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也没地方可跑,明月跑到木门跟前,听见脚步声,是李秋屿的。她大窘,趴木门上捂着眼叫:“你别过来!”
李秋屿站着不动了,他不习惯。他知道她想干什么,但好像应该是他对她有点什么心思才正常,她真的长大了,他反而觉得怪异,也可能是两人之间太熟了,没法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也奇怪,她才刚成年,中学生有早恋的,那跟明月没关系,仿佛她纯洁得跟朵花呢,有这样的举动,总叫人觉得哪里不对。实际上的滋味相当美妙,一瞬间发生的,立刻带来一种贯穿全身的战栗,他为什么躲开呢,又完全像本能反应。
李秋屿是男人,非常成熟的男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他本应该游刃有余从容应对。
“明月,我不过去,你过来行吗?咱们谈谈。”
明月心跳没法停下来,她激动,又很生他气。还没来得及咂摸出什么感觉,李秋屿就打断了,有什么好谈的呢?太尴尬了。
她坐到小椅子上,那还是李万年生前做的,特别扎实,上头的纹理带着树木生前的质感。她都想当块好木头了,脑子乱乱想着,李秋屿拉过一个凳子,坐到了她身边。
明月低头玩手指,月光皎洁,照得人也皎洁。
李秋屿说:“这种事不着急,还有很多有趣的事等着你去发现,去体验,男女情爱只是其中一部分……”
听着真心烦啊,明月很没礼貌抢话:“知道了,我也没有说要怎么样。”她脸涨热着,心说你这时候跟我讲大道理一个字不想听,又有点没面子,她见过李秋屿在楼下跟向蕊接吻,向蕊跟没长骨头似的,软在他怀抱里。
“我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李秋屿很坦诚地吐露心声,“你刚来城里时,都不太懂生理知识,现在成年了,肯定多少懂一点,这个东西算不上好看,我现在跟你说这些都觉得不自在,总觉得你还不应该跟这些扯上关系。”
明月非常委屈:“我都说了,我没要怎么样,你不用教育我了。”
李秋屿无奈道:“我不是教育你,咱们有什么不能说开的呢?我比你大这么多,你刚成年,我如果跟你发生点什么,觉得很亵渎,我也怕吓到你。你的大部分女同学这个时候,应该高高兴兴到处玩儿,或者跟朋友,或者跟父母,我一想到这点,没办法接受自己跟你做这种事。”
明月苦恼地抓抓脸:“你别说啦,我明白你意思了。”
她心里忧伤,她长大了也不能很自然地跟他怎么样,刚刚面红耳赤的感觉,此刻变作深深的怅然,她长大了,李秋屿还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我能问问你以前的事吗?”
“想问什么?”
“你以前谈过很多次恋爱吗?跟很多人好过吗?”
李秋屿心突得一跳,他没法回避这个过往。
“谈过两次,在北京交往过一个女孩子,回来时分手了,第二次你知道的。”
“她们都很漂亮是不是?你喜欢她们吗?”
“漂亮,算是喜欢吧,她们都比较好相处,人简单。”
“你会亲她们,是吗?”
李秋屿显然不想细说,他能理解明月的好奇,但不想成为她的心结,成心结了,代表要产生隔阂,这就很可怕了。
“明月,我不是替自己辩解什么,我谈恋爱时,还不认识你。我不能说人家女孩子不好,我自己问题很多。”
明月有些茫然,她也不晓得为什么问这些,怪没意思的,他在北京谈恋爱时,她念小学。这是没办法的事,她没能跟他差不多大。
李秋屿捏了捏她肩膀,像是安抚她,明月心里忽然反感起来:“别碰我,你要是不能,就不要做让我误会的事。”
她语气生硬,从没对他这么不耐烦过,李秋屿有些尴尬,收回了手:“休息吧,不早了。”
明月困意全无,她自尊心受挫,他的拒绝大大伤害了她。
“我不睡,你要休息去休息吧,我想坐着看月亮。”
李秋屿道:“我陪着你。”
明月隐忍着:“不要,我想自己待着,明天你回北京吧,我要住我家里,我不是没有家。”
李秋屿柔和说:“你一个人住不安全的。”
“不安全我可以晚上跟冯大娘睡,白天待家里。”
“你忘了咱们说好的,我带你在北京好好逛逛,再去别的城市看看。你还想学开车,假期计划咱们不是安排好了吗?”
“我这样的农村人考上大学,暑假根本没这么多安排,磊子哥跟月月姐高考完的暑假,就是跟着冯大娘过,哪儿也没去,开学才坐车走的。我又不比别人特殊,留家里过暑假很正常。”
李秋屿知道她生气了,耐心道:“明月,你想多住几天可以,但暑假很长,咱们可以充分利用起来的,做点别的事。”
明月忍不住道:“为什么老要求我听你的?我必须听你的吗?好像我暑假不按你说的过,就是浪费了,我在这看看月亮,闻闻青草味儿浪费什么了?”
李秋屿默然,停了一会儿说:“当然不是浪费。”
她不再跟他说话,到屋里把席子拖出来,铺在地上,躺了上去。
到了白天见面也是很尴尬的,明月不像晚上情绪重,有点躲着他,她也不晓得怎么面对李秋屿。在家里确实无事干,这样热,总不能老睡大觉,又不肯说话,气氛真是郁闷至极。
李秋屿的眼神一旦跟她碰上,她立刻躲闪,非必要不动嘴,默默把李万年留下的工具、木头翻出来,坐席子上雕东西。
李秋屿不能久留,明月也不说走,他只能试图再跟她谈谈。
“明月,还在生我的气吗?要不然,回北京继续?”
明月被这句说得想笑,她赶紧克制住,不能破了这两天积累的冷酷,她要让他难受难受。
李秋屿道:“咱们没这样过,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真要因为一件事不理我了吗?”
明月心软了,这么闹别扭也没什么意思,她终于抬头看看他,李秋屿微笑着,“跟我回北京吧?咱们先去我母校逛逛?”
“我想坐火车,我还没坐过打工的说的硬座,说挤得很,到处都是人,连厕所门口都是。”
“好,你想坐火车咱们就坐火车,现在没那么挤,他们说的是春运,坐卧铺吧,硬座太辛苦。”
“我想坐硬座,人家能坐我就能。”
两人真去坐了火车,有空调,密闭空间气味不太好,有抽烟的,脱鞋的,是不算挤,都有位子坐。火车有时候晃荡的厉害,尤其交接处,人站在那微醺,听着充满节奏的轰隆轰隆。
因为要坐一夜,刚开始的新鲜劲儿一过,明月不再到处溜达看,跟李秋屿坐在了一块儿。
外头漆黑,月亮跟着火车跑,驶出平原。
到后半夜,人便都睡了,嘴巴张老大,明月瞧着,想起庄子里的传闻,谁睡觉张嘴,半夜老鼠跑进去了,真渗人啊。她忍不住莞尔,扭头看看李秋屿,他闭目养神,抱着肩膀,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滑过来滑过去,从眉毛,到鼻梁,再到嘴巴。
糟了,又被他的嘴唇吸引了。
耳畔只有火车不知疲倦地咣当咣当,长长的车身颤抖着。
李秋屿看起来像睡着了,他头偏向了窗户,靠在那儿。明月的心跟着火车一块儿轰隆着,她后悔那天不该当着他的面,应该趁他睡着,就像现在。
她已经忘记当日的龃龉,她觉得他的嘴唇看起来非常美好,唇形好看,她脸皮变得厚起来,小心翼翼地凑近瞧了瞧。
没人看她,人都睡觉呢,困得要死。
明月伸手摸了摸他的下颌,先试探亲一下那里,李秋屿浑然不觉,她倍受鼓舞,轻轻含住了他的嘴唇。
她没有经验,像吃东西那样,把李秋屿的整个嘴唇包裹到嘴里来了,用力吮吸一口,李秋屿果然被她弄醒。
嘴唇是温热的,软的,触感太好,她想再尝尝时,对上李秋屿缓缓睁开的眼,眼睛漆黑,点墨一样。明月心狂跳不已,他要笑话她了,刚训过她,她又来这套。
她一眨不眨注视着他,等他说话,他没有,只是看她几秒,手掌扣住她后脑勺,男性热的气息扑到脸上来,李秋屿声音很低,“不是这样的,我教你。”
他先在她上唇轻柔地慢慢碾过,再含住下唇,轻轻一咬,密密麻麻的酥痒刺激得明月一个冷颤,整个人瘫软,不得不靠在他怀里,李秋屿已经伸手搂稳了她。
只是在嘴唇上辗转缱绻,明月就迷醉了,她觉得火车晃得太厉害了,简直要晕过去,李秋屿的嘴唇稍稍离开她,眼睛低垂,看着她颤悠悠得以换气,脸蛋绯红,明亮的眼变得冥冥濛濛。他心跳也很快,无声喘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一旦开始,最终要走到那一步,他心情急遽变化,不知道是对是错,他克制住还想要吻她的冲动,转而亲了亲她额头,把她脑袋按在胸膛。
明月听见他心跳了,震到耳朵,特别有生命力,一下一下跳着。她知道他的滋味了,仅仅是嘴唇,只占人的身体那么小的一部分,便把她刺激得没法说出话,她还想要,想要的更多,但李秋屿给到这停下了。
李秋屿也没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大地清辉,他这简直是坐实了去年的罪名,他的心久久没法平复。
明月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睡去了。
黎明时分,他们到了北京,明月一跟他对视脸便红起来,完全没办法控制。她拘谨得不得了,吃过早饭,跟着李秋屿到他北京的家。
李秋屿看着像很正常了,他好像不觉得害羞,也没什么解释,像平时那样关切地问她热不热、渴不渴之类的问题。他的态度,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这弄得明月怀疑起来,在火车上的那一幕,到底有没有发生过。
她洗完澡,发现李秋屿打算出门了,他要去律所,他交待她几句,还是那样温柔和气。
“是真的吗?”
明月鼓起勇气问他,李秋屿明白,他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回避:“真的。”
明月一颗心又疯狂跳动。
“你晚上回来,还能再亲亲我吗?”她说完,不敢看他眼睛了,她还想跟他接吻,滋味太好,她没法不想要。她的灵魂早跟他相通、交合,身体却迟了,慢了一步,她想象中的恋爱,就是跟他一直接吻。
这让他怎么回答呢?李秋屿心里很乱,他笑笑:“先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吧。”
这样下去,很难停在接吻阶段的,明月不清楚,李秋屿非常清楚,他不能,他一想到那个糜乱的画面,罪感又清晰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