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惊动他 番外 番外三、愿你平安（4）
第116章番外三、愿你平安（4）: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姚启莲在美国待了三年，二十五岁时毕业回国，容修诚安排他进入慷特葆工作，任职采购部经理。
一个二十五岁的海归男青年，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个子高挑清瘦，长相斯文秀气，加上有房有车、工作体面，自然会吸引一众年轻女孩的目光。
更别提，还有传言说，姚启莲和集团董事长容修诚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有胆大的姑娘主动对姚启莲表示好感，姚启莲从未回应。容修诚也有意给小儿子安排一门合适的婚姻，无奈当年的算命结果太诡异，容修诚思来想去，怕哪家老板的女儿婚后真出了事，亲家会来找他算账。
容修诚怀疑过那次算命是傅妍姝和“大师”联合作假，但他没有证据。经商以后，他越来越信这些，傅妍姝还经常在他耳边邀功，说要不是当年给姚启莲改了名，并将他送出去寄养，这些年，家里绝对不会那么顺利。
于是，针对姚启莲的婚事，容修诚只能作罢，想着小儿子若能自由恋爱，找个小门小户的女孩结婚，也不是不行。真出了事，也和他没关系。
姚启莲本人其实对谈恋爱毫无兴趣，一个心里压着事的人，很难与别人产生亲密关系。姚启莲厌恶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不愿意对人袒露心扉，所以，别说是女孩子了，他连同性好友都很少，几年来，过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
他一个人住在那套容修诚为他购置的房子里，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几乎天天加班，部门员工都知道空降下来的姚经理是个工作狂，并且不近人情。
姚启莲唯一的解压方式就是做饭。下班晚了，菜场早已关门，他就去超市买菜，精挑细选食材，买回家后，再认认真真地做菜。他买了几套特别漂亮的瓷器餐具，做完菜会精心摆盘，他甚至会雕胡萝卜花，一朵一朵细心雕好，赏心悦目地摆在菜肴旁，那会让他的心灵感到平静。
可惜的是，一桌子菜，只有他一个吃，姚启莲不吃过夜菜，吃不完只能倒掉。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有人能陪他一起吃饭就好了，不用多，一个就够。
但他找不到那样的一个人，没有人能真正地走进他的心。
——
回国以后，姚启莲去小茶村探望过殷叔虹姨。
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已经不见了，变成了一栋漂亮的四层小洋楼，那天殷雨桐在上学，殷卫军领着姚启莲从一楼参观到四楼，语气骄傲地问他：“平安，这房子造得不错吧？”
姚启莲说：“挺好的。”
殷卫军笑呵呵：“这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给我那么多钱，我也造不了这么气派的小楼，村里人都羡慕我呢，平安，真的谢谢你啊。”
姚启莲说：“殷叔，咱俩之间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新房子的一楼不住人，二至四楼每层都有两个房间，朝南的主卧面积很大，带阳台和卫生间，朝北的卧室面积较小，如厕洗澡要用楼梯旁的客卫。
殷卫军夫妻住二楼主卧，殷雨桐住三楼主卧，殷卫军说：“小洁大学毕业后跟着男朋友去了沈阳，她男朋友考上了公务员，我也不好叫小伙子留在钱塘。小洁和他感情不错，以后会在沈阳成家，明年春节就要摆喜酒了。三楼和四楼的小房间是留给他们的，就算小洁有了孩子，回来探亲也住得下。喏，平安，这个房间是留给你的，就是楼层高了点，反正你是年轻人，爬个四楼总爬得动。”
殷卫军打开四楼主卧的房门，姚启莲看着眼前装修一新的房间，宽敞明亮，家具齐全，只是床上没有被褥，簇新的床垫还包着塑料膜，没有拆开。
他笑了起来：“我住得这么好啊？和桐桐一个待遇了。”
“那可不？”殷卫军拍拍他的背，“我和你虹姨是把你当儿子看的，房间肯定要给你留，我知道你在市里有大房子住，但偶尔也能回来住几天嘛。过年时村里热闹，还能放鞭炮，你陪我喝几杯，喝了酒不好开车，就住下，住多少天都没关系，你在美国时，你虹姨可想你了，就怕你吃不惯洋人的饭。”
姚启莲心中动容，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淡淡地说：“我要是有空，会过来住的。”
两人走下楼，戴虹在沙发上挑毛衣，姚启莲问：“桐桐现在怎么样？”
“就那样呗，叛逆期，不服管，总嫌我们啰嗦。”殷卫军说，“桐桐的成绩一直马马虎虎，她喜欢画画，我们就送她去画室上课，准备考那些有美术班的高中，以后就往这条路走了，你别说，小丫头的画画得还挺好，我给你看几张。”
殷卫军从殷雨桐房里拿来一本作品集，翻给姚启莲看，那都是殷雨桐日常练习的水彩和素描，还有一些漫画，戴虹说，殷雨桐上初中后迷上了日漫，想做一个漫画家，姚启莲看着小姑娘的作品，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工作忙起来后，姚启莲再也没去过小茶村，一直到次年春节，殷筱洁和男友回到钱塘，办了一场婚礼，姚启莲才在婚礼上见到了数年未见的殷雨桐。
村里的婚礼简单却热闹，殷家的四层小楼贴满了大红喜字，所有的窗户下还挂上了大红灯笼，院子里挤着许多人，鞭炮一挂一挂地放响，殷卫军和戴虹喜气洋洋地招待着亲友，人人笑容满面，姚启莲却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对于婚姻，他已经没有了想法，十几岁时就弄明白了大师给他算的那一卦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在容家别墅，傅妍姝亲口对他说的。
姚启莲懒得去分辨那一卦究竟是真是假，他只知道，自己的妈妈的确死于非命。就算她不跳河，她也得了重病，姚启莲事后回想，妈妈为什么会得病？为什么他俩同吃同睡，妈妈的肺病没有传染给他？他想，会不会……真的是他克死了妈妈？
新娘子出现了，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姚启莲的目光却落在她身边另一个女孩身上，他有一瞬间的怔神，心想，桐桐长这么大了？
殷雨桐刚满十五岁不久，个子长得比姐姐还高，她还是剪着一头短发，很清爽的发型，穿一件粉色羽绒服，胸口别着红花，为姐姐做伴娘。
姚启莲远远地看着她的脸庞，很难将这陌生的青春少女与记忆里的小朋友联系在一起。
殷雨桐陪着殷筱洁走过人群时，瞄见了站在外围的姚启莲，她没化妆，只涂了点口红，姚启莲看见那红艳艳的嘴唇撇了一下，接着，少女别过头，再也不看他。
姚启莲：“……”
他想，她还在记仇吗？
吃喜宴时，殷筱洁和丈夫挨桌敬酒，姚启莲坐在殷家亲戚那桌，殷筱洁看到他，笑得很开心：“平安哥，好久没见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姚启莲与她碰杯：“小洁，恭喜你，新婚快乐。”
殷筱洁热情地将姚启莲介绍给丈夫：“这是姚平安，是我哥，他小时候在我们家住了好多年呢，有……十几年吧？”
姚启莲说：“对，十一年。”
新郎官与姚启莲碰杯，殷筱洁说：“雨桐，给平安哥点喜烟。”
殷雨桐挤上前来，掏出一根喜烟递给姚启莲，问：“你抽烟吗？”
姚启莲看着她，说：“抽。”
殷雨桐眨了眨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姚启莲说：“大学就会了。”
他叼上香烟，殷雨桐凑过去，帮他点燃，姚启莲眯着眼睛抽了一口，说：“谢谢。”
殷雨桐说：“不客气。”
这是他们在婚礼当天唯一的对话。
这年春节，姚启莲没能在殷家小住，因为殷卫军夫妻带着殷雨桐去了沈阳，参加殷筱洁和丈夫在沈阳举行的婚礼。
日子又回到原样，姚启莲依旧刻意地与殷家保持距离，只偶尔给殷叔虹姨打个电话，问问近况，逢年过节会给他们寄点儿礼品。
这年六月，姚启莲收到了萧霏从澳大利亚发来的邮件，萧霏告诉他，失踪数年的宵宵有了消息。
姚启莲立刻赶往那个城市，但他还是没能找到宵宵。
同月，殷雨桐参加中考，考上了一所高中的美术班，学校位于城东，离家很远，需要住校。
到了下一个春节，姚启莲还是没能去殷家小住，因为殷筱洁生了孩子，殷叔全家都赶去了沈阳，看望女儿和外孙。
大年三十，姚启莲一个人过，容修诚来叫过他去吃年夜饭，他没去，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要出去旅游。
他没有出去旅游，就一个人待在家，孤单地过了一个春节。
元宵节那天，姚启莲给自己煮了一碗汤圆，甜甜的麻心馅儿，吃着吃着，他不禁想起那个出生在元宵节的孩子，大名叫萧枉，小名叫宵宵。
他想，宵宵现在在哪儿呢？
如果他还活着，这一天，就满七周岁了。
过了一阵子，有一天，姚启莲和下属陶鹏一起出差，在车上，陶鹏与他聊天，说：“领导，前些天的新闻你看了没？一个小姑娘差点被人拐卖，是一个小叫花子救了她，小叫花子腿有残疾的……”
那天晚上，姚启莲在网上找到一个多星期前、钱塘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每一条新闻都认真地看，看到二月二十二号晚上的新闻时，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男孩，被打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就算是自家孩子，被打成这样，估计也很难认出来。镜头还拍了那孩子双脚的特写，作为他身上最明显的特点，用来寻找他的家人。
姚启莲定格画面，凑到屏幕前，仔细地看那两只畸形的脚，他回忆起自己在产房外接过那个孩子时看到的双脚，是这样的吗？记不清了，当时也没有拍几张照片，好像长得差不多……
他的心脏狂跳，脑门上沁出了汗珠，因为激动，眼镜片被蒸出了雾气，他摘掉眼镜，死死地盯住屏幕，最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出了眼泪，心想冥冥中是不是真有天意？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找到宵宵了。
——
关于宵宵的去处，姚启莲伤透了脑筋，他想把孩子送去小茶村，让殷叔虹姨抚养，但殷叔告诉他，虹姨年初去了沈阳后，就没回来，留在那边帮殷筱洁照顾新生儿。
而殷叔要照顾殷雨桐，还要料理五亩茶田，实在是没法再照顾一个残疾小孩。
姚启莲小时候，也是虹姨照顾他比较多，他知道，殷叔的确不怎么擅长照顾孩子，他只能作罢，准备物色一户好人家，帮忙抚养宵宵。
这年五月的一天下午，是个工作日，姚启莲在办公室工作，突然接到殷叔打来的电话。
“平安呐！”殷卫军在电话里喊，“你现在有没有空啊？我有个急事想找你帮忙。”
姚启莲：“我有空，殷叔你说，帮什么忙？”
殷卫军说：“就刚刚，雨桐的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她又犯错误了，让我去学校和老师聊聊。但我这两天生病了，肠胃炎，现在在医院挂水，我那几个村里的亲戚去那学校都很远，我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寻思，你单位离她学校挺近，平安，你能不能帮我去跑一趟？就说你是雨桐她哥，我会和她老师说一声的。”
姚启莲说：“小事情，我现在就去。”
说完后，他想到，要找家长的错误估计不是小错误，不知道殷雨桐又闯了什么祸，便问：“殷叔，雨桐犯了什么错误啊？”
“唉……”殷卫军也是很无语，“早恋！人家男孩儿家长都闹到学校去了，说雨桐影响了那男孩学习，这事儿真是……我说出来都臊得慌。”
姚启莲：“……”
他想，殷雨桐啊殷雨桐，你出息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