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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撷芳(绾娇) 正文 番外3

所属书籍: 锦撷芳(绾娇)

    果真如周氏所言,安安越大越发循着娘亲的模子长,现如今已是七分随了夏芙,三分像定程明昱,一张小脸别提多好看了,程明昱每每看小女儿一眼,生怕将她看化了。

    “安安告诉爹爹,哪个哥哥欺负了你?”程明昱扶着她小脑袋瓜子,温声询问。

    安安拽着爹爹胳膊,稳稳当当坐好,笑眯眯地说,“栩生哥哥骂安安笨。”

    “安安不笨。”她捧着小脸躲去程明昱怀里,小眼神乌溜溜望着爹爹,悄悄道,“安安是懒。”

    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可把夏芙与程明昱给逗笑了。

    “那也不许他骂。”程明昱是极为护短的,尤其是对妻女,“明日爹爹去学堂,替安安出气。”

    安安满意了,又扶着程明昱的胳膊爬下,往夏芙怀里扑来,夏芙接住女儿,见她开始揉眼睛便知要睡了,抱着她送去隔壁,亲自哄了女儿入睡方回来。

    好事被女儿打断,自然不好继续,夏芙径直便将事儿给说了,翌日是程明昱休沐,他先带着夏芙去总管房,教她将这事给料理,用过午膳便往族学赶来。

    程氏族学坐落于程家巷东侧的山脚下,占地颇广,大小院落七八处,分设藏书阁、讲经室及各科授课厅,还专辟一排学舍,供外地学子暂住。族学共有两处,一在弘农,一在京城,京城的规模是弘农的三倍有余。程明昱延请的夫子,常年往返于两地之间,奔波授课。

    女学生年满八岁者单独授课,八岁以下则与男童合在一处。安安本未到入学年纪,不料有回被程亦彦牵去学堂,便再也不肯回去,日日赖在那儿玩耍。程家族长唯一的女儿,身份堪比皇宫里的公主,程氏上下无不对她宠爱有加。沈青唯恐那些老学究计较安安调皮,时常将她领到自己屋舍旁玩耍。忙碌时,便在最小学堂里放一条长凳,让安安坐在后面听讲。安安哪里听得懂,只是虎头虎脑地趴在桌案上,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前方的哥哥姐姐们。听不到一刻钟,便晕乎乎地睡着了,每到这时,躲在廊外的文宁便会悄悄将她抱出去。

    孩子虽然年纪小,胜在不哭不闹,没有人不喜欢她。

    为此程明昱特意在学堂收拾一间屋子,用来安置小安安。

    亦彦每每下课,必来寻安安,牵着她去院子里与哥哥姐姐们玩,当年陆栩生第一回来程氏族学,程明昱便嘱咐亦彦看顾他,陆栩生也十分服亦彦调派,一来二去,感情十分要好,亦彦忙活时,陆栩生便帮忙照看他的妹妹,可孰知他这妹妹娇气得很,饭要喂,水要喂,帕子用了一回不用第二回,那么小小的人儿,衣裳从不重样,陆栩生暗生嫌弃,不甚耐烦。

    纵然心里万般不情愿,他仍是一丝不茍替亦彦完成照看妹妹的任务。

    这不昨日循例教他妹妹数数,那安安数到十便不数了。教她搭七巧板,教了三回还不会,可把陆栩生给气着了,面无表情说了句笨丫头。

    今日午后第一堂《论语》散学,程亦彦再度将妹妹牵来自己的歇息室,正瞧见陆栩生坐在他屋内看书,便将安安递给他,“昨日那七巧板,你再教教安安,我得帮着夫子将课业收上去。”

    亦彦今年六岁,陆栩生五岁,同在一个学堂。

    小小的国公府世子爷,穿着一身天青的直裰,板板正正点了头。

    安安跨进门来,照旧坐到哥哥的锦杌上。面前摆着一个四方的大沙盘,里面堆满了玩具,全是亦彦为妹妹准备的。安安自顾自地拼起七巧板来。陆栩生见了,只得过来继续教她。大约平日里习惯了父亲耐心有趣的教法,如今对着陆栩生一板一眼、枯燥乏味的讲述,安安半点兴致也无。听了一会儿,竟抓起一把沙泥往七巧板上一泼,咯咯地笑了起来。

    陆栩生气得直瞪眼。

    安安被他瞪得有些害怕,吓得缩了缩脖子,磕磕碰碰道,“安安错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笑,只见一七八岁的小少年倚门而立,双手环胸看着安安,笑道,“安安还小,你这般教她是不对的。”小少年朝安安招手,“安安过来,哥哥教你。”

    “好嘞。”

    这位哥哥也是亦彦的好友,安安眼熟,高高兴兴起身,跟着他走了。

    陆栩生见安安没心没肺地跟人走了,脸一瞬黑到了极点。

    程明昱进屋,便见陆栩生憋着一张脸,要哭不哭,颇为奇怪,“栩生,这是怎么了?”

    陆栩生见了程明昱,飞快抚了抚眼角,恭敬地起身长拜,“请程伯伯安。”

    程明昱提着衣摆在他对面落座,看了一眼安安的小锦杌便猜到怎么回事,

    “安安呢。”

    陆栩生吸了吸鼻子,往外一指,“跟钟家小少爷走了。”

    程明昱听出他语气里的委屈,不觉好笑,“伯父问你,你可是责备安安愚笨?”

    陆栩生闻言一怔,旋即面颊渐渐泛红,神色愈发不自在,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认错,

    “回伯伯话,是栩生之过,不该责备安安。”

    程明昱耐心教导他,“你是小小男子汉,不可无缘无故责骂他人,更不能责骂姑娘家。再聪慧的姑娘,若被人多骂几回,也会以为自己当真愚笨,继而失了上进之心,最后便真成笨姑娘了。”

    陆栩生闻言顿时愧疚横生,掀起衣摆恭恭敬敬跪下,“栩生知错了,往后一定护着妹妹,再不责备妹妹。”

    程明昱颔首,“你试着多夸夸她,越夸她,兴许她越乐意学。”

    陆栩生眼珠儿转动一圈,慢慢领悟过来,“栩生受教了。”

    程明昱转而问起他的功课,顺道考较一番,指点几句,便离开屋舍来寻安安。

    刚行至廊子下,远远瞧见安安蹒跚地往这边奔来,那神情带着几分不同于往日的兴奋。

    程明昱弯下腰来,先将女儿接入怀里,正想问她哪去了,只听见女儿脆生生地唤道,

    “堂伯父!”

    三个字硬生生砸在程明昱脑门,将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掌门人给砸蒙了,那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克制着情绪问,“这是谁教你的?”

    小安安眨了眨眼,回想夫子交待的话,摇摇头,“有糖吃。”

    这话一出,程明昱便知底细了,抱着女儿直奔沈青的燕居室。

    沈青今日授课完毕,明日轮到他休沐,正收拾行囊,打算回一趟沈府,眼看一道挺拔的身影自窗棂外绕进,大感不妙,飞快拎起行囊往后门去。

    “慢着。”

    程明昱抱着安安大步跨进堂屋,面无表情截住沈青去路。

    沈青心虚地抚了抚胸口,整饬神情转身过来,换了一副笑容,“子昭寻我何事?明日休沐,我正打算回去呢。”

    “哦,你回不去了。”程明昱抱着女儿,在靠墙的圈椅落座。

    沈青脸色一变,“为何?”

    “因为你欠我女儿一颗糖。”

    “”

    两人实在了解彼此,沈青深知一旦计划得逞,以程明昱的性子,必会教导安安不可听信于人,不可轻易被糖果以诱,故而不曾准备糖果。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程明昱今日竟来了族学。

    面上颇有些挂不住,“我”

    “我不听解释。”程明昱朝门口使了个眼色,进来一位管事,冲沈青笑笑道,

    “沈夫子,后厨已为您准备了用料,请您为大小姐做一袋糖来。”

    “”

    沈青就这般被逼着去了程家后厨,挽起袖子给小祖宗做糖吃。

    程明昱则抱着安安往回走,安安在他怀里转过身,仍张望沈夫子离去的方向,为没能得到糖果而失望,小嘴嘟起,眼巴巴看向爹爹。

    “沈夫子骗了安安,没给安安糖吃,是不是?”

    安安委屈地点头。

    “但凡用糖果诱哄安安行事之人,都是别有用心,安安往后可不许再信了。”

    安安挠了挠头,面露不解。

    “爹爹的意思是,旁人的糖果一概不要,外面的糖果一概不吃,想吃糖果,找爹爹和娘亲,明白吗?”

    “嗯!”安安重重点头。

    程明昱将安安抱回书房,吩咐人取来糖果给女儿吃,一面喂她一面问,“安安可知堂伯父是何意?”

    安安乖巧地坐在他膝处,接过爹爹拨开的糖果,咬进嘴里,冲爹爹摇头。

    程明昱一本正经解释,“‘堂伯父’便是外人的意思,安安觉得爹爹是外人么?”

    安安蹙着眉尖,用力摇头。

    “若再有人蛊惑安安唤爹爹为堂伯父,安安怎么办?”

    安安举起自己的小粉拳,凶凶地说,“揍他!”

    程明昱满意了,轻轻往女儿脑袋瓜子上抚了抚,让文宁牵着她去荣华堂玩。

    目送女儿离开,转身问候在廊下的大管家,“夫人何在?”

    侯管家笑着回,“午后桑相公府上的两位少奶奶来拜见夫人,夫人见过了,想必这会儿回了房。”

    程明昱先回书房更衣净手,擡步回到澄心堂,掀帘进入东次间,瞥见夏芙正立在梳妆台外卸钗环。

    方才见了外客,夏芙戴了贵重的头饰,这会儿正要拆卸,听得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正待转身,倏忽间,那人伸手从后方拥来,将她整个人捞入怀中,俯首埋在她脖颈处。

    即便成婚日久,夏芙对他的亲近从无半分抵挡之力,这样的依偎于夫妻之间也是极为少见的。缓缓将头面搁去台上,夏芙紧紧往后贴住他胸膛,面颊蹭去他怀里,似乎察觉他情绪不对,低喃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无论何时何地,这个男人从来渊渟岳峙,心绪稳如泰山,今日这般沉默,实属罕见。

    程明昱没吱声,只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为严密了些。

    那种难受、后怕,无从说起,也无处诉说。

    倘若他迟了一步,真叫安安成为程明祐的女儿,岂不要被那一声“堂伯父”砸一辈子,岂不要与夏芙错过终身?

    只消想到这个可能,心底发酸发胀。

    他越不吭声,夏芙心底越慌,赶忙在他怀里转过身,抚上他面颊,“到底怎么了?”

    程明昱掀起眼帘,一双眸子亮若星辰,笑意浅淡,“没什么。”

    夫妻这般久,夏芙不至于捕捉不到他情绪的变化,轻轻嗔了一眼,“家主若要瞒我,算什么夫妻?”

    程明昱无奈道,“就是被人戳了心窝子,唆使安安唤了我一声堂伯父。”

    夏芙闻言脸色大变,眼眶顿时冒出酸气,气得火冒八丈,“哪个混账干的事?怎的如此可恶!”

    见夏芙比自己还恼火,程明昱心里莫名被安抚了,笑道,“是个极为恼人的混球,人已被我关去厨房,给安安做糖果去了。”

    夏芙咬牙恨道,“安安才不吃他的糖果!是谁,你告诉我个名!”

    “无关紧要之人,芙儿不必放在心上。”

    夏芙小脸气鼓鼓的,眼眶渐渐泛了红,虽说成亲一年有余,只是每每想起当年程明昱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了她,心里仍过意不去,那根伤指但凡看上一眼,犹自心痛,偏今日有人拿此事来戳程明昱心窝子,这不是欺负他么。

    夏芙真是见不得程明昱受一丁点儿委屈,“沈青是吧,除了他,无人敢唆使安安来气你。”

    程明昱见她猜出来,兀自失笑。

    夏芙懂得如何哄自己的男人,踮起脚跟,捧着他面颊轻轻往他唇瓣一啄,并未刻意纠缠,只是浅浅流连一番,便松开他。

    程明昱眸色渐深,目光凝着她没动。

    当年接她回长房,隔着屏风那一吻,至今仍叫他记忆犹新。

    那日未竟之事,今日程明昱岂能错过机会。他一把揽住她的腰,俯身含住她微颤的唇珠,两人跌跌撞撞、缠缠绵绵,一路向床榻移去。不多时,便双双跌入拔步床。

    帘帐尚未搁下,天光泼进来,这可是青天大白日。

    两人唇舌难舍难分,理智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夫君,天还亮着呢”夏芙说完便有些后悔,程明昱前几日去了一趟通州,昨夜方回,两人已五六日不曾亲热,这会儿他手到之处,撩火一般泛起渴望,这股渴望并不全然来自身体的本能,而是源于心底对这个人无法言喻的喜欢。

    因为嫁给他,她每一日都是欢喜的,幸运的,幸福的。

    这么一想,夏芙立即反悔,双手往上圈住他脖颈,将他勒得更紧一些,程明昱收到她的信号,唇舌的摩挲由浅入深,渐渐从她面颊移去脖颈,酥麻一阵阵往上翻涌,正当夏芙情动之际,忽然间一股恶心自心口急剧攀上,她猛地推开程明昱,握住帕子伏在床沿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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