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年关。
外面下着雨夹雪,扑簌簌落在前院的地面。
阴冷又潮湿。
冬日的天就是这样,不过才下午,厚重云层就沉沉压下来,昏黑一片。
室内的监测屏幕上。
前院的铁门打开,一前一后,两辆通体漆黑的轿车开进来。
不多时,便有一男一女,各自面无表情地下车。
今天是正月初五,进庙参拜财神爷的好日子,两位难得合体,一同露面。
别墅大门被打开。
晏听礼指节稍动,视角一转化,别墅一楼客厅的场景便映入眼帘。
宋婕解了大衣,丢在沙发,坐下就继续看从寺庙取的签文。
指腹摩挲,神情也莫辨。
她突然抬头,淡淡说:“圆静师太说,这个女孩子命格不错,能化凶煞,住东边最好。”
“把三楼的琴房改一改,让她住对面。”
晏听礼原本意兴阑珊要关闭监测器的手指停顿。
眉梢讽刺又轻慢地向上一抬。
监控屏幕里,晏则呈也对宋婕的说法没有异议。
毕竟,让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女孩子住进来,实在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而他们也最信这些。
当晚,晏听礼就被通知了这件事。
晏则呈的话语还是冠冕堂皇,毕竟他还不知道,整个晏宅的智能系统,都已经被他改了程序,他在卧室就能轻易看见别墅的每个地方,早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这个孩子,是我以前好兄弟的女儿。不好让她一个女孩子住在外边,所以和你妈妈商量了下,把你的琴房改装一下,让她住过去。”
晏听礼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欣然点头:“我没意见。”
这样一个空旷又无趣的牢笼,竟然还有人要来陪他了——听起来还是个命很好的人。
那就一起拖下水吧。
他心中满溢起古怪又隐秘的兴奋。
春节过去大半,连日下的雪也终于停下。
早晨,雾气还没有全然散去。
晏听礼第一次起这样早。
他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
这具皮囊,算是赏心悦目,也总是迎来很多让他厌恶的打量。
希望这个命很好的人,不要总是痴痴盯着他,他会很反感。
监控屏幕里,别墅大门被打开。
也在即将看到来人进门时,晏听礼关了显示器。
他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
——如果可以,他更想亲眼见见这个可怜的小伙伴。
晏听礼讨厌走楼梯。
他讨厌麻烦,讨厌鞋底落地时空荡的回音,像是和鬼在对话。
但今天,晏听礼更想站在台阶上。
这样会将这个小可怜的模样,看得更清楚。
一步步下楼。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紧张的,没有底气的,硬装淡定的。
和想象中的可怜人没有差别,凭什么能克制他?
晏听礼几不可见弯唇。
继续往下走。
转过楼梯。
他视线自动找准锚点,垂落。
也正和晏则呈面前的女生对上眼神。
一双圆而黑的大眼睛,干干净净。
骨架小,皮肤很白,似乎也很软。
算是客观意义上的漂亮女生。
和他对视。
她眼睫颤动一下,又是那种,仰视的,波动的眼神。
他从很多异性身上,都感受过相同的倾慕。
晏听礼眯了眯眼。
就这样一个普通的人,她的命格很好?
时岁。
他听见晏则呈介绍她的名字。
“时,岁?”
他感到几分趣味,再看她的眼睛,的确像多年前那只白眼猫。
可惜。
这就是个普通的,胆小的,能被一眼看穿的女孩子,连在电梯里看他都会脸红。
晏听礼高傲地在心中审判。
对面的房间里,住了一个人。
虽然他关了那边的监视器。但还是感觉似乎多了一个人的呼吸。
轻轻的,存在感很弱的,但真实存在。
晏听礼想了想。
或许,他可以稍微理一理这个新来的可怜人。
晚餐时,他敲门喊了她。
听着她下楼时,脚步声谨慎错落,和他的掺杂在一起。
晏听礼突然觉得挺有趣。
反正比独自坐电梯有意思。
他的情绪变换,有时连自己也摸不明白。
但不妨碍他心情不错,愿意将那份烧鹅,让给她。
但不领情的人,也不配再吃。
他情绪又回落。
晏听礼发现,他喜欢每天都亦步亦趋地跟在时岁身后上楼梯,看她僵着脊背,埋着头,也依旧故作镇定的模样。
像是夹着尾巴的猫。
时岁是个比他想象的,还要胆小的人。
房间就像是她的安全所,进去了就无声无息。
晏听礼自认不会无聊到,看这样一个普通的人,每天在房间做什么。
只是。
凭什么时岁只对他这样冷淡?
她会对阿姨笑。
对同学笑。
对所有人笑。
为什么就是不对他笑?
她想讨宋婕欢欣。
那他呢?
晏听礼感到不解。
胸腔也很不适,像是被什么堵着。
他想要她对她笑。
这个念头来得突如其然,他想要,便说了。
然后,她笑了。
脸颊有浅浅的小涡,眼睛明亮,粉色的唇瓣像是花朵。
凑这么近,晏听礼又闻到了她身上,总是似有若无,说不出来的香气。
很缠人。
他皱眉,快速回了房间。
看着身下的异状,
脸色十分沉怒。
很多年前,晏听礼看见过,晏则呈和女人偷情。
就在别墅的书房,他还在书架后面看书,他们便忘情地拥吻进来,早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
丝袜婆碎,衣物落地。
咕叽咕叽的声音,还有淫词浪.语,腥腻的气味交织。
真恶心。
他想。
但现在,晏听礼想到时岁浅粉饱满的唇瓣,雪白的肌肤,和平常自以为没人发现,在客厅转圈蹦跳时,裙摆下,骨肉匀称的大腿。
他好想。
好想什么?
晏听礼手握上,闭上眼。
喘气声渐起。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面色沉冷地将纸巾丢进了垃圾桶。
人之常情,晏听礼想。
这种年纪,如果再没有欲.望,也就不符合生理规律了。
时岁只是一个,胆小的,双标的,总让人一眼望穿的普通人。
她喜欢在以为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真实的,跳脱的模样。
在他面前又重装成安静乖巧。
但话说回来,她很好闻。
是牛奶的原因吗?她天天都在喝。
肌肤会因此透出健康的,元气的粉色。
身上是生命旺盛的蓬勃气味,像是早晨氧气最盛时,深吸一口的清醒空气。
晏听礼回过神,看着面前错题一堆,思路乱七八糟的试卷。
再看没心没肺,靠在沙发睡得正香的时岁。
甚至连他俯身在她面前。
她都没有任何知觉。
他盯着她脸颊,垂下头。
突然冒出个想法——他好想凑到她脖颈去闻。
然后,将牙齿陷入她的皮肤,品尝出,到底是什么味道。
会不会咬出来饱满的汁水。
作为补课交换条件,晏听礼成功得到了她泡的牛奶,还有一个黑色的劣质保温杯——她手上拿的,是粉的。
牛奶很难喝。
他挑剔的舌头,立马品出了其中的工业糖精,杯子也有一种洗刷不掉的塑料气。
但既然她泡了,晏听礼便勉强不浪费。
但牛奶也没有一点作用。
没有任何时岁身上的味道。
或许,他该去看看,她用的什么沐浴液。
然后用来聊以自.慰。
晏听礼立刻觉得厌恶。
这样和用下半身思考的晏则呈没有区别。
直到属于少女的雪白,在暗色中,自上而下一览无余时。
他的大脑像是被混沌填充。
只剩下密密麻麻的——
好想。
好想埋进去。
为什么偏偏是时岁这么一个人?
这个问题,晏听礼在停电的那个闷热春夜,不停思考。
看着手指,他还在恶劣地想,如果在她身上就更好了。
像是动物世界里,野兽标记土地。
所以为什么偏是时岁?
晏听礼睁眼,不知道眸中已经透出茫然。
他找了心理和逻辑学书翻看。
用遍所有推理,得出很陌生的两个字。
喜欢。
晏听礼在晏则呈和情人的调情里,听到过这两个字。
他觉得恶心,虚伪。
但又在宋婕和晏从谨的耳语中,再次听到。
他觉得不适,胸闷。
哪种都不符合他现在对时岁的感觉。
晏听礼试图寻找另一种能精准描绘的词汇。
得到。
是,他要得到、占有时岁。
晏听礼还在权衡。
时岁只是一个普通的,胆小的人。
他凭什么要费尽心思得到她?
她为什么不反过来想占有他?
所有的问题,汇聚成乱成一团的毛线。
晏听礼第一次,没法理出个头绪。
他日复一日地想。
大脑想,身体也想。
如果时岁能睡他就好了——晏听礼脑子里突兀地冒出这个想法。
她很喜欢他这副皮囊的,不是吗。
转念,他啧一声。
真贱。
但身体提出抗议。
自我安慰已经越来越没法给他足够的刺激。
到底,到底什么时候能睡。
她主动一点。
他也不是不行。
晏听礼逐渐开始讨厌时岁不安分待在他眼皮子底下。
她有了周栩妍,周栩妍可以肆无忌惮地摸她,凑近她。
还带坏她,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她一点也不听话。
她不要他管,转身回房间的那刻。
晏听礼想把她关起来。
这处别墅原只有他一个人晃荡,相安无事。
是她突然闯进来,打破了平衡。
凭什么她不让他管?
又凭什么,时岁说离开就离开?
她说要回杭市念大学。
他非常讨厌时岁。
时岁这么一个普通的人。
凭什么不反过来想占有他?
无所谓。
只是一时的认知偏差,等她走了,他就能恢复如常。
但晏听礼看着面前空旷的白墙。
除了各种监视器,无生命的AI,这座别墅,就像一座空旷的牢狱。
只不过,世俗意义上的牢狱,是犯人走不出去。
而他是不想走出去。
时岁就是一只闯进来鸟。
她无知无觉地停歇,然后立刻就要飞走。
哪有这么好的事。
晏听礼的心绪再也没法平静。
他能留住她的手段千千万。
引诱,还是哄骗?
只是这些都没有发生,时岁就自投罗网。
——她一定也想占有他。
晏听礼胸腔起伏,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不知道这种满溢情绪自何而来,又表明了什么。
只一律归纳为。
他很高兴。
她的唇瓣,比想象还要软。
舌头像是糖浆,怎么也吮吸不够。
想把时岁吃掉。
他用牙齿咬她细嫩的肌肤。
曾经窥到过的嫩肉,也一遍遍含吮舔舐。
在时岁的手,从他身上每一寸肌肤摸过时。
晏听礼感觉到每个细胞都舒展的快感。
看来晏则呈的基因还是传给他了。
但晏听礼现在一点也不觉得恶心。
因为他想做的事情更恶心——他想时岁泡在他的精y里。
时岁很天真,很好勾引。
她着迷于他的皮相和展现出来的性格。
都是些表面罢了。
他装得如鱼得水,有很多年了。
这种乏善可陈的外在,有什么可喜欢的?晏听礼轻蔑。
但总归是喜欢他。
晏听礼不想喜欢时岁。
他想时岁喜欢他,非常喜欢,没法离开他那种。
时岁也是个表里不一的小骗子。
外表乖巧,实则叛逆。
她很喜欢睡他,且意犹未尽。
在恩人的家里,睡了他们的儿子。
晏听礼有时想想,也会不由自主笑出声。
更有一种古怪的满足感。
他们什么锅什么盖,都不是高道德的人,挺相配的。
但得到了时岁。
他却依旧不是很满足。
胸腔像是有不断扩大黑洞,需要更多去填满。
但时岁如今给他的,已经不足以填满。
她只会在上.床时,给他动情的反馈。
其余时候。
时岁并不如他需要她般需要他。
她身边总是围着许多苍蝇。
有那么多人约她,还有男的敢追她。
晏听礼不知道这是失控。
他在后台亲吻她。
时岁以为是吓唬,实际全然不是。
他就是想在那个学弟面前,和她接吻,打上独属于他的标记。
时岁竟然敢生气。
她要改志愿,她还寄走了东西。
她已经睡过了他。
却还能够这样轻易地改变主意,丢下他。
晏听礼感觉到出奇地愤怒。
时岁是个骗子。
她的所有话都不作数,随时可以改变。
而他不能轻举妄动。
至少现在不行。
别吓跑了他的岁岁。
哄时岁,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只要配上他这个斯文的外皮,就能立刻让她神魂颠倒。
但晏听礼一点也不高兴。
他只想她哄他。
他不想喜欢她。
因为时岁到现在也没有给他喜欢,她只是痴迷这副伪装的皮囊。
但没关系。
他们还有四年。
四年时间,他一定会让时岁付出很多爱。
想到这,晏听礼的全身都舒展开。
他已经迫不及待,等时岁爱上他,独属于他。
但时岁是混蛋。
对他,她从来吝啬一点爱——她的身边总是有太多人,太多事比他更重要。
而晏听礼的世界里,除了AI,便只有时岁。
像是指尖的沙,想要收紧握住,却越漏越多。
晏听礼再也感不到满足。
不公平。
时岁的世界,也应该只有他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