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岁道了歉,并表示会结了今天的课时费后,那位陆学长,非常善解人意地走了。
而时岁也没想到,和晏听礼吵架的事,也这么容易地翻了篇。
晏听礼的脸色虽然还是不算好看,但时岁却莫名觉得,他心情不错。
如果他背后有一只大尾巴,很可能已经在散漫悠闲地摇着,像是打赢一场胜仗。
时岁为自己这个脑补感到好笑。
唇角提起来,腮边梨涡也若隐若现。
结果一抬眸。
晏听礼正盯着她:“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时岁:“呃?”
晏听礼转笔,慢悠悠道:“因为我又能给你辅导了。”
时岁反应了会,才理解他的逻辑——因为他又能给她辅导了,所以她很高兴。
虽然并不全是这个原因。
但时岁十分识好歹,于是她点头:“嗯,我很高兴。”
晏听礼看她几秒,忽地笑一声:“那你该和我说什么?”
时岁:“谢谢?”
他唇角收敛,用笔戳她脑袋:“你该和我道歉。”
啊?
时岁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原来还气着吗?
而且,他刚刚不是已经先和她低头了吗
还要她道歉吗?
但这话时岁莫名不敢说。
她有种直觉,说了,晏听礼很可能会又生气。
好在时岁向来识时务,她又有求于他,就当报恩费了。
于是时岁没什么负担地说:“对不起,那天是我冲动了。”
晏听礼从鼻尖嗯了声:“知错就改就行。”
“以后还去ktv吗。”
时岁头顶缓缓打出个问号。
她没立刻应,欲言又止地朝晏听礼看一眼。这他也要管?
但时岁很快就能理解了。
这刻,晏听礼不过穿着最简单的白色卫衣,就被窗外透进的阳光映得肌肤赛雪,好看得不像话。
时岁又想起班里女生讨论的,觉得他很香很干净的话。
可能这种好学生,的确太讨厌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嫌她去了都脏了他的家吧。
时岁表情变幻莫测,最终点头:“嗯,不去了。”
心中却是逆反。反正她马上毕业,也不住这里了。
晏听礼能管她去哪吗?
晏听礼像是彻底满意。
浅红的唇上扬,连给她讲题的声音,似乎都比以往还要和煦,让人如沐春风。
时岁短暂沉溺了会。
然后用力摇头。别想了!好好学习啊好好学习!
这天辅导结束之前,晏听礼指骨敲一下桌子。
冷不丁说:“我的安神香,用完了。”
时岁立刻心领神会:“我那还有,马上拿给你。”
也是这日后,晏听礼的态度终于好转。
冷战了这一个星期,时岁都忘了要泡牛奶这事。
还是次日吃早餐,晏听礼一言不发地将阿姨泡的牛奶推开。
时岁朝他看看,半晌才明白过来什么。
差点忘记曾经答应的拜师礼了。
她小声说:“我明天给你泡。”
晏听礼这才松了眉梢,从鼻尖嗯一声。
当长袖外套已经穿不住,学校窗外的蝉鸣声绵延不绝时,时岁才恍然,原来已经到了初夏。
临近高考,班里的氛围也紧张了许多。
时岁的理综,也终于艰难上升到了两百分左右,不用再承受晏听礼口中“不到两百”的嘲讽。
又是一个周日,晏听礼垂眸,漫不经心翻着她月考刚出炉的理综卷子,偶尔抽一下唇角,可能是被她离谱的错误震撼到。
晏听礼又困倦地揉眼睛。
到了夏天,他显得更无精打采。
时岁也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去修仙做什么了。
正心中纳闷,她的头突然被晏听礼用笔戳远,“坐远些,热。”
热吗?还没彻底入夏,今天才二十多度呢。
旋即时岁恍然大概是嫌弃她靠太近。
时岁有些尴尬地搬凳子,坐远了些。
“数学,”晏听礼动手指,“也拿给我看看。”
“哦。”时岁忙从书包里翻。
高三的卷子实在太多。有时候不过离开上个厕所,桌子上就已经雪花般飘满各科老师刚发下来的卷子。
时岁特地用一个文件夹收纳,上面还贴着标签,以便寻找。
她把文件夹拿出来,放在桌上一页页找。
翻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东西落下,飘到旁边。
但时岁没在意,她还在埋头找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身侧突然发出声冷笑。
时岁这才扭头。
也终于看见了那张落在晏听礼眼皮底下的便利贴。
上面写着:[时岁同学,听说你喜欢吃草莓,这杯草莓冻冻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落款是同班一个男生的名字。
前几天,时岁的确在桌上发现一杯奶茶,不知道是谁送的,就顺手给了后桌伸手讨要的高霖翰。
谁知,这个便利贴竟然在文件夹里,还这么恰好地被晏听礼看到!
这刻,时岁竟然产生种早恋被父母抓包的心虚,甚至比父母还更有压迫感。
在晏听礼这种不染纤尘的好学生眼中。
她似乎已经成为了刻板印象里,不学无术,泡吧鬼混的艺术生,如今可能还要添上一个“早恋”的名头了。
时岁眼神闪躲
默默把便利贴扯过来,揉成一团,另只手把找到的数学卷子放过去,试图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喏,这是卷子。”
晏听礼却没有看卷子。
鸦黑的眼睫垂下,脸色含霜赛雪,不知在想什么。
他整个人都像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拉扯。
像是火山下汩汩的岩浆,找不到迸发的豁口。
时岁莫名感到紧张,又将卷子推了推,转移话题:“这题老师讲了,但我还是不太懂——”
“为什么不懂?”
时岁:“呃?”
晏听礼冷冷看着她:“奶茶好喝吗?”
“我没喝啊。”
“既然奶茶没进脑子,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听一遍都不会?”
时岁已经分不清他的重点在哪里了。
到底是奶茶还是简单的题目她一遍没听会。
但还是好性子回答说:“我当时有些走神。”
“走神?想谁给你送奶茶么。”
时岁忙说:“当然不是,我就是犯困。”
她越说越觉得离谱。
她为什么要和他解释这些?
时岁感到一种压抑不住的浮躁在胸腔乱撞。
类似于上次从ktv回来,被晏听礼奚落。
他是不是管得有些太宽了?
但在时岁忍不住要反问的前一秒,晏听礼已经收回视线。
指骨叩一下试卷,缓和声调:“过来听。”
但他的情绪依旧算不上好,甚至像用理智极力压制,才勉强找到的平衡点。
时岁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虽然知道好学生眼底总是容不下沙子。
但学校那么多早恋打架泡吧的,他怎么就这么看不惯她?就因为她住他家,在他眼皮子底下吗?
时岁心中吐槽。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算了。
再忍忍吧,高考完就好了。
就这样,时岁顶着信念,迎来了高考。
前一天晚上。
在接完父母的加油电话后,时岁胸腔的紧张并没有缓解多少。
书是看不进去了。
她不停深呼吸,在卧室里活动着身体,走来走去,水都不知道喝了多少。
实在待不住,又出去接水。
正和在客厅看电影的晏听礼对上视线。
他慵懒地陷在沙发,神情悠闲。
“”
时岁投去羡慕的一眼,无声叹口气,就去饮水机接水。
但站在这。
听着英文电影平和的背景音,晏听礼身上平和的气息也将她感染。
时岁焦躁的内心,竟也不自觉安稳了些。
“时岁。”
突然被喊到名字,时岁转过身。
这似乎是第二次——第一次还是她刚来晏家那天。
平时,晏听礼见着她也不称呼,基本有话就说。
时岁时常怀疑他是不是都不记得她叫什么。
也在这刻。
投影上的电影,主角说了句:“Goodluck。”
台词安静地在室内回荡。
时岁瞬间心领神会,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弯起唇角,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昏暗光线下,晏听礼的唇角似乎轻扬了下。
眼眸中细碎光芒闪现,使得他眉眼无端温柔。
时岁很明显地,感觉自己心脏重重跳动一下。
时岁想到,高考完,她就要回杭市,和晏听礼的缘分也算结束了。
某种复杂的情绪涌动,使得她很感性地说了句:“不止是今天。”
“还有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帮助。”
晏听礼看着她。
唇角的笑意缓缓敛起。
但时岁没注意,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说:“我刚刚和爸爸妈妈说,考完就可以回杭市了。”
“我梦想的院校是G美,有你的帮助,如果正常发挥,应该可以达线——”
话被突兀打断。
区别于以往慢条斯理的声调,显得沉冷:“G美就够了?你的目标就在这?”
又被鄙视了。
时岁知道他保的A大,顶级院校。
但自己目前的成绩,只能说有上A大的几率,但不是十拿九稳。
而且,她很念家,也更倾向于回杭市。
所以时岁没有解释,笑笑说:“每个人目标不同,对我来说,已经够啦。”
“谢谢你。”
晏听礼一声不吭,没有再说话。
他垂着眼睫,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冷淡的气息里。
突然不被理睬,时岁在原地略微尴尬地站了站。
然后回了房间。
和学神聊聊天,时岁很奇妙地感觉到,心中的紧张消散了大半。
她洗漱完,在心中许愿明天考试晏听礼学神光环保佑。
然后闭上眼睛,平和地睡了个好觉。
第一门考试早上九点开始。
时岁七点半就起床。
仔细核对好几遍所有要带的文具和证件,才出房间。
在楼下吃早餐。
看到时间已经快八点,晏听礼还没下来。
虽然他已经保送,但时岁听说他还是要去高考的。
阿姨也觉得奇怪,问她:“小礼是不是睡过头了?”
时岁摇摇头:“我不知道。”
“岁岁,你去敲门问问看。”
这个时间段,阿姨不被晏听礼允许上楼,只能时岁上去。
她颔首。
抬步上楼,敲晏听礼卧室的门。
隔了好一会,才终于被打开。
晏听礼像是真的刚刚才醒。
精神极其不好,心情也一样。
因为他敛着眼皮,脸色很淡,一眼也没看她。
马上要考试,时岁也没心情管他,只说:“你得快点了,十分钟内就要出发。”
晏听礼:“嗯。”
这次下楼是坐的电梯。
他靠在电梯墙壁,困得闭上眼睛,像是推一把就要睡着。
时岁实在没忍住问:“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困?”
晏听礼终于睁开眼。
乌黑瞳仁落在她脸上。
定定地,深深地看了很久。
看得时岁几乎毛骨悚然,以为哪里惹到他时。
晏听礼突然又面无表情撇开脸。
像是赌气。
时岁:“”
算了。
还是不招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