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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 正文 福利番外中:我给你暖床如何?

所属书籍: 侯门

    少将军办事素来雷厉风行,追男人也不例外。

    三日后,裴越自雍州城回到肃州,她便开始嘘寒问暖。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山,营帐搬去了他隔壁,偶尔猎了野兔烤给他吃,得了羊乳也送至他案前,裴越被她弄得没脾气了,只能推故不见。

    可惜他一来得核对军屯军户账目,为分田地做准备,二来需了解两军议和的进展。这里到底是李蔺昭的地盘,诸多事务均需她首肯。

    裴越不愿亲自去见蔺昭,便吩咐底下两名文官去寻蔺昭签押,一来二去,蔺昭渐渐闻出味来,也叫底下的属官打太极。

    这一日跟来肃州的那名文官,苦着脸将文书递给裴越,

    “裴大人,少将军营帐传话来,说是得裴大人亲自去,方给签押。”

    裴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里苦不堪言。

    她这又是唱得哪出?

    无奈之下,裴越只能整一整衣冠,佯装没事人一样,拿着文书来到蔺昭的营帐。

    彼时蔺昭正与麾下几名校尉议事,刻意晾了裴越一会儿,方将人请进。

    裴越前脚迈进来,后脚却见蔺昭将人全部使出去,偌大的营帐瞬时再无他人,心里难免发突。

    不过他面上不显,照旧将文书递过去,“这几沓账目,还望少将军签押,如此在下好将清丈出来的田地分下去”

    蔺昭早就看过账目,稍稍确认一番便签字了,擡手将文书递回去。

    裴越待伸手去接,却发现压根抽不动,眼神往上迎上她的目光,银罩后的那双眼,幽深漆黑,带着洞察人心的锐意。

    “你躲着我作甚!”蔺昭不满。

    裴越也直言不讳道,“以在下与少将军的身份,还是少些瓜葛为好,是以不便来叨扰少将军。”

    “你在肃州一日,便免不了要叨扰我,你要解决军需,便必须与我打交道,难不成往后裴大人日日都要绕道而行?”

    裴越一时竟无言以对。

    蔺昭借着手中文书刻意靠近他几许,目光一寸一寸漫过那张惊为天人的俊脸,“难不成怕我吃了你?”

    滚烫的气息扑鼻而来,裴越身子霍然僵住,高高大大的男人,杵在那里,气得脸色又青又白,“李蔺昭,你说好不再计较那桩事!”

    “可我现在看上你了!”

    裴越眉峰紧皱,低斥她,“你明知我有婚约在身,何苦刁难!”

    蔺昭懒洋洋盯了他片刻,问道,“婚约对于你来说很重要?”

    “是,我裴越之妻只可能是李明怡。”

    蔺昭身份不一般,不便与人谈婚论嫁,如今看来,是不得不摊牌了,是以自袖下滑出一枚玉佩,递给他,

    裴越看到那枚玉佩脸色一变,“我未婚妻的信物怎会在你手中?”

    “你个呆鹅!”蔺昭没好气地将玉佩扔他手中,“自是因为我便是李明怡,抑或说李明怡只是我之幌子”

    随后一五一十将裴越祖父何以将他“输”给李家的个中内情给说道明白,听得裴越心头翻江倒海,神色数变。

    裴越当然不可能轻信于她,这一夜回去便着暗卫前往潭州,问个究竟,而这期间,他也寻到李襄,自李襄口中得到佐证后,裴越是不信也得信了。

    可他这个人,不拿到最后证据,轻易不会改弦更张,是以未给蔺昭回应。直到半月后,裴老爷子亲笔信送到他手中,他终于接受李蔺昭实则是他未婚妻的事实。

    接到回信这一日正值隆冬,窗外细雪霏霏,裴越坐在案后,看完信笺,捏着眉心,长出一口气。

    祖父将当年给李家的那封婚书也给送来,信物又在他手中,再无错的了。

    难怪李侯知晓他未婚妻闺名,难怪李蔺昭对他毫不避讳。

    心里那颗石头彻底落了地。

    想起这段时日,蔺昭对他殷勤备至,裴越自觉慢待于她,生了几分愧色,将信笺等收入匣子,扬声唤来侍卫,“少将军何在?”

    侍卫往苍茫的帐外一指,“明日便是腊八,南靖王送了些年节礼给少将军,来使就在中军营帐,少将军正在应酬呢。”

    裴越闻言颇为感慨,说来这位南靖王殿下与蔺昭还真是亦敌亦友,上回蔺昭杀了南靖王两个儿子,却仍然整衣戴冠亲去北燕军中祭奠,而南靖王似乎也不记恨于她,恪守礼节给她送节礼。

    裴越随口问道,“送的什么?”

    “跟往年一样,送了满满十坛北燕国酿!”

    裴越闻言顿感不妙,都顾不上披上大氅,冒雪疾步往中军主帐去。

    裴越赶到时,北燕的来使正被几位官员送离,帐内只余大晋十来位大将,正簇拥在蔺昭周身,纷纷蹲下闻那酒香,商议今夜该去何人帐中大快朵颐。

    裴越先无声朝李襄一揖,随后看向蔺昭。

    蔺昭闻着酒香,嗓音开始发飘,“快,都擡去我营帐”

    东子,旭哥儿和清徐素来唯她之命是从,不等李襄开口,纷纷上手抱上一坛,朝真与晓晨性子沉稳些,未得李襄许可,不敢轻举妄动。

    蔺昭见他二人不动,连忙使眼色,“还不快搬!”

    朝真抱臂笑笑不说话,晓晨偷偷瞄了一眼李襄神色,低声道,“侯爷还没发话呢”

    蔺昭余光已察觉自家爹爹脸色沉了下来,用力推了晓晨一把,“这是南靖王送我的节礼,与侯爷何干,再磨蹭,小心我抽你!”

    晓晨叫苦不叠,慢吞吞蹲下去抱酒。

    那厢李襄终于看不下去了,板着脸道,

    “李蔺昭,你昨个说什么来着,吃了那三杯西风烈,半月之内不再饮酒,怎么,堂堂少将军要食言不成!”

    李襄一发话,东子等人纷纷袖手,退去一旁焉头巴脑等着看好戏。

    蔺昭面不改色反驳,“只是搬去我的营帐,又没说要喝!”

    李襄扶腰瞪向她,“你问问辕门外的夜鹰,这话它信么!”

    这话一落,周身几位将军均笑起来,个个捂住嘴,憋得肚子疼。

    蔺昭剜了他们一眼,一本正经与李襄商议,“搬去我营帐,除夕之夜我拿出来与将士们分饮!”

    李襄轻哼一声,是半个字都不信,若真全搬去她营帐,那小馋鬼半夜闻着酒香都能迷迷糊糊饮尽。

    蔺昭见他死活不松口,只能把主意打到裴越身上,

    “裴大人,你说句话!”

    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帮她。

    于是裴越从善如流拱袖,

    “侯爷,不如搬去我营帐,今年我在肃州过年,正好带了些厨子来,届时除夕给将士们备上上好的年夜饭。”

    女婿比女儿靠谱。

    李襄笑道,“就这么办。”

    蔺昭也没异议,她营帐离着裴越近,未婚夫的就是她的,是以大手一挥,让将士们将十坛酒酿往裴越营帐搬,离开前她得意洋洋朝李襄眨眼,那神情仿佛在说:她如今是有未婚夫罩着的人呢。

    李襄哭笑不得。

    营帐四处都燃着篝火,雪丝被火光照得纤毫毕现,恰到用晚膳之时,炊营的将士挨个挨个送晚膳,路上蔺昭瞧见他们,吩咐一声,“将我的晚膳送去裴大人帐中,我与他共饮。”

    “是,少将军!”

    不多时,十坛酒齐齐整整被搬至裴越帐中,晚膳也送了来。

    裴越吩咐随侍布菜,蔺昭欢欢喜喜坐在他对面,一面净手,一面看向对面眉清目秀的未婚夫,

    “听闻潭州回信了。”

    虽说裴越从未与她知会这桩事,但整个肃州军营没什么事能瞒过她。

    再者,瞧裴越今夜这番举止神情,明显无往日避嫌之色,便知他已确认真相,认了这门婚。

    裴越没立即做声,先将下人挥退,随后亲自替蔺昭盛了一碗乌鸡枸杞汤,“天寒地冻,你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蔺昭接过瓷盅,触手温润,便知不是凡品,再尝了两口汤,意外道,“这不是军营的伙食。”

    裴越温声解释,“少将军身上担着江山社稷,一身系万民,是以裴某做主,替少将军补补身子。”

    常日看着她风里来雪里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既然是她未婚夫,理当照顾她。

    裴越打算自今日起,给她开小灶。

    蔺昭双手捧着瓷盅慢慢喝汤,直勾勾看着他,“裴大人,你这变脸比变天还快,昨日还不大搭理我呢,今个就献殷勤了。”

    裴越也不恼她揶揄,替她夹了几样菜,随后道,

    “既然早知咱们的关系,为何迟迟不说,害我误会你这般久?”

    蔺昭总不能告诉他,她原预备着退亲,耷拉着脸将汤饮尽,目光扫过旁边木架处的几坛酒,笑眯眯道,“这一桌子美食,无酒相配,多无趣,不如今夜我与裴大人尝个鲜?”

    裴越早看穿她的伎俩,冷笑道,“据李侯所言,少将军昨夜饮了三杯西风烈,既是承诺半月不饮酒,自当说到做到。”

    蔺昭脸一黑,“那是唬我爹爹的话,岂能当真,来来来,咱们开一坛酒!”

    言罢便要起身。

    “慢着!”裴越喝住她。

    蔺昭折回身,委屈地看着他,“怎么,你方才不是帮我?”

    裴越来了军营近三月,已知蔺昭是个酒虫,几乎是无酒不欢,无宴不饮,这怎么成。

    裴越语重心长道,“饮酒伤身,蔺昭,你听话,今夜你忍住不饮酒,明日我着人给你做一只烧鹅来。”

    一声“蔺昭”,唤的她神魂荡漾,这可是裴越第一回这般温柔与她说话,

    罢了,好不容易将人哄好,且给他一回面子。

    “你说话算数?”

    “打明日起,每日给你备一只烧鹅。”

    蔺昭乐得嘴角咧去耳后根,乖乖用了膳。

    连着三日,蔺昭被裴越安顿得服服帖帖,指东不会往西。

    李襄很不适应。

    自将那十坛酒搬去裴越营帐,李襄觉着整个天地都安静了,回想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南靖王送了酒来,蔺昭躺着喝睡着喝偷着喝,害他操着一把扫帚满军营追,那个年都过得鸡飞狗跳。

    女儿过于安分实在叫李襄不大放心,一面欣慰,一面又担心裴越用什么手段委屈了女儿,是以悄悄打听了一遭,方知蔺昭这几日白日去练兵,夜里回来便往裴越营帐钻,别问,一问便是这对大晋双壁正在营帐“日理万机”,操持国计民生。

    事实虽与传闻有些出入,倒也大差不差。

    如今名分已定,二人处起来也大大方方,蔺昭着人将她案前的文书折子全搬来裴越帐中,她最不烦看账簿一类,如今有了裴越这“贤内助”,自然就交予他了,于是每日裴少主不仅要处理自己的公务,顺带还要料理少将军的折子,就连给皇帝的新年贺表也是裴越代劳。

    裴越写完将之递给蔺昭,“你誊抄一遍。”

    坐在对面的蔺昭接过贺表,一看满绢写得密密麻麻,眼前一黑顺手丢开,“我不写,你替我署名便是。”

    裴越责道,“你胡闹,这可是给圣上的贺表,要过通政司、礼部、内阁、司礼监,最后才抵达陛下案前,这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我的手笔,这不是欺君嘛!”

    蔺昭懒洋洋托腮,耷拉着眼皮望他,不满道,“我是让你来帮忙的,不是让你给我添乱,既是如此,还不如我自己写。”

    裴越无奈叹道,“我来肃州前,礼部尚书王阁老可是一再嘱咐我,今年务必督促你写一封像样的贺表,他也好给上头交差。”

    可惜蔺昭百无聊赖拨弄湖笔,丝毫不为所动,裴越只能耐心哄道,“好了,你就当为了我”

    这话可勾起了蔺昭的兴致。

    她眼皮倏忽擡起,玩味地盯了他片刻,笑道,“那我有什么好处?”

    裴越气笑了,他帮她写了贺表,完了她还寻他要好处

    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

    腹诽归腹诽,裴越却还是好脾气地商量,“除夕,除夕那晚,我允你喝一小壶西风烈!”

    “还要等除夕?”蔺昭忍了四日,实在忍不下去了,扔了手头的湖笔,指着旁边那十坛酒,咬牙切齿,“我现在就要喝!”

    裴越眉头一皱,“蔺昭,酒是个什么好东西么,你一日都离不得?这怎么可以?纵酒伤身,打今日起,你慢慢给我戒掉!”

    蔺昭怀疑自己听错,站起身,“你怎么还管教起我来?”

    裴越也扶案而起,清清朗朗字字铿锵,“我不管你,谁管你?我不仅管你,我还要管你一辈子呢!”

    蔺昭叫苦不叠,“戒掉不可能!”

    裴越当然也知道让一个酒鬼戒酒难如登天,退而求其次,“这样吧,一月我许你喝五回。”

    蔺昭压根没把裴越的话当回事,她真想喝,谁奈何得了她,深知眼下不是与他较劲的时候,盯着那张肖想许久的面孔,忽然探身过来,改换口吻道,

    “让我亲一口,我便服你管。”

    裴越呼吸顿时一窒。

    隔着长案,那张明致的脸蛋就这么凑到他眼下,眼神黑漆如墨,带着锐意,看得裴越十分不自在,他喉结翻滚,别过目光,低声道,“别闹!”

    随后坐下,再度将一张空白的折子摆在她跟前,让她誊抄。

    蔺昭没法子了,只得照办。

    只是她这人,素来不大安分,原是坐在裴越对面,她却施施然挪着凳子,挤到他跟前来,二人并排而坐,一个默声看文书,一个潦草誊抄,衣袂挨在一处,手肘也时不时撞在他胳膊,自方才说出那句话,裴越耳根便在泛红,不愿搭理她,又挪开数寸。

    终于蔺昭龙飞凤舞将贺表抄好,递给他,裴越接过,逐字逐句核对,以防她漏字。

    蔺昭净了手,倚在桌案,盯着他如玉的侧脸,“不给亲,那给抱么?”

    裴越明明听见,却装作置若罔闻,“勉勉强强过关。”他将折子合拢,收入一旁的匣子里,待回头与李襄的贺表一道发去京城。

    天色很晚,外头的雪越下越大,裴越将前几日铺子里给做好的一件狐貍皮长袄披在蔺昭肩头,催她回去。

    蔺昭靠在凭几不动,“东子说,他与他媳妇定亲后,便时常亲亲抱抱,为何我们不可以?”

    这是一番什么道理?

    裴越险些气昏头,“李蔺昭,我们只是有婚约,订婚还需三媒六聘,眼下我背负军令状,职责所在,尚不能回京准备纳采之礼,至于你说的那些”裴越轻咳一声,俊脸隐隐泛红,“必得等我将你迎过门才成在此之前,不可授受不亲。”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蔺昭不干,气得起身,两手摊摊道,

    “不给亲,不给抱,还不给酒喝,有你这么做未婚夫的嘛!”

    “你”裴越被她说得面红耳赤。

    对面的人儿,身姿笔挺地立着,满脸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裴越给气糊涂了,

    “李蔺昭你过来,我看看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蔺昭还真凑过来,把脑袋往他胸前蹭,“你看”

    蹭的裴越心头发痒,呼吸滚烫,他杵着身,深吸一口气,垂眸瞥了一眼就着覆在他胸前的人儿,心登时软的一塌糊涂,犹豫片刻,他擡起手臂,慢慢环在她周身,将人往怀里轻拉了几分,哑声道,“这样可以了吗”

    当然不满足。

    但蔺昭没吭声,倚在他胸膛,顺势环住他腰身。

    见多了军营汗气熏天的悍将,第一回遇着这么干净的男人,他身上有股温软清冽的香气,能平神静气,蔺昭收紧胳膊,额心蹭在脖颈,一片冷白的肌肤近在咫尺,蔺昭鬼使神差戳了一口。

    一股电流瞬间窜过裴越全身。他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脖颈着了火似的发烫发痒,身子被一股莫名的渴望给主宰。自持克制的本能让他打住念头,立即推开蔺昭,将她往外使。

    蔺昭舍不得走,拉住门帘,往内挤出半个脑袋,“我常年服用鹿血丸,身子跟火炉似的,一个人睡,热得很,裴大人你瞧,这外头冰天雪地,又干又冷,你初来乍到不大适应,不如我给你暖床?”

    高大的男人气得浑身泛冷气,咬着牙道,“我不需要”

    “我不管,我今夜听你的,誊写了奏表,手都写酸了,为了犒劳我,你必须给我一坛酒!”

    “方才是何人承诺但凡我给她亲一口便服管教来着?怎么,少将军这又是唬人的话?”

    “是你给的吗,明明是我偷的亲一口怎么了,你又不少块肉,裴大人,你有宰辅之才,却无宰辅的气量”

    夜雪茫茫,蔺昭被裴越彻底轰出了门。

    翌日一早,肃州军营的贺表一并发去京师。

    远在奉天殿的皇帝收到这份贺表时,来来回回读了三遍。

    每年帝后最盼的便是李蔺昭的折子,无奈这小子不仅惜字如金,且字迹潦草,不是“贺陛下千秋无极”便是“国泰民安”四字打发,末了加一句“粮草,速来!”

    再多的就没了。

    然今岁,洋洋洒洒上千字,自肃州边关说到国计民生,甚至末尾还狠狠过问一番帝后起居,可把皇帝给看得热泪盈眶,“跨过年蔺昭便十八了,看来是长大了”

    七公主却毫不客气地拆了“表兄”的台,“父皇,这是裴越写的!”

    皇帝倒也不意外,李蔺昭也写不出这般词藻华美的奏表来,看着熟悉的字迹,皇帝叹道,“好歹这是他亲笔誊写,也算是他心意。”当然这是后话。

    再说回肃州,清净了好几日的李襄,在第五日清晨,瞧见女儿焉头巴脑进了营帐,十分意外,他摆摆手示意书办退下,踱步至蔺昭跟前,

    “怎么了?谁惹我们少将军不高兴了?”

    蔺昭委屈得要命,指着裴越营帐的方向,控诉道,“古板无趣,还不许我喝一口酒,爹,祖父哪是给我定亲,这分明是给我找了个祖宗!”

    李襄险些笑破肚子,忍着问,“这么说,你已五日没喝酒了?”

    蔺昭两眼望着帐顶,不痛快地嗯了一声。

    天爷呀,果然一物降一物。

    这世间竟有制住昭儿的人。

    李襄拼命压住扬起的唇角,佯装关心她,“那人算拿下了吗?”

    “没呢!”

    “乖妞不急,咱再接再厉。”

    眨眼除夕便至。

    今年老太太自京城回了陇西,蔺昭年前回老宅探望过老太太,到了除夕,换李襄回乡祭祖,蔺昭留在肃州守关。

    清晨她吩咐旭哥儿准备了几坛酒,带着东子等人前往战地祭拜故去的将士们。

    纵马至一处高坡,举目望去,四野茫茫,无坟,无冢,唯有青山脉脉,尘土潇潇。

    洒酒鞠躬祭拜过故人后,一行人在山坡摆下酒肉,席地坐下饮酒。

    东子打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酒壶递给蔺昭,“呐,少将军,侯爷走时悄悄塞给我的,嘱咐我除夕拿出来给您喝。”

    蔺昭笑着接过,“就知道爹爹记挂着我。”

    晓晨也将自己的壶塞扭开,饮了一口,问蔺昭道,“裴大人还约束少将军喝酒么?”

    近来裴越打着帝后旗号,代替李襄管教蔺昭的事,已是阖营皆知。

    蔺昭掀掀嘴皮,“管,怎么不管?一月只给五回呢!”

    其他人都笑,唯独清徐十分不满。

    蔺昭这几位副将中,就属清徐最没城府,别看名字取的文雅,人却生得五大三粗,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而已,少将军休得理会他,看我今夜替少将军将酒都偷出来!”

    话未说完,被蔺昭狠狠敲了一记脑门,“你再对他不敬,小心我抽你,我不听他的,难不成听你的!”

    清徐捂着脑门很委屈,耸了耸身侧东子的肩,“少将军什么时候护着一小白脸了”

    东子才没心思听他唠叨,反是将藏在怀里的一个荷包掏出,在艳阳下晃了晃,“你们瞧瞧,我媳妇手艺如何?”

    东子年前回过一趟老家,这是临走时媳妇塞他手里的念想,东子视若珍宝。

    大家自然是毫不吝啬夸奖。

    晓晨问他,“今年你回去了整整三月,这回该做爹了吧?”

    东子脸一红,将荷包收紧,害臊地挠了挠首,露出笑容,“离开时便怀上了,等两年回去,我娃都能唤爹爹了”

    众人都替他高兴。

    “对了,旭哥儿,今年是你第一回在肃州过年吧,想家吗?”

    旭哥儿是新兵,因武艺出色,被蔺昭选中充任亲兵。

    孩子刚来不久,比蔺昭还要小两岁,对着肃州充满了新奇,望着一望无际的蓝空,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才不想呢,我要建功立业,待三年后回乡,便把秀儿娶过门!”

    蔺昭欣赏他这份豪气,往他肩膀一拍,“放心,你的聘礼钱,我给你出了!”

    “少将军说话算数!”

    “那是当然!”

    晓晨很不客气地拆她的台,“少将军要不要先摸一摸自己的口袋再放大话?”

    年前京城送了不少赏赐来肃州,将士们的年例也都发了,蔺昭赶着将士回乡过年时,将自己攒的银子全给分出去,这会儿口袋怕是比脸还干净。

    蔺昭浑不在意,“急什么,等来年开春,我挣军功换银子,旭哥儿成亲,东子做爹,你家老娘做寿,通通包在我身上!”

    闹了一阵,下午方回。

    今年除夕是个大艳阳天,山上的积雪还未化,簇簇堆在山峰,远看如浮云,湖面结了冰,不少将士在玩冰嬉。

    至夜里,营寨四处生了篝火,炊营的将士们挂上了应景的大红灯笼。

    裴越带来的厨子与管事,给将士们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

    阖营载歌载舞,纵酒达旦。

    蔺昭醉得不省人事,翌日初一,睡到近午时方醒,迷迷糊糊睁开眼,隐约瞧见塌前坐着一人,只见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袍,手里握着一卷诗书正在凝神读阅,午阳自窗棂探入,洋洋洒洒倾泻他一身,连那清隽的眉眼也被映出柔和的光彩来。

    芝兰玉树,不外如是。

    蔺昭看呆了。

    裴越余光早发现她动静,捡起一块干净的帕子往她脸上一扔,催促道,

    “浴室温着一桶水,快些去洗了来用膳。”

    帕子盖出蔺昭的视线,慢慢滑落面颊,蔺昭捡起帕子哦了一声,慢腾腾去了后面的浴室。

    裴越这才舍得移去视线,看她背影懒洋洋的,失笑一声。

    蔺昭这一趟洗得有些久,架子上挂着一身新裳,看得出来也是裴越预备的。

    蔺昭换好衣裳出来。

    裴越听到动静,搁下书册起身,正打算传膳,目光倏忽落在她身上,一瞬便凝住了。

    她身上套着他给她准备的湖蓝圆领厚袍子,满头乌丝垂下,如绸缎般铺在她肩身后背,散发乌黑幽亮的光泽,胸前大约没束带,显露出女儿家本来的身段来,星眸闪闪,凝望于他,带着莫名的蛊惑。

    裴越看第一眼压根不敢看第二眼,立即背过身去,失声道,“怎么突然这样装扮”

    蔺昭唇角歇着肆无忌惮的笑,悠悠靠近他,刻意贴着他后颈处,“你不是给我准备了新袍子么,我便想穿出来给你瞧”

    裴越脑海闪过她方才妖冶般的模样,咽了咽喉,维持住镇定,轻声回,“好,我已瞧见了,快些收拾妥当,我要传膳了”

    “传什么膳?我看时辰还早,我又不饿,咱们晚些时候吃”

    话落手已覆在他腰身,往他腹前圈来。

    她身上带着股清新的皂角香气,萦绕在他鼻尖,裴越察觉她之举动,立即错开一步,避之不及,“好了,别闹,今个初一,待会指不定有人来给你拜年。”

    眼看猎物逃脱,蔺昭面露不快,“你不懂,他们知我宿醉未醒,从不轻易来打搅,倒是你,我昨夜只顾着陪将士们痛饮,忽略了你”

    一面说,蔺昭一面拉住他手腕。

    裴越这回没拒绝她,转过身面朝她,目光在她清致的面庞流连片刻,语气温柔,“我无碍,左右有些文书要处理,我一并替你料理了”

    “想家吗?”蔺昭突然打断他。

    裴越摇摇头,“家里一切安好!”父亲病情已大安,十三弟承玄已进入国子监习书,没什么叫他操心的。

    蔺昭深望他一眼,在他眼底捕捉到了柔情,再近一步,贴住他胸膛。二人衣袂缠在一处,呼吸开始发烫。裴越不知她要做什么,定定注视她,一言不发。

    “裴越,我问你,咱们眼下算不算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

    “那是自然。”

    蔺昭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渴望,眼底闪烁着猎奇,“我常听将士们说,做夫妻是件极为快活的事,裴越,今日良辰美景,值此佳节,你我二人结成真正的夫妻如何?”

    每一个字眼裴越都无比熟悉,可拼在一块却把他听糊涂了。

    “李蔺昭,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

    蔺昭皱眉道,“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我要与你做夫妻,我哪儿错了!”

    明白她言下之意后,裴越气得满脸通红,深呼吸一口气,一字一句与她解释,“蔺昭,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二人虽有婚约,可一来,不曾三媒六聘,二不曾见过父母,何以便急得要行周公之礼?”

    “你这么说,置自己于何地?你怎么就这么糊涂!”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忍不住轻轻敲了敲她脑门。

    蔺昭却听得一阵发晕,“裴越,只要你我二人心意相通,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作甚?我不管,我等不了那般久,再说了,眼下肃州情形你也看到了,我不可能离开,更不可能跟你回京相夫教子”

    裴越沉着脸不说话。

    他当然不指望她相夫教子,她是惊才绝艳的少将军,她该在广阔的天地翺翔。

    只是婚礼仪式必不可少,他绝不可能与她私相授受,这是对她的不尊重。

    却也知眼下不是与她较劲的时候,裴越耐心哄着,“好了,蔺昭,今日初一,城内有庙会,你忙了一年,不如我们用了午膳,去看庙会?”

    话未说完,只见那具身子毫无预兆扑过来,手臂不由自主圈住他脖颈,温软的唇瓣从天而降般贴住他。

    裴越脊背瞬间僵成一条直线,心跳蓦地停止。

    那饱满的朱唇带着霜雪之意,一点点在他唇瓣研磨。

    裴越脑海一片空白,明白她做了什么后,腾生一股恼怒,很快扶住她胳膊,将人从怀里扒开,

    “李蔺昭你怎的如此没规没矩!没脸没皮!”

    蔺昭好事被他打断,喘着气,眉峰染了霜气,“你骂我什么?没规没矩?没脸没皮?”

    裴越紧握住她手腕,迫着她隔开少许,严肃道,“没错!你是姑娘家,当矜持稳重,这种事岂能随意为之?”

    蔺昭耐心也告罄,抽离双手,负手在后,质问他,“我问你,你还会娶别人吗?”

    “当然不会。”

    “你裴越注定是我的人,对不对?”

    裴越一时还接受不了她这般直白的表述,微红着脸,嗯了一声,转念又担心蔺昭误会,复又坚定道,“是。”

    “这就对了,那我早一日要你,晚一日要你有何区别?”

    “今朝有酒今朝醉,有花堪折直须折,还犹豫什么?”

    战场凶险,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将士死在敌人的刀锋下,她是双枪莲花的传人,责无旁贷,她真不一定能等到他娶她那一天。

    她也有法子不让自己有孕。

    她从来活在当下。

    可这话落在裴越耳里不啻于一道惊雷。

    他狠狠捏住蔺昭的耳珠,恨铁不成钢道,“你是不是在男人堆里长大,净学些混不吝的招术!”

    蔺昭也恼了,将他双手拨开,眼神带刺,“好,你说我没规没矩,你说我没脸没皮,那我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没脸没皮!”

    应着这话,她飞快地点了裴越几处xue位,扶着他脊背,将人按倒。

    裴越瞳仁猛缩,不敢相信她做出这等事,被这股力道裹挟,直挺挺躺在床榻,四肢好似被捆住,动弹不得,眼看那张脸在眼前无限放大,待要开口,唇彻底被她堵住。

    浓密的黑发笼罩过来,遮住所有光亮,周身均是她的气息,浓烈而霸道,她动作急促地含住他唇瓣,舌尖往前一挑,轻而易举窜进去,捕捉他的舌。

    柔软细密地碰撞,带来一串不可思议的战栗,裴越僵得更厉害,明明浑身都在使力,可落在实处只剩虚脱,她舌尖如灵蛇肆无忌惮扫过他唇壁,心仿佛被热辣辣地烫住,印出一个很深的红印,令他不自主地颤抖。

    蔺昭很满意他的反应,干脆跨坐在他身上,扶住他脖颈用力深吻,她实则也不太有章法,混混乱乱摩挲一气,渐渐品出无比湿润的甘甜来,她深深咽了几下。

    这个空档,裴越总算抽开唇舌,大口喘气,迫不及待喝住她,

    “李蔺昭,你停住”

    男人下颚线绷得极紧,如刀锋一般带着不屈甚至恼怒,眼神更是深邃浓烈似寒潭,翻腾着怒海情涛,恨不得将荒唐的她一并吸进去。

    蔺昭丝毫不为所动,趁着他张口的间隙,再度捕住他的舌,舌尖绕着他嬉戏,将他所有的话堵在唇腔中,原来亲热是这般滋味,她喜欢。

    至于裴越呼吸急促而热烈,心跳恍若擂鼓,膨出贲张的热度,显然也很喜欢。

    蔺昭叼着他的唇缱绻片刻,抵着他湿漉漉的舌尖,湿热的掌心自他宽肩缓缓往下,落在他瘦劲的腰身,看猎物似的凝着他冷硬的面孔,深笑道,

    “我看裴大人身子比嘴诚实”

    蔺昭一鼓作气撤去他腰带,手掌探入他腰间,肌肤相触那一瞬,感受到了他明显的异样。

    裴越深深闭上眼,面庞交织着羞恼与愤懑。

    她真是个混账!

    额前绽出细密的汗液,仅仅是这眨眼的功夫,裴越浑身湿透了,身子不可控地露出了狼狈的姿态,他从未被人逼到这等地步。

    “李蔺昭!”

    他语气又沉又怒,嘴唇发抖。

    “解开我的xue道!”

    他恨恨地盯着她的眼,带着命令的口吻。

    他从未用这般严肃的语气与她说话。

    蔺昭平静下来,也冷静下来。

    解开他xue道,坐在床榻一侧。

    “你真不乐意?”

    “非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便是无媒茍合,我裴越做不出这种混账事!”裴越眼神冷冽,喉结锐利地翻滚,沉着脸起身,重新将腰带系好。

    “我不在乎那些。”

    “我在乎!”

    蔺昭迎着他坚定的眼神,嘴张了又闭,深深咽下喉咙里翻滚的热浪,拢紧衣摆,很是失望。

    空气里焦灼的气息尤未退去,气氛古怪。

    裴越将衣襟抚平,见她沉默不语,心里也不好受,缓了缓语气,

    “今日之事我当做没发生,往后切莫喝得醉醺醺的,做糊涂事。”

    言罢往门口迈去,行至屏风处,身后突然传来蔺昭平静的嗓音。

    “你想清楚,今日出了这个门,咱们再无瓜葛。”

    平心而论,蔺昭没有成婚的打算,他若实在不愿,也不能强人所难。

    裴越听了这话,脚步忽然顿住,寒风扑面而来,将他面颊的汗液给冻住,每一个字跟剑矛似的尖锐地刺入他心口。

    箭簇狠狠地往他胸膛绞了几下,刺出满腔的愤怒与锐痛。

    她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裴越好一阵眩晕,抿紧牙关,头也不回离开了营帐。

    蔺昭颓然坐在床榻,听着他脚步疾行远去,按着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这个人素来拿得起放得下,没再打搅裴越。

    心里再不舍,也知感情的事得看缘分。

    每年年关,肃州军均有较武比试,年前大雪封路,比武推到了年后。

    蔺昭便在忙这个事。

    去年她一人手执竹竿,单挑肃州城十八悍将,满城叫绝,惹得无数贵女尖叫连连,更有甚者女扮男装偷偷潜来军营,意图围堵她,害得蔺昭好一阵时日躲在桥头堡,不敢回营,是以今年不打算出战。

    比试在初六这一日举行,蔺昭排兵布阵后,立在看台观看。

    连日五日没见裴越,今日这等场合也不知他来不来,蔺昭随口问道,

    “可有请裴大人?”

    东子回,“请了,不过裴大人好似有公务,不得闲。”

    蔺昭点点头,也没太放在心上。

    比试自上午巳时起,至傍晚方结束,蔺昭看得极为认真,挑出几名很有潜力的新兵,私下与之交流,期间说到开怀处,蔺昭扶着对方的肩,笑道,“还没上过战场吧,放心,开春三月,南靖王必定来袭,届时你随我上阵”

    裴越拢着氅衣,远远地立在一处寨台,轻而易举便捕捉到那道明烈的身影,看着她与人勾肩搭背,谈笑风生,气得转身回了营。

    裴越迈进营帐时,蔺昭恰巧行至辕门处,一眼瞧见裴越披着厚厚的鹤氅进了屋。

    年前下雪都不见他穿得这般厚实,何以立了春反而裹得如此严实?

    “方才那是裴大人?”

    “可不是!”东子也是个包打听,边走边道,“裴大人也是可怜,听闻初一那日着了风寒,连着几日都没出门,昨日我去探望时,听说没怎么吃东西呢。”

    蔺昭闻言眉头皱死。

    好几日没吃东西?

    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当即挥退副将,大步朝裴越营帐迈去,天色还未彻底暗下,裴越帐中已点了铜树灯,整座营帐灯火通明。

    蔺昭不等通报,便掀帘而入,正见裴家小厮提着食盒跪在裴越跟前劝他用膳,可惜裴越执笔写折子,置若罔闻。

    蔺昭见状,连忙迈过去,自小厮手中接过食盒,将人挥退,随后在裴越对面坐了下来,先打量他一眼,确认人瘦了不少,顿时心疼,

    “听说你病了?”

    “与你何干?”裴越笔如游龙,头擡也不擡。

    蔺昭给气笑了,不过她这人素来脸皮厚,面不改色道,“你是我未婚夫,怎么就跟我无关?”

    裴越闻言笔尖一顿,擡起眼,皮笑肉不笑道,“哦,是吗,有未婚夫的人会与旁人勾肩搭背?”

    啧啧,这酸气挡都挡不住。

    蔺昭笑了笑,将小杌自长案一侧挪至他身旁,挨着他坐,“吃味啦?”

    “没有,不至于!”

    嘴硬

    蔺昭不跟病人计较,将食盒往桌案一放,劝道,“裴大人身上担着江山社稷,当保重身子,快些用膳。”

    裴越无动于衷。

    “要不,我喂你?”

    裴越还是没有反应。

    她那日口口声声说与他再无瓜葛,呕得他几日没合眼。

    这小混账没心没肺,裴越可不打算就这么原谅她。

    蔺昭见他始终不理睬她,佯装往外走,“再不理我,我便走了啊”

    说完还真往门口去。

    走了三步,身后终于传来一声“站住!”

    蔺昭笑了,慢悠悠踱回来,“何事?”

    “给我研墨!”

    蔺昭好脾气地不与他计较,重新坐回去,认真给他研墨,一面研,一面托腮望他,不得不说,那张脸依然对她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蔺昭固态萌发,直白问,“本将军给你研墨,你如何犒劳我?”

    “你想怎样?”

    裴越写完一封折子,又打开一册新的文书,眼神虽没看她,语气却缓和不少。

    蔺昭毫不犹豫道,“亲一口。”

    这回身旁那男人付之以沉默。

    沉默便是默认,默认便是接受。

    蔺昭眉开眼笑研好一滩墨,看着裴越将几封折子处理完毕,便将脸往他跟前凑去。

    暌违数日的熟悉体香伴随些许酒气泼洒而来,裴越搁下湖笔,慢慢将视线移过去,红艳艳的唇送到他跟前,眼眸覆在面罩下瞧不真切。

    裴越感官聚焦在那张丹唇,俯首轻轻往她唇瓣掠过,一触即离。

    谁也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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