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长平三年:异地夫妻日常,令衡开窍
长平三年,祝明璃时任观察使,负责河东以南部分地区的战后重建。
这些地方受灾不算太严重,叛军势头虽曾蔓延,但朔方、河东一直在出兵遏制。只是新帝登基,需要改天换地的新风气,便指派祝明璃过去大力扶持发展。
有了朔方的业绩作保,无人怀疑她的本事。此事除了她,没人能拍着胸脯敢应下。
对于祝明璃而言,这边发展起来不算艰难,毕竟经历了朔方的磨砺,其余的便都不算难事了。
如今最主要的,是一些体系上的问题需要改善,这里也不像朔方那样需要她大包大揽,更多是指导意味,因此祝明璃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繁忙。
朔方这些年没有受到战乱影响,榷场又持续修建,反倒后来居上,虽然总体情况眼下还比不过别处,但发展劲头却是各地中最强的。
尤其是榷场这边,商路交融之后,路修得极为发达。节度使沈绩更是大力支持民生基建,特别是修路。
路修得越远、越好走,各方沟通便越方便,也就越能促进经济繁荣。
当然,这其中还有他的一点私心:路好走了,他便能常常去找他那大忙人娘子。
祝明璃虽说在河东不像在朔方那般凡事亲力亲为,可大小会议仍开个不停,需要指导的、需要写信与朝廷沟通的、需要内阁帮忙下政令的……诸事繁多,没有太多时间给沈绩写信。
架不住沈绩精力旺盛,又一直在加强与河东的关系联络,时不时便会往河东一带跑。只要去河东,就少不得要绕些路,顺道来寻自家娘子。
朔方那边,他作为军政一体的最高管理者,军务上自不多说,政务上则因祝明璃打下的好体系,加上他敢于放权,反倒不需太操心。
圣人原还觉得,给夫妻二人各派重任,让他们不能常见面,很是愧疚,却不想沈绩一有正事,便借着正事的名头去见娘子。
因祝明璃的巡查以帮助为主,而非镇压或对抗,所到之处百姓皆感念,官员也乐得配合,所以大家对她观感极好。
沈绩来找她,众人面带笑意,和善地替她寻理由:“观察使公务劳累,确该多休息休息,您就放心休沐,下面的事下官们都盯着,出不了岔子。”让祝明璃安心休个婚假。
祝明璃也不拒绝他们的好意,便撒手和沈绩趁着百忙之中挤出来的几日,夫妻俩亲密一番。
沈绩体格强壮,根本不会因舟车劳顿而身体不适,仍旧精神奕奕,仿佛根本没赶路似的,竟还能来官衙接祝明璃下值,脖子伸得老长。
祝明璃平日办公时不穿官服,沈绩看到她那一瞬间,高昂发亮的眼神里闪过几分失望。
祝明璃敏锐察觉到,挑眉问他:“为何这般神情看着我?”
沈绩连忙翻身下马,凑到娘子跟前,道:“三娘总不穿官服,却不知你这紫袍多少人艳羡,三娘穿上尤其爽利。”显然,权力与祝明璃相配,格外好看。
只可惜她过于低调,不喜整日穿着官服招摇,可架不住沈绩就喜欢看自家娘子意气风发、风光无限的模样。
祝明璃摇摇头,不免笑道:“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还记得当年刚成亲时,沈绩那般年轻,为人却极其持重严肃。如今三十二三,正是沉稳厚重的时候,在她面前反而露出年少应有的活泼逗乐模样。
第一世这时候,沈绩早已蓄起胡须,配上一贯沉稳的容貌,显得不易亲近,气场强大。
可如今他一直没有蓄须,打扮也不往那种气势强大的节度使方向靠,就和普通将军差不多。
大抵是觉得祝明璃身边锐意进取的年轻文人学子太多,一个个嘴上喊着“大人”“老师”,朝气蓬勃,他若还是那般“老成”,挤到中间去,便有些格格不入了。
再加上沈令衡和他上阵叔侄兵,朔方这边对他们的称呼依旧是“将军”,一个是沈大将军,一个是沈小将军。明明令衡年岁也不小了,可这般喊法反倒衬得他很年轻很有活力,自己反倒被喊得一股年岁稍高的味儿,不免有些心酸。
当然,若祝明璃听到他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只会评价一句:看来还是节度使的位置太闲了,才会胡思乱想这么多。
两口子难得见面,白日里便在城里城外四处逛,祝明璃为他介绍自己在此治理改善的效果。
沈绩最爱看这些,什么好风景都比不上看娘子的劳动成果来得心满意足。
白日里看了,晚上自然回房夫妻腻歪。幸好两人都是高精力,并没有因为数月一见的热情而折腾散了架,也不会因为成亲数年而失了亲近,反倒因长时间不见面更加热情。
热情完,中途歇息时还能有些力气沟通家里的事。
沈绩跟她说:“令衡这小子最近不对劲。”虽然他这年纪已不能称作“小子”了。
和祝明璃一样,他们夫妻对两个孩子的婚事都没怎么插手,全随他们心意,也没说年纪到了就催着相看,只顺其自然。
三年前祝明璃被钦点为观察使,故事很快就流传四方,越编越精彩,越编越热血沸腾。尤其是当年的徐县令,如今徐知府写的那本手记,在长安书肆可是卖疯了,印坊整日不停歇。
有人当干货书看,有人当故事书看,风靡一时。四处都有人想来朔方投身基础建设、实现抱负,其中不仅有入仕的学子、文人武将世家的孩子,还有许多妇人女子,她们在祝明璃身上看到了一条新的道路。
不能科考入仕,那便举荐入仕。书中写了她手下许多能干的人都是妇人,说不定她们也能得到赏识,这种机会千百年难得一遇,能抓住便要抓住。
于是不断有人往这边来,有身怀武功的娘子,也有会从商、会种田、会畜牧、会医术的娘子,还有些单纯就是想学管理,当个谋士等等。杂七杂八,反正朔方正需要各种人才,来者不拒,能安排的都会安排。
尤其是伤兵营,这几年可谓越来越发展壮大。从一开始比较简陋的伤兵营,如今已初具野战医院的雏形。战后转移也好、医治也好,都很在行。若是没有战事、野战医院不忙,也会对外救助百姓。
这一点大大提高了朔方的医疗水平,如果这么持续下去,也能往中原推行,提高整个时代的外伤医治水平,祝明璃是乐见其成的,所以即使她远在河东,也不停地与朔方书信往来,指导那边的发展建设。
这其中就有一些杏林世家的娘子们。她们或是违抗家命,或是把自家的弟兄们拐出来,一起往朔方来谋前程。祝明璃这边会提供系统的上岗培训,给她们安排活计,而且日后若这事能成,也定会给她们表功,望圣人给予嘉奖。
所以别看她们看似是没吃过苦的闺秀,其实一个比一个有野心、有抱负。
她们的认真改变了伤兵营的风气,以前医师和武将士兵们很难沟通,武将们散漫惯了,很多时候不听医嘱,太医署的医师也懒得跟他们沟通,就随他们去了,反倒是护理队那边更严格。
如今换了一批医师上来,个个把这事当事业抱负来做,那便和那些混了几十年、早被磨去耐心的老医师不同了,一个比一个严厉:不遵医嘱的,该骂就骂,该整就整。
一句“我下手没轻没重,可把握不住”,狠狠整顿了伤兵营里不遵医嘱、不把自己伤病当回事的风气。
而这风气的“首恶”,便是沈令衡。
他起初还觉得自己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的身体?被吼了还觉得没面子,有些不服气。
可久而久之,还真被治服帖了。尤其人家自小苦学医术,自带一股专业严肃气场,让他每次碰壁。
大抵是心里不服气,想要找回面子,便三天两头往伤兵营钻。
可钻着钻着,就从一开始的怒气冲冲,变成了满脸傻笑。
沈绩作为他叔叔,这么多年并肩作战,最了解这小子的犟脾气,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于是这次和自家娘子见面时,自然提起了这件要事。
他把祝明璃搂在怀里,一边喘着气品味方才的余韵,一边道:“令衡终于长大成人,开始明白爱慕之心了。”
祝明璃沉默了一瞬,道:“连你都看出来了,那得多明显。”
沈绩一愣:“什么叫‘连我都’?不对,三娘,你怎么……你难道早就知道了?”
祝明璃道:“当然了,即使我离开了朔方,信件往来却一直频繁。伤兵营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眉娘会时不时给我寄信,当作述职。这种事儿,她自然会写下。”在沈绩还没弄清楚令衡和那位天资卓越的女医是什么情况的时候,眉娘早把底细给祝明璃抖得一干二净了。
沈绩听她这么一说,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迟钝了,便道:“我问过那小子,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差点跟我吼起来。”
祝明璃被逗笑了:“看来令衡如今真的成长了。”敢跟他从前最害怕的三叔瞪眼睛了。
她道:“好了,你就别担心孩子们的事了,无论最后是好是坏,都由他们去吧。”
沈绩问:“我们不需要帮帮忙吗?”
祝明璃反问:“你能帮什么忙?你是知道如何讨娘子欢心,还是知道如何压住令衡的臭脾气?”
这个问题把沈绩问沉默了。
祝明璃又问:“令姝可知道这事?”
沈绩点头:“应该知道吧。我听到风声后,就见她老从畜牧基地往伤兵营那边跑,也不知去做什么。我手下那些人去打听,也没打听个明白。”
如今朔方那边,遍布各处的娘子们整日繁忙,他们想打听也没什么门路。
祝明璃心里大概有谱了,起身喝了口水,对沈绩道:“我等会给令姝写封信去。”
沈绩自觉跟上了她的思路,也坐起来点点头:“你是让令姝帮忙调和说项?”
祝明璃蹙起眉头,转过头道:“当然不是。我是让她别去嘲笑令衡,免得令衡那性子,被嘲笑后莽莽撞撞做出些后悔的事,毁了一桩姻缘。”
沈绩沉默了,靠在床边叹道:“我对这些事确实不擅长。”
祝明璃放下水杯,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孩子们的事自有他们的路数,咱们就别管了。”一副老成的口气,明明自己正值壮年。
沈绩很自然地把手往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上一按,双手一拉,道:“三娘说得是,我还是不操心他们了,还是操心操心我们的事吧。”将她一拽,拖入怀里,脑袋往她肩窝拱,“再来一轮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