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而过,拍在营帐发出声响,裴越又翻起了几部账册,蔺昭见他一时半会忙不完,只能将食盒重新拎至碳炉上温着。
帐内安静如斯。
一刻钟后,裴越总算忙完,起身净手。
蔺昭托腮面朝他的方向,倚在他身侧打瞌睡,听到动静,睁开眼追着他望过去,“该用膳了?”
裴越没应这话,去木架旁洗了手,转身面无表情看向她,“是要用膳了,不过裴某账中,可无少将军的份例。”
自初一那日说出那番话,她便利索地着人来到他账中,将她的文书账簿悉数给搬回去,整整五日没来他账中一回,当真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活像始乱终弃的混账,亏他好吃好喝养着她,她说撂下便能撂下,裴越被她气病了。
蔺昭一听,便知裴越心里还怄着气。
于是起身来到他身侧。
只见他清清冷冷立着,面色呈现一股病态的白,眼底绷着一股劲,并不瞧她,犹如临风不折的雪松。
她轻轻勾了勾他腰封,“还气呀?”
这一举止于裴越而言便是轻佻,很容易叫他联想起那日狼狈的光景,他气得闭了闭眼,“李蔺昭,我要与你约法三章!”
“哦”蔺昭闻言站直身子,背着手问,“说来听听。”
裴越郑重其事,
“其一,不许偷酒喝,每月寻我要五回酒。”
“其二,不许与旁的男女勾肩搭背。”
“其三,不许对我用武。”
“咳”蔺昭听得牙疼,一月只许喝五回酒,于她而言可是莫大的牺牲,不能吃这么大亏,“你跟我约法三章,我是否亦可与你约法三章?”
“你说!”
蔺昭言简意赅,
“给亲!”
“给抱!”
“给睡!”
“”
气得裴越双肩微颤,下意识擡起手要将她往外轰,转念一想,这一轰恐怕她不会来了,只能打住念头可瞧着那张可恨的小嘴,实在咽不下那口气,于是他垂下手腕,狠狠捏住她耳垂,
“李蔺昭,你就图我这些?”
蔺昭被他捏得耳根一热,既然承诺不对他动手,便只能任由他捏,双手掖着,解释道,
“裴越,你我虽有婚约,可要谈婚论嫁,还不知何年何月,一来你需在肃州解决军需,二来,南靖王对肃州虎视眈眈,一心妄想突破肃州防线,长驱直入中原,一统四海,只要他在一日,我便不可能跟你回京厮守。”
“况且,我也没想离开这里。”
“裴越,我是战士,文死谏武死战,若哪日我李蔺昭死了,也一定是死在战场上,与我那些战友魂归一处。”
“古人云‘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我不能保证能陪伴你一辈子,倘若哪日我回不来,你也不必被这份婚约所束,照旧可以回京娶一房媳妇,生几个孩子。”
“是以在你我相遇之时,相知之刻,蔺昭便想痛痛快快地与裴大人厮守!”
这些话语轻轻从耳边飘过,重重地砸在心里,听得裴越心口紧缩,发酸发胀,指腹微的颤动,不由得松开了手。
想斥她太把婚姻当儿戏,可念及她的身份,裴越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来到边关数月,亲眼所见那么多将士出生入死,许多人甚至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便撒手人寰,身为旁观者尚且感同身受,遑论成日在刀尖舔血的她。
可这话又实实在在地怄人,她凭什么笃定,她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能心无挂碍地转身与旁人成婚生子
他裴越此生只娶她李蔺昭,断无食言之理。
可惜,与她说道这些,她不会明白,她也不想明白
裴越嘴唇颤动许久,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按捺住翻滚的情绪,指着炉子上的食盒,“时辰不早,咱们用膳”
没让小厮来侍奉,裴越亲自布菜。
二人移至四方桌落座,不多时饭菜摆好,裴越照旧先给她盛一碗汤,随后开动筷子,一言未发。
蔺昭看了一眼桌案,裴越嘴里说着没她的份,实则摆着的是两人的量。
可他今日并不知她要来。
所以,这几日她不来,他也照旧给她备了菜?
未确认婚约时,不论她如何纠缠他始终无动于衷,一旦认定,便磐石不移。
克己复礼的世家君子,她算见识了。
蔺昭心虚地勾了勾他袖口,“我方才说的,你可应下了”
“闭上你的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嘴里就没一句好听的。
应着这话,裴越塞了一碗菜给她,埋头喝粥。
蔺昭无声一笑,认命吃饭。
一刻钟后,二人吃完,裴越唤来小厮收拾桌案,吃了两口漱口茶。
外头风大,裴越大病初愈,不宜去吹风,二人便在营帐内转悠消食。
裴越每走一步,蔺昭跟一步,脑袋时不时往他背心蹭,
“我不是害你着了风寒么,为了赔罪,我罚我自己给你暖床,如何?”
裴越置若罔闻。
蔺昭便绕过来蹭他胸膛。
裴越这回倒是没推开她,揉了揉她脑袋瓜子,将人往怀里一搂。
裴越入夜又有些犯咳,这回蔺昭说什么都不肯走,非要留下来照顾他。
蔺昭的营帐就在隔壁,她回去冲了个热水澡,洗漱一番便过来了。
这个时辰,裴越恰巧坐在床榻看书。
身姿端端正正,神色一丝不茍。
蔺昭便将外帐的灯吹灭,挨着坐在他床榻旁,怕他恼,还有模有样地说,
“放心,我绝不冒犯你,我就坐在你塌旁守着你。”
她算咂摸出来了,这位裴少公子吃软不吃硬,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坐一宿,必定是要让她上塌的,这叫以退为进。
裴越捏着书卷,嗤了一声。
裴越还真就这么看了半个时辰书,把蔺昭看得昏昏入睡。
她抱臂坐在床头,已打了好几轮瞌睡了,最后一回睁开眼,迷迷糊糊瞅着裴越,“还不睡?可别好一些又给折腾回去了?”
裴越从善如流将书册扔开,随后往里让了让。
蔺昭见状,眉开眼笑上了床,待要往他被窝里钻,裴越冷不丁扔来一床被褥给她,随后倒头就睡。
蔺昭抱着那床褥子,看着侧过身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裴越,哑了口。
罢了,也算有进展。
接下来这段时日,蔺昭整日在裴越营帐混吃混喝,虽然许她亲亲抱抱,却始终没越雷池一步。
出了正月,肃州总算有了些许暖风。
蔺昭回了一趟莲花门,而裴越呢,也为互市这一事去了雍州府,内阁已批了这份公文,如今就差落地。
二人近乎忙了一月,至三月初三上巳节方回营。
大晋以上巳节名义邀请北燕和北齐使臣至肃州之东一处叫榆林的关隘谈判,议的便是互市之事,此事由裴越与陕甘布政使负责。
与此同时,南靖王也发兵肃州,意在用武力屈服大晋,为北燕在谈判上争取上风。
得讯,十位大将聚在李襄营帐商议对策。
“你说什么,五万明军,五万暗军?南靖王来势竟是如此凶猛?”巢正群闻言声调忍不住拔高几度,肃州军在册将士只有六万,北燕铁骑冠绝天下,哪怕只来六万都够吃一壶的,遑论十万大军。
负责军机刺探的公孙彦道,“没错,不仅如此,所有北燕将士缟素出发,声称为摩诃报仇。”
正所谓哀兵必胜。
这气势,这压倒性的兵力,几无胜算可言。
包括四大虎将在内的诸位将军个个面沉如水。
蔺昭正据各处哨兵送来的情报,往沙盘上标记。
其余人聚拢在李襄跟前,
“侯爷,必须向朝廷求援。”
李襄眉峰紧皱,颔首道,“已着人将军报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今日凌晨我也安排哨兵送了亲笔信去榆林与太原,吩咐此二地守将即刻发兵来援!”
但即便京城和榆林等地响应迅速,朝廷哪怕能征调十万大军来肃州,也不一定能抵挡得住南靖王的攻势。
十万哪,这该是南靖王掌兵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回。
他本是不世出的军事奇才,再有强兵在手,天下无敌。届时必定是人间修罗,生灵涂炭。
军营不仅有悍将,也有提督军务的文臣,这位文臣适时站出来道,
“侯爷,下官以为必先摸清南靖王的底细,若他此行只意在给谈判加码,那咱们不如在互市条件上放宽一些,以免战事如荼,草菅人命”
他一说完,邬箫老将军喝了一句,“常大人来边关不久,不知南靖王性情,我告诉你,南靖王此人,乃一代枭雄,他剑指天下,意在一统四海,你若退,那就是步步退,你别忘了,我们肃州军的口号,一步不退!”
有主战,有主谈,帐内一时争吵不休。
到夜里,裴越也自谈判之地归来,听闻军情,与蔺昭一道进了李襄军帐。
彼时李襄只留下四位虎将与心腹军师,
“诸位,打肯定是要打的,本侯这里没有求和一说。接下来咱们商议如何排兵布阵,争取拖住南靖王,等到朝军来援。”
公孙彦道,“侯爷,南靖王必出奇兵,以迅雷之势击垮咱们,不给援兵赶到的机会。”
李襄捋须道,“如何拖住南靖王,本侯已有计策。”
说罢,他将案前一封战书执起,递给巢正群,“正群,你亲自去南靖王营帐,将这份战书送给他,就说六日之后,我与他会猎桥头堡!”
这封战书意在刹住南靖王的急先锋,给两军以缓和余地。
巢正群立即接过战书,“我这就去!”
待他离开,李襄叹道,“硬碰硬,咱们没有赢的把握,最多也不过是拖延时辰而已,若想逼退南靖王,还需妙计”
这时,裴越看向蔺昭,开口道,“蔺昭,我此行也着人探了探北燕虚实,我听闻南靖王在北燕说一不二,不少北燕的文臣对他十分不满,既然战场上咱们打不过他,便在后方打败他,我可以裴家少主的身份,亲去北燕,行离间之计。”
“南靖王发兵十万,所耗军粮巨靡,只消在后勤拖他一拖,便能逼得他退兵。”
蔺昭闻言苦笑道,“你有所不知,离间之计我已试过多回,但收效甚微。”
“为何?”
蔺昭道,“早在南靖王父亲驾崩之前,便有意将皇位传给他,可南靖王此人醉心沙场,不愿理会政务,将皇位让给了其弟,后没两年其弟驾崩,便由其侄子继位,听闻当时不少武将拥戴南靖王登基,甚至其侄本人也再三相让,是南靖王带头跪在太极殿前,拥立新君,且承诺绝不插手朝政。”
“是以北燕新皇对这位皇叔敬重如父,别说你我,便是北燕文臣再三挑拨,也无济于事,后我不信,亲去北燕皇宫探查,确认北燕皇帝对南靖王信任到无以复加,而南靖王虽在战场叱咤风云,回了京却极有分寸,瑾守臣礼,给足了国君颜面,君臣相惜,实为一段佳话。”
“有一年南靖王攻打北齐,燕皇甚至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去卖,换取军粮支援前线,不瞒你说,我好生羡慕,也好生佩服呀。”
蔺昭说完,帐内好一阵沉默。
不过裴越没让这片沉默弥漫太久。
他蹙紧眉心,“若如此,那么唯一之计便是”
他与蔺昭相视一眼,异口同声,
“擒贼先擒王!”
“擒贼先擒王!”
蔺昭见他与自己想到一块,大笑道,“没错,集中优势兵力,击溃南靖王!”
一旦有了策略,接下来排兵布阵便有的放矢。
李襄召集众将来到沙盘前,
“本侯用兵阵拖住南靖王麾下那些悍将,而昭儿你便设法与南靖王周旋”
用何阵法,如何退敌,如何出奇兵等等,几位心腹来回演练,至半夜方归。
夜深,待旁人离去,李襄留下蔺昭,忧心忡忡道,
“昭儿,你可有把握?”
蔺昭神色如常,笑道,“爹爹给我些时间,我回去琢磨琢磨,一定想出万全之策,克住南靖王。”
李襄听罢,神情并不好转多少,擡手将她面上那片柔韧轻薄的面罩给取下,抚了抚她精致的眸眼,此刻那双眸子里依然盛满笑意。
蔺昭笑起来其实像他,外甥肖舅嘛,
“乖妞,你答应爹爹,可千万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换哪”
蔺昭瞪了他一眼,“爹,南靖王今年四十了,他在走下坡路,而我李蔺昭正是锋芒最盛之时,我岂会败给他?爹,正因为南靖王一直笑傲群雄,此次携十万精兵,带着必胜的决心,方给儿我以下克上的机会!”
李襄叹道,“即便如此,你也不可掉以轻心。”
“爹何时见我掉以轻心过?”
这话李襄倒是无法反驳。
他与南靖王对阵多年,是最熟悉的对手,同样,也与蔺昭朝夕相处,他看到了这两位当世雄者的共通之处——
嘴上不放过任何一位对手,心里不轻视任何一位敌人。
“怎么对付南靖王交给我,至于爹爹,安心练阵吧!”
接下来几日,将士们紧锣密鼓排练阵法,而裴越也没闲着,先将其他公务撂在一旁,亲自奔赴雍州府催促军粮,年前他将整个陕甘附近的粮仓都给摸清虚实,肃州军仓还剩多少军粮,他也一清二楚,军情一到,各粮道衙门日以继夜筹粮调粮。可裴越很清楚,衙门里也有恒王与怀王的人,这些人暗地里没少给李襄拖后腿。
文书发下去,粮道衙门响应并不热烈,
“肃州每年都要打上几场,最是劳民伤财”
五日下来,预定的粮食少了一半,气得裴越自随行催粮兵的手中抽出一柄长刀,拴在自己手腕,拖着长长的刀刃跨进陕甘粮道衙门,约定今日各地粮仓官员来此碰头,可这些人,人倒是来了,但不少人直吐苦水。
“过个冬,粮食发了霉,吃不得,我如今只得往下头去催”
“户部那边明文还没来,叫我如何发粮?”
“粮食不够嘞”
各有各的由头,就连陕甘布政使也在场,劝他道,
“裴大人莫急,我知肃州军情紧急,已再三催促,且再宽限些时日。”
裴越可是亲眼看到前线将士出生入死,若是粮食迟一日,不知要饿死多少人,他先朝布政使施了一礼,“徐大人,元宵过后,内阁发了明文,要下官解决肃州军需,许了下官节制各粮道衙门之权,是也不是?”
裴越头衔是六品巡按御史,但手里捏着天子诏令,便是钦差。
给肃州提供军需,实则是陕甘布政使之责,朝廷遣裴越来,无疑是打徐大人的脸,年前那封折子如若不是李襄施压,他还不一定跟裴越一道署名,同意推行互市换粮的国策。
但裴越当着这么多人面问他,徐大人否认不了,淡声道,“是。”
“好,那本官便要行驶钦差之权!”
裴越先看了身侧属官一眼,“宋大人,半月前本官发赴各粮仓的催粮文书何在?”
“在此!”
“很好,哪些粮道与粮仓未能准时足量送达粮食,名单报来!”
那名姓宋的属官,翻开簿册,
“下官依照欠粮多寡,依次唱名,欠粮最多者,宿和县粮道主使人沈康石”
裴越待他说完,视线冷冽扫过在场所有人,“沈康石何在?”
那位姓沈的官员耷拉着眼皮,冷瞅了裴越一眼,轻哼一声,不情不愿上前来,“下官在这”
裴越目光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本官执天子玉令,凡违抗军令者,六品以下,先斩后奏!”
言罢,腕间长刀横起,厉光一瞬劈向沈康石脖颈,将后者脑袋当场削下。
“再有拖粮者,有如此人!”
沈康石的血溅了一地,吓得在场诸人抖如筛糠,战战兢兢不敢言。
其中一人当场尿了裤,“下官这就回县里,即刻押粮来”
其余人尾随其后纷纷逃窜出门,最后厅堂内只剩陕甘衙门几位主官。
徐大人没料到裴越年纪轻轻这么有魄力,也是唬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目如厉芒扫向裴越,“裴越,你在我陕甘布政衙门杀人,该当何罪?”
这是裴越第一次杀人,更是他第一次动手,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平日连点水都不沾,遑论此刻一手的血,他压住心底恶寒,扭头迎向布政使,“徐大人,此间一事,由我裴越全权负责,绝不牵连徐大人你。”
“倒是商户互市换粮之策,还需徐大人主持,若能顺利推行,徐大人名留千史,入阁拜相指日可待”
徐大人闻言眸色微亮,“裴大人的意思是,此国策由本官主持?”
裴越失笑,朝他一揖,“徐大人,您是一省主官,此策若无您的调度,何以成事?越愿为大人左右手,供大人驱使!”
“好!”徐大人上前握住裴越手腕,面露激荡,“不愧是状元郎,有勇有谋,心思灵巧,有你协助本官,本官必定是无往而不利,放心,有我坐镇后方,你放心押粮运去前线!”
“越领命!”
稳住陕甘布政衙门后,裴越迅速驱马赶赴前线。
三月十五,晴。
天水河的水面化了冰,春风拂地,桥头堡前的赤霞镇大草原,旌旗林立,铁甲如云。
此地三处环山,唯有前方草原开阔绵延至大漠深处。
两山之间有一条夹道便于运兵。
榆林和太原两地的两万先遣兵力今日凌晨已抵达肃州郊区,李襄留他们守营,亲率六万肃州军,倾巢而出,在赤霞镇列阵。
李襄将四万兵力屯于山前,藏五千骑炮兵于山腰,再留一万机动骑兵于两翼,以备随时增援。麾下四大虎将全部列阵于前,只待迎敌。
而不多时,前方铁骑赫赫,风卷残云。
无数骑兵黑压压涌至,似山耸在肃州军前。
南靖王一身赤红铁甲高骑大马,列在前方,扫了一眼李襄的布阵,扬声笑道,
“怎么,李襄你这是要用军阵拖住本王?行缓兵之计?”
立在山上帅台的裴越听了这话,眸色微凝,仅仅一句话,断破肃州军的战术,压住对方气势,不愧是南靖王。
难怪都说南靖王不好对付。
他看向身侧的李襄,李襄一袭月白长衫,依然是书生装扮,手里拿着令旗,含笑送话,“靖王殿下大张旗鼓南下,李襄自当好生招待,而李襄仰慕殿下多年,一直没得机会与殿下正面一决胜负,不如今日,殿下屈尊降贵,亲自来试一试本侯军阵如何?”
“哈哈哈!”
南靖王大笑三声,隔着两军,扬鞭往李襄的方向指了指,“李襄你别糊弄我,你这军阵可不是对付我的”他环视一周,没看到李蔺昭,
“蔺昭呢,他在哪,他一定在想法子,怎么拿住本王吧?”
这回便是李襄心口都跟着一凉。
好毒辣的眼力。
裴越感慨道,“南靖王当真是睿智狡猾,世无其二。”
李襄苦笑摇头,“他若这么好对付,我这些年也不必日夜守在肃州了”
旋即扬声回道,
“怎么,靖王殿下这是怕了?我儿蔺昭今年方十八,你打她胜之不武,你入阵来,且与我斗几个回合!”
南靖王却没亲身涉险,而是点了几名将士,领兵冲阵。
李襄眼看敌军袭来,立即全神贯注抖动令旗,发号施令。
底下将士很快摆出太极八卦阵,兵阵跟随敌军冲击路线闪动,远远望去如一条游龙在大地匍匐攒动,待这一批将士悉数冲入阵中,阵门锁紧,只听见擂鼓喧天,阵中杀声四起。
李襄虽不如李蔺昭武艺高强,也不擅长冲锋,但他钻研军阵十几年,于此道很有造诣,此太极八卦阵看似寻常,内里实则藏了不少玄机。
阵心藏有一杀伤力极强的空心阵,行三板斧之策,先用火铳兵射杀对方,继而骑兵突击,最后一列步兵执狼牙棒就近搏杀,阵后空心,不至于出现踩踏拥挤的惨状,机动性强。
南靖王第一支兵力进阵不到一刻钟,便被绞杀殆尽,待一具具尸身被扔出来,惹得北燕将士愤怒不已,如此三回,死状惨烈,南靖王怀疑李蔺昭藏在阵中,本人亲自冲阵。
李襄见状,立即变阵。
赤霞镇硝烟起时,肃州军营附近也遭受了北燕骑兵的攻击。
南靖王不可能被对手牵着鼻子走。
他带兵与李襄周旋,何尝不是拖住李襄的主力,再由自己一心腹爱将领了两万精锐,悄无声息偷袭肃州。
肃州如今守营的是榆林和太原匆匆赶来的援兵,这些援兵要么不熟悉战况,要么长途奔袭体力不足,南靖王便是要趁他们还未站稳脚跟,实行突袭。
但蔺昭事先也有防备。
布了两支火铳兵,沿途偷袭拦截。
来援的也是李襄孰知的一位擅长守城的将领,此将挖壕沟,布铁链,有条不紊组织应对。
再说回赤霞镇这边,第一日冲阵,双方各有胜负,但南靖王没遇着李蔺昭。
这让南靖王心中生疑。
第二日,第三日,依然不见蔺昭身影,这下南靖王麾下诸位将士均有些坐不住了。
“这个李蔺昭玩什么花招!他该不会偷偷劫咱们后营去了吧?”
南靖王心里虽然没底,面色依然平静,“除非他偷袭国都,围魏救赵,否则无济于事,而我北燕国都距此数百里,倘若他当真偷袭,沿途大规模行军,我军不可能毫无所觉,几日过去了,毫无动静,可见他一定还在桥头堡。”
南靖王把肃州军兵力算得死死的,李蔺昭不可能有余兵实现远距离偷袭,南靖王有把握李蔺昭还在肃州,至于折腾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行军打仗,攻心为上,到了第七日,李蔺昭还未现身,北燕士气就没那么满了。
善战者,善藏兵。
如南靖王所料,蔺昭实则就藏在军中,她藏起来,为的就是削弱北燕士气,李蔺昭的去处,如谜团一样萦绕在他们心中,叫他们惴惴不安。再者,那便是消耗南靖王。
南靖王自当以为李蔺昭藏在阵中,打算逼她出来应战,哪知连着数日,李蔺昭不见踪影,反倒是南靖王打了好几场,体力有所消耗。
他毕竟不再年轻,李蔺昭不出现,他不能再战,是以到了第七日,南靖王立在高台上,并不出马,而是指挥将士破阵。
有了几日经验,李襄军阵里的把戏,也被南靖王摸了个明白,第一番冲锋陷阵,效果比较显著。
这回南靖王麾下那名女将军,穿着一身银甲,挥舞长矛在阵中横冲直闯,扬声断喝,“李蔺昭你个缩头乌龟,你若是惧了我们王爷,便出来跟我打!”
“我欧阳霞一直视你为与我家王爷匹敌的英雄,可今日一瞧,你不过尔尔!”
山坡处蔺昭身旁几位副将听得这番谩骂,均嬉皮笑脸起来,一个个怂恿蔺昭。
“少将军快去吧,这位欧阳姑娘每每见着您,便找不着北,您给她吃几剑,保管她做梦都忘不了您!”
“就是就是,少将军干脆略施小计,将这位欧阳将军拐过来做媳妇得了!”
蔺昭余光已瞥见那厢裴越朝她投来不善的眼神,轻咳几声,“我不跟姑娘家打!你们谁去?”
清徐也学着她的模样,抱臂道,“我也不跟女人打!”
蔺昭闻言一脚踹他屁股,
“你给我滚下去,若输了,别回来见我!”
清徐摸着自己的屁股,指着剩余几人,哭道,“为什么是我?”
晓晨笑了笑道,“我们这里,除了少将军,就你没媳妇”
就连最小的旭哥儿都有了定亲对象。
清徐哭笑不得,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操起一把红缨枪,“得了,看我收拾这婆娘!”
别看这些将士们私下嬉皮笑脸老不正经,一旦上了场,浑身气势一变,只见那清徐飞掠上马,操起长枪顺着阵道,气势雄浑朝欧阳霞驰去,“女贼哪里逃,快来吃本爷爷一枪!”
欧阳霞身姿轻盈,以技巧取胜,而清徐身形如豹,打法大开大合,再加之有两侧士兵辅助,不过一刻钟便击败欧阳霞,欧阳霞急得逃出阵中。
南靖王见势不妙,立即挥动令旗,命麾下武将齐冲军阵,霎时铁骑飞扬,尘土漫天,北燕骑兵势不可挡地往大晋压来。
而这时,步兵阵如潮水朝两翼退去,出来一伙骑兵营,各个手持火铳,朝北燕大军漫射,火铳带起浓烟滚滚。
南靖王立在台中,谨慎地环视四周。
终于,一道冷冽的嗓音从天而降,只见一道银甲身影携长矛自烟火中扑出。
“南靖王殿下,我李蔺昭来也!”
在她身后,跟着晓晨等几名副将。
南靖王见状精神大振,“蔺昭,等你久矣!”
他猛拍高台一处扶手,只见暗箭飞出,如雨射向晓晨七人,随后信手抽出最趁手的狼首锤擡步迎向蔺昭,而蔺昭呢,马匹靠近高台那一瞬,她自马背一跃而起,借长矛之力,流畅滑向台中。
一个十八岁,身如剑鞘,一个四十岁,身经百战。
二人兵刃撞上,便是银光四射,好似要劈开这一片浓烟。
见李蔺昭终于现身,南靖王身侧几位悍将也紧随而来。
欧阳霞断喝一声,直往擂台掠去,“殿下,李蔺昭这几日行的是消耗之计,殿下不如先歇一歇,让我等使车轮战对付他!”
可惜她的话没得到任何回应。
只因晓晨等七人,一个盯一个,纷纷往欧阳霞等人咬来。
这几日蔺昭日夜带着晓晨等人钻研对手,习练功法,目的便是让晓晨、清徐、朝真等人咬住南靖王几位心腹,不给他们援助南靖王的机会。
蔺昭自信南靖王大战数日,体力必定消耗不少,不会是她对手。
李襄已亲自上马迎战去了,帅台上只剩裴越一人,自蔺昭上场,他便拿出一望远镜,紧盯战况。
只见蔺昭矫若游龙,与南靖王贴身近战,丝毫不落下风。
这段时日,那小混账一点都不安分,时不时便钻到他被窝来,偶尔擦枪走火,也搂搂抱抱睡一宿,虽没走到最后一步,可那身段抚起来柔软优美,与台上那快如闪电、迎面暴冲的身影判若两人。
莲花门挑选接班人十分苛刻,李蔺昭可不是欧阳霞,即便都是女儿身,但蔺昭身形既有女儿家的灵巧柔韧,更不失男儿的英武与霸烈,如若一定要形容,李蔺昭便是战场上身姿最为矫健,线条最为优美的猎豹。
蔺昭养精蓄锐七日,一上场便杀招连连。第一回合,南靖王胳膊吃了她一枪,被矛尖刺出一条血口子来。
但南靖王作战经验极其丰富,他深知年轻人锐意进取,没耐心周旋,战得越久于他而言越有利,故而以稳制快,以防守为主,诱她消耗,硬生生拖了蔺昭一个时辰。
蔺昭见久拿南靖王不下,着实有些懊恼。
南靖王忍不住一笑,“蔺昭,让你们的人在谈判桌上让步,本王便撤兵。”
蔺昭长枪震出朵朵枪花,飞快袭击南靖王下三路,“怎么,怕了?想投降?”
南靖王擡手一锤,劈开蔺昭的长枪,右手狼捶往前一刺,直抵蔺昭面门,蔺昭人已贴近他身侧,见状歪头避开,腾出右手往腰间一拍,软剑忽如银芒吐信,一瞬越过狼首锤刺向南靖王脖颈。
逼得南靖王不得不往后撤一步,而蔺昭顺势欺身而上,一剑缠上他左手狼首锤,双腿往前一蹬,猛踹上他腹部,将南靖王踹的连退三步。
蔺昭待要往前近逼,南靖王袖下飞出数柄飞镖,唬得蔺昭不得不回防闪躲。
而南靖王却突然暴冲而出,双锤如烈龙以极快的速度疯狂地砸向蔺昭。
原来南靖王方才一直在示敌以弱,只等这一刻绝地反击!
每一锤凶狠残暴似巨兽欲咬碎蔺昭的血肉,时而捶在蔺昭左腹,时而捅向她右肩,看得裴越心惊肉跳,五内俱焚,
到此时此刻他方真正体会到蔺昭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南靖王任何一捶一旦落在实处,蔺昭必命丧当场。
她无时无刻不在刀尖舔血。
怕失去的恐惧笼罩住他,裴越深深闭了闭眼,不到片刻全身已湿透。
枪尖剧颤,戟刃锐鸣,早春的长风卷来,掀起残旗猎猎作响。
擂台上蔺昭已渐显下风。
长矛已被南靖王劈成两段,只靠两柄软剑与南靖王纠缠,软剑上缠着系带绑缚在蔺昭双腕,她腕间旋转如飞,两柄软剑转成两朵璀璨的银莲,近逼南靖王,做最后的挣扎。
又如何?
南靖王等得就是她消耗殆尽之时。
瞅准蔺昭腾空之际,南靖王双锤裹住蔺昭的双剑,狠狠往地上一剁,两柄狼首锤顿时下沉数寸,被固定在擂台中央,与此同时,他本人爆喝一声,提气飞掠,使出他成名绝招赤雷蛇手,直往蔺昭腰腹与脖颈抓来。
可恨蔺昭腕剑系带被狼首锤拖住,如同被捆住翅膀的鹰,几无闪躲之机,然而就在这时,只见李蔺昭眸光大绽,自袖下滑出一把极为精巧的弩机,在南靖王近身那一瞬,数枚钢针射出。
绝地反击!
这才是真正的绝地反击!
太快了!
也太近了!
近到南靖王想要收手,可惜掌下那股霸道的罡风几乎让他扭转不过来。
莲花门的接班人,十年如一日的训练,岂能错失良机,哪怕闭着眼听风辩位,蔺昭也不会出错,一枚钢针精准无误地射中他左眼,只见血雾炸开,南靖王一声痛吼,响彻整座山谷
四月初一,骄阳普照,寒冷的肃州城至此方真正迎来春天。
蔺昭那一战以胳膊被南靖王猛抓一把为代价,换取南靖王一只眼失明,身中数针,重伤退兵。
与南靖王交战,不仅极耗体力,更耗心力,蔺昭累极,是被李襄背回营帐的,睡了足足五日方醒,半月后手臂方可自由转动。
事后李襄看着虚脱的女儿狠狠责了她一番,她却是笑着回,
“爹爹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肃州城西郊紧挨祁连山,此地有一处山泉,蔺昭受伤后,时常来这里泡浴疗伤。
今日亦然。
在池子里舒舒服服泡过后,人便倚在榻上歇着。
山泉石窟外有一片极为茂密的竹林,裴越方知过去蔺昭时常在此处习武。
春风依然有些凉,裴越自石窟外捡了些枯柴进窟,昨日蔺昭猎了一只野兔,吩咐裴越今个烤给她吃,裴越这会儿将火堆架起,只等蔺昭醒来便可烤肉。
石窟内十分干净,桌案木榻一应俱全。
火烧得正旺,榻上隐约传来动静,
“水”
裴越立即将备好的参汤水递过去,将迷迷糊糊的人抱在怀里,喂给她喝。
蔺昭一口饮尽,赖在他怀里不想动。
裴越垂眸看向她,雪白的一张玉脸被火烤的泛红隐如芙蓉,裴越盯着她看了许久,战场上的她风华绝代,怀里的她温软如柳。
似乎还未睡够,蔺昭眼皮要睁不睁,唇艳如荼。
裴越喉结微微滚动,不自禁地俯身,含住她的唇。
温凉的触感袭来,蔺昭一瞬睁开眼。
浓睫划过她眼皮,那张脸贴在她面门,鼻息交错。
他似乎不知要如何行事,学着她的步骤用力地摩挲片刻,将她的唇瓣给舔舐柔软生津,继而轻轻撬开她齿关,将舌尖送进去,如一只误闯海域的水兽,生疏地逡巡猎物。
口中充斥着他滚烫清冽的气息,一点点如蜜糖一般绵延至她喉咙,甚至肺腑深处。
蔺昭本就觊觎他许久,可经不住他这般勾,沉睡许久的血液瞬间喧涌,人一下子就精神了,哪回在营帐床榻,不是耳鬓厮磨一番才肯乖乖睡觉。
虽没能得偿所愿,至少也能解渴。
是以蔺昭下意识伸过手扣住他后脑勺,意在反客为主。
可这回那男人却用了力,膝盖压住她双腿,不许她动弹。
蔺昭不解其意,只能圈住他脖颈,任凭他在她唇腔游移。
终于一吻结束,蔺昭深吸一口气,闭着目尚在回味,却察觉那滚烫的舌尖突然游弋至她脖颈,蔺昭猛地打了个哆嗦,颈子忍不住缩在一处,
“你别碰,那碰不得”
再这样下去,可没法收场一旦勾起了她的火,忍不住强迫了他,回头他又恼她。
蔺昭如今对着这位古板迂腐的少公子,可不敢生出半点奢望。
她这一躲,裴越的吻好巧不巧落在她耳珠,这下蔺昭身子僵住,纹丝不动。
“你别乱来”
出了事,她可不负责。
裴越压根不理会她,细细密密含住她耳珠,唇舌开始熟练地在领地逡巡狩猎。
战栗一阵又一阵划过蔺昭耳畔心田,她摊在他怀里,双手不由自主揪紧他衣襟,尾音发颤,摇摇欲坠,
“裴越你是君子点了火还得管灭火”
“你可别丢下我不管转身回了营给我掰扯什么三媒六聘明谋正娶的鬼话”
“我李蔺昭不听的啊你惹了我,我保不齐将你碎尸万段哦不对,是吃干抹净”
“嗯唔你别后悔”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再不放手我便”
湿润的黏腻一寸一寸往下,漫过修长的脖颈,来到雪白的肩骨处。
如若他没记错,上回她肩骨处的伤还是他给治好的,裴越望着那块熟悉的伤疤,忍不住深深复上去
蔺昭倒吸一口凉气,彻底闭上了眼。
潮水一浪盖过一浪,蔺昭双手覆在他后脑,双肩颤抖,贝齿咬着他发梢,呼吸错乱,仿若有一股急促的火在四肢五骸燃烧,急切渴求他的拯救,终于在她灵台混沌那一刻,怀里的男人突然擡起眸,在她耳旁轻轻一咬,
“真的可以吗,不怕有孕?”
他倒是求之不得,就怕她不乐意,回头又数日不搭理他。
蔺昭阖着目直喘粗气,将他紧紧勒进怀里,“不用担心,我莲花门有独门绝技,可使那东西流出来,不叫有孕”
裴越放下顾虑,轻轻吻着她面颊的汗珠,毫无预兆顶开她膝盖
二人双双失声。
尘埃落定
好一会儿都不敢动,唇齿相依啃着皮肉,锐痛伴随黏腻的触感,擂鼓的心跳,一同滚进彼此的身子里。
好似怎么碰触都觉得喉咙干渴,怎么碰撞,那股渴望只会越加汹涌。
刻在骨里的规矩与身子里咆哮而出的欲色不停在他脑海交织,让他愧疚难当,忍不住俯首堵住她暗哑的喘息,掩饰眼前的离经叛道。
被这种剧烈的情绪冲击,逼得他动作越来越烈,呼吸也愈加急促,重重吮住她舌尖,毫无间隙地压进去,就连那双素来不安分的手臂也被他捆住扣在头顶。
她是他的妻,自七岁定下的名正言顺的妻。
她是少将军李蔺昭。
难以言喻的欢喜与满足充斥他心间,终于荡涤层层阻碍与冥思,如巨浪一同涌上来,将彼此给淹没。
山风呼啸,春虫啾鸣。暮色散了又开,晨钟敲响。
两具年轻的身子,最是血气方刚之时,无休无止,不知天昏地暗。
几次已数不清,只知醒来时,野兔已窜出木笼,日上三竿,二人均是饥肠辘辘。
少顷,整衣戴冠,一同自石窟出来,立在半山腰。远远望去,又是一对绝世佳公子。
裴越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住昨夜的疯狂,一言不发下山,却被蔺昭急急拉住。
少将军又恢复一如既往的神采,笑吟吟问他,
“回了军营,你还认账吗?”
裴越不解其意,沉声问她,“何意?”
蔺昭轻咳一声,揉了揉鼻尖,问道,“我的意思是回了军营,还给碰么?”
可别翻脸不认人。
裴越明白她言下之意后,那抹燥热自耳根爬上面颊,“军营不可以,你若想,咱们来这”
石窟四下无人,又有山泉可洗身子,比军营方便太多。
蔺昭一乐,吹了一阵口哨,惹来雀鸟扑棱。
待二人一道下坡,翻身上马,蔺昭继而想道,“那咱们一月来石窟几回?”
裴越握紧缰绳,被她问得俊脸微微泛红,无奈道,“一月五回吧”
说完策马先行。
蔺昭兀自愣住,盯着他背影怨道,“又是五回?你是不是跟‘五’有仇?”
立即追上他,与他并辔而骑,“要不咱们换个十回或十八回,成不成?我不嫌多。”
可惜那男人无动于衷,风驰电掣般朝远方驶去。
蔺昭气笑,捏着马缰往他背影狠狠指了指,
“裴大人,你会后悔的!”
黄沙漫过骄阳,马蹄声猎,而他们风华正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