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霍大将才,煌煌照史编。青史留名,不负人生,是多少人梦寐求之的人生目标。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有以文章名,有以功业名,有以道德名。立功、立言、立德,三不朽是儒家推崇的人生至境。总括霍去病的一生,虽然英年早逝,但声威功烈震天下,赢得身前身后名,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吧!
第一节功名熏灼英名传
“丈夫既许国,不复论死生。按剑出门去,万里如家庭。登高望山川,长啸天为青。安知百世下,史册书姓名。”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又何其渺小。但是,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任何杰出的历史人物,其是非功过,人生行藏,任人评说,或者流芳百世,或者遗臭万年,以劝善惩恶,进行历史的评判。
卫霍大将才,煌煌照史编。先看史家的评论,司马迁在为霍去病作传时,把卫青和他合为一传,而把名气和战功远在其下的李广单独列传,同时对李广的描写生动形象,感人至深,对霍去病则“自卤获封户外,略而不具载”,只夸奖了一句“卫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贵幸,然颇用材能自进”。最后八个字总结:“嫖姚继踵,再静边方。”显得有些简略,明朝名士王世贞认为这与司马迁本人的价值取向有关,“意其人以文章高天下,怏怏奇数,不欲令武士见长耳”。其实,司马迁以当朝人修当朝史,必然有很多政治上的顾虑,他的如椽之笔没有对霍去病进行精当的总结与评价,自然与他的政治遭遇密切相关,只为李陵说了几句公道话便遭到宫刑之辱,自然对当朝受到汉武帝宠幸的人物持一种反感的情绪,但是作为史家,也不得不秉笔直书,把霍氏之功业详略得当地予以陈述。
班固也把卫青与霍去病合传,内容没有多大的新意,对于霍去病的诸多人生行藏没有进行挖掘,但是也称赞霍氏曰:“票骑冠军,猋勇纷纭,长驱六举,电击雷震,饮马翰海,封狼居山,西规大河,列郡祈连。”其中的“长驱六举”是指漠南之战、河西大战、出祁连河西之战、河西受降、漠北决战,并把“饮马翰海,封狼居胥”从漠北决战中分了出来。
霍去病作为一个历史人物,自然免不了历朝历代人们对他的评价。东汉名士应劭喜欢月旦人物,得其一褒奖之语可以青云直上。他曾经把当朝的皇甫规与霍去病放在一起点评,他说:“孝武皇帝为骠骑将军霍去病治第舍,敕令视之,曰:‘匈奴不灭,何以家为!’去病外戚末属,一介武夫,尚能抗节洪毅;而规世家纯儒,何独负哉!”在外戚当道、宦官专权的东汉末年,应劭作为清流之士,对外戚是相当厌恶切齿的,带有很大的个人偏见,但对霍去病有称誉之辞,不敢发诛心之论。皇甫规是当时的名将,党锢之祸中又有精彩的政治表现,被应劭视为清流领袖,引为同道,但在应劭眼里,依然认为其人其行与霍去病相去甚远。
横行绝漠表,饮马瀚海清。陇树枯无色,沙草不常青。勒石燕然道,凯归长安亭。县官知我健,四海谁不倾。但使强胡灭,何须甲第成。当令丈夫志,独为上古英。
千百年来,霍氏绝世英姿口口相传,深入人心,成为文臣武将的人生典范。曹操曾经问其诸子的志向,曹彰说道:“大丈夫当学卫青、霍去病,立功沙漠,长驱数十万众,纵横天下,何能作博士耶?”唐太宗在与名将李靖谈论兵法时,称赞霍去病用兵,与孙武、吴起暗合。宋朝名将岳飞对霍去病十分推崇,他说:“卫青、霍去病,将之典范,吾当效之。”同一朝代的军事理论家何去非也是对霍去病的赫赫战功推崇备至:“昔者,汉武之有事于匈奴也,其世家宿将交于塞下。而卫青起于仆隶,去病奋于骄童,转战万里,无向不克,声威功烈震于天下,虽古之名将无以过之。”明朝名将戚继光则把霍氏称之为“神仙”:“卫青、霍去病、谢玄、岳飞、中山武宁王,抑神仙乎?抑是我辈之人乎?”明朝大文豪王世贞在给戚继光的兵书《纪效新书》作序时也发出这样的疑问:“余尝怪汉武帝时,下朝鲜,扫滇越,席卷瓯、闽、南三越,不旋踵而若承蜩然。其最难者匈奴耳,而大将军、骠骑将军以轻骑绝大漠,数得志焉。此岂尽出天幸,不至乏绝哉?”现代著名历史学家钱穆则把霍去病与西楚霸王相提并论:“观去病之将兵,较之项王未多逊。……卫、霍虽以女宠进,而重以建功绝域自显,其一种进取勇决无畏之风,亦可敬矣。”伟大的战略家、军事家毛泽东则是这样评价的:“作战在我不在敌,关键不拘于泥,昔汉将卫青、霍去病勇于革新战法,远渡绝漠,运动于敌之软肋,出敌不意,攻敌无备,故百战百胜。”无论从哪个角度,霍氏之功业受到了历代军事人物的推崇赞叹。
当然,霍去病没有留下任何兵书战策,有人据此认为霍去病仅仅是一介武夫,长于技而短于法,进而将霍氏的成功归结于天意,运气好而已。对此,何去非专门写了一篇雄文,论霍氏的用兵。他首先就霍氏不习古代兵书谈起:
兵未尝不出于法,而法未尝能尽于兵。以其必出于法,故人不可以不学。然法之所得而传者,其粗也。以其不尽于兵,故人不可以专守。盖法之无得而传者,其妙也。法有定论,而兵无常形。一日之内,一阵之间,离合取舍,其变无穷,一移踵、瞬目,而兵形易矣。守一定之书,而应无穷之敌,则胜负之数戾矣。是以古之善为兵者,不以法为守,而以法为用。常能缘法而生法,与夫离法而会法。顺求之于古,而逆施之于今;仰取之于人,而俯变之于己。
由此说明了霍氏不拘古法的必要性,正是霍氏不墨守成规,大胆创新,才真正成为战场的主人。战场情况复杂,瞬息万变,“皆非法之所得胶而书之所能教也”。至于死读书而误国病民的事例屡见不鲜,赵括熟读兵书,谈论兵法战阵,头头是道,甚至连其父赵奢都辩不过他,可是赵奢并不以其子为能,反而忧心忡忡,断言将来断送赵国者非赵括莫属也,并在临死前留下遗言,千万不要任命赵括为将,否则死无葬身之地。至于人们怀疑霍氏之用兵,实际上是霍氏“既胜而不以语人,则人亦莫知其所以然者”。是人们不了解霍氏有以致之。因此,何去非得出结论说:“信哉,兵之不可以法传也。昔之人无言焉,而去病发之。此足知其为晓兵矣。”而霍氏之所以未能留下兵书,这主要归因于他去世太早,天不假年,如果天佑其年,经过岁月的沉淀,战争经验的积累,也可能会留下煌煌大作。
冠军骠骑名,颂遍万民间。霍去病的烈烈武功、传奇人生自然也进入文学视野,成为文人骚客抒发心曲的绝佳题材。“票姚”“骠骑”“票骑”“校尉”“冠军”“羽林郎”多是指霍去病,“焉支”“祁连”“玉门关”则是霍去病用兵之地,这些典故成为历朝历代诗歌的最美“诗眼”,诗人们吟之哦之,在文学史上留下了传颂至今的千古绝唱,余韵犹在,震古烁今。
在这些优美诗篇中,主题繁多,霍去病“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那是何等的英雄霸气,自然引发诗人内心的共鸣,因此很对诗人不吝笔墨,着意描画,宣扬霍氏赫赫战功,借古讽今,借古人之酒杯浇心中之块垒。南朝齐梁间诗人虞羲《咏霍将军北伐》:
拥旄为大将,汗马出长城。长城地势险,万里与云平。凉秋八九月,铁骑入幽并。飞狐白日晚,瀚海愁云生。羽书时断绝,刁斗昼夜惊。乘墉挥宝剑,蔽日引高旌。云屯七萃士,鱼丽六郡兵。哀笳关下听,玉笛陇头鸣。先声锋自詟,三捷燧无惊。玉门罢斥堠,甲第始修营。位登万庾积,功立百行成。天长地自久,人道有亏盈。未穷激楚乐,已见高台倾。当今麟阁上,千载有雄名。
诗人借歌咏霍去病击败匈奴事,抒发了为国建功立业的豪情。再如李白《塞下曲六首》之三写道:“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弯弓辞汉月,插羽破天骄。阵解星芒尽,营空海雾消。功成画麟阁,独有霍嫖姚。”诗中极力称赞霍去病反抗外族统治者侵略的功绩,雄壮豪放,气壮山河,读后令人振奋。隋朝名将杨素《出塞》写的也是霍去病远征漠北的盛况,气势雄浑,格调高昂,催人奋发,“漠南胡未空,汉将复临戎。飞狐出塞北,碣石指辽东。冠军临瀚海,长平翼大风。云横虎落阵,气抱龙城虹。横行万里外,胡运百年穷。兵寝星芒落,战解月轮空。严刁息夜斗,辛角罢鸣弓。北风嘶朔马,胡霜切塞鸿。休明大道暨,幽荒日用同。方就长安邸,来谒建章宫。”明朝诗人钱谦益的诗作《出塞二首》也描述了霍去病的武功:“军行入大漠,遥见胡骑来。死战四五合,白日昏黄埃。战败虏星奔,血洒阴山隈。高功在主将,南向班师回。汉家开疆土,穷兵逐天骄。后有窦车骑,前有霍嫖姚。”这样的作品可谓车载斗量,都不同程度地抒发了对霍去病赫赫战功的敬仰、赞美之情。
“嫖姚”“冠军”成为英武勇敢的象征,成了勇将的代名词,于是诗人们多用来指代守边立功的武将。如杜甫《后出塞五首·其二》,“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中天悬明月,令严夜寂寥。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明月高悬,万籁俱寂,军中军纪严明,军容壮阔。忽而悲咽的笳声划破夜空,从军壮士神情肃然,借问统领军队的大将是谁?大概又是一个票姚校尉霍去病。再如王维《出塞作》写道:“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护羌校尉朝乘障,破虏将军夜渡辽。玉靶角弓珠勒马,汉家将赐霍嫖姚。”写的是汉朝的人物,赞扬的却是与吐蕃对阵的边帅崔希逸。杜甫《赠田九判官》“崆峒使节上青霄,河陇降王款圣朝。宛马总肥春苜蓿,将军只数汉嫖姚。”杜甫夸的是霍去病,暗指的是时任河西节度使哥舒翰。
“功名只向马上取”,跟随霍去病为国立功,可以说是很多古人心中的梦想,显示了一种积极进取自强不息的人生态度,因此在很多人心中蕴涵着浓浓的霍去病情结,渴望像霍去病那样为国戍边,播兵威于异域,建立不世之功。南朝梁时一位骁勇善战的武将曹道宗在朝廷欢宴上写下了“去时儿女悲,归来胡茄竞。试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梁武帝看后“赞叹不已”。岳飞毕生的理想,就是能同霍去病一样,“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满江红》)这种情结不仅武将有,文人也有,“抱剑辞高堂,将投霍冠军。”(李白《送张秀才从军》)“男儿怀壮节,何不事嫖姚。”(郑谷《寄边上从事》)“年发已从书剑老,戎衣更逐霍将军。”(李益《上黄堆烽》)“二年随骠骑,辛苦向天涯。”(戎昱《桂州腊夜》)“掷笔不作尉,戎衣从嫖姚。”(姚合《送任畹评事赴沂海》)“好脱儒冠从校尉,一枝长戟六钧弓。”(罗隐《登夏州城楼》)可谓壮怀激烈,豪气干云,催人奋进。
匈奴未灭不言家,驱逐行行边徼赊。霍去病一句“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传为千古美谈,打动了无数人的心怀,言人当立功立事,尽力为国,不可念私。有的则把霍去病一生行藏作为激励自己的参照,“岂无霍去病,能不以家为”。(吴文溥《门有车马客行》)“汉将承恩久,图勋肯顾私。匈奴犹未灭,安用以家为。郢匠虽闻诏,衡门竟不移。宁烦张老颂,无待晏婴辞。甲乙人徒费,亲邻我自持。悠悠千载下,长作帅臣师。”(徐铉《赋得霍去病辞第》),称赞霍去病高风亮节,可以做历代帅臣的楷模。“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生平审处,岂后嫖姚。”(侯方域《为司徒公与宁南侯书》)借霍去病的高风亮节来规劝明末大将左良玉。当时左良玉手握重兵,欲进发南京,侯方域作书劝止。“桓桓霍将军,出入光百辟。位重言益卑,功高志弥仰。誓欲报仇雌,不肯怀第宅。”(陈基《泰州诗》)类似的诗作还有很多,不再一一列举。
有的借霍去病英年早逝来表达人生之无常,富贵无根:“长安甲第高入云,谁家居住霍将军。日晚朝回拥宾从,路傍揖拜何纷纷。莫言炙手手可热,须臾火尽灰亦灭。莫言贫贱即可欺,人生富贵自有时。一朝天子赐颜色,世上悠悠应始知。”(唐朝诗人崔颢《长安道)》)“边头何惨惨,已葬霍将军。”(王昌龄《塞下曲四首之四》)借霍去病之死,渲染了战争的残酷以及作者对战争的厌恶。“落英飘蕊雪纷纷,啼鸟如悲霍冠军。”(唐朝诗人宰相武元衡《和李丞题李将军林园》)诗字里行间表达了诗人的同情之心,充满了言外之思,感叹人生的变迁,人间万事都如梦,百年衰落归黄泉。
总之,在一百个人眼里有一百个霍去病,万人评说中,时光冉冉,已历两千载。
第二节纵死犹闻侠骨香
“渭水桥边不见人,摩挲高冢卧麒麟。千秋万古功名骨,化作咸阳原上尘。”秦岭北麓的关中平原,南有秦岭,西有陇山,西起宝鸡,东到潼关,四周有山河之险,易守难攻,号称“金城千里”,“四塞之国”,泾河、渭河奔流而过,沃野千里,物阜财丰,是西周、秦、西汉以及后来的隋唐等众多王朝的龙兴之地。一般而言,凡是寿命较长的王朝,只要没有发生很大的变故,帝陵都选择在离都城较近的地方,按照血缘的世代沿袭,实行“子随父葬,祖辈衍继”的丧葬制度,从而形成了集中连片的皇陵区,如唐朝的关中十八陵、南宋六陵、明朝十三陵、清东陵,都是一代王朝统治者集中埋葬的地区。位于关中腹地、泾渭之交的咸阳,是西汉皇陵的主要集结地,一共埋葬着西汉十一位皇帝中的九位,陵墓自西向东依次排列,绵延100多里,气势恢宏阔大,尽显帝王气象。
茂陵位于今陕西兴平市城东北南位乡,西距兴平县12公里,东距咸阳15公里。此地在西汉时期归属于槐里县的茂乡,因地得名,所以称之为“茂陵”。按照惯例,从皇帝登基就开始为自己选择吉地,修建陵墓,作为自己百年之后的安息之地。刘彻也是如此,他从登基的第二年就开始动工兴建,由于他本人寿命很长,一直持续公元前87年刘彻去世,历时长达半个世纪。“汉诸陵皆高12丈,方120丈,惟茂陵高14丈,方140丈。”汉代是中国历史上厚葬之风最盛行的时期,“事死如事生”的丧葬原则使汉武帝墓内殉葬品极为豪华丰厚,《晋书·索绋传》云:“汉天子即位一年而为陵,天下贡赋三分之一,一供山庙,一供宾客,一充山陵。”茂陵“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藏之”,在汉代帝王陵墓中是规模最大、修造时间最长、陪葬品最丰富的一座,被称为“中国的金字塔”。
霍去病陵园的览胜亭于博文摄影
长陵高阙此安刘,附葬累累尽列侯。西汉时期从高祖开始,各陵都安置了很多陪葬墓,被称为“陪陵”,生前“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死后也要聚首,形成“众星共绕北辰,诸辐咸归车,群臣尊辅天子”的格局,从而造就了规模宏大的陪葬墓地。能够有资格陪葬者都是当时的朝廷重臣以及皇亲国戚。陪葬者在世时的地位越显赫,离帝陵就越近,封土也就越高大,但是不能高于帝陵,可见即便死后也要严格按照生前的等级秩序进行安葬。据史书记载,陪葬汉高祖长陵的有萧何、曹参、张良等一些开国元勋,陪葬者的墓地多是皇帝所赐,分别建有陵园、园邑和祠堂。有的还把子孙附葬在父祖墓旁,形成宗族墓地。
茂陵同样有陪葬墓,陵周陪葬墓有李夫人、卫青、霍去病等人的墓葬。霍去病的墓葬在茂陵东侧1公里处,从距离可以看出汉武帝与霍去病关系之亲近程度。无情未必真豪杰,汉武帝时期“独尊儒术”,儒家学说统一天下,孔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对于亡者的追念最终就落实在丧葬典礼之上,以致儒家对丧葬的讲究到了繁文缛节的程度。汉武帝对于霍去病英年早逝痛惜无比,所以他对于霍去病的安葬,下了很大的功夫,费了很多心思。
首先,坟茔封土的设计独具匠心,以封土为陵,形成了一定规模的人造山。为了表彰霍去病的显赫战功,“为冢象祁连山”,这是历史上首次开创了以墓像山的墓丘封土新形式,象征意义非常明显,为了表彰霍去病生前数次征伐河西,在祁连山一带战无不胜,威震匈奴,为汉武帝巩固、开拓西北边疆立下辉煌战功。霍去病墓冢上下以及墓地四周,摆放了很多未加雕凿的岩块,散乱竖立在苍松翠柏之间,一派山静林深曲径通幽的景象。
其次,汉武帝不惜工本,为霍去病的陵墓配置了具有纪念碑性质的大型石刻群,存于陕西兴平道常村西北,是公元前117年汉武帝命令少府属官左司空署召集当时优秀的石刻匠师所雕凿打造的。由于工期很短,时间紧迫,西汉的工匠们来不及精雕细刻,就依照石材的形状,顺其自然,在某些关键部位精雕细刻,而在不显眼的部位略加打磨和修整,该繁则繁,该简则简,远望如自然散落的山石,近观则动物的神态惟妙惟肖,毕露无遗,是目前中国现存时代最早、保存最完好的一批陵墓石雕艺术珍品,此前从未发现过这样的大型石雕群。
霍去病墓刘宏摄影
霍去病墓墓碑刘宏摄影
由于相距时间已经非常遥远,加上战争以及人为破坏,石刻总数已经难以确定,到目前为止,霍去病墓石刻尚存有马踏匈奴、卧马、跃马、卧虎、卧象、石蛙、石鱼二、野人、野兽食羊、卧牛、人与熊、野猪、卧蟾等14件,代表作品为“马踏匈奴”“伏虎”“跃马”等,气魄深沉雄大,以“马踏匈奴”为主题,宣扬霍氏赫赫战功,其余的作品也是围绕这一主题展开,与墓所象征的环境结合起来进行演绎和烘托,有的展现荒蛮的原野,有的体现激烈残酷的战场,有的表现悍勇无敌的西汉军士等,把古战场的意境表达得自然、逼真,同时又粗放豪迈,简练传神。既有天然的背景,又有人工的雕凿,烘托了主体雕刻“马踏匈奴”,从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战场模拟画像。
曾子曾说过“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丧葬在中国社会有着非同寻常的政治及社会意义,既是礼仪所关,又是政治宣示,还是文化寄托。因此,霍去病墓石刻群雕用中国式纪念碑雕刻风格,彰显霍去病的不世之功,寄托了对英雄的歌颂和哀思,以及对抗击匈奴那段峥嵘岁月的忠实记录,也反映了汉武时期生机勃勃昂扬进取的时代精神,把开疆拓土视为国家之使命,把沙场捐躯视为人生之荣耀,墓地的格调是昂扬的、奋进的,令人心情激越的,而不是低沉的、悲戚的,是促人奋发的,而不是使人消沉的,从而给后人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霍去病墓旁的石卧马刘宏摄影
“文人骚客感慨多,风花雪月相思众。”作为功臣陵寝,自然吸引了不少历代的文人骚客前来驻足停留,流连忘返,寄托哀思,追念先贤,发思古之幽情,遣难言之心曲,从而留下了不少楹联匾额以及诗作:
汉家天马出蒲梢,苜蓿榴花遍近郊。
内苑只知含凤觜,属车无复插鸡翘。
玉桃偷得怜方朔,金屋修成贮阿娇。
谁料苏卿老归国,茂陵松柏雨萧萧。
(唐·李商隐)
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
(唐·李贺)
元戎授钺为防边,斥堠传烽未息烟。
尽道长驱如卫霍,何人起冢象祁连。
(明·钱谦益)
英雄从来只数君,荒坟犹自上侵云。
(清·徐开熙)
茂陵何崔峻,巍巍一望中。
(费尚彬)
作为功臣陵寝,历代统治者都予以保护,禁止民间散杂人进入墓地樵采狩猎以及开荒种地活动,有的还专门设置一定数量的守墓人员进行保护,防止有人盗墓。见于记载的有公元970年,宋太祖下诏有司把前代功臣、烈士依据其功业优劣上报,当时共分为三等,孙膑、晏婴、公孙杵臼、乐毅、曹参、陈平、韩信、周亚夫、卫青、霍去病、霍光、关羽、张飞、诸葛亮、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李靖、李勣、尉迟敬德、浑瑊、段秀实等人勋德高迈,为第一等;赵简子、孟尝君、赵奢、丙吉、高士廉、唐俭、岑文本、马周次之;慕容德、裴寂、元稹又次之。于是,下诏孙膑等人的坟茔各置守冢3户,赵简子等人各置2户,免除其劳役,慕容德等人的坟茔禁樵采。由于霍去病名列一等,所以在北宋时期,霍去病的墓有守冢3户进行看护。
1777年孟秋,陕西巡抚毕沅为茂陵和李夫人、卫青、霍去病、霍光等墓前各竖石碑一通,并命令地方官员小心看护。霍去病石碑题铭为:“汉骠骑将军大司马冠军侯霍公去病墓”;上款为“赐进士及第兵部侍郎陕西巡抚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毕沅书”;下款为“大清乾隆岁次丙申孟秋,知兴平县事顾声雷立石”。
另外,作为名垂青史的人物,河南邓州有霍去病墓,系衣冠冢,以示纪念,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山西和塞外等地也有霍去病衣冠墓。
寂寞身后事,千秋万岁名。霍去病作为保家卫国的战神,也得到了历朝历代的推崇,以激励当代人为国尽忠。731年,唐玄宗把姜太公比为“武圣”,地位与孔子的“文圣”相同,所以设立了太公庙,姜太公被追封为武成王,所以太公庙又称“武成庙”。庙中选取了古代名将十人配享香火,他们是张良、田穰苴、孙武、吴起、乐毅、白起、韩信、诸葛亮、李靖、李勣,号称“十哲”,这些人多数都是军事家,多人有兵书传世,以每年二、八月上戊日举行致祭大典,仪式如同祭拜孔子,相当隆重。建中三年(公元782年),在颜真卿的建议下,又选择了64位历代名将配享武成庙,李广、卫青、霍去病都在其中,享受香火祭祀,历久而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