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进入了大学。
校训是很醒目的,明月默默念一遍,心道这不就是说的我自己吗?
她又在李秋屿跟前读出声,读一条,问一句:“说的是我吧?”
李秋屿笑着点头。
“这不还是在说我吗?”
李秋屿依旧笑着点头。
天嘞,怎么这个大学的校训正正好好说的她,明月起了疑心:
“你帮我参谋学校的时候,是不是早知道这个校训?”
李秋屿真没在意校训。
那就奇怪了,只能说是有缘,她跟李秋屿有缘,跟这学校也有缘,学校期待遇到的就是她这样的学生,艰苦朴素,勤奋好学,还能够全面发展。明月觉得自己很全面,德智体美劳没一样差的,将来能为祖国健康工作半个世纪。
她对自己的大学生活,对未来,都充满一种明亮的信心。
学校可真大啊,居然有一座博物馆,里头陈列着飞机。明月暑假的时候回去,庄子里的人都已经在说,这孩子学开飞机的呢。好家伙,真是气派啊,谁能想到磨豆腐家的孙女直接开上了飞机。人们重新评价起李家的祖坟,看出些门道,再也没人说风水不好,现如今好得不得了,值得放鞭炮。明月很不好意思,她再怎么解释,也无法扭转子虚庄认定她马上要开飞机的印象。
那就是开飞机吧,明月无奈地想。
只有八斗叔,抑扬顿挫地沉吟着,对他也不懂的专业发表了些高远的看法。他依旧读王小波的书,不去打工,在庄子里好像很忙,又没有一样连续的事情做。李秋屿请八斗到北京来玩一玩,他不肯,明月晓得他怎么回事,八斗叔是很有自尊的,请一次不够,她说每次回去都恳切提一提,他指不定哪天就愿意来啦。
明月在欣喜高兴的同时,想起范晓云,那个填补过她青春期寂寞的女同学。她已经嫁人生子,孩子丢在家里,又必须到南方打工去。范晓云口中的天堂广东,早已失去神秘色彩,她自己也早已厌倦流水线女工生活,但还是得打工,不打工总不能种地吧。
乌有镇的同学们,都去哪儿了?那个时候,离考大学远得很,这件事跟乌有镇中学的大多数孩子们也没什么关系。跟明月有关系,她一个人走到了北京,小时候课本上大家向往的地方。
她有种发新书的心情,特别兴奋,又无比珍惜,迫不及待用书皮把新的知识,新的求学路保护起来。
明月道:“把相机借给我用用吧。”
李秋屿说:“想拍照吗?我帮你拍几张?”
明月点头:“我想拍拍学校,以后跟同学出去的时候也拍拍北京,再把照片洗出来,到时带回家,烧给爷爷奶奶。”
李秋屿从不说她这些行为迷信,他只是道:“爷爷奶奶会收到的,看见了替你高兴。”
明月的计划还很多,比如勤工俭学,明年暑假就把棠棠接来玩儿,用自己挣的钱给她买吃的、穿的,她还要好好爱棠棠。
人家大都是父母来送,熙熙攘攘,快快乐乐的,明月没有爹妈,她有李秋屿。李秋屿许久没见过这么多的年轻人了,太多了,青春洋溢,整个世界都跟着年轻,充满朝气。
“你大学时人也这么多吗?”
“没现在多,也很热闹,天南海北的都有。”
他其实想到了赵斯同,真年轻,他们都曾经这样年轻过。如今再怎么显年轻,脸皮紧致,也不可能跟十八、九的一样,那不仅是年轻,看起来甚至有点毛毛乎乎、青涩的感觉。眼神里是雀跃、好奇,还有满足自豪。
“你念大学时条件没这会好吧?”
“当然,估计都比不上你高中宿舍,上下铺,比较简陋。”
“你们都干嘛呀?”
“不上课的时候,看看书,找地方上网,寝室里的人喜欢打牌,我有时候会看看。”李秋屿笑着看看她,“我怎么记得你问过?”
明月笑道:“那不一样啊,现在我也念大学了,对比一下嘛。”
她神神秘秘撞他胳膊:“你大学谈恋爱吗?”
李秋屿道:“没有,脑子里天天想事情,又想挣点钱,没法谈恋爱。”
“那你可比不上我了。”她灿然一笑。
李秋屿也笑:“是呢,真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明月悄悄指着前面一个男学生:“你看,他要是不背个包,我都以为比你大呢,你也是年轻人。”她不好意思笑笑,“没有说人家坏话的意思,但高中的时候,有的男同学就是看着很大,嘴唇上还长一圈毛茸茸的小胡子。”
李秋屿含笑:“学习压力大,只要不是很胖注意锻炼身体,再勤洗澡勤换衣服,基本上难看不到哪里去。”
明月环视几圈,没一个有李秋屿耐看的,他不光五官英俊,身形体态舒展挺拔,看上去比十八、九的还精神。
“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李秋屿给她买了新手机,人家有的,绝对不会让她空着。
明月恍惚了一瞬,好像高一开学的那个初秋,他没怎么休息好,处理酒店的事,仓促送她报道。他关怀的神情、语气,跟那时候几乎没差。
“舍不得你走。”说这话的心情跟三年前也差不多,又多了点什么。
李秋屿手指在她脖颈处抚了抚,羽毛一样,动作很亲昵也很暧昧。
他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随时都来看你,你想回家,也随时能回。”
同样有些舍不得,还怀有一种未知的忧虑,担心她能不能适应课程,能不能跟室友相处好,李秋屿带着父辈一样的关切,真是操不完的心。
在他念大学的前两年,学校里发生过一起案件,很轰动,他进入学校后有所耳闻,私下跟赵斯同讨论过。李秋屿在明月入学前,跟她长谈一次,提醒她注意人际关系的方方面面。他把能想到的,都交代了一遍。
她喜欢这样的亲密,更舍不得了,等李秋屿要走,明月也钻进车里,忍不住跟他接吻,她亲不够他,亲得李秋屿满脸都湿乎乎的。她觉得亲吻跟说话一样重要了,都是表达感情的方式,她真是喜欢亲他。
亲完了,她还要摸他的脸,外面阳光很好的,天空湛蓝,车外有人、有声音,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亲热,有点刺激。
李秋屿轻喘口气:“好了,再这么着我没法走了。”
明月环住他腰:“那别走。”
她感受到恋爱的心动、甜蜜,李秋屿会牵她的手,抱她亲吻她,一个循序渐进的恋爱过程,有滋有味,她的心情跟晴朗的天气一样好。
她又抱了他一会儿,才恋恋不舍松开。
李秋屿一走,明月又开始面对许许多多的同龄人。
还有各式各样脾性的老师,和高中差别特别大。高中的老师离大家很近,像保姆,尤其是班主任,熟悉每一位同学,学生们跟老师的连接很深。
现在不一样了,老师们默认你是成年人,老师有老师的生活,工作归工作。奇怪了,高中的时候,总感觉老师是属于他们的,好像老师没有家,没有生活,生来就是给他们当老师的,总觉得老师一天到晚在眼前晃,教室就是老师的家。
最大的变化是,她的女同学很少,男同学很多。走在校园里,好像一路上见的全是男同学。明月看他们,没什么感觉,只在想:哦,都男的啊。
他们看起来都很聪明,遍地都是聪明人,一个笨人也没有。他们的样子似乎也差不多,区别不大,他们给明月的印象,就是同学,不再有更多的想法。
她住校了,像高中那样周末回去。她要住寝室,接触五湖四海的人,刚开学对学校也新奇,迫不及待想了解。
见到室友,她想起秦天明,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如果说硬找出个高中阶段的朋友,秦天明算一个。她很愿意再拥有一个这样的朋友,不必太亲密,能说说话。
但大家似乎也很习惯独来独往,一个人做事挺方便,不用配合别人,也不需要别人迁就自己,时间管理上自由度大。
课程很多,明月的生活很快固定在几个空间:教室、宿舍、自习室、食堂。她打小广场路过,见情侣抱一块儿接吻,像啃馒头。坐在自习室,也有情侣。男同学给她讲题目,人家误以为他们也是情侣,明月赶紧撇清,她可是从小到大都没想过男同学能谈恋爱,同学是什么,一同来学习的,附带着一同住宿、聊天,这就行了。
女同学实在太少,变得特别珍贵。
李秋屿没过几天就来看她,问问明月情况。
食堂的饭菜又便宜又好吃,明月喜欢吃食堂,她跟李秋屿坐食堂说话。
“上课习惯吗?”
“跟高中知识完全不同了,挺有意思,但一点不像之前同学说的,到大学能天天玩儿轻松得很,我也纳闷,天天玩儿学什么呀,不学东西啥也不会毕业了能干嘛呢?”
明月又感叹实验室真好,她要是不来这念书,都不知道人北京的大学生身处这样的教育环境。
“有时想起家里,觉得跟做梦一样。”
“怎么说?”
“差别很大,明明都生活在世上,一样喘气,一样得吃饭睡觉。可看见的,手里做着的,跟差了几百年似的。我都能想象出这会儿,家里头人刚摘完棉花,赶紧去做饭,吃完了再去摘棉花,生怕下雨淋霉了,要趁天气好赶紧摘家里来。”
她敲敲餐盘,“但我现在却坐这儿,学的东西离原来的生活特别远,所以有时感觉不真实,好像经历两种文明,一种属于农耕,一种属于现代城市。”
李秋屿很会聆听她的感受,他一直没变。
“这是正常的,你能感觉到差异,还能描述得很准确,继续写东西吧,别浪费天赋。”
“你真觉得我是天赋吗?室友有个是北京的,她很厉害,也会写文章,发表了很多,她还会弹琴,会的东西可多了。”
“当然是天赋,她会写,但她对世界的感受体验肯定和你不一样,你把属于你自己的写下来就行了。同学之间差异大是必然,多才多艺说到底是让生活更丰富的,你爱思考能写东西,这就是你的才艺。”
“我还会种地呢,这也是才艺吧?”
李秋屿莞尔点头:“不止是才艺,还是门技术。”
明月也不停点头:“我才艺不少,上回买的书里,恩格斯说如果我们放弃了精神和自由,就是放弃本身,出卖自己最神圣的财富,扼杀了我们自己的生命力。他真会说。”
李秋屿笑问:“马克思会说吗?”
明月道:“会的,马克思说如果我们通过冷静的研究,了解所选择职业的困难后,还能热爱它,觉得自己适合它,那就要选它。这样既不会受热情的欺骗,也不会仓促行事。他们说的这些,到现在都能给人启发,经得起考验,我觉得这才是好作品。我看这书的时候,同学好像很惊讶,说我怎么对这个感兴趣。她什么意思?是因为马克思的名字在咱们国家太熟悉的了吗?熟悉到都不值得一看了?”
李秋屿给她认真分析:“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马克思主义提得很多,但是呢,因为咱们跟欧美国家有差距,导致提它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咱们制度的优越性体现不出来,所以有人会对这个东西觉得是老生常谈,或者觉得过时了,嗤之以鼻。还有个原因,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看书,单纯觉得这种书没什么意思,不如去看一本小说。”
明月沉思,她下意识摇头:“没过时,就好像世界再怎么变,太阳不会从西边出来,有些真理跟日月星辰一样永恒,因为能道出人类社会的本质跟真相。”
李秋屿道:“很多东西的价值是流动变化的,人也会变,原来看不上的东西隔一些年再看,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明月想起什么:“你说,为什么咱们一直叫它马克思主义?他倆不是一块儿的吗?书上还说马列主义,能把马克思跟列宁放一块儿,怎么不说马恩主义呢?”
李秋屿赞赏说:“问得好,那是因为恩格斯自己认为,这些思想理论他尽管参与了,但主要是马克思创造的,他不愿意霸占好朋友的成果,非常谦虚。”
明月赞叹:“真是伟大的友情!我觉得咱俩也有。”
李秋屿笑意浓浓:“咱俩之间?都能比肩马克思和恩格斯了吗?”
明月道:“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从我初一认识你就是了,因为你能听我说话,我也能听你说话,还能互相鼓励,这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虽然不能跟马恩比,但感情是一样的,都是真挚的,你说对不对?”
李秋屿频频颔首了:“说得真好,真巧,我也这么想。”
明月瞅着他笑。
他又问道:
“感觉室友们怎么样?”
“有比较开朗的,也有很内向不爱说话的,都还行。”明月压低声音,“你看,男生多得很呐,像少林寺,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男的。”
李秋屿对男大学生们不陌生,尤其北京高校的,他自己也是曾经的一员。
“有人追你吗?”他笑问。
明月道:“要加我联系方式,找我说话,算追我吗?”
李秋屿道:“那要好好挑挑了,这么多人,里头肯定有好的。”
明月叹气:“都不大好看呢,我没见谁好看,我跟你一样,喜欢好看的。”她笑着攀上他胳膊,“只能好好念书了,没一个想谈的。”
李秋屿像是替她发愁:“基数这么大,找不出一个顺眼的吗?”
明月觉得这么逗趣很有意思,她点点头:“是呀,情况就是这么悲观。”她又问他,“你们律所也是男的居多吧?”
“嗯,女的少一些。”
“基数这么小,那更难找一个顺眼的。”
“是,情况就是这么悲观。”李秋屿学她一句,两人相视着笑,一顿饭吃很久很久,说不完的话,心情好得不行。
明月这个样子就像谈恋爱的,容光焕发,回寝室想起一点细节要笑,情不自禁,真是没法控制。这样美丽的心情,也能感染到旁人,室友说李明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她只是笑,这是秘密,她也像李秋屿那样不轻易说私事。
她很爱这个世界,但过去发生了太多的事,她有了一份警惕心,不必什么事都跟人分享。她甜蜜,自己甜蜜着好了。再说,人家有人家的事要做,未必真想听你在那絮絮叨叨,明月觉得人跟人还是要有点界限的。
即使跟李秋屿也是,她其实很好奇他在北京谈的女朋友什么样,模样、性格,两人甜蜜不甜蜜,但细究没意思。这属于他过去的隐私,个人情感,有过什么也都早随着时间消逝了。
不知哪天,一个室友也谈恋爱了,高高兴兴的,天天打电话。她们不避讳谈男人,话题很大胆,气氛是轻松愉快的,没有早恋的阴影布在脑袋上,大家都要慢慢成真正的大人。人一恋爱,就容易黏糊,心情温柔,没由来得看什么都温柔了。
天气冷起来,比老家冷,一出门风能把人吹跑,就是站在麦地里也没这么大的风。李秋屿带明月去买新衣裳,家里开始供暖了。
供暖好,干燥温暖,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春天一样的感觉。原来的城市没供暖,还得开空调,空调也暖和,但还是比不上供暖。这样冬天舒服多了,庄子里真是穷,冬天里四面墙都在嗖嗖放冷气,穷的生活就是大自然热人就得受着热,大自然冷人就得受着冷,人跟大自然很难分得清,所以大冬天晌午头儿,人都爱在太阳地里坐着。到了夏天,又挪到树荫下坐着。
什么时候人都既不受热,也不受冷就好了。
明月总是对未来充满许多愿景,思绪如风,刮得厉害。她趴窗户往外看,呦呵,垃圾桶都掀翻了,人被风推着走,腿成了风的。树枝卡啦一声,断掉了。谁家的小狗,滚了又滚跟球似的滑稽可笑。
天色也给刮下去了。
吃完晚饭,外头还是一派呼啸作响,黑黢黢的,好像整个宇宙洪荒都摇摇欲坠。明月跑去书房,李秋屿坐那整理材料,她从后头勾住他脖子,亲了一口:
“风野得很,楼会不会刮塌啊?”
李秋屿笑道:“当然不会,想多了。”
她身上干净馨香,一阵阵地来,李秋屿不太能集中注意力,摸了摸她手,“是不是害怕?”
明月闷笑,嘴唇一直在他脖颈的皮肤上蹭:“我不怕,担心你害怕,我来陪陪你。”
李秋屿转过来,她岔开腿,坐他身上了,她在学校里见人家情侣就这么坐的,怦然心动。
她的眼睛对他笑,李秋屿抚了抚她腰,撩开头发,仰头跟她接了会吻,吻了会儿,两人四目相对,明月觉得燥热了,暖气太暖,暖到人躁得不行。
立马从李秋屿身上下去,端了杯柠檬水,明月喝了几口,又坐他身上,含着一口,捧着他脸喂给李秋屿,水渍稍稍从他嘴角淌下,明月舔了舔。
李秋屿搂紧她腰,低笑问:“都跟谁学的?”
明月也笑:“你喜不喜欢?”
他道:“喜欢,太喜欢了。”
心情好得没法说,好像抱着全世界最美好的一部分。
明月捂住他眼睛,命令他:“你张嘴。”
李秋屿微微张开嘴唇,嘴唇是红的,水润润的,特别迷人,她觉得这样的李秋屿看起来很性感,她卷着酸甜的水,舌头伸到他口中舒展开,就着一股清新的气息在里头搅弄。
这就很色情了,李秋屿闭着眼,她手指间漏光好像在眼皮上碾动,明暗交替,体验美妙。
他浑身放松,任由她玩着这样的小把戏,亲吻也充满了新的刺激、乐趣,她有点像小女孩那样纵情任性,但这具身体却不是孩子了,有极大的诱惑力,有了女人的特征。
屋里很热,两个身体都热。
柠檬水见底,嘴角旁都搞得湿漉漉的,李秋屿指腹在她嘴唇边抹了抹,明月趁机咬住,牙关收紧,又是一松,反复逗弄他似的。很快,他手指上也湿漉漉了,全是她的口水。
“疼不疼?”
“不疼。”
“那咬个疼的。”
明月真使劲咬了,李秋屿笑着皱眉等她咬完抽出来,在她脸蛋上缓缓蹭起来,他目光也热了,跟身体一样。
手指上的口水在她脸蛋上蹭干净了,水分蒸发很快,那片皮肤感觉发紧。
有什么东西硌到自己了,明月低头看看,她红着脸问:“你想吗?”
她问完心跳快得快,跟疾驰的风一样。
李秋屿没法装傻,他脸白,红的时候也很明显,灯光一打,成一种很柔和的红。
但什么都没准备,李秋屿心里跟目光一样热着了,他只是笑了声:“什么时候懂这个的?”
成长是没法回避的了,她的身体,思想,包括欲望都像燠热的盛夏,他也许有些别扭,因为她出现在他生命中时仅仅是个孩子。
明月的心几乎是在脸上跳动着的,她觉得脸蛋在抖:“我看小说里有写这个的,听同学也说过,你想吗?”
李秋屿真是没法回答。
明月的声音跟着脸蛋抖:“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过了?”
李秋屿嗯一声,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那回咱们去古镇玩儿,我敲你门,你其实在屋里自/慰对吗?”她脸红得跟柴火烧的呢,真奇怪,好像一下开了窍,明白他在做什么了。
李秋屿面对她的直白,只能坦诚道:“是。”他想再解释解释这是正常的生理欲望,又觉得没必要了。
明月心潮起伏,她也晓得卫生纸里鼻涕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了,太好奇了,也太心动,她新懂了许多知识,她想要李秋屿,想体验两个身体嵌一块儿的感觉,明明是两个人,身体构造上竟然有一部分是能相互契合的,这真奇妙,叫人向往。
她两手虚软地搭在他肩头:“你抱我去卧室,去我的卧室。”
李秋屿便抱着她起身,一边走,明月一边吻他的耳朵,声音低迷:“咱们做/爱好不好?”
李秋屿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因为白皙,红得透明,他把她轻轻放到床上,明月却勾住他脖子,不放他,他只能弯着腰注视她。
“不急,等你……”
“我想清楚了,”明月不许他继续说那种话,她眼睫闪动,目光炽烈纠缠起他,“真讨厌你。”她心里躁动得不行,说这些干什么呢?不如来吻她,跟她做/爱。
李秋屿想把她手拿开,他心里挣扎剧烈,是否太快,他在这种事上是很不节制也不太温柔的一个人,他不太能接受自己,像狗一样爬她身上,一旦**,粗野不堪。
他觉得能亲一亲她,抚摸她,真的已经很好。
明月已经把腿盘到他腰上了,这个不用学,像是本能地明白该用一个什么姿势,她会到这儿,需要他指引下一步。
李秋屿攥紧她手腕:“下次吧,家里没有避孕套。”他说完还是脸红,明月却腾出只手,从枕头下摸出一盒东西,“是这个吗?”
她很早之前在他家里就看见过了,那时不懂,现在全知晓了。
“你以前卧室里有,在床头柜上。”
李秋屿心情复杂得要命,她懂了他过去的事,此刻连这玩意儿都准备好了。他有些烦乱,因为她已经懂了更没法回避。
“我希望不要成为你的心结。”
明月有些难受了,他最年轻的时候,她没能拥有他,现在他还在犹豫。
“都说想清楚了,你想我跟旁人吗?”
李秋屿看得到她眼里的情绪,一瞬间软弱了,他不再说话,直起身把上衣脱了,头发被弄得凌乱,露出结实紧致赤裸的身体。
明月明显瑟缩了下,她刚想坐起来,好好看看他,再抚摸他,李秋屿却把灯揿灭了。他需要黑暗,那种心情,竟然让他在这种时刻想到赵斯同,似乎又看到他嘴角的嘲弄:师哥,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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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腻腻的水意,全是声音,声音越来越重,整个人几乎要漂浮起来,灵魂都跟着漂浮在黑暗里了。
她想看看他,急切地想,想看看李秋屿现在什么模样,但听到自己叫出的那一声,显然是极其陌生的,好像叫声里住着个女人,她觉得害羞,突然特别害羞了,但没法不哼叫,一点都不能控制自己。
空气完全成湿热的了。
结束的那一刻,李秋屿心道,他要为这一晚付出一生的代价了。
他皮肤发麻,身体跟灵魂还在那种感觉中,从没有过的体验,好得不能再好,多一分都不能够了,这种事不仅是快感,他心里满是爱意,太强烈的爱意,怎么给她都不够,想疼她,又想弄死她。他自己也跟着死,已经死了,死亡的感觉在最巅峰的那一刻如影而至,令人战栗不已,他真正沐浴了死。
灵肉统一,最大限度地刺激了他,酣畅淋漓,尽是感激。
明月酸软得不行,她没了精神,脑子是空着的,只知道李秋屿在黑暗中给她擦身体,是热乎乎的毛巾,他把她抱起来,让她补充水。
她喝了一大杯,想去厕所,几乎没力气走路,李秋屿又把她抱过去,等她好了,让她趴伏在身上,用热水给她清洗**。
卫生间亮着小小的一盏灯,灯光昏黄,她没劲不好意思了,晕晕乎乎回到床上,李秋屿还是抱着她。
他细细碎碎地亲她,亲亲头发,脸蛋,又不停抚摸着她身上每一寸肌肤,爱不释手。他整个人重新温柔、宁静起来,跟刚才的激烈完全两样,很陌生,但感觉很好,好像他这个人里里外外都属于她了,真好。
李秋屿低头,吻了吻她嘴唇,两人之间的气息还是火烫不已,迟迟不散,他低声问了句:“吓到你吗?”
明月不好说,她羞赧一笑:“你像要吃了我。”
他在她肩头轻咬:“是想吃了你。”
李秋屿有些不确定了,他心里其实特别柔情。
“会不会以后不想了?”
他到现在都没把灯打开,不是那么想接触光亮。只是抱住她,通过触摸、亲吻,延续着心灵上的悸动。
明月回他一个吻:“你不想给我了是不是?”
李秋屿的鼻息扑到她脸上:“想,给不够,什么都想给你。”
明月摸着他:“我能看看你吗?”
李秋屿默然片刻,把灯打开,一下全又都在视线里了,明月轻轻被被子掀开,一个裸着的李秋屿,有些陌生地闯到眼睛里来。
他有些不自在,做都做过了,但不觉得裸着好看。
确实是奇怪,那东西此刻软下去,长在他这么漂亮美好的身体上,有点格格不入。明月说不出什么感觉,就觉得那里,跟其他地方太不一样。
“是不是很丑?”
李秋屿知道她在看哪儿,微笑问了句。
他尽可能舒展着,让她看,明月裹着被子,忽然凑过来亲了一下,李秋屿心跟着颤抖。
阻止是来不及了,非常快,他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样。
明月脸红心跳:“不丑,我亲亲它就好了。”
李秋屿把她重新搂到怀里,他心跳不已:“我怕给你感觉不好。”
明月望着他眼睛:“没有不好,我喜欢,喜欢你那样。”她发现李秋屿的脸还红着,眼睛也不甚清醒,整个人似乎被什么东西笼罩其间,他的亲吻,拥抱,都叫她非常舒服,依旧安全着。
她按捺着心跳,“你呢?你喜欢吗?”
李秋屿不停亲她手:“喜欢,从没这样过。”太刻骨铭心了,真是为她死也值得,他的生命,本来就是她给的,重新赋予的。
“你也想看看我吗?”明月刚要动作,李秋屿拦住了她,他在黑暗中探索过她,也完全占有了她,这样直白地去看她,他心理上还是需要缓冲,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虚伪。
她太美好了,美好到,他的眼睛都要情怯了。
“给我点时间,我有点……”李秋屿低下头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明月重新依偎过去,“那咱们说说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