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开始学车了。
每天起很早,回回抢着第一个学。李秋屿大概送了她两次,她就再也不需要了,自己去,自己回,驾校离住处不算远。
教练说你真聪明啊,一上手就是那个感觉。教练又说,有的学员是真笨啊,我要气死了,怎么能那么笨呢?
教练要么在夸她,要么在鄙视别人。他总是抽烟,一个车子又脏又臭,他好像闻不见,教练还不爱洗头发,看起来总是油腻腻的,明月觉得这样的男性似乎不少。
来学车的男学生们还算清爽,年纪大些的,跟教练差不多了。
这更显得李秋屿可贵。
明月起小的家里就是整洁的,再穷,杨金凤也会把锅碗瓢盆擦得锃亮,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她喜欢洁净的感觉,延续到李秋屿身上,他从一开始就符合她的审美、习惯,他是她第一个异性的概念,这个概念建立之初,相当美好,因此根基稳固。
她又开始写日记,把来北京看到的,经历的,都记下来。她觉得北京跟上海的感觉有很大不同,无论是建筑,还是人的精神风貌。一切刚刚开始,她有极长极长的时间来感受这个城市。
学车的阶段,李秋屿一回家明月觉得世界都清新起来,李秋屿总要问:“今天学的怎么样?”
明月道:“很好,又被熏死了。”
她每天学车回来第一件事是洗澡,烟味尤其强悍,无孔不入。幸好李秋屿几乎不抽烟,他的爱好都特别健康,她接触的人越多,越喜爱李秋屿。
一点也不吝啬夸赞他。
“你每天都香香的,”她抱住他,“让我闻闻。”明月往李秋屿脖子那凑,突然咬他喉结,李秋屿笑着把她压倒,两人在沙发上亲吻,时间久了,险些掉到地板上去。
这事马上跟一日三餐似的,必不可少了。
李秋屿很投入,也很享受,结束后不忘在她耳朵、脸颊、鼻子,又缓缓地轻柔地亲了亲。他觉得接吻就很美好了,慢一点来,体验更细致,更柔情似水。他不是在跟成熟的女人谈恋爱,不想很急,他希望明月也能体会到跟他的美好。
他跟她温存的时间,比接吻还要久,摸一摸头发,捏一捏脸,少女的皮肤弹性十足,饱含水分,所以人才说花一样的年纪,还真是,青春太贵重。
明月把手指抬高:“你的头发看着总是蓬蓬的,摸着也舒服。”
她又摸摸他下巴:“你长胡子吗?”
李秋屿笑道:“长,不长胡子成什么了,我刮干净了,所以你看不到。”
明月也笑:“我看书上记载古代的美髯公,那么长,那么密,你说睡觉的时候不缠脖子吗?是不是天天得洗啊?”
李秋屿道:“这我没法回答,要不我留个试试?”
明月嘻嘻的:“不要,我不喜欢看人留胡子,我喜欢清清爽爽的,你不要留。”她转而摸摸自己的长头发,“扎好多年马尾了,我能不能换个发型?”
李秋屿也摸了摸:“当然能,让理发师设计设计,看你适合什么样的。”
明月说:“卷发好看吗?显老吗?”
李秋屿笑了:“可以试试,你才多大,能显哪儿去?就算显得大了也不要紧,不是真的老。”
明月又回到他头发上:“你发型就很好看,每根头发丝儿都好看,太好看了吧,真幸福,也太幸福了吧。”
李秋屿忍俊不禁:“我都要醉了,我看看,”他轻轻点了点她嘴唇,“是不是小蜜蜂采的花蜜都放这儿了?”
明月道:“小时候爷爷经常夸我,听着可高兴了,”她有些神伤,“我也夸爷爷,爷爷跟我一样高兴,但我还没夸过奶奶,她不爱说笑,我夸不出口,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闪烁起来。
李秋屿把她搂紧,抚摸着她薄薄的脊背:“开学前咱们再回去一趟,看看他们,看看棠棠,明天我有时间,出去走走?”
明月在他怀里蹭蹭眼睛。
“我还没见过天安门。”
天安门李秋屿见的次数太多了,也没什么特别感觉。
“想去天安门?”
“想去,我还想去毛/主席纪念堂,这是北京最想去的地方。”
李秋屿第二天带明月去了。
起的很早,先看了升旗,明月唱着国歌泪眼朦胧,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她看见天安门了,伟人的画像那样大,那样亲切,她心里激动得不行。
去纪念堂之前,李秋屿买了菊花两人拿着。明月心都颤抖了,声音也颤:“马上就能看见毛主席了吗?”
李秋屿道:“是,能瞻仰仪容。”
“真的是毛/主席吗?”
“真的是他。”
“太好了,我替爷爷奶奶,还有庄子里的人好好看看毛/主席。”
他们排着队,进去到水晶棺旁边时,明月一下热泪滚滚,不得不捂住嘴,这是毛主席,他看着就像睡着了,却比高山巍峨,比青松**。这不是画像,是真的他,她见到他真是亲切,像亲人,要是爷爷还在就好了,他能见到最亲爱的毛/主席,多幸福啊!
她见到主席,像小学生那样发誓:我一定好好学习,报效祖国。
活人看死者,死者面容如生,好像生跟死的界限都模糊了。照在活人身上的太阳,跟死了的本再无关系,可这死者就是太阳自身,依旧照耀活着的。
眼泪流不完,控制不住地哭,她想起杨金凤去世后,自己忍不住去摸墙上他的画像,毛主席看了她十几年,她终于见着他了,她仔细地看他,一双眼也是无数双眼。
一直到出来,心里的感情还是没法平复。爷爷生前最想来北京了,想看天安门,想看毛主席。他死了,这会儿借她的眼还魂,这真好,非常好了。
“毛主席在这儿会想家吗?”明月红着眼睛问。
她想,人都喜欢落叶归根,毛主席的家乡不在北京。
李秋屿道:“整个中国都是他的家,他的人民能来首都看他,他也是高兴的。”
明月心里顿得安慰。
“咱们都是人民。”
李秋屿道:“对,咱们都是人民,是他的人民。”
这话说明月心坎坎上去了,李秋屿真好,跟他相处、交流,还是这么舒服愉快。
他们一块儿到书店,买了套《马克思恩格斯文集》。李秋屿鼓励明月多读这一类书籍,可以记录感想,多年后再读再对比,看看自己思想有没有变化,也是一种乐趣,一笔财富。
在书店挑书很快活,书太多了,人太有限了,人类千百年来智慧的结晶哪能是单单一个人一辈子能领教完的呢?但光是看看名字,打那些书前走过,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明月的假期,过得相当充实。她很少睡懒觉,作息规律,有时李秋屿带她去跑步,运动也很快乐。
拿到驾照后,明月试着开李秋屿的车,她胆子比李秋屿想的大,嘴里说着我害怕,操作却很稳,是很细心的。李秋屿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指导两句。明月没想过十八岁能驾驶汽车,真好啊,几年前的自己第一次坐李秋屿的车还那样好奇、拘谨。现在方向盘在她手里,她能掌控,能掌控的感觉好极了。
李秋屿也忍不住夸她了:“开得不错。”
明月眉开眼笑:“我干啥都行。”
她对一切新事物的尝试都保持着高昂的热情,有时候,听李秋屿聊接手的案件,她参与感很强,毫不吝啬表达着自己的看法。她喜欢跟李秋屿说案子,说案子里的人,形形色色的人,千奇百怪的事。
她似乎对去年的事,也有了新的感受,李秋屿像局外人那样跟她分析着每个人的动机,人的心,像井水那样深,那样莫测。
快开学的时候,明月发现了李秋屿的一个秘密。
好像有人在追求他。
有一个夜晚,他喝了点酒没法开车,一个女人送他回来的,明月在小区跑步。她大了,一眼看出人家跟他说话的神情、语气,都带点那个意思。
她立马觉得不愉快。
明月等李秋屿洗漱完,才问道:“送你的那个大姐姐,是不是喜欢你?”
李秋屿笑道:“没有吧,今天情况特殊。”
明月不高兴说:“她喜欢你的,看你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情意,你告诉她吧,你有对象了。”
李秋屿微微笑着:“咱们去买个戒指,我戴上,人家就明白了。”他从不爱说自己的私事,很注重隐私。
明月又立马高兴了。
她有点兴奋,回屋里睡不着,现在就想看戒指。她悄悄推开李秋屿卧室的门,他刚躺下,明月把鞋一甩跳上去:
“咱们一块儿看戒指行吗?”
李秋屿新换的手机,听说很智能,她也想看看,她摆弄起他的手机,搜戒指的图片。
“我给你选行不行?”
“行。”
李秋屿笑着把两只手叠放在枕头上,看她认真选戒指,明月歪靠在他身边,“买金戒指行吗?”
“你喜欢金戒指?”
“金戒指好看,闪闪的,选个好看的款式。”
她跟他说个不停,李秋屿阖上双眼,含笑应着,他腾出只手捏捏眉心,明月以为他是有些醉意想睡觉,趴下来对着他眼睛轻轻一吹:
“你困了吗?”
李秋屿笑道:“想看接着看吧。”
他懒洋洋的样子也叫人心动,明月低头,亲了亲他嘴唇。她头发垂到他脸上,弄痒了李秋屿,他顺势搂过她,明月便贴他热热的怀抱里了。
她又听见他心跳,抚弄起他手,李秋屿手背上的血管很粗,鼓鼓的,蜿蜒交错,像一条条青色小蛇。她也就像蛇一样,往他怀里拱了拱。
两人身体紧贴,一时间也不说话,明月抬眼看看他,手很自然地从衣服底下进去,摸他身上皮肤,李秋屿一直没睁眼,并不阻止。
皮肉真紧,腰看着很细,摸起来却不是什么轻盈的感觉,很刚劲。明月的心跳很急,她往上摸去,李秋屿忽然深深呼吸,她摸到了肋骨,感受了一会儿,停那不动。
李秋屿被她摸得很快慰,他不去想什么,也没去做什么,只是让她抚摸自己,夜深人静,他沉浸在别样的感觉里。
明月的手开始动了,她摸到他的胸膛,光滑一片,摸到了锁骨,男人的身体跟女的真是不一样。她其实早看过他游泳的样子,赤裸上身,没摸过,这会儿摸到了,心跳个不停。
她偷偷瞟他一眼,李秋屿面上有些发红了,依旧闭目,明月便把手往下伸,顺着裤腰摸到胯骨,李秋屿攥住她手,阻止了。
明月小声地问:“不行吗?”她声音很热,很颤,脸也是发红。
李秋屿缓缓睁眼:“怕吓到你。”他眼神已经是意乱情迷的样子了,明月说,“咱们关灯行吗?我不看。”她不等他回答,抬起身把开关摁了。
眼睛不能一下适应黑暗,视觉消失,她觉得进了丛林,丛林里好像蛰伏着巨兽。明月听见自己耳朵里也咚咚响,她屏住呼吸,那猛兽仿佛往手里钻,她触电一样缩回,却很快决定抓住。
李秋屿已经到了无法再忍耐的地步,他的呼吸声突兀,一下浓烈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跟着坐起来,打断了明月。
他攥紧她的手,明月完全不能动了。
李秋屿太阳穴一跳一跳,还是不能,一切还是太快,他享受她带给他的快乐,当下已经够他的了。
他在黑暗中吻了她一会儿,才去开灯。
李秋屿搂过明月脖颈,两人额头相抵,他低声说:“咱们不要这么快,你应该再想想,再想想。”
明月脸面绯红,她心跳没平复,想什么?再想想什么?她有点糊涂但没功夫深想,她还沉浸在他的吻里,他肌肤留给她手心的感觉,一切尚未消散。
“你也摸摸我好吗?”她颤抖着请求。
李秋屿不停蹭她鼻尖:“再等等,等你到新环境里感受一段时间,想清楚了不迟,再等等。你想清楚了,我会给你的,什么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