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厂工人日常 正文 番外04:往事
第226章番外04:往事
林听上了三年级，某天带回来一份作业，说语文老师让他们写作文，题目是《最难忘的一件事》。
关月荷和林忆苦看着她抓耳挠腮许久，本子上只写了题目，内容是一个字都没开始。
林听想不出来，就趴到妈妈后背哼哼唧唧，问爸爸妈妈以前读小学写作文都是怎么写的。
她爸爸妈妈和她都是上的五星汽车厂子弟小学，他们读小学时的老师还在学校里任教呢，上次爸爸妈妈去学校接受批评，那几位老师认出了爸爸，还夸她和爸爸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们以前有教写作文吗？”关月荷不太记得了，连林忆苦都有些发懵，俩人一块儿拧着眉回忆。
他们读书那会儿，尤其是关月荷刚上小学的时候，赶上国家对语文课进行改革，学的是《语文》和《汉语》，用的是国家统一编写的教材，学认字是从拼音开始学起。学了没两年，教材就改了，用回了以前的旧课本。
再之后，进入了六十年代，课本的学习内容受政治影响严重，不少语文老师被打成牛鬼蛇神，老师渐渐地就不敢教了。
语文课还经常被改成劳动课。
六十年代前后几年，能吃饱饭的人极少，每天能吃个半饱都算厉害的了。
吃不饱，还要去上劳动课。所以，她当时最讨厌语文课，天天盼着语文课不要改成劳动课。
所以说啊，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当时的语文课有没有教写作文。
她记忆里全是上不完的劳动课。
林听安静听着，她不太能想象得出来“每天最多只能吃半饱”是什么感觉，她在学校，上午只上了一半的课，肚子就开始不停地咕噜咕噜，一下课就必须拿书包里的零食出来填肚子。
饿半节课，对她来说都煎熬。
林听心疼地摸摸妈妈的脸，“妈妈那么能吃，当时肯定饿坏了。”
关月荷：“”
一时不知道闺女是心疼她小时候吃不饱饭，还是暗戳戳地说她是大饭桶。
谷雨常喊林听小饭桶，林听不以为耻，还神气地回道：“我妈妈是大饭桶，我当然是小饭桶了！”
但话说回来，当时那年头，家家基本都是这么过来的。
哦不对，隔壁林家比他们好过许多。
虽然都是双职工，但她家里的孩子多两个。她上小学没多久，小弟关爱国就出生了。家里还得挤出一部分物资寄回老家给大伯他们。
那时候，农村搞了改革，土地都变成了集体的，丰收村也改成了丰收生产队。别看老家那儿有地种能出粮食，但粮食能分到个人手上的也不多。
就她读小学那几年，真是全家都要精打细算过日子。
她最盼着的就是新年了，能吃上一顿十分饱的。
但别看她讨厌劳动课，跟着丁学文他们三个到处跑的时候积极得很。
去大礼堂看汇演、看别人在联谊会上相亲，冬天出去蹭别人凿的冰洞钓鱼、跟着小伙伴在冰面上玩闹
这段苦中带一丝丝乐的日子持续了几年，直到大哥关建国读完初中那年，国家熬过了三年困难时期，粮食供应量渐渐提了上来，而大哥也被通过招工进了汽车厂，家里三个工人，日子一下子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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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院的江桂英也正和老邻居们聊起当年闹分房的事儿。
“就那会儿，建国进了厂当工人，我们家就三个正式工人了，眼看着建国都满十九，能谈对象娶媳妇儿了，家里半间屋都腾不出来，房管科还死活不给我们换房，倒是房管科的副科长，家里三间房，还给他儿子分一间，你说我能不去闹？当我们的软柿子捏呢？”
江桂英一说，很快就有人想起来了，拍了拍大腿，道：“对！我想起来了！我那时候在财务科上班，连着半个月看你和方琴堵房管科门口要说法。”
江桂英得意道：“当时多少人笑话我们厚脸皮，嘿，我们把房子闹到手了，后面多的是跑去闹的。”
也亏她们当时能放下脸面去闹，不然，哪里能分到现在的房子？
闹完那次，房管科就同意了她们的换房申请，半年后，方琴一家搬去了三号院的耳房，她家则是分到了三间正房。
之后，三间正房被她和关沧海砌墙隔出了几个房间，此后很多年都没再改动过。
这时候，几个上初中的娃放学回来，挨个和大爷大妈们打招呼。
他们这帮老的慈祥地看着这些孩子甩着马尾往胡同里走，没少感慨说现在的娃赶上了好时候。
“现在的孩子都是金疙瘩，饿不着，冻不着。不像我们以前那时候。”
江桂英翻了个白眼，“和咱们比，有啥能比的？咱们十来岁的时候，都还没建国呢。”
“也是。”白大妈又道：“不说我们那时候，就是比向红他们这一辈人，也好过太多了。”
白大妈笑着道：“跃进初中那年，真是把我愁得，白头发滋滋地冒。厂里的招工他没考过，外头单位也只招自己单位的子弟，知青办、街道办隔三岔五上门做动员我就一份工作，给他接班了，向红隔年毕业咋办？不给他接班，又怕他下乡遭罪”
白大妈这时候回想起来都觉得苦。
白跃进从外头回来，听到这话，跟着笑了笑。
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最难的时候全家差点就活不下去了。别人家里，孩子分手心手背，他兄妹三个，在他妈心里，全都是手心肉，他和向红年纪离得近，甭管给谁，最难受的就是他妈了。
提到知青上山下乡，那大家就有得说了。
谁家还没个下乡的知青了？
个个开始说起了往事，只有赵大妈闭上了嘴巴。她家没孩子下乡，这在银杏胡同里属于是少数。
这一说到下乡，就不得不提接班。他们这帮老的，一说到接班，就又说起了关月荷和林忆苦。
一个靠自己进了卓越服装厂当临时工，一个则是直接去报名参军，躲开了下乡。
有人对江桂英道：“我看，还是月荷最聪明，早早就知道要做打算，月荷进厂那年还没开始强制知青下乡呢。得亏没等到高中毕业。”
江桂英点头说是，要是月荷那时候等到高中毕业，还真不一定是什么情况。
68年那年要求城里没工作的知青必须响应国家号召上山下乡，那年知青被分配到的地方都远。
也不知道是谁，在人堆里抱怨道：“可惜了我闺女，还以为能参加高考，没想到才高一呢，高考就取消了。”
江桂英叹气，说可惜，还能比她大闺女更可惜？
66年高中毕业，66年取消的高考。
高考取消的消息传到学校时，关月华一路哭回家的，吓得她以为闺女在外头被人欺负了。
那年没赶上，一等就是十年。
但这事儿啊，没法说理去。
“对了，我有个事儿一直没搞明白，许小妹以前那个下乡的对象是怎么掰的？”
知情的人啧了声，指了指江桂英，而江桂英啥也不知道啊！
“哎哟！我没说你，是你家月华。那男的挺不要脸，勾着许小妹当对象，下乡了还给月华写信，月华转头就把信给了许小妹。没了许小妹给寄吃的用的，那男的在乡下都气疯了。哦，我二儿子和他下乡到同一个地方，要不然我也不知道。”
大爷大妈们顿时一阵哎哟，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有这内情啊！
想想当初，月华和许小妹住一个院子里，这俩人互相看不对眼，没想到遇上事儿了还能帮忙。
江桂英却道：“这有啥？她俩是互相看不顺眼，但好歹也是一个院的邻居。月华以前在学校里遭同学笑，许小妹还帮忙打架来着。”
“哎哟！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月华那会儿是被理发店的老陈剪了个狗啃头是吧？”白大妈大声笑道：“我下班回来，看她一路哭着跑回来的，我还以为她被人欺负了，一听，全是骂陈师傅的！”
“理发店的陈师傅？啧啧啧！我就想不明白了，到底是谁把他从兽医站调理发店去的？”
“这事儿啊，说起来就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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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大妈，唠什么呢？”金俊伟问道。
大家伙儿一见到他，就下意识地想躲，这小白脸的脸皮越来越厚了，逮着人就给他们推荐买房子。
“我说俊伟啊，你家周工每个月的工资也不少啊。”
金俊伟也不气恼，笑道：“谁会嫌钱少啊？”
他也想买个小院子住呢！
大爷大妈们刚想继续说，擡头一看，周红旗下班回来了，个个立刻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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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就交代到这儿了，下一章开始是红旗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