第224章番外02:扫盲
搬进银杏胡同才三天,江桂英就把整个院子的邻居都给认全了。
就这三天时间,整个胡同忙乱得用鸡飞狗跳形容都不为过。
不像在村里,大家都是老熟人,知根知底。这会儿,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的邻居,多数是谁也不认识谁。一分到房子,个个都拖家带口搬进来,大家都忙着添置过日子的东西,尤其是最难熬的冬天要到了,得操心一家老小的口粮。
邻居们进进出出的,这年头坏人也不少,一个转头不注意,家里的东西就被人给顺走了。
还有的要在院子里搭屋子,几家人抢空地,谁也不让谁,吵着吵着就上手打起来了。
总之,这个被修整好的银杏胡同一下子搬进上千人,吵闹是少不了的。
江桂英和方琴就是在这吵吵闹闹中慢慢多了来往,两家没少互相帮忙。
进厂当工人的关沧海和林青松没一天是能歇的,大早上靠腿走到厂里,下班回到家就已经是晚上了,有时候不见得能回来,就在厂里过夜。
甭管是去上班的、还是留在家里忙活的,都像陀螺停不下来。
但没一个人抱怨说日子苦。
再苦也苦不过前头那些年的日子,说不准能活到哪天。现在就不一样了,好歹不打仗了不是?
半个月后,关沧海下班回来时拿出个铝饭盒,里头还有些汤水。
汤水是他找厂食堂的明师傅要的。
关沧海压低声音叮嘱,这事儿不能传出去,否则明师傅不好做。
他之前抽空去看小妹时,半路上遇见了被人抢钱包的明师傅,他帮着把钱给抢了回来,这才有了交情。
要不然,他也没法开这个口。
小闺女生下来比前头三个娃都弱,他都愁她活不下来。
“行,留给小花喝。”江桂英看了眼旁边馋得流口水的另外两个,拿了勺子,一人喂了一勺,剩下的全给收了起来。
关沧海隔三岔五地带回来半盒肉汤,给小闺女喂了足足四个月,把这个冬天熬了过去,这娃看着能养活下去了,关沧海才没再厚脸皮去找明师傅。
一开春,没工作的工人家属也不闲着,到处上街找活干,还有的到郊外去挖野菜。
江桂英把三个娃都留在家,大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可以照顾两个妹妹,还能看家。
她还让方琴把家里的俩娃送过来,隔壁家最大的那个也才三岁呢。
“大富,你在家看着弟弟妹妹,饿了就热锅里的粥喝。”
大富一板一眼地点头,“知道了。”
在丰收村的时候,家家户户也是大孩子管小孩子,他都习惯了。
实际上,像他这样九岁大的,早就该下地干活了。要不是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得有人看着,他也要跟着去挖野菜的。
大人一出去,屋里就剩下五个大孩子小孩子。
两个还不满周岁的,正在床上滚成一团玩闹,小的那个总想张嘴咬人,大的那个还不会说话,只会嗷嗷喊。
大富熟练地把她俩分开,再看看另外两个同是三岁大的。
他大妹不待见隔壁家那个小子,不准他坐自家的板凳。隔壁家那小子也不恼,板着张小脸站在床边圈着自己妹妹,在他小妹爬过来流着口水又要咬人时,不满地看向他,似乎在说:你也管管你妹。
这样的情况多了,这五个大小不一的娃都找到了相处之道。
而大人也像蚂蚁搬家似的,在两年间,陆陆续续地把屋子给填满,这日子总算过顺当了。
能把日子过起来,对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至于外头的大事件,他们听过,感慨几句,就这么过去了。
和他们过日子切实相关的事情,他们才会不厌其烦地说了又说。
例如,外头的店铺都要改成合营了,还出现了国营店,混乱的物价被调整。
53年的时候,全国搞了一次人口普查。
也是这年,关沧海和江桂英带着三个娃去了长湖街道派出所做登记。
“你们三个孩子啊?都叫啥名?”
关沧海和江桂英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纸上写了三个孩子的大名,这是关东临和陈佩商量着给起的。
关东临这两年通过了扫盲班,他学了多少,陈佩就学了多少,他俩现在是全家最有文化的大人。
工作人员对着纸上的字一笔一划地做登记,还夸道:“你们家孩子的名字起得很有文化啊,俩闺女叫月华、月荷,听着就是文化人起的。”
至于最大的那个叫“建国”,工作人员对这名字太熟悉了,来做登记的男同志里,叫“建国”的太多了,上到三四十的,下到刚出生没几天的,都有。
从这天,关沧海和江桂英没再提他们的小名,全都喊大名。
喊着喊着,大家也就习惯了,渐渐把以前的小名给抛到了天边去。
同是在1953年,他们用起了票证。
粮票、布票、油票等等,成了购买生活物资的凭证,没这些票,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就连剪头发,也需要理发票。
关沧海剪头发的活多了起来,没再被安排去干搬运工,一天到晚只忙活剪头发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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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江桂英正把冬天的厚被子拿出来晒时,街道办的干部上门来了。
号召大家都去参加街道办举办的扫盲班。
“哎哟!咱们也能学认字了?”江桂英乐呵得嘴巴都合不拢,以前只有家底厚的人家才会送闺女去学堂认字,没想到她这个年纪了还能有认字的机会。
“那我得报个名!方琴,你去不去?”
方琴一拍手,“去!”
她爹娘以前常说,甭管咋样,好死不如赖活着。
看看,还是活着好,活得久了还能遇上新鲜事儿!
街道办的女同志记上她们的名字,还夸她们有觉悟、知道上进。
今年国家颁布了选举法,明确了妇女与男子享有同等选举权。
但全国上下大部分女同志仍是大字不识一个,这个扫盲工作很重要啊!
于是,忙完了白天的活后,江桂英和许多妇女同志拉扯着孩子去街道办开始学认字。
一天认五个字,一个月下来就能认一百五十个字。
虽然学会了新的又忘了旧的,但日积月累的,江桂英发现自己也会不少字了。就是写出来的时候,字比拳头大。
“这个字写错了,要这么写才对。”关月华纠正亲妈的字,拿着柴火棍在旁边写了个正确的。
江桂英一对比,乐呵呵地改正过来,“你这脑瓜子真好使。”
旁边的方琴也笑道:“是啊,你们家月华聪明,才五岁就认这么多字了,还记得牢,以后不得了。”
被夸的关月华没骄傲,刚想继续练字,一转头,就看到小妹抓起篮子里的大白菜,张嘴咬了一大口。
她还挺大方,顺手也给隔壁家的思甜塞了一块菜叶子。
隔壁家也去做了登记,俩孩子的名字是做登记的工作人员帮忙起的,兄妹俩一个叫“忆苦”,一个叫“思甜”,方琴两口子对两孩子的名字特别满意。
眼看着她们还要继续吃菜叶子,关月华刚要出声提醒亲妈和方阿姨,比她动作更快的,是林忆苦。
林忆苦熟练地捏她们的嘴巴,把菜叶子给抠出来,再把大白菜给搬到一边去。
偷吃不成的关月荷看看手再看看林忆苦,嘴巴一扁,扯开嗓门就嚎。
林思甜和她天天待一块儿,见她哭,也跟着一起哭。
院子里全是她俩的哭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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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