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番外三、愿你平安(5):姚平安,你上大学时谈过恋爱没?
学校办公室里,几位老师在桌边备课、批改作业,殷雨桐的班主任和男生母亲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男生妈妈不耐烦地问:“方老师,她家长到底什么时候来啊?我时间很宝贵的。”
方老师安抚道:“您别生气,应该马上就到了。”
男生姓周,垂头丧气地站在墙边,周妈妈看看儿子,再看看他身边那一脸混不吝的女孩,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看看你的样子!女孩子家家,站没站相,小太妹说的就是你这种女孩,你爸妈平时不管你的吗?”
殷雨桐懒得理她,翻了个白眼。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说:“老师,你好,我是殷雨桐的家长。”
来人戴着眼镜,身高腿长,面容清秀,身穿白衬衫、黑西裤,就是一副上班族的打扮。周妈妈一愣,没想到赶来的家长竟不是女孩的爸妈。
殷雨桐骤然见到姚启莲,心中也很惊讶。
方老师倒是知道来人是谁,对姚启莲打招呼:“你好,你就是殷雨桐的哥哥吧?”
“对,我是她哥。”姚启莲走到他们身边,看了殷雨桐一眼。
又是几个月没见,短发女孩脸庞水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戒备地看着他。她穿着一身蓝白相间校服,宽宽大大,衣摆长过屁股,袖子甚至长过手指,姚启莲眉头一皱,也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选的尺码。
殷雨桐别开头,不想理他。
姚启莲又看向她身边的男孩,个子中等,留着一片长刘海,能盖住右半张脸,露出来的左半张脸就跟一支赤豆棒冰似的,满是青春痘。
姚启莲嘴角抽抽,觉得殷雨桐的眼睛大概瞎掉了。
这时,周妈妈硬邦邦地问他:“你爸妈怎么没来?”
姚启莲说:“她妈去外地出差了,她爸离这儿比较远,开车过来要两个多小时,你真想见他的话,我可以给他打电话,咱们一起等。”
周妈妈捕捉到他说的是“她妈她爸”,而不是“我妈我爸”,问:“你不是她亲哥?”
“你管我呢?”姚启莲看那男孩不顺眼,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表哥不聊,是吗?”
周妈妈火了:“哎,你这人什么素质?说话怎么这么呛?”
姚启莲挑眉:“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就带我妹妹走了,尽说些废话,你吃饱了没事干我还要回去上班呢。”
殷雨桐:“……”
方老师也没想到殷雨桐的哥哥看着斯文,讲话居然这么冲,赶紧上来打圆场,拼命地安抚周妈妈。
周妈妈气得不轻,但她肯定不愿再等女孩的父亲过来,觉得表哥也算家长,便开始告状:“小伙子,现在是这么个情况,你妹妹从去年入校到现在,一直在骚扰我家儿子。我儿子上学期期末考还能考全班十二名的,这次期中考只考了三十多名!他俩住校,每天在学校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昨天晚上还手拉手地逛操场,被老师抓个现行。我说句不好听的,我儿子是男孩,吃不了亏,你们家是女孩,小小年纪就这么骚扰男同学,像话吗?你们做家长的是不是应该好好管管她?女孩子这么没皮没脸,长大以后出了社会是要吃大亏的!”
姚启莲听完后,问殷雨桐:“雨桐,你期中考考了第几名?”
殷雨桐说:“第三。”
姚启莲看向周妈妈:“我妹妹成绩没受影响啊。”
周妈妈大声说:“她当然不受影响了!是她勾引的我儿子!我儿子成绩下降都是被她搞的,你看看这些……”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花里胡哨的信纸,“全是情书!我儿子在家不学习,尽写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给你妹妹画漫画,你看看,你看看!”
姚启莲接过信纸,只随意地瞟了几眼,鸡皮疙瘩就起来了,他又问殷雨桐:“你俩到底谁追的谁?”
殷雨桐说:“他追的我。”
姚启莲:“你给他写过情书吗?”
殷雨桐:“没有。”
男生小周深深地垂着头,没吭声,姚启莲感觉他的脖子都快断了。
周妈妈叫了起来:“你放屁!我儿子亲口和我说的,是你勾引的他!我儿子从来不骗人!你个小狐貍精,敢做不敢当是吧?”
姚启莲基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把那叠信纸塞回给周妈妈,说:“这位阿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是你儿子追的我妹妹,他才是骚扰者,情书都是你儿子写的,你找到我妹妹写给他的情书了吗?没有吧?我都不明白你怎么有脸在这儿闹,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家好好管管你儿子,就他那样的,还想追我妹妹?我妹妹眼睛又不瞎。”
周妈妈气疯了:“你什么意思啊?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子相貌堂堂!从小到大都是全班最帅的男孩!如果不是你妹妹勾引我儿子,我儿子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听到这话,几位办公的老师都擡起头来,看向那对男女学生,个个表情一言难尽。
殷雨桐依旧面无表情,懒懒散散地站着,小周却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姚启莲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妈妈:“你是不是有妄想症啊?该去第七人民医院看看脑子了,还有你儿子,也该去看看,现在是春天,有个毛病叫桃花癫,通俗点说就是‘发春’,带他去看看吧,大妈。”
殷雨桐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姚启莲。
“你叫谁大妈?”周妈妈尖叫起来,“方老师!方老师!这就是你叫来的学生家长吗?你听听他说的话!怪不得殷雨桐这么不要脸呢!有什么样的哥哥就有什么样的妹妹……”
姚启莲闭了闭眼,正欲开口与她辩论,边上的小周先出声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妈!你别说了!是我骗了你!是我追的殷雨桐!是我给她写的情书!昨天也是我约她去逛的操场!这些事都和她没关系!她拒绝我了!她不喜欢我!是我发春,是我桃花癫……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
男孩儿状似崩溃,嚎啕大哭,还拿头撞墙。方老师和周妈妈立马跑过去拦他,办公室里顿时哭的哭,叫的叫,吵成一团。姚启莲双手掐腰,和殷雨桐对视了一眼,女孩子心虚地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点来点去。
真相大白,所谓的“早恋”就是一场乌龙,哭哭啼啼的小周被周妈妈接回了家,殷雨桐什么事都没有,不用回家反思。
已是傍晚,姚启莲问她:“要不要跟我出去吃个晚饭?吃完了我再送你回来。”
殷雨桐瞅瞅他,又低下头:“哦。”
——
殷雨桐说想去学校附近的一家东北菜馆吃锅包肉,姚启莲开车载着她去餐厅。
女孩儿坐在副驾,一路不说话,姚启莲把着方向盘,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兀自笑了起来:“你牛逼啊,殷雨桐,你才多大?我还没谈恋爱呢,你倒是先谈上了。”
“我没谈。”殷雨桐说,“再说了,你谈不谈恋爱关我屁事?非要你谈了,我才能谈吗?”
姚启莲:“……”
他忍住气,问:“既然你没谈,我去之前,你为什么不和老师说?”
殷雨桐一脸的无所谓:“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他们也不信。”
姚启莲说:“昨天晚上,你真和那个赤豆棒冰手拉手逛操场了?”
“什么赤豆棒冰啊?”殷雨桐说,“他叫周俊涛。”
姚启莲生气:“你还要帮他说话?我问你,你俩真拉手了?”
殷雨桐承认了:“嗯。”
姚启莲皱起眉:“你是不是眼瞎?真要谈也找个帅点儿的,就那么个赤豆棒冰,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就是好奇嘛!”殷雨桐说,“牵个手又不会掉块肉,他还想亲我呢,我没让,把他推开了。”
姚启莲冷笑:“你也知道下不去嘴啊。”
殷雨桐看看他,问:“你平时在单位,也是这么说话的吗?”
姚启莲没懂:“我说话怎么了?”
殷雨桐说:“阴阳怪气,很讨厌。”
“我阴阳怪气?”姚启莲嗤笑一声,“不会成语就不要乱用,你有没有良心的?我好好地上着班,接了你爸一个电话,立刻跑过来捞你,你不谢谢我,还说我阴阳怪气?”
殷雨桐白了他一眼,问:“我爸为什么不来?”
姚启莲说:“你爸肠胃炎,在医院挂水,走不开。”
“肠胃炎?”殷雨桐问,“他吃什么东西吃坏了?”
姚启莲说:“不知道,你妈不在家,他一个人,估计是吃了隔夜菜吧。雨桐,你真的应该懂事一点,你爸不年轻了,五十多岁,都做外公的人了,你在学校还要淘气,今天要不是我没出差,都没人来捞你。”
“谁要你来捞我啊?”殷雨桐闷闷不乐,“你真搞笑,还说我没良心,到底是谁没良心?这么多年电话也不给我打一个,今天居然厚着脸皮说你是我哥,你才不是我哥呢,我不认识你。”
姚启莲被怼得哑口无言,闷了半天才开口:“我忙啊。”
“忙什么?你都没谈恋爱。”说完这一句,殷雨桐突然感到好奇,问,“姚平安,你上大学时谈过恋爱没?”
姚启莲说:“叫哥。”
“不叫。”殷雨桐说,“你应该谈过吧?”
姚启莲说:“没有。”
“没有?”殷雨桐想了想,又问,“那在美国呢?你总谈过吧?”
姚启莲说:“也没有。”
殷雨桐想不通:“为什么?”
姚启莲:“不为什么,不想谈。”
殷雨桐上身后仰:“莫非,你……喜欢男生?”
姚启莲无语:“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东西?”
“漫画呀。”殷雨桐说,“耽美漫画,我看了好几本了,你这个样子,就是个小受。”
姚启莲在美国待了三年,身边出现过同性情侣,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并不想和一个十六七岁的高中女生聊这些话题,可有些事情,如果一开始不解释清楚,他怕殷雨桐会误会得更彻底。
“我不喜欢男生。”姚启莲说,“我的性取向是女性,不谈恋爱,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不想谈。”
殷雨桐十分震惊:“你真的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姚启莲:“对。”
“没和女生牵过手?也没接过吻?”
“对。”
“连心动对象都没遇到过吗?”
“对,没遇到过。”
殷雨桐不说话了,表情像是很不可思议。
姚启莲没理她,心情却有点郁闷。
他想,如果他没有那难以释怀的童年经历,没有被算过那样诡异的一卦,现在是不是早已结婚成家?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不知道,不知道。
没有如果。
他二十七岁了,一直一个人孤单地生活着。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旅行。
找到宵宵后,他修改了自己的复仇计划。杀掉傅妍姝是不现实的,他将目标改为“夺取慷特葆集团董事长的位子”。他们不是总笑话他是私生子吗?私生子怎么了?你容晟哲能拥有的东西,他凭什么不能拥有?
会很难,他知道,但他不是毫无胜算,他手里有筹码,就是宵宵。
此时的姚启莲年轻气盛,心中坚信,假以时日,宵宵一定会成为他手里的一柄利剑。
无论如何,这次意外的见面算是将姚启莲与殷雨桐的关系破了冰,殷雨桐有Q/Q号,姚启莲和她加上Q/Q好友,周末时,两人会在网上聊几句。
高中生学习很忙,殷雨桐除了学习,周末还要去画室学画。姚启莲工作也很忙,他安置好了宵宵,下属陶鹏主动揽下了这个活,说愿意抚养孩子。
姚启莲心里松快了不少,他吩咐陶鹏,以后要多关照宋德源厂里的生意。宵宵能找回来,乔燕君是头号功臣,姚启莲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感谢她。
宵宵即将成为一名小学生,姚启莲想,是时候将他的大名告诉他了。
他叫萧枉。
啧啧,这名字真难听,寓意也不好。
枉来人间走一遭,真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