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岁想和他分开,只是害怕不敢说。
这个事实晏听礼很早就有察觉。
不是主观臆断,基于客观论证。
书架那一整排心理学,微表情书都告诉他,时岁想逃离他。
晏听礼不知道他是什么感受。
因为没法用简单的词语描述,而他贫瘠的表达词汇更无法支持于他轻易和时岁述诸于口。
但如果非要形容。
那就类似于看到时岁每一个试图回避他,远离他的小动作,他的大脑就像是发热工作的CPU处理器,被密密麻麻的字母数字填满,时刻都在爆炸的边缘。
这时候,晏听礼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下一行行尖利的文字。
“他要把时岁的嘴巴堵住。”
“把时岁关起来。”
“规训她,把她弄到成瘾。”
“让时岁再也不敢离开他。”
这种极致尖锐的冲动,来回拉锯折磨着他的神经。
晏听礼试图回归正常的思考。
除了囚禁。
男女之间到底还有什么样的关系,是最稳固的?
恋爱。
结婚。
孩子。
这是晏听礼所能从世俗概念里提炼出来的稳定关系。
但晏则呈和宋婕已经结婚,生子,他们之间甚至还有密不可分的家族联系,这都不能阻止他们在外各玩各的。
这世上,根本没有完全稳定的关系,他冷漠地想。
但晏听礼愿意试一试,让时岁和他谈恋爱。
因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心尖就像过电般,产生别样的涟漪。
很奇怪的感觉。
并不是讨厌,反而让他兴奋。
这件事,晏听礼想了很久什么时候开口。
他打算在床上和时岁说,因为这时候,她往往最好哄骗或威胁。
他的恋爱要求,时岁不能不答应,也不准不答应。
但这个让人厌烦的周栩妍,为什么要把他家的丑事告诉时岁?
时岁怎么敢让他去和宋婕道歉?
晏听礼很不高兴。
他就是这样一个长在烂泥里的人,既然时岁知道了,就和他一起泡进来吧。
他要求她和他谈恋爱。
但时岁竟然敢拒绝。
那刻,不止是苏烨,晏听礼还想让全世界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们睡了这么多次,她身上每一颗痣,每一寸肌肤的尺寸,他都比任何人都清楚。
没有人比他们更亲密。
时岁必须要和他谈这个恋爱。
她终究还是不敢拒绝。
只是因为不敢而已。
晏听礼满意,却又不高兴。
连他都区别不出,到底想要什么。
但他们之间也惯常如此,得到就好,他没必要再奢求别的。
但时岁是个到处招蜂引蝶的骗子。
竟然在他之前,她就寄宿过别人家。
她有个邻家哥哥,有过数年他都没有参与过的时光。
她还敢维护方淮景。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身份不是唯一?
晏听礼很不高兴。
他用红酒撬开她的嘴巴,灌满她的身体,这是骗子应该有的惩罚。
“今天是我们的第一天。”
第一天,多好的数字。
以前的都不做数,她和方淮景的记忆,更是什么也不算。
就像是电脑里的格式化,一键清零。
只有他和她才是真的。
晏听礼要时岁永远和他纠缠。
恋爱已经谈了。
下一步就该结婚。
晏听礼感到跃跃欲试,但国内有个恼人的年龄限制。
还有时岁。她为什么又不愿意结婚了?
他有很多钱。
他还很好看,能在床上让她很爽。
甚至不需要时岁付出什么,只要她给他一点爱就好了。
他说要杀了晏则呈的所有孩子,这不是假话,他习惯从根源上解决所有抢他东西的人,胚胎也不行。
但他的岁岁看起来好害怕,唉,她就是这么软弱,可怜。
可哪怕这样,为什么还是这么不情愿和他永远在一起?
晏听礼从不解到生气——时岁一定不爱他。
但不妨碍他要用尽手段,逼她答应。
永远。
这真是个美妙的词。
他的岁岁终于对他说了“永远在一起”。
眼中闪烁着恐惧,退缩,还有更深层次的愧疚——后来晏听礼无数次复盘,他该很轻易看出来的,为什么没有看出?
明明时岁是个骗子,她有过太多前科。
但他太高兴了。
或者说。
他失去基本的判断力。
就像是沙漠中已经汲取水源很久的旅人,突然看到一点甘泉。
忘记了可以去夺取。
而是选择虔诚地用自己所拥有的去交换。
晏听礼不承认他在自己骗自己。
如果时岁能够给他很多爱。
他要晏从谨得到的那么多,不,他的一半也行,他可以稍微按她说的,去做一做。
而且晏听礼发现,时岁拒绝不了这样示弱的他。
这让他总忍不住兀自发笑。
要是一直示弱,也不是不可以。
她虽然总自作聪明,却也过分天真,还有个容易心软的致命毛病。
晏听礼只在纪录片,以高高在上审判经济结构的姿态,看过山村城镇的模样。
他从没觉得他会踏足于这样的地方。
但小镇的暑假,却是晏听礼唯一觉得距离“幸福”这两个字最近的阶段。
老旧到似乎随时能倒塌的房屋,没有空调的酷暑,蚊虫不断的夜晚,冷硬咯背的床板,这些都没那么重要了。
原来他不在乎在哪里。
他身边有时岁。
而时岁在爱他。
但这虚假的一切,都让时岁后来的欺骗和背叛更为可恨。
他这样努力地忽视所有细节和不寻常,做了这样一个令人发笑的蠢货,都得不到她的一丝垂怜。
时岁迫切地,坚定地,头也不回地远离他。
哪怕她是这样一个胆小懦弱的人,为了离开他,也要独自去大洋彼岸。
他什么也不是。
没有人爱他。
伦敦的雨斜落在身上,很潮很凉,湿哒哒地滴水。
胸腔空得灌风,像是被挖走一大块。
他的人生从没有好天气。
寻找时岁的第一年。
晏听礼想质问她,惩罚她。
寻找时岁的第二年。
晏听礼想原谅她,亲吻她。
寻找时岁的第三年。
晏听礼恨她,想掐死她。
没有他,她的生活一如既往。她交了更多朋友,学了更多技能,甚至会和别的男人约会。
他到底算什么?
晏听礼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地想。
大脑想,身体更想。
公司忙着上市,无数的事情横亘在眼前。
他不是机器,没法永动。
但还是被无数黑暗的情绪裹挟,日夜监视她,观察她。
看着她的脸,欲.望又有了迸发的出口。
他兴奋又病态地预想见面的场景。
上了瘾一般。
一遍遍推证所有可能。
他在洛杉矶买了房子。
她既然这么喜欢自由的美利坚,那他更喜欢。
晏听礼总是边想边笑,直到头疼欲裂,次日又被新一轮的超负荷工作推着连环转。
时岁要和别的男人接吻。
晏听礼想和他们同归于尽——不属于他的时岁,那就一起死。
但。
不行。
他这么漂亮的岁岁,不能被撞得惨兮兮的。
要和他一起死,也该是完整地,和他埋在一起。而且这个脏男人,也不能和他们死在一块,晏听礼想。
他的岁岁终于要回国了。
她还是这样天真浪漫,为即将的回国兴奋不已。
笑得好漂亮,好想和她做。
把精y弄在她脸上。那时候还会笑吗?
三年间,晏听礼想过去复通。等她回来,就要个孩子。
谈恋爱,结婚,生子,整个流程都一样不能少。
他的岁岁这样善良,一定不会舍得放弃孩子。
她只是对他狠心而已。
可惜不行。
他讨厌小孩,更讨厌多一个人分走时岁。
晏则呈的孩子他可以弄死。
自己的孩子弄死了,岁岁肯定会生气的。
那就只剩下结婚了。
他等着时岁回来,像是即将落入陷阱的羊。
时岁还是那样讨厌他。
但没关系。
他也不喜欢她,他恨她。
她的讨厌,也改变不了任何结局——时岁只能和他结婚。
他要她在家人,朋友,同事的关注下,永远地和她绑在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
这是他对她的报复。
时岁无计可施,退无可退,只剩下负隅顽抗的逃跑。
她在他手底,早已经是随意摆布的木偶。
明明他恨她。
他为什么不能感觉到一点高兴?
胸腔好空。
像是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我永远不会主动走向你。”
在时岁那里,晏听礼最终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他的大脑像是再也没法正常运转程序的机器。
只剩下密密麻麻的。
把她关起来把她关起来把她关起来。
但该死的。
他依旧还是没有成功。
为什么岁岁因为他中枪了?
为什么晏则呈,西奥多这么该死?
在他差点就能和她结婚的时候。
汩汩的红色鲜血尖锐地刺痛眼膜。
晏听礼什么也不敢要了。
他只要时岁活着。
她命格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是被他这样的烂命影响吗?
他该怎么办。
为什么要死的不是他。
晏听礼在心中和上帝做了很多恶毒的交易,只要时岁能醒。
但时岁真的醒来,他还是没法再放手。
他就是这样贪婪的人。
如果有报应,那就记在他头上。
时岁他不可能放手。
没有人会救他,只有时岁。
她爱他。这个世界,只有她爱他。
而他也只爱她。
他本性难改。
但只要他的岁岁还在身边,晏听礼自愿交上所有规训的准绳。
克制本能,心甘情愿让她套上脖圈,如果做狗能留住她,那就装。
一开始晏听礼想为了她才装一辈子。
后来他想就这样一辈子。
她可以随意使用他的身体,利用他的一切。
但不要离开他。
晏听礼自知已经贱得再无下限。
但如果这样能留住她,那他甘之如饴。
时岁的爱,太让他上瘾了。
他好爱她。
好喜欢她的家。
好想和她有个家。
终于,他们有了一个家。
晏听礼现在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