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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易州带小禾去见了校资料室罗主任,也是个年轻干练的人,陆易州和他寒暄了一会,算是把小禾的工作安排好了,顿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想着这事是小邵老师给介绍的,就不想把这情欠到北京再还,孤男寡女的反倒不好处理,就给小邵打了个电话,说中午想请她吃饭表达谢意,小邵说好啊,既然是请她,吃饭的地方得由她来选,陆易州说好,小邵说兰公馆吧。陆易州就听心里有只桶,咣当一声,又提上去了,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又不能反悔,就说好。小邵笑着说:“你说好,那我就订座位了。”陆易州说:“订吧,我这就往那边去。”
兰公馆离学校有段距离,打出租车过去,不堵车也要跑二十分钟,但陆易州不想打出租车,因为时间来得及,就觉得没必要打出租费那银子,虽说读博士有工资,但很低,能维持他在北京的生活就不错了,青岛这边的开销,无论是房贷还是生活支出,得全靠胡美杉了,如果不节约着点花钱,他自己都觉得良心有愧,就跟小禾说走吧。
小禾迟疑着不肯挪脚,说:“哥,兰公馆很贵的。”
陆易州说知道。虽然已心疼得心惊肉跳了,但他还是不想让小禾看出来,怕她过意不去,就装做大咧咧说:“我们偶尔吃一次,还吃得起。”
小禾知道他这安慰自己呢,说:“要不我不去了吧,俩人吃还能省点钱。”
“那不行。”一想到小禾不去了,就他和小邵俩面对面的吃,就窘迫得要命,说:“你必须去,你要不去,我一个大男人和一女孩子单独吃饭像怎么回事?”
其实,让小禾去,陆易州有很多重打算,既然胡美杉已经知道小禾的工作是小邵老师做的工作了,就她的脾气,一定是不会欠人情的,一定会催着他还,可到底怎么个还法?送礼物,人家小邵她爸是煤老板,什么没见过?什么没有?请吃饭?他一大男人在北京请她吃饭,虽然是还人情,可胡美杉心里难免会咯噔,不如在青岛把这情还了,事情是为小禾办的,拉上小禾,既合情合理小邵也说不出什么,在胡美杉看来,既然有小禾作陪,这情还的就算是光明正大,事后也不会犯嘀咕。
兄妹俩就坐公交去了,才走到一半呢,陆易州就收到短信了,是小邵老师订的包间名,就举给小禾看了看,小禾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不知道我也去吧?”
“当然知道,我跟她说了,今天中午是你答谢她么。”两人一路絮叨着就到了,等找到包间一看小邵老师已经在了,大约是听到了走廊上的脚步响,已经端好了一脸妩媚的笑,见跟进来的还有小禾,那笑,就有点不自在了,说:“小陆老师,还带着保镖呀。”
陆易州忙装做很茫然很豁朗无私的样子说:“保镖?就我这摔一跤就破产的穷人来说,还能雇得起保镖?”说着,拖椅子让小禾坐,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小邵老师,这位就是我表妹萧禾,请邵老师吃饭,可是我表妹的心意,说你帮她大忙了,她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请您吃饭。”
小邵老师挑眼看看小禾,笑:“小陆老师,您这话说的,这是让我吃啊还是不吃啊?为请我吃顿饭都砸锅卖铁了,我还吃得下去,这不简直就是麻木不仁么?”
陆易州本来就不是个嘴上特别溜道的人,让她这么一呛,一下子卡壳了,就开着玩笑对小禾说:“你哥卡住了,赶紧接上。”
小禾就笑着说:“邵老师,您别听我哥的,他说笑呢。”
小邵老师就笑。
服务员敲门,问可不可以上菜,小邵老师点点头,显然她对小禾的到来感到很意外很介怀,吃饭过程中,话不怎么多,但句句都居高临下,让小禾也很不舒服,但陆易州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一个劲地想用语言把气氛弄活络了,结果却总是事与愿违得弄成了尴尬,后来小邵老师说要去洗手间,回来后坐下继续吃,不动声色的,说:“陆老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魅力无穷?”
陆易州就笑,说:“还魅力呢,我都不晓得魅力是何方神仙。”
“嗬,突然发现您还挺有口才的。”小邵老师欲言又止了几次,才说下午有事,得走了。说完,就起身,连给陆易州客气的时间都不给,陆易州说成,他明天下午一点的动车,也有好多事还没忙利索呢,说着各自做了别,陆易州和小禾去收银台结账,却被告知已经结过了,陆易州说不可能吧?收银员就把收银的单据拿给他看了看,上面附了有张银行卡划账的小票,签名是小邵老师,陆易州突然地就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盯着小票看了半天,整个人跟痴呆了似的,说不出话,还是收银小姐等得有点不耐了,问他看清楚了否,他才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把小票递回去。
和小禾从阑公馆出来,往家走,一路上不说话,小禾有点害怕,小声问:“哥,你生气了啊?”
“没。”陆易州简短地说,片刻,又说:“明明我请客,她去结账,这算什么事嘛!”语气有点忿忿的,想感觉到了羞辱。
小禾的声音就更小了:“可能她比咱有钱?”
“她有钱是她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陆易州生气地说:“她有钱爹娘有能力,就要让我们这些穷老百姓欠她一辈子的?”
“那……哥,要不,我买个礼物送给她?”小禾试探着。
“不用。”陆易州知道,就他和小禾的那点眼界和财力,买的礼物肯定入不了小邵的法眼:“等以后吧,以后我找机会还她这人情。”
其实,陆易州生气的不仅是小邵老师付了帐有被小瞧了他的嫌疑,还郁闷于怎么还小邵这个情,虽然在学校这象牙塔里工作,看上去很单纯,但陆易州也知道,小邵给小禾解决的这工作,不是一般的能量,为这份工作,送个三五万的礼也不为过,更不为多,还未必办的成,可他又知道,在小邵那儿,三五万块钱,根本就不算什么,或许都买不了一个手包,而且他要真送给她钱了,她不仅不会收,说不准还会嗤笑他和社会上的人一样庸俗不堪,想来想去,唯一能还情的方式,也就是到北京再请她吃饭了。
一想到去了北京或许要请小邵吃不只一次饭,陆易州就难受地要命,那种难受就像一条明知道鱼钩上的食物很危险,吃了就会后患无穷,可能会有数不尽的疼,可情景所迫,他还不得不去吃。
作为一个自诩是君子的男人,还有什么苦恼是比明知有个女人在精神上已为他宽衣解带了,而他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更大呢?可是,这些他又怎么能跟小禾明说呢?只能表现出一副好像被钱欺负恼了的样子,掩饰内心真是的困恼。
2
因为陆易州次日中午的动车,晚上胡美杉回来得很早,边给他收拾行李边问小禾的事情安排怎么样了,陆易州说挺好。胡美杉哦了一声,就没再往下说,陆易州说中午和小禾一起请小邵吃饭了,没成想是小邵付的帐。
胡美杉一愣,说:“她这是不想让你还她这个情。”
陆易州烦烦地说:“可能她觉得大家同事一场,请饭有点见外了,可不请怎么行?”说着,挠头,懊恼得不行的样子:“我不想欠她的。”
胡美杉正在给他整理行李箱,直起腰看了他一会,就笑了,觉得就陆易州这么不想欠小邵情来说,估计是陆易州不怎么喜欢她,人和人,相互喜欢,其实就是相互喂好,你喂过来我还回去,陆易州不想和小邵有那么多来回,才急于还上这个情的,想着想着,就挺开心的,和陆易州说:“要不等你们放假的时候回来,我们全家请她一次。”
陆易州说行,然后说你在店里忙了一天也挺累的,东西明天上午我自己收拾也来得及。胡美杉说那可不行,把一件件的衬衣叠平整了码进去,陆易州突然有些百无聊赖的萧索,仰面倒下,好像自言自语似地说我至少要三年才能毕业。
胡美杉就笑:“只要你有出息,十年毕业也成,反正你有工资,又不用我供。”
陆易州坐起来,看她在行李箱那儿忙得专心致志,突然的,眼眶有点热了,这样一个女人,干净明亮而又简单勤俭,他有什么资格去嫌弃她呢?倒是自己,自恃多读了几年书,经常的在她和岳父跟前流露的那种智商以及修养优越感,是挺可耻的,这么想着,就下了床,走到她身后,环了她的腰,轻轻地,把脸埋在上面,说:“美杉,你怎么这么好?”这么说的时候,眼眶就又潮又热了起来。
胡美杉就愣了,还有感动,那种意识到了自己此刻被爱得深沉的感动,都不舍得直起腰来,生怕这一直腰,他就松了手,她再也没法贴着皮挨着肉地感知到这份爱的浓郁迸发了,两人就那么僵僵地站着,感概万千。
房门突然被笃笃地敲响了,胡美杉轻声说:“可能是咱妈,你明天要走了,过去陪她说会话吧。”
陆易州嗯了一声,恋恋地松开了她,去开门,果然是母亲,她一脸委屈地说:“易州,明天你就走了,陪妈说会儿话。”
陆易州说好。母子两个就出去了,在客厅坐了,自始至终,何秋萍都握着陆易州的手,陆易州有点别扭,或许是东方传统男性的性格使然吧,长大之后,他不太习惯用肌体或者皮肤的接触表达亲昵了,但是又不敢抽出来,怕母亲伤心。就和母亲说自己这一去北京,最少得三年,以后家里的事,就要辛苦她了,希望她能帮胡美杉撑起这个家。
其实陆易州更想说的是希望她不要太由着性子来,和胡美杉好好相处,这样他也放心,但他晓得,自己不这么说,母亲也是明白的,就挑能让母亲接受的说。何秋萍的思维还停留在他上大学的那个年代,问是不是只有寒假暑假才能回来?陆易州说不,周末也可以回来,现在交通方便,从北京到青岛的动车才5个左右小时,方便得很,但本着节约的原则,他不能回来太勤,一个月一次,总是可以的,何秋萍脸上的愁云,这才化开了一些,然后叹气,定定地看着他,好像有话要说又不知怎么说才合适,陆易州就说妈,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何秋萍又叹气,回头看了看他和胡美杉卧室的门:“你把门掩了吧。”
陆易州笑,说:“妈,有什么话您说就是了。”何秋萍经常这样,明明不见得多么耐不得旁人听的话,一定要把他拽到一边说得神神秘秘的,让他觉得特别扭,觉得这样的避讳,对胡美杉来说是种刻意要隔膜的伤害。
何秋萍就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掩了门,表情严肃地看着他说,这话不能让她听了去,要不然她那尾巴,还不知得翘多高,你又不在家,我就更震不住她了。
陆易州就晓得,应该不是对胡美杉多么有攻击性的话了,就笑:“您说吧。”
何秋萍感伤地叹气:“咋说呢?咳……说真的妈是真看不好她,老觉得你娶了她,就是冤枉了我和你爸这些年对你的培养,尤其我不知道你的病……是要命的病的时候,一看见她我就来气,老觉得啊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法子赖上你了,可自从前几天我知道你是得过那要命的病……”说着,何秋萍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我就不这么想了,哪怕你是皇帝老子,得了要命的病,也没女人跟你,按说人家土豆妈那会就是不理你,谁也挑不出啥来,可就因为你有病,人家和你假戏真唱了,易州,这是救命的恩情啊。”
陆易州就明白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了,说:“妈,这些我知道,您放心吧。”
“易州,你的品性妈知道,可妈还是担心。”何秋萍说:“你看看那些离婚的两口子,哪一个在结婚的当天没海誓山盟?有啥用?你这去了北京,虽说不用土豆妈供,可这个家里里外外的,包括你妈我,都得靠她一肩扛起来,不容易啊,你……年轻力壮的一个大男人,老婆不在身边,一定得把持住了,要不然,妈这心里也不坦然。”
没想母亲这么通情达理,陆易州挺感动的,就用力回握了一下母亲的手:“妈,您就放心吧,我还想等我读完了博士回来让美杉再给您生个大胖孙子呢。”
何秋萍给唬了一跳似的:“那可不行,你是公家的人,超生把你开除了咋办?”
陆易州就笑:“我和美杉都独生子女啊,可以生俩。”
何秋萍哦了一声,说:“土豆妈不有个哥哥嘛。”
“她和她哥的情况有点特殊,应该可以。”
何秋萍也恍然大悟着点头说:“对,她和她哥不是一爹妈生的。”又一把抓住他的手:“真行?”
陆易州点头,其实,至于生不生第二个孩子,他根本就没概念也没打算,只是因为母亲担心他去了北京会惹出什么男女是非来,为了安慰她,才这么说的,夜里,当他把这些话跟胡美杉说时,胡美杉愣了一下,说不行吧,我家不是独生子女。陆易州笑着说怎么不是?你爸和胡美德和你都没血缘关系啊。黑暗中,胡美杉愣愣地瞪着眼,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是的,老胡和胡美德和她没血缘关系,可她姓了胡,如果想生二胎,就必须去办理她和老胡没有血缘关系的证明,她做不到,虽然一纸证明疏离不了她和父亲之间的感情,但对父亲,是一种伤害,一定的。就这么和陆易州说了,陆易州也觉得唐突了点,说他这么说,是为了让母亲放心的,不然他年轻又精力旺盛的,母亲怕他做出有损家庭的事,会担心的,他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打消她的顾虑。
胡美杉抵在他的胸前,嗯了一声,结婚这么久以来,她从没想这天晚上似的,觉得踏实得暖盈盈的,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呵护着自己。
3
第二天中午,胡美杉去火车站送陆易州,帮他把行李箱整理好了,关于身体又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放心,然后,她下了动车,站在站台上,透过玻璃,看着他,陆易州见她的眼里亮晶晶的,也觉得心里酸溜溜的,不敢正眼去迎接她的目光,就微微恍惚了一下,又觉得这样不好,就起身,走到车下,想拥抱她一下,谁知,见他下来了,胡美杉急了,催他赶快上去,说动车不是过去的老式火车,到点就关门,前几年还经常有旅客被甩在站上的新闻,这两年才少点了,其一这样的事不新鲜了,其二人大都知道了动车迅速得毫不留情,也就不敢马虎了。陆易州说没事,离开车还有五分钟呢,说着,就抢也似的把胡美杉往怀里抱,胡美杉却像烈女反抗流氓一样,使劲推开了他,撵着他回车上去,把陆易州弄得讪讪的,挺没趣的,也就做罢了,回到车上,冲胡美杉摆了摆手,车子就开动了,胡美杉在实现里渐渐远去,陆易州突然地有了一种松散感,就把座位微微地往后一调,躺得更舒服了一点,闭上了眼,朦胧中就要迷糊过去了,就听身边的人说干嘛呢?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压抑着嗓子说这样可以了吧?陆易州一愣,睁开眼,就看见小邵老师捏着两张桃红色的百元人民币对他邻座的女人说:“就是换个座。”女人将信将疑:“真的?”小邵用力点头,把钱塞到她手里,女人欢天喜地地从行李架上拿下一只包,去另一个车厢了。
陆易州一时返不过神来:“小邵老师……你不是飞机去吗?”
小邵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嫣然一笑:“我改主意了。”
“你不是买飞机票了吗?”
“买了也可以退啊。”说着举了举手手:“可以挂在你旁边挂钩上吧?”
陆易州的座位靠窗,就嗯了一声,伸手要接过来替她挂上,小邵老师却没给,自己努力探过身子往上挂,整个人好像趴在他怀里似的,软软的富有弹性的胸压在陆易州胸前,他窘迫得脸都红了,只觉得浑身上下有股他管不了的蠢蠢欲动在暗涌,而小邵老师的包,好像特别难挂,她折腾了半天,才挂好了,没事人一样直起身子,笑眯眯看着他:“我想了想,飞机去呢,两边机场一折腾,和坐动车去时间差不多,万一飞机再晚点,还不如坐动车呢。”
陆易州啊了一下,不知说什么好。
一路上,都是小邵老师在主动找话题,见陆易州不是很积极,就有点生气了,说:“陆老师,你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
陆易州就愣愣地看着她,问:“小邵老师,你想不想喝水?”
“让你绅士点就是喝水啊?”小邵老师一扭身子,好像热恋中生了气的小女孩一样撅着嘴。
陆易州一时不知要怎么着好,就拼命找话题,可小邵娇滴滴的样子,又让他窘迫得脑子都短路了,人就显得既慌乱又有点闷,小邵以为他不高兴,说:“我没惹你吧?”
陆易州磕巴着说没。又觉得这么说显得自己太局促了,局促这种情绪,他挺不喜欢的,不管是在谁跟前,就补充了一句,借以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闷,是因为有心结没打开,就说:“昨天说好的是我请客,可你怎么去结帐了。”
小邵就笑,抿着嘴,笑得很暧昧:“如果你自己请我,我就不结账了,这点绅士风度我还是会让你发扬的。”
陆易州一下子又要词穷了,说:“事情是给我妹妹办的,她也想当面表达一下谢意。”
小邵哼了一声,盯着他,好像要窥破他谎言似的:“真的?”
“嗯。”陆易州又补充:“真的。”
“好吧,我相信你一次,其实……我故意逗你的,如果真打算让你请,我就不去兰公馆了。”小邵卖关子似地看着动车的车顶:“如果真打算让你请,你请我去台东吃涮串就行了。”
如果这话是其他女孩子说的,陆易州想,就算他不爱那个女孩子,也一定会感动的,感动女孩子的善良和体恤,但这话是从小邵嘴里说出来的,就有点别扭,想起她点名要他在兰公馆请他吃饭,却自己买了单,想她为了和他一起走把飞机票退了,又想起她以二百块钱为补偿和他的邻座换作为……总觉得她身上有种盛气凌人的暴发户气质,明明是打心眼里对他好,却非要让他有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他也知道,像小邵这种家境的女孩子,虽然不是多么显赫,未必多么受人尊敬,在但市面上还是很受一部分男性追捧的,就他知道的,学校里就有几个男同事对她都颇有意思,而她,对哪一个都是一副女性哥们的嘴脸,既不和任何一个走进也不表现出反感的疏远,陆易州见着她总是客客气气的,既不讨好也不疏离,她反倒对他好得很,同事们都说,小邵老师只有和陆老师说话的时候才像个女人,这让陆易州很惶恐。
到了北京,两人打了一辆出租,直奔大学,其实,陆易州本来不想付车费的,其一是在他跟前小邵财大气粗嘴脸惯了,如果自己抢着付四五十块的车费,可能会被她嗤笑专抢小单买,其二是觉得小邵有可能会跟他抢买单,一男一女车里争着付几十块钱,挺不值得。不付吧心理上又过不去,一路犹豫得很煎熬,快到学校的时候,他决定,不管小邵抢不抢嗤不嗤笑,车费他一定要付的,就掏出了皮夹子,抽了张一百的给司机,小邵并没和他抢,只是抿着嘴看着他笑了一下,就下车了,两人搬下行李,先去报了到,然后去宿舍,小邵一路跟着陆易州,陆易州还以为她的宿舍和自己离很近,心里暗暗叫苦,直祈祷两人的宿舍千万别离太近,否则,日后有的是苦恼,他找了公寓管理员,一起去了宿舍,公寓管理员给他介绍了同宿舍的同学就走了。
和陆易州同一宿舍的,是另一位教授的博士生,姓林,叫林汉。两人寒暄了几句,林汉看看站在门口的小邵老师,忙说:“你女朋友吧?快,请进。”说着,把自己坐的椅子拖开,示意请小邵坐,小邵也不分辩说了声谢谢,就大方地坐下了。
陆易州有点不好意思,吭哧着说:“这位是邵美玉小姐,我的同事,也是我们校的博士生。”
林汉是南方人,口音很重,就笑着说:“这样啊,看你们俩挺登对的,我误会了,抱歉。”说着,问陆易州他们喝不喝水,陆易州说不了,把行李箱放**,说:“小邵老师,我送你去宿舍吧。”
小邵仰着头打量他的宿舍,过了一会才说:“我没要学校的宿舍,我妈在附近给我租了套房子。”说着,站起来,说:“陆老师,你帮我把行李送过去吧。”
陆易州有点恼,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却又不好发作,只好说好啊。拎起她的行李箱,下了楼,才说:“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小邵说:“我不在学校住?”
陆易州生气,没吭声,兀自匆匆走在前面。
小邵快步追上来,跑到他前面,一下子转过身:“你生气了呀?”
陆易州不想撒谎,说嗯。
小邵老师就嬉皮笑脸地说:“因为我想知道你宿舍在哪儿,还想参观一下啊,如果我说了,你能让我跟着来吗?”
陆易州就笑了,觉得她虽然霸道,但也霸道得可爱。
4
两人出了学校,溜达着过了马路,拐过一个街角,就到小邵老师租的房子了,一百多平的两房一厅,很敞亮,陆易州环视着房子说:“这么大房子,你住得了么?”
小邵边放东西边说我妈有时候会过来的。然后陆易州就知道,小邵还有个弟弟,也在北京,读艺术院校,小邵的母亲在北京陪读,小邵也来了,她就可以两边住了。
陆易州知道,就这地角和和这房子的装修档次,一个月的租金估计得小一万,一问,果然,但也没大惊小怪,因为这点钱,在煤老板那儿也就是一顿饭钱而已,就不想大惊小怪着让她奚落了。闷闷站了一会,跟小邵告辞,小邵不让,说辛苦他当了半天拎包的,她怎么也得表示表示,请他吃晚饭。陆易州知道推辞不掉,就说:“好吧,但是必须我请,你要不让我请,这饭我就不吃了。”
小邵见他态度坚决,就应了,收拾了一下,一起出去,就近找了家湘菜馆,要了几个菜,两瓶啤酒,一杯酒下去,小邵说真过瘾。
陆易州问什么过瘾?
小邵说这菜啊.
陆易州就笑:“江湖传说川菜湘菜都是屌丝专属的重口味菜,你怎么会喜欢这一口?”
小邵给他和自己倒满酒:“你还真把我当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主了啊,这么说吧,我上初中那会,我们家最之前的就是一辆老式的大金鹿自行车,我和我弟经常想肉想得哭,后来我爸和人合伙搞煤矿我们家的日子才逐渐好了。”
陆易州说这样啊。
小邵说:“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陆易州摇头。
“你说这样啊,我觉得像敷衍我。”
陆易州就笑笑,也不想辩解,觉得小邵要是觉得那是他在敷衍她,也未必是件坏事,也算是他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对她是没有情色概念的,这样虽然会让女孩子的自尊受伤,可他是个已婚男人,让一个单身的女孩子断了念想,应该算是君子所为吧?
小邵出神地看着他,一开始表情很严肃,后来,慢慢笑了,说:“陆老师其实你挺喜欢我的,可你又不愿意承认,唯恐承认了就显得自己行为不端,因为你总想做个君子。”
陆易州觉得好笑,觉得这个小邵太自我感觉良好了,但也觉得,如果说她误会了,确实有点伤人自尊了,就笑笑,抿了一口茶,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行李箱都还没收拾呢。”
小邵坐着不动,说:“我把你吓成这样了?”
不得已,陆易州就笑着说:“至于么,我没那么自我感觉良好。”
“其实你一直自我感觉良好。”小邵站起来:“其实,你不用怕我,我这辈子就没打算结婚。”说完,仙似的,飘飘走了,也没等他,更没和他抢单,走在北京秋天的街上,回味着小邵老师起身走掉的倔强而落寞的背影,突然地,有点感伤,为她,然后,深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