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多姿多彩,有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名人讲座,和比赛竞赛。
从小时岁就对电视剧里的大学生活十分向往,抱有非凡的期待。
但这些活动,经常安排在周末。
周末,又是她和晏听礼约定好的时间。
和晏听礼待在一起,不是不快乐。
除了放肆地纵情,在安静的公寓里,他们还会各自做自己的事。
晏听礼懂很多,几乎就是行走的百科全书,有什么学业的问题,他都能帮忙。
晏听礼似乎也很享受这样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
但时岁逐渐却有些待不住了。
因为她认识了新的室友,同伴,她们会在周末去参加社团活动,团建野餐。
时岁也想和她们一起。
这个事她在开学一个月后的周四,就提前和晏听礼提了提。
那天,时岁发消息过去:[这周我想和室友出去逛街,就不来了]
但这条消息,直到晚上,都没有被晏听礼回复,以为他太忙,没看到,时岁便出寝室,拨了电话过去。
嘟嘟很多声,那头才终于接听。
但接通后,他也不说话。
无形的压力隔着电话,都沉沉朝时岁涌现,使得她不自觉有些瑟缩:“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时岁纳闷:“那你怎么不回我一句?”
“你不是已经通知我了么。”
他的语调听不出喜怒。
“我也是在征求你意见呀。”
“我的意见你在乎吗?”他哂。
突然又传来几道沉闷沙哑的咳嗽声。
使得时岁问了句:“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晏听礼:“我要你过来,现在。”
时岁有些担心他的情况,想了想还是道:“好吧。”
去了后,大概是换季着凉,晏听礼的确有些低烧。脸色也比从前白些,使得他看向她瞳孔更显暗色。
时岁给晏听礼泡了些感冒药,放在他面前。
“我要是不生病,你是不是就不过来了。”
时岁心平气和地和他解释:“开学这么久了,她们出去玩,我每次都没去。”
“那我呢。”晏听礼淡淡看她。
“我前面几周,都过来了。”时岁说,“我也要有点空间去做其他的事。”
晏听礼薄唇抿着,突然说:“骗子。”
“什么?”
“开学前,你是怎么和我说的。”
时岁想起来,她的确和他约好,每周末都过来这边。
但在她的概念里,也只是类似于“下次请你吃饭”这种话。
承诺是承诺了,但随时可以因为不知名因素改变时间。
时岁以为晏听礼也是这样想。
沉默了半天,才道:“可有时候,也会出现一些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晏听礼唇角漫出丝冷笑,“你指的是和室友逛街?”
时岁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再次感觉到,和晏听礼沟通的压力和困难,而她又不是一个喜欢和人产生冲突的人。
她看到晏听礼因为低烧,有些干涩的唇瓣,最终还是妥协说:“我这周可以陪你。”
晏听礼的神色好转了些。
手掌顺着她的发丝下捋,凑近,一字一字缓声说:“岁岁,你答应我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知道吗。”
时岁唇动了动。但这次,她谨慎地,没有立刻心大地点头。
晏听礼继续说:“不然,我会不高兴。”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样不高兴。
但时岁不喜欢被这样管制和威胁,她嘟囔道:“你不高兴又怎么样?”
“我不高兴,就会让你也不高兴的。”
“比如。”
晏听礼思索了下,笑了笑说,“我可以让你出不去这座公寓。”
时岁看他一眼。
根本不信,还觉得他因为发烧出现幻觉了,才说这么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但她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见着热水变温,直接把杯子塞给他:“你吃点药吧。”
“我这周留在这,等你烧退了。”
一周又一周。
除了他们各自都有正事,其余时候,每周时岁都避不开来公寓这件事。
一学期都快结束了。
室友都将自由的大学生活体验了个遍,认识各专业各社团的朋友。
时岁却还是几乎一片空白。
她的生活,似乎除了上课和必要的学分要修,便只剩下晏听礼。
从前上学,时岁最欢周末,现在却感到隐隐的回避。
她想象中的大学根本不是这样的。
但面对晏听礼,这种话却不太能说得出口。
她对他留存的喜欢和依恋,更没法让她提出结束这段关系。
就这样,大一上学期一晃而过。
一学期未见父母,时岁很是想念,计划考完试就回杭市。
但这个想法却并没有实现。
因为考完试当天晚上,晏听礼就发消息,让她去公寓。
时岁定的票是两天后,想着过去住两天,也不是不可以,于是当晚搬了东西过去。
怎么也没想到,在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了机票退款成功的短信。
时岁瞪大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
她是梦游时候退的票吗?!
看到被扣的手续费,时岁一阵肉疼。
但当务之急还是继续去买票,可那几天的票早已经一售而空。
确定自己没有梦游退过票,时岁终于回头,用手推醒晏听礼。
他起床气向来很严重,但时岁太生气了,边也不再顾忌。
看着晏听礼不满睁开的眼睛,时岁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上他:“我的机票,是你退的吗?”
晏听礼眸色平淡一挑眉,传递出“那又怎样”的意味。
看得时岁胸腔重重起伏一下:“你为什么要退?现在我都买不到回去的票了。”
晏听礼表情理所当然:“我要你留下来陪我。”
“可我要回去,”时岁冷声说,“我已经和我妈妈说好了,这两天回去的。”
“退都退了。”
他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让时岁的火气蹭得冒起来,扬声说:“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帮我退掉票?”
她这样生气,晏听礼竟都视而不见。
手指在她脸颊掐一下,凑近说:“我刚刚不是说,要你留下来陪我。”
时岁:“可我没有答应!”
晏听礼歪一下头。
虽然没说话,但时岁看出了他的意思。
大概是,她答不答应,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他想要,能得到,就够了。
时岁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就伸手打他,声音也带上哭腔:“你现在退了票我又买不到,我怎么回去!”
“晏听礼,你太强势太不讲理了!”她失去理智,“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和你再继续——”
但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她的嘴巴就被晏听礼掐住,他神色冷冷地看她。
时岁被手动封嘴,支吾说不出话。
但眼睛里的熊熊怒火更甚,瞪回去。
“嘘。”
晏听礼的脸在面前放大,“乖,不要往下说了。”
“我高兴,会让你春节前回去。”
“不然,”他用力掐一下她的脸颊,“岁岁就在这陪我过年吧。”
看着他深黑的眼睛,时岁感觉脊背一阵凉意。
差点脱口而出的话,也被迫咽了回去。
大概是她神色透出退缩,晏听礼终于满意。
手指在她发丝划过:“这样才对。”
时岁胸腔的怒气混合着憋屈,杂糅在一起,却又没法抒发。
她用陌生的眼神看晏听礼。
竟觉得曾经那个斯文“好学生”的面皮越来越模糊。
变成了现在这个,让她几分害怕和心慌的晏听礼。
但勇气只转瞬即逝。
那句“不再继续”终究没法再说出口。
这年晏听礼一直强留她到春节前三天,黎茵和时跃的电话越大越多,甚至时岁都不知道以什么借口推辞时,他才买了头等舱的机票,让她回去。
但给她设定的回来日期,也在正月初七。
也就是说,时岁能在杭市待的时间,也最多只有十天。
但她所有的不满,都没法平等地说出口。
因为晏听礼一定不会采纳。
时岁感觉到呼吸被夺取的窒闷。
却除了周栩妍,谁也没法倾诉。
而在对方一再强调“晏听礼不是正常人”的洗脑下,结合实践,时岁终于对晏听礼真面目,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同时感到迷茫。
时岁确定,每次和晏听礼在一起,她都很有感觉。
没有判断错,她还是喜欢他的。
但同样,她也不想离他太近,很多时候,都想避开和他的见面。
带着这种矛盾的心态和回避问题的性格。时岁次次妥协,被晏听礼裹挟着,一直将这样的关系,保持到大二上学期结束——那次,她有了明确的分开念头。
寒假前,时岁和晏听礼吵了架,也是这么久以来,最严重的一次。
这次,时岁提前很久就订好了回去的机票。
并骗了晏听礼考试结束的时间,将其延后了几日。
她打算,不等晏听礼让她去公寓,就提前回杭市。
时岁考完那天晚上便在寝室收拾行李,准备次日下午就开溜。
晏听礼给她发消息:[过来公寓,现在]
时岁心跳了跳,回:[我还在复习呢]
[需要我来你寝室楼下等吗?]
时岁终于还是去了公寓。
一进门,就被晏听礼掐着下巴抬起来。
他眼中情绪难辩,唇角却牵出古怪的笑容:“明天考什么?”
时岁咽了咽口水,编造道:“动画造型设计。”
晏听礼俯身,很疑惑地说:“我看你们院系统,这不是今天考的吗?”
“系统?”时岁懵,“你怎么看得到?”
“你猜。”
说话间,时岁注意到,晏听礼唇角的弧度已经彻底放平。
她心跳加快:“我记错了。”
“哦?”
晏听礼突然在唇瓣重重摩挲:“考试都能记错,你还能记得什么?”
时岁也有口难言。她的谎言实在太拙劣了,有眼睛的都看的出来。
晏听礼:“还在想怎么骗我?”
时岁只能实话道:“我这次想早点回去。”
“我同意了吗?”
“为什么一定要你同意?”时岁气得用颤抖的声音说,“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吗?”
晏听礼疑惑:“不是你说,上学要多陪着我吗?”
时岁又想到她从前胡乱答应的话。
现在被晏听礼每一桩每一件地提起。
她说的所有话,他都当真,并且逼着她履行。
“可我后悔了!”时岁忍不住爆发,“我不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空间都没有!”
“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这样管着我?”
这话一出。
整个室内的温度都降至冰冷。
“我们没有关系?”晏听礼反问。
突然,指骨用力,陷入她腰内软肉,没有章法地上移,“你会和没有关系的人,做这么多次?”
“你又要睡我,又不想我管你,”他轻笑,“有这么好的事吗?”
“岁岁。”他咬住她耳垂,嗓音冰冷,“现在想走,可晚了点。”
彼时,时岁还没有理解这句“晚了点”是什么意思。
只记恨于,他又将她强留在公寓。
没有止境地和她相贴,相融,将她弄得乱七八糟。
一直到春节前三天,才终于放她回去过春节。
时岁带着满身的沉默。
这次,她破罐子破摔,决定再也不会任由晏听礼摆布,他说什么是什么,并且坚决要等开学才回去。
奇怪的是,晏听礼这次,也没逼着她初七前就回去。
甚至开学后,她们学院组织半个月的写生,时岁一声不吭地跑去外地时,他也没有联系她。
她心中又惊又怪还有些酸涩,甚至以为他们的关系就这样结束。
直到选修课前夕,时岁收到晏听礼的消息:[明天见]
《西方美术史》选修课。
时岁和他对上视线。
从此,陷入属于晏听礼给她布下的,更加密不透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