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番外三、愿你平安(6):怎么扎了这么一根辫子?好傻。
萧枉住到了陶鹏家,为了不被抓到把柄,头两年,姚启莲没和萧枉见过面,只通过陶鹏打听萧枉的近况,得知小男孩学习成绩还不错,他便放下心来。
姚启莲在慷特葆集团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二十八岁那年,他被调往市场部,任职部门经理。
有老员工不服气,认为他就是个年纪轻轻的关系户,和几年前的容晟哲路数一致,大面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纨绔公子哥。
姚启莲很快用自己的实力让那些人闭了嘴。他是个行动果决的实干派,从不夸夸其谈,对保健品市场有着敏锐的商业眼光,总是能在瞬息万变的行业动向中,做出正确决策。
他发自内心地将自己在慷特葆的工作当成事业来干,怎样做有利于利润增长?怎样做有利于扩大市场占有率?怎样做能让新产品更快地被消费者接受?每天待在公司,他脑子里想着的都是这些东西。
所有人都能看出姚启莲的野心,同时又被他卓越的能力所折服,容修诚也对这个小儿子赞不绝口,集团内部开始有传言,容修诚是把姚启莲当成董事长接班人来培养的。
一个人有没有用心干一件事,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要是再有个对照组,那就更明显了。
那个对照组就是“真纨绔”容晟哲。
姚启莲的优秀有目共睹,自然会让容晟哲产生危机感,容大公子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他找母亲商量对策,傅妍姝在集团内部也有势力,多方打点后,在一次新品推广过程中,姚启莲莫名其妙地栽了个跟头,他的两个得力下属被迫离职,他本人也在集团内部发表致歉信,承认决策失误,让集团蒙受损失。
就很荒谬,姚启莲觉得好笑,为了对付他,容晟哲似乎完全不管慷特葆的死活。
从那以后,慷特葆内部形成了两个派系,一边由姚启莲领衔,一边是容晟哲为首。
容修诚什么都没说,高管们纷纷选择站边,姚启莲身处权力斗争的中心区域,每天二十四小时都需精神紧绷,除了做好本职工作,还得提防他“亲爱的大哥”对他下黑手。
他很累,心力交瘁,夜里开始失眠,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中途还会突然惊醒。
他找不到解压的办法,也找不到人来为他分担。
他知道这都是他自找的,但既然已经选择走上这条路,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这一天,姚启莲在公司加班至深夜,准备关机时瞄了一眼电脑上的日期——11月19号。
他出了一会儿神,关机后,拎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夜里十一点多,大超市早已关门,只有便利店还在营业,姚启莲跑了好几家便利店,才买齐他需要的东西。
他开车回家,先洗了个澡,接着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厨房里渐渐飘出一股甜香,姚启莲倚在流理台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睡觉,凌晨四点多开车出门,来到郊区的一个小村庄。
那个村庄离美院不远,有着数不清的画室,每到美术类艺考季,全国各地的考生都会来这里参加考前集训。
还有不到一个月,这一年的美术类专业考试就要开始了,殷雨桐也在这里集训,和几个女生合租在村民的自建房里,从早到晚去画室练习,已经待了两个月。
黎明时分的小村庄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鸡鸣,姚启莲将车停在一间画室大门前,他有点困了,看看时间还早,便将驾驶座旁的车窗露出一条缝,裹紧外套,摘掉眼镜,放下座椅靠背,准备眯一会儿。
这一睡竟睡熟了,不知何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姚启莲睁开眼,发现天光已大亮,手机在副驾响铃,来电人是“雨桐”,他一扭头,就看到副驾窗外贴着一张熟悉的脸庞,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姚启莲:“……”
殷雨桐敲着玻璃窗,又拿起手机向他扬扬,姚启莲还原靠背,将车门解锁,殷雨桐一把拉开车门,问:“姚平安,你怎么在这儿?我刚看到这辆车,还以为我眼花了。”
姚启莲睡眼惺忪,浅浅一笑:“今天是你生日,我来给你送蛋糕。”
这时候是早上七点多,殷雨桐惊呆了:“送蛋糕?现在?”
“嗯。”姚启莲指指后排座椅上的一个大盒子,“喏,蛋糕在那儿,我自己烤的,很新鲜,你还没吃过我烤的蛋糕吧?”
殷雨桐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
在驾驶座睡过觉,姚启莲腿麻了,他揉着腿,看殷雨桐拎着蛋糕盒坐上副驾,拆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个香喷喷的圆蛋糕,没有奶油,倒是加了许多葡萄干,殷雨桐笑得很开心,问:“你什么时候烤的呀?”
姚启莲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说:“昨天晚上,下班回家后。我怕今天晚上还要加班,来不及烤,就早上给你送过来了。”
殷雨桐愣愣地看着他,姚启莲说,“你以前不是怪我,你过生日时,我不给你打电话么?今年我记着了,雨桐,十八岁生日快乐。”
殷雨桐努努嘴:“谢谢。”
姚启莲笑:“不客气。”
殷雨桐问:“有蜡烛吗?”
姚启莲摇头:“没有,没买到,许不许愿无所谓,凑合吃吧。”
殷雨桐也不讲究,用手掰下一块蛋糕送进嘴里,感叹道:“唔,好吃!刚好,我还没吃早饭。”
姚启莲看着她吃蛋糕,直到这时候,他才看清殷雨桐的样子。在画室待了两个月的女孩早已放弃了形象管理,她穿着一件黑色旧棉衣,袖口、衣摆满是颜料的痕迹,大概是她的“工作服”,原本清爽可爱的短发已经长得没了型,她也没剪,可能是觉得刘海挡眼睛,干脆在头顶扎了一根冲天小辫。
姚启莲觉得有趣,伸手去撩撩女孩头顶的小辫儿,说:“怎么扎了这么一根辫子?好傻。”
“没时间剪头发嘛,最近真是画疯了。”殷雨桐吃蛋糕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也不和他斗嘴,任由他rua辫子,“今年美院很难考,我不一定考得上,到时候还得去外地的几个学校校考,广撒网,总能中一个的。”
姚启莲手指撚着那根可爱的小辫子,说:“别太累,身体要紧。”
殷雨桐瞥了他一眼,说:“这话你应该对自己说吧?你昨天是不是没睡觉?我看你精神好差,眼睛底下都有黑眼圈了。”
姚启莲抹抹脸:“有吗?我刚才在车上眯了一会儿了。”
殷雨桐问:“姚平安,你上班是不是很累啊?”
姚启莲沉默了一会儿,说:“嗯,很累。”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承认,他很累,非常非常累。
殷雨桐说:“那你再睡一会儿吧,今天早上请个假,别去上班了,人太累,开车会不安全。”
姚启莲说:“不行,今天早上有个会,很重要。”
“能有多重要?不开会死啊?”殷雨桐说,“就睡两小时,我陪着你,帮你看好时间,九点半叫你。”
姚启莲问:“你不用去画画吗?”
殷雨桐说:“少画几小时又不会怎样,真的,你睡一会儿吧,我看你这样子,都怕你会猝死。”
这几个月,姚启莲的精神状态的确不怎么好,人也瘦了一圈,他看着殷雨桐明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问:“你真的会陪着我?”
“会啊。”殷雨桐说,“你就安心睡吧,我也正好透口气,整天待在画室里头,人都要发霉了。”
姚启莲没再坚持,裹紧外套,又放下了靠背:“那我睡两小时,到点了你叫我。”
“睡吧。”殷雨桐冲他笑笑,“我听会儿歌。”
她也放下了靠背,从背包里掏出一个MP3,将耳机塞进耳朵,一扭头,就能看到姚启莲的脸庞。
如果忽视两人的下半身还在座椅上,只看上半身,他们很像并肩而卧。殷雨桐并没有别扭的感觉,她还存有童年记忆,小时候,她好黏好黏平安哥哥,夏天放暑假,她不愿意和姐姐一起午睡,总是会溜去平安哥的房间,在他床上睡觉。
姚启莲也有那段记忆,当时,他已经是个高中生了,并没有午睡的需求,暑假的下午,他会坐在桌前写作业,然后,会有一个小糯米团子冲进他的房间,爬到他的床上,盖着小被被呼呼大睡。
那时候的小糯米团子也扎了一根冲天小辫,和现在一样。
姚启莲做完作业,会去床上看书,他靠着床背,翻几页书后会转头看一眼身边的小女孩。小家伙很不拘小节,穿着小背心和花短裤,翻身后,肉嘟嘟的胳膊和腿就露在了被子外,姚启莲怕她着凉,会帮她盖好被子。
当时的他很难想象,就这么一个小东西,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
车厢里,不知不觉中,姚启莲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听到他的呼吸声变得规律,殷雨桐悄悄地坐起身来,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素描本和一支画笔,又凑过去仔细地看姚启莲的睡脸,苍白瘦削的脸颊,紧蹙的眉,轻颤的睫,她想,睡着了还这么不踏实,在梦里,他也不开心吗?
——
九点半,姚启莲被殷雨桐叫醒了,他睁开眼,伸了个懒腰,意外地发现这短短两小时,他居然睡得很香。
如果殷雨桐不叫他,他还能继续睡下去。
殷雨桐收拾好背包,提着蛋糕盒子准备下车:“我走咯,你开车小心,谢谢你的生日蛋糕,非常好吃,我已经吃了半个了,晚上会把它吃光。”
姚启莲戴上眼镜,说:“明年给你烤一个带奶油的。”
殷雨桐说:“明年这时候,我不一定在钱塘啊,我刚才说了,美院很难考,我可能会考到外地去。”
姚启莲看着她,说:“没关系,不一定非要生日才能吃蛋糕,寒暑假也可以。”
“嗯,再说吧。”殷雨桐打开车门,“我下车了,拜拜。”
姚启莲说:“拜拜,生日快乐。”
殷雨桐去了画室,姚启莲整了整头发和衣服,也准备去公司上班。摸到衣服口袋时,有硬硬的感觉,他一愣,手伸进去,发现口袋里多了一张纸。
是一张从素描本上扯下来的画纸,被折小了,姚启莲将纸打开,看到了一张半身素描画像。
年轻男人仰面而卧,脑袋却是向右边偏着,他闭着眼,两只手/交叠着搁在小腹上,睡得很沉。
是他的素描像,笔触细腻,画得很不错,姚启莲看到画像旁的几个小字:
姚平安,别老是皱眉头,开心一点啦。
姚启莲脸上露出笑容,眉头还真舒展了些,他将画纸重新叠好,塞回口袋,启动车子,离开了这个小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