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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遍地修罗场 正文 第033章

所属书籍: 江山遍地修罗场

    身旁小厮小声在沈谏耳边问:“要不要找个借口把这两位给请出去?”

    呵呵,今天他把这二位请出去,明天头顶乌纱还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沈谏看着赌桌上白花花流走的银子,心在滴血,面上笑容不变:“打开门做生意怎好随意赶客?由他们去吧。”

    小厮得令后退下,心中却道:平常也不见你如此大方。

    好在这对叔侄也无意在赌坊逗留太久,又赢了几局,见天色不早便离开了赌桌。

    从赌坊出来,赵锦繁盯着荀子微方才那只拿赌盅的手看了又看,感叹道:“您的手是开过光吗?怎么要几点就能开出几点?”

    荀子微道:“少时离家,为谋生路也在赌坊待过一阵,那会儿学的。”

    赵锦繁:“……这样啊。”也不知他流落街头那会儿到底学过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荀子微道:“你若对此有兴趣,下回我可以教你。”

    话是这么说,但通常人们讲“下回”基本都是客套一下的意思,一般都没有下文。于是赵锦繁也客气地回了句:“好。”

    二人说话间,沈谏走了过来,他见两人常服装扮,知他二人是私下约会,不欲显露身份,便也没有行礼,如偶遇友人般,走到赵锦繁跟前,对她道:“赵公子今日怎么有兴致同你叔父一道出来?”

    赵锦繁笑着回他:“听说今晚千帆楼有场斗文会,难得有闲,便同我家叔父一同来瞧瞧。”

    沈谏道:“千帆楼啊……那地方每回科举前都会举办斗文会。去那参加斗文会的都是今科热门士子。”

    赵锦繁道:“沈兄似乎对千帆楼格外熟悉?”

    沈谏道:“在下不才过去也曾参与过那的斗文会。”

    荀子微在旁向赵锦繁解释:“沈谏曾夺过斗文会的魁首。”

    “陈年往事罢了。”沈谏笑道,“前阵子千帆楼来帖想邀我做此次斗文会的评审,不过在下公务繁忙只好拒绝了他们的邀约。”

    “公务繁忙?”赵锦繁不信,“想必是他们给沈兄的不够多吧?”

    荀子微附和道:“极有可能是。”

    沈谏:“……”你们俩损人就不能小点声?

    赵锦繁看向沈谏,道:“不过沈兄既然来了,要不要同我们一道过去瞧瞧?”

    “这……”沈谏状似犹豫地朝荀子微瞄了眼,手上做了个“加钱”的动作,再看见对方用手势回了个“可”字以后,立刻面露遗憾地婉拒道,“我尚有要事在身,就不跟着你们去了。”

    荀子微在旁提醒了赵锦繁一句:“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

    “既如此那我与叔父就先告辞了。”赵锦繁向沈谏辞别,走之前她不忘把荀子微替她从赌坊赢来的一大箱银子全换成了银票方便携带。

    沈谏看到被赵锦繁带走的那叠银票,疯狂朝荀子微使眼色。

    荀子微笑了声,摊手表示他也没办法。

    赵锦繁还道了句:“承蒙沈兄关照,我与叔父下次再来。”

    沈谏忽觉一阵头疼愈烈,心道:大可不必。赶紧挥手送走了这两尊大神。

    二人在沈谏送瘟神一样的眼神中离开赌坊,去了千帆楼。千帆楼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斗文会即将开始。

    赵锦繁自方才从赌坊赢来的那叠银票里,抽出一张递给门前迎客的伙计,道:“劳驾,替我找两个观斗文会的好位置。”

    “得嘞,贵客里边请。”那位伙计见赵锦繁衣着不凡出手阔绰,热情地引着她和荀子微去了二楼雅座。

    千帆楼一层大堂是一会儿斗文的会场,大堂四周摆满了桌椅供观赛之人来坐。比起拥挤的一楼,二楼雅座宽敞舒适多了,还供了茶点给客人享用,自上往下望去,正好能将斗文会场一览无余,视野绝佳。

    赵锦繁托着腮朝会场望去,见会场前方立着块巨大木牌,木牌上方写着好些人名,每个人名后边都挂着串数字,数字还有大有小的。

    她不禁疑惑:“那是什么?”

    身边添茶的伙计见她问话,忙回道:“贵客是第一次来千帆楼吧?这东西叫投榜。上头写的人名都是这届春闱高中的热门人选,至于这人名后面的数字嘛,则代表着有多少人下注买他高中,后边数字越大代表着买他的人越多。”

    木牌上的名字按数字大小排列,大的在前小的在后,排在越前面的越被人看好。

    赵锦繁盯着那块木牌看了会儿道:“这排在第一位的罗生可谓一骑绝尘,下注给他的人竟比排在第二位的张生多了两倍有余,如此被人看好,想来是颇有才名。”

    她朝荀子微弯眉笑道:“说不定是位如当朝摄政王般了不得的天纵英才呢。”

    话音刚落,自她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闷笑。

    赵锦繁循声望去,见一位俊朗不凡,眼带桃花的青衫公子摇扇笑道:“这位罗生才名没有,财名倒是有那么点。”

    赵锦繁问道:“此话何解?”

    青衫公子扇子一收,道:“这位罗生出身豪富之家,才学平平,但极爱面子,专门花钱请人为他下注,好让自己在投榜前列。不过恕我直言,这数字大得太过夸张,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有古怪。”

    赵锦繁道:“这么说来这榜上的数字都做不得数?”

    青衫公子道:“那倒也没有。请人为自己下注这种事,也就花钱骗骗自己,大部分士子是不屑这么做的。除了这位人傻钱多的罗生外,其他人的数字基本无假。”

    “不过也不是学问好就能排前面的。”他语调忽然一转道。

    正在此时有几位参加斗文会的士子走进一楼大堂。

    青衫公子拿扇指了指站在中间那位瘦高个,道:“比如说这位姓江的士子是这届举子中学识最好的一位,按常理说是最可能金榜题名的,下注给他赢面很大,但他在投榜上的名次却在十名开外。”

    “排在他前面的有,礼部张尚书的儿子,威远侯府二少爷,定国公楚世子的小外甥……这位江生就如同当年的沈谏一样,学问出众,但家世不显。就是文章做得再好,再有才华,也没多少人相信他能敌得过那些家世显耀的世家豪族子弟,拿下这届会试的会元。”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凡事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上届科考那位极其‘幸运’的寒门状元郎。”

    赵锦繁挑眉道:“阁下倒是见事通透,不过你话说这么直白,不怕开罪那几位高官显贵吗?”

    青衫公子眯眼笑道:“我觉得他们可能比较怕得罪我。谁让我有位好家主好堂亲呢?”

    他说着朝荀子微看去。

    赵锦繁问荀子微道:“您兄弟?”

    荀子微瞥了那位青衫公子一眼,道:“不认识,我没有这种打着我名号招摇过市的兄弟。”

    青衫公子嘴角抽了抽:“喂喂!”

    当今摄政王有两位堂兄弟,一位是如今坐镇刑部的荀理,还有一位就是眼前的青衫公子荀无玉。

    与严肃刻板的荀理不同,荀无玉个性随性不羁,酷爱到处游历。

    荀子微似乎并不想在此地看到他,冷淡道:“你不是要在西北待一阵吗?为何突然回京?”

    “遇到一点麻烦事,先回京避一避哈哈哈哈。”荀无玉眼神闪烁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还穿得这般惹人眼。

    荀子微道:“陪人。”

    陪……人……

    荀无玉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又擡眼朝坐在他身旁那位看去,打量了片刻,恍然道:“赵公子。”

    赵锦繁笑着应道:“荀二公子,久仰。”

    荀无玉忙道:“哪里哪里,我才是久仰。”

    彼此客套过一番后,赵锦繁接着方才的话头问:“对了,你方才说的那个例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位幸运的状元郎又是怎么个幸运法?”

    赵锦繁对此事略有耳闻,但上届科举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那会儿赵锦繁还是众人眼中的草包九皇子,也无意于帝位,窝在深宫之中,对朝堂中事所涉略得不多。就算之后她为帝的那三年里有过了解,这会儿也全记不得了。

    荀无玉道:“这说起来也是桩奇闻。因上届科考有位考官泄露试题之故,导致取士不公,引发各地学子暴怒不满,朝廷为平众怒,只能将先前录取的进士全部作废,重新加试。”

    “前头那次考试出了大问题,这次加试无人敢再从中作梗。加试结束后,考生名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位状元在前一次考试中名次不显,但却在加试中取得了头名的好成绩。”

    “当时朝野也曾因为出了个寒门状元郎而震动不已。这位状元郎曾经是众多门第不显的士子们心中的楷模和希望。不过听说他入朝为官后并无什么突出建树和作为,很快也没多少人在乎他的近况了。”

    荀子微道:“此人目前在翰林院任职,仍是七品。”

    赵锦繁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想起了那个看上去无甚特别记忆点,从外貌到品行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身影,不胜唏嘘。

    这时,一楼大堂传来几声锣响,斗文会开始了。此次斗文会的评审在众位学子和观客的注目下走上前来。

    赵锦繁擡目一看,来的评审是老熟人张永。

    此次斗文会比试的题目是“论德”,要求参与比试的举子们在规定的时辰内现场作文,由现场观客投出心目中最好的文章,最终票数前十的文章有机会参与终选,由资历深厚的高官选出今日的魁首。

    这规则还挺有意思的,在场人人都能参与评选。

    很快就有几位学子做好了文章,在场观客将这些文章一一传阅诵读。赵锦繁看了好些,十篇里有八//九篇都在吹捧某某高官的美好品德,作为当今摄政王的荀子微无疑是被吹捧得最多的那一位。

    赵锦繁看着手中某生作的文章,看向荀子微道:“我竟不知您幼时还有经常扶老人家过大街的习惯。”

    荀无玉捂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锦繁道:“还有这篇,写了您曾经义救风尘,从此被整座花楼的姑娘奉为心上月。”

    荀无玉拍桌笑得不能自已。

    荀子微:“……”

    赵锦繁翻着那些文章,只觉都是些大同小异的作品,偶尔有那么篇觉得写得不错的,想看看是否有人也有同样感受。

    却听人群中不知是谁,说写这文章的举子品德败坏,干过很多缺德事。都是些没有根据的事,在几番添油加醋的渲染下,传得整座楼里人尽皆知。

    如此品德败坏之人,怎么可能写出好文章?先前还有赞这篇文章写得好的人,见楼里许多人都在说这写文之人的不是,渐渐不再做声。

    赵锦繁继续看文章,好不容易又找到一篇好文章。结果又有人揪着文章细枝末节不放,夸大其词,歪曲抹黑文章立意。

    总之文章没问题就找人的问题,人没问题就找文章的问题。

    赵锦繁眉心微皱。

    荀子微看着她道:“怎么?”

    赵锦繁道:“我看这楼里好些观客似乎并不是来这品文的,倒像是过来搅混水的。”

    荀子微道:“不错。”

    “从前科举允许行卷,当世文贤或是朝中显贵都能向上推举人才,但自上届科考起,便不再实行行卷制度。”

    所谓行卷,指的是考生在试前将自己的诗文做成卷轴,投送给有地位的达官贵人,以求获得更多推荐,增加自己及第的可能。

    “行卷取消后,京城便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斗文会。通常斗文会都会请朝中高官前来坐镇,参加斗文会就有机会被高官看见自己的文章,因此斗文会也被称作变相行卷。”

    “但并不是来参加斗文会的每个人都有机会被高官看到,只有在斗文会夺得前几名的文章才能被呈送给高官。”

    把别人踩下去了,自己就有机会上,自然要不遗余力诋毁别人了。斗文会斗得不仅仅是文章,更是人心。

    荀子微告诉赵锦繁:“一场斗文会下来,受邀前来的高官可获近千两,又能博得惜才的美名。因此朝中高官们对来做斗文会评审之事乐此不疲。”

    “其实沈谏不乐意来斗文会当评审的原因,并非是因为他们给的不够多。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多的是人愿意出重金礼聘他,更何况千帆楼的斗文会是京城最出名的,给出的价是普通斗文会的几倍之多。”

    赵锦繁问:“那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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