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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是在一个狂风暴雨的晚上出的事。
青岛是沿海城市,雨通常是跟着狂风一起来,而且都是雨伞的仇人,不管多名牌的伞,在狂风暴雨里走一遭,都会彻底完菜,除非狂风暴雨天不出门,出门得备两把伞,去的路上毁一把回来路上再毁一把。
那天,小禾从学校出来,在狂风暴雨中擎着雨伞,如同逆风行舟一样的艰难而行,寸步难行地往公交车站挪,因为逆风而行,雨伞要往前擎着,除了脚下的路,什么都看不见,其实,这原本是一场可以避过去的灾难,只是因为小禾看不见……一切就不可阻挡地发生了。
在小禾走过的那条路上,全是上百年的行道树,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有的树枝被虫子掏空,一到刮风下雨天,就会横七竖八地往下掉,那根掉下来砸着小禾的树杈,其实已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了半个多小时,如果小禾没有撑伞,就一定会看见它,可小禾擎着雨伞。
当她走到这棵树下的时候,悲剧性的一幕,不可逆转的就发生了,那根粗大的树杈,呼啸着,裹着风抱着雨向她扑来,小禾甚至都没来的及喊叫一声,就被埋在了树下,昏了过去,如果不是往来车辆被这树杈挡住了去路,被堵在树杈两端的司机七手八脚地试图挪开它,小禾或许就这么没了,因为树杈太大了,有个司机跳到树杈的里面,和大家一起用力抬,却还是枉然,就在他失望地试图从树杈中爬出来时,看到了小禾的红雨伞,试着往外拽了一下,就露出了一点支离破碎的脸,这个人就疑惑地冲外面的人喊:“有把伞,好像砸着人了。”
胡美杉接到医院的电话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此刻,她犹豫着要不要换鞋去学校找小禾,因为她九点回家时,没见着小禾,何秋萍说在资料室加班,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胡美杉担心她回家路上的安全,还给她打了一电话,小禾说没事,已经忙活完了,马上往家走,胡美杉说风狂雨大的,一个人行吗?小禾说没事,出门如果能碰上出租车就打出租,没出租坐公交也很方便,出了学校门口一百多米就是,胡美杉就问陶家恩知不知道她加班,小禾说知道。她又问知道你加班没要去接接你?小禾说说了,她没让,她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接来接去的,她觉得矫情。胡美杉还说她,说就她这脾气,早晚得把淘家恩惯成一个不知道疼老婆的男人。
在电话里,小禾好脾气地笑了两声,说要出门了。胡美杉说叮嘱她小心点,就把电话挂断了,其实,小禾撒谎了,当天罗主任说明天学校要检查,希望下班回家也没事的,能留下来帮他整理一下资料室,老员工都说上有老下有小,事多得像蚂蚁,四个年轻都觉得反正合同到期不续了,就没必要表现了,也走了,只有小禾,见大家都陆续走光了,只有罗主任一个人望着偌大的资料室发呆,不由心有凄凄然,说馆长,我下班回家也没事,帮您忙一会吧。
罗主任挺感慨,说萧禾,之前我也找你谈了,合同的事,希望你别怪我,其实我愿意用年轻人,和更适应网络化管理,没办法……
小禾说知道,她留下帮忙跟劳动合同的事没关系,让他也别有顾虑,说完,俩人就一直忙活到九点……
小禾被众人从繁茂的树枝下抬出来时,前身软得像煮过了劲的面条,一截断树枝的茬子,像匕首一样扎进了她的脖子,鲜血像缓慢舞动的红缎子一样从伤口里潺潺往外流,等胡美杉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小禾还在急救室没出来。何秋萍已经被送小禾来医院的人描述的惨象给吓坏了,两眼直直地盯着急救室的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胡美杉叫她,她也不应,好像他们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胡美杉能看见她也能对她说话,可她既看不见也听不见,一想到这边的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小土豆一个人在家,万一醒了,身边没人,一定得哭疯了,就忙给老胡打了个电话,让他到医院来拿着钥匙过去陪小土豆,然后又给陶家恩打电话,陶家恩睡得迷迷糊糊的,有点不耐烦,胡美杉说我是小禾嫂子,然后把小禾受伤的事大体说了说,然后问何秋萍:“妈,咱是不是告诉我姨夫?”
何秋萍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急救室的门,好像胡美杉的声音还没抵达她的耳道,就被无声无息的空气给吞噬了。
胡美杉知道不能指望她了,就给陆易州电话,他一听就惊了,爬起来就要往青岛赶,胡美杉说都凌晨了,你赶也没车没飞机的,等明天吧,然后要了小禾老家的电话,现在萧壮壮在长春上大学,家里就老萧一个人,胡美杉怕吓着他,没敢把小禾的伤说那么严重,故意轻描淡写说小禾下班路上被一根树枝砸了,在医院呢。
老萧也没当事,觉得不就是树枝么,能砸多严重,也没着急,说等天亮了,他做头班长途去青岛。
打点完这一圈,已经半个小时了,期间,老胡来拿了钥匙走了。
何秋萍已经醒过一点神,不再像个僵死似的盯着急救室的门眼珠都不转一下了,噼里啪啦地掉着眼泪,说如果小禾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也不活了。
胡美杉心里也没底,只能说不会有事的安慰她。
何秋萍说越想越觉得青岛这城市是她的冤家对头,才几年?就没一点好事,先是陆易州去了一趟鬼门关,然后是何秋美去摸了阎王鼻子再也没回来,现在是小禾……尤其是何秋美和小禾,都是她害的,要不是她来青岛了,何秋美就不会来看她,也就不会死,要不是她非要供着小禾上大学,小禾现在也不会在青岛工作,那根掉下来的树枝就不会砸着她……何秋萍钻进了牛角尖,任凭胡美杉怎么劝都劝不出来,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小禾才被从手术室推出来,整个人包得跟个白粽子似的,胡美杉只看了一眼,眼泪就像瓢泼似的下来了。
医生说那根插进小禾脖子的树枝伤到了她颈椎附近的神经束,最坏的可能是她变成植物人,次之是瘫痪,当然这都是最坏的预计,还有一种可能,年轻人恢复能力强,她会好起来。
胡美杉问她好起来的几率有多高,医生说这不好说。
何秋萍两腿一软,就晕了多去。
陶家恩和他的父母是天亮时赶到的,他在重症监护室外看包得像粽子似的小禾,看着看着眼就红了,像小白兔一样,眼泪就流了下来,他父母也看了一会,就去医生办公室了,大约十来分钟后,他们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硬拉着陶家恩走了,自始至终连个招呼也没和胡美杉打。
老萧和陆易州都是中午到的。
老萧黧黑而沧桑的一个庄稼汉子,趴在重症监护室的窗户上,隔着玻璃,一双满是老茧的手,在玻璃上摸来摸去,好像抚摸的是小禾头发小禾的脸,滚滚的老泪流进了他嗫嚅着说不出话的嘴,胡美杉就觉得心脏都快窒息了,忙转到一边,不敢看了,老半天,她才听见老萧说:“禾啊,你可别学你妈啊,等你好了,咱回家,吃糠咽菜也不来城里了。”
让他这么一说,一直憋着没放声的何秋萍就爆破一样地嚎啕了起来。
一连半个月,小禾躺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钱像流水一样往外交,很快,胡美杉的那点家底就花光了,想打电话和陆易州商量,可这几天陆易州马上就要进行博士论文答辩了,又不敢分他的心,实在没辙,就跟老胡开了口,她这才知道,美杉小厨的利润父亲一分都没留过,从来都是挣一分给她一分,挣十毛给她一块,搞了半天,这些年不是她给老胡打工,而是老胡在为她义务劳动!胡美杉再一次泪雨滂沱,说:“爸,您怎么好这样,您怎么……”
她还能说什么呢?这个不是她亲爸的男人,打骨髓里都疼爱着她,她只能哭着说爸您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您这样会让我不安的。
老胡好像一点也不感动,好像胡美杉的哭,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从口袋里摸出已经被挤扁了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才说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后爸,你亲妈已经走了,我对你好也不见得是我这个人有多厚道,我是要面子,我怕对你不好,街坊邻居戳我这个后爸的脊梁骨。说着,老胡拿出一个存折,说这几年他的工资加上胡美德给的,七七八八的也攒了小十万,放这儿他也用不着,让胡美杉先拿去应着急。
这如果是因为别的事,老胡的这存折,胡美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拿,可眼下小禾人事不醒地在医院躺着,治疗得继续,药不能停,除非他们不想让小禾活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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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易州是一周后回来的,他的博士论文和论文答辩都通过了,先去医院看了小禾,就去学校报到了,然后去资料室了解小禾回家路上受伤的具体原因,因为小禾出事的那天,是劳动合同的最后一天,按说,在当天的六点钟,小禾和学校的工作关系已经彻底解除了,可陆易州听胡美杉说,那天小禾留下来加班了,加班完回家路上发生了意外,如果一切果真如此,按照国家颁布的新的劳工法,那么,小禾就算是工伤,学校应该承担她的治疗费用,在治疗期间,劳动合同不能解除,工资要照发。
当陆易州找到学校领导的时候,校领导很意外,说萧禾不是合同期满就没有再续吗,下班以后的受伤,怎么会和学校有关系?
陆易州差点冲校领导火了,可转而一想,造成校领导根本就不知情的更大原因,有可能是罗海洋怕承担责任,而隐瞒了留小禾加班的事实,就压住了火气,把小禾出事那晚,他所知道的前后,跟校领导说了,校领导表示他核实一下情况给他答复。
陆易州说好,起身告辞。想小禾的事,对他们全家来说,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对校领导来说,不过是诸多需要处理的日常事务之一,肯定快不了,不如自己去资料室看看,最好能说罗海洋,让他主动向校领导汇报,这样更快更顺茬。
可陆易州不知道,他前脚出了校领导办公室,校领导后脚就给罗海洋打了电话,问萧禾出事到底是什么缘故。如果不是校领导口吻严肃地突然打电话来询问,如果是陆易州先到的,先找罗海洋谈这事,在职位比自己低,也没有厉害关系的人跟前,罗海洋或许不会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撒谎隐瞒。
可这世上,真的没有如果。
事情的残酷就在于,校领导先给罗海洋打了电话,因为紧张,也怕因为承担责任而影响自己的前途,在接到校领导的质问电话后,罗海洋一口否定了陆易州的说法,说那天和平时一样,大家下班就回家了,萧禾也是,准点下班,有可能因为第二天就不用来上班了,她比较留恋,在学校多逗留了一会,可她多逗留那是她自己的意愿,留在学校不走也不等于是加班啊,怎么能算工伤呢?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校领导觉得也在情在理,就信了。
罗海洋放下电话,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正满心都庆幸着呢,听见有人敲门,说了声请进。
陆易州进来,虽然在同一所学校,可两人并不是很熟,陆易州寒暄着打招呼,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说是萧禾的表哥。
罗海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心虚得要命,嘴里寒暄着说萧禾的事,他听说了,也很难过,怎么这么巧呢?刚刚合同期满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要不然,学校还能帮助承担一部分医疗费用。
陆易州一听就明白了,他打算一推三六五,也不会承认当天晚上留小禾加班的事,他知道小禾不会撒谎,母亲和胡美杉更不会撒谎,也没气馁,就定定看了他,在对面的简易沙发坐了,说:“我了解我表妹,她从不撒谎,而且在这件事上,也没撒谎的必要,我希望您能好好想想。”
罗海洋一脸故做的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想的,加班就是加班了,没加班就是没加班,加班费又不是我个人出,职工出了事故也不需要我个人掏腰包,我有什么必要隐瞒?”
陆易州没接他的话茬,只说:“罗主任,小禾是个苦孩子,她医院里躺了快一个月了,对我们家来说,这就是天大的灾难,可对学校来说,不过是个事故,我不求别的,我就想给我妹一个说法,就算她在**躺一辈子,我也得弄明明白白的,她花朵一样的姑娘,为什么要像块待宰的肉一样躺在**不动!”
罗海洋的脸有点话不住了,说:“陆老师,按你的逻辑,萧禾没撒谎就是我撒谎了?”
极度的愤怒让陆易州也没客气:“我是这么认为的。”
“对不起,我不和诋毁我人格的人说话。”说着,罗海洋起身,拉开门,冷冷看着他。
已经谈崩了,再待下去无用也无益,陆易州就怒怒地起身走了,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宜和任何人打交道,就在校园里一圈一圈地噌噌走,像头愤怒的公牛,就撞上了小邵。
准确地说,是小邵远远看家了她,故意走过去让他撞的,因为愤怒让陆易州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爱搭不理,低着头,只看自己的脚尖,和脚尖前一两米远的地方,小邵从旁边走过来,一下字闯到陆易州跟前,把陆易州吓了一跳,想收脚步,已经收不住了,要不是他眼明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小邵肯定得被撞一交。小邵站稳了,打量着他的脸色说:“陆老师,您气冲冲的这是要干什么去?”
见是她,陆易州心头软了一下,可一转念想起她和罗海洋的关系,不由得,脸上就流露出了憎恶,爱搭不理地说没什么,抬脚又要走。
小邵一把抓住他短外套:“陆老师,撞了人连声对不起都不说,这不是你风格吧。”
陆易州头也不回地生硬说了对不起,继续往前走。
穿着细高跟鞋的小邵一路哒哒地跟在他身后跑:“你道歉道得没诚意。”
陆易州就停下,回头看着她,目光还是冷冷的,突然深深鞠了一躬:“邵老师,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小心,请您原谅我。”
说完,直起腰,冷冷看着她:“这样真诚吗?”
小邵定定看着他,满眼都是破碎的晶莹:“陆易州,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陆易州突然无话可说。
“就因为你想当新时代的道德楷模,所以你就没完没了地伤害我?”
陆易州晃了一下头,也觉得自己不对,就缓和了一下松软的口气,说:“邵老师,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小邵的眼泪就滚了下来。
陆易州知道,小邵最伤心的,或许不是自己的态度,而是,从此以后对对她封闭了内心,就挠了两下头,说:“这样……邵老师,我表妹萧禾,出事了,你知道把?”
小邵一甩脸,带着哭腔说:“你表妹出事了你就要这样对我?那你老婆要是不小心意外死了,你是不是得杀了我?”
陆易州瞪着她,没说话,但目光很强硬很冰冷,小邵也觉得自己的比喻打得过分了,小声说:“我没想诅咒她,对不起。”
陆易州叹了口气,说:“我表妹出事那天,正好是劳动合同到期。”
小邵说:“我知道,罗海洋还和我说过,说太巧了,要是早一天,学校还会帮着想办法。”
“他和你说的?”
“嗯。”小邵点点头,有点疑惑:“这里面有问题吗?”
陆易州一撇脸,咬了咬牙:“有!”然后又:“如果不是他让小禾留下来加班,小禾就不会出事!可是,他居然不承认,这是为什么?”
小邵明白了为什么陆易州一见着自己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你去找他了?”
陆易州嗯了一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编,小邵也生气了:“他怎么这样!?我去找他!”说完,噌噌就走了,陆易州喊了两声,她没听见一样,深秋的风,裹着她的风衣下摆,啪嗒啪嗒地拍打着她被牛仔裤裹结实而优美的小腿。
3
小邵当面质问和发火都没有用,罗海洋矢口否认当天晚上让小禾留下来加班的事,就小邵对陆易州的了解,觉得他不可能是为了让学校帮着承担小禾的医药费而信口开河,就私下里问了几个资料室的老员工,知道那天晚上,罗海洋确实提过让大家下班没事留下加班的事,但他们有事早走了,至于小禾有没有留下加班,他们也无从知晓,然后,她把问到的,跟陆易州说了。
随着小禾躺在医院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老胡存折上的钱已经花空了,胡美杉只能问陆易州,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一旦交不上钱,就意味着停止治疗,意味着放弃了小禾的康复,虽然大夫一再说,这个可能微乎其微,但胡美杉总觉着,有那么一天,那个她每天都给擦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禾,会突然从病**坐起来,笑盈盈地喊她嫂子。
黑暗中,陆易州冷丁说:“我要辞职。”
胡美杉吓了一跳:“你才回学校几天就要辞职?”
“我要和学校打官司。”陆易州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让小禾不明不白地躺在那儿,我必须还她一个公道。”
胡美杉也坐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手,拉住了,顿了几下说:“我支持你,我信咱小禾。”
“辞职这段时间,我会没收入,又要辛苦你了。”陆易州也回握了她的手一下。
“不怕,只要咱全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日子总会好起来。”胡美杉也明白,辞职的事,陆易州或许已经想好了告诉她而不是商量,如果他不辞职,起诉自己任教的学校,总会别扭和尴尬。
“先别告诉我妈。”陆易州怕母亲知道了会担心,不管母亲看上去像不像个乡下老太太,但在骨子里,是绝对的乡下老太太,在母亲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乡下老人心目中,打官司不仅是天大的事,只要是被人告了,不管告得有没有道理,都是丢人的事,如果是主动告别人,不管是不是在理上,也是寻衅滋事耍横。他要起诉的是自己任教的学校,在母亲看来,一定是想儿子要打老子一样,简直是忤逆到家了!
虽然陆易州要和学校打官司,可小禾的医药费不能等,一场官司从起诉立案到开庭判决执行,最少也得半年,胡美杉最愁的是小禾这半年的医药费从那儿来?
小禾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虽然相对重症监护室花钱少多了,可一天还得小一千,最让胡美杉挠心绝望的是小禾对整个外部世界,还是毫无知觉,不管胡美杉怎么按摩,怎么叫她喊她怎么和她说话,她总是安静地闭着眼睛,像睡着了的白雪公主,她想起媒体上的一些案例,有的人在昏迷几年后也能醒来,大多是爱的力量,就想到了陶家恩,小禾出事后,他和父母来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朝面,这期间,胡美杉想过给他打电话,可又知道,在时候,他的不朝面就已摆明了态度:和小禾分手。就替小禾难过,觉得她是在昏迷中被陶家恩从爱情的马车上推下来了,凉薄而残忍,让她打心眼里没法瞧得起陶家恩,这一切小禾并不知道,或许,那个在她看来凉薄市侩得不配得到爱的陶家恩,在浑然不知情的小禾那儿,还是最甜蜜的渴望和最熨帖的温暖。
为了小禾,胡美杉不得把憎恶暂且放到一边,给陶家恩打电话,说现在小禾这样,不管他做出什么选择,她都表示理解,但是希望他能看在往日的感情上,来看看小禾,跟她说会话,哪怕是说谎话骗她,只要能把她骗醒,他就是他们家这辈子最大的恩人。
说真的,自从小禾出事以来,陶家恩就愧疚得很,有几次想去医院看看小禾,都被父母拦住了,他的父亲说这事不能怪我们心狠,爱情诚可贵这话没错,可小禾,咱娶得起吗?就算她不是植物人,半身不遂了,你敢娶?就算你敢娶回来,你这不成心让我和你妈死不瞑目嘛!?我们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一天福没让我们享着他就去伺候瘫在**的老婆去了!
想想父母描述的和小禾在一起的残酷人生,陶家恩想往医院去的念头,就给吓灭了,偶尔想起来,就宽慰自己说我不过是一芥城市草民,承担不起太高尚的人生。所以,接胡美杉的电话的时候,他踌躇得很,说考虑一下,再要么说行,我抽时间去。
每每真要去了,又打怵了,打怵胡美杉为了让他去看小禾而强忍鄙视的目光,没错,他拿脚指头想想都能想象得出胡美杉的鄙视,他还怕见到小禾,怕一看见她躺在那儿的样子心就软了,更怕自己心一软,说了不该说的话,许了不该许的诺,等冷静下里悔死,回家再被父母骂个半死……想想就畏难,所以,不管胡美杉怎么打电话,他都是嘴上应着,却从来没真去过。
有一天,胡美杉给小禾擦洗完了身子,就想试探一下她,就伏在她耳边轻声说:“小禾,睁一下眼,你看谁来了,家恩!家恩来看你了!”然后她屏住了呼吸,看着小禾的眼睛,果然,她看见小禾的上眼皮似乎在努力地往上抬啊抬啊,可就是抬不上去,然后有两行泪,顺着小禾的脸流了下来。胡美杉看得泪如雨下,她知道小禾虽然身子不能动,但心里什么都清楚。
那天下午,她去了学校,她必须找到陶家恩,说服他去看小禾,只要他能去,哪怕给他跪下都行,她在学校门口问了问,很快就早到了陶家恩的办公室,见五六个人的办公室里,陶家恩最逼仄的角落里办公,原先的怒气和怨气,突然地就消减了许多,想或许就是因为他自身的逼仄没分量,就更加没能力承担小禾飘摇未卜的残破人生吧?这么一想,就觉得心里有口气,轻轻的叹了一下,原谅了他的凉薄,在他惊惧的目光里,走过去,微笑着说:“小陶,忙着呢?”
淘金爱恩慌乱地关上电脑页面,说啊,美杉嫂子,您……怎么来了。说着,就好像有丑行害怕被揭发一样慌张地东张西望。胡美杉不想在这里说,怕出了他的丑,以后在同事面前没法抬头做人,人要生活,都不容易,还是体谅一下吧,就依然微笑着说:“小陶,我想和你商量点事,出来说好不好?”
陶家恩忙说:“好,您一等,我把这边事情处理一下。”说着,去拿鼠标,胡美杉觉得他拿鼠标的手,都有点颤抖了,知道是怕她来闹事,毕竟在女朋友危难之时,做出弃她而去这样的事,确实挺遭人鄙视的,人啊,都这样,看别人的时候,一个个用的全是高大全的道德标准,一旦事情轮到自己身上了,怕是哪一个也得腿软,就心平气和地说不急,我出去等你,说着,出了办公室,在走廊的头上等他,过了几分钟,陶家恩边往身上套西装边往外走,一副他没故意耽误时间的样子,胡美杉就按了电梯,说我们下楼找个清静地方说。
陶家恩还是说好。就去了操场,胡美杉边走边说:“小陶你不要害怕,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去看看小禾。”说着,就把她说他去看小禾了,小禾的眼皮动了好半天还流了泪的情节说了一遍,陶家恩也听得眼眶发红,说:“嫂子,我知道因为这事您瞧不起我,可我……”
胡美杉说:“小陶,你别这么说,我理解,人在这世上活着,都不容易。”
陶家恩不相信似地看着她。
胡美杉说:“如果你是我的儿子,还没结婚女朋友就出了这样的事,我可能也会拦着你,一辈子挺长,一对健康的人都未必抵挡得了风雨,何况小禾已经这样了……真的,我理解你,但我还是希望你看在和小禾往日的情分上,去医院看看她,陪她说说话,说不准她就能好起来。”
陶家恩低着头走,没说话。
“就陪她说说话。”胡美杉说:“哪怕小禾清醒了,我会告诉她,她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你这么好的小伙子,不能把一辈子耽误在她身上,和小禾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了,你也知道她有多善良多体贴别人,不管她有多难过多不舍得,一定会听我的。”
他们围着操场走了两圈,一直都是胡美杉在说,最后,陶家恩终于答应了,每天中午过去看小禾,他过不去的时候,就用微信说话,然后等胡美杉过去的时候,逐一播放给小禾听。
胡美杉说这主意不错,又想起小禾说过陶家恩唱歌特别好听,就说:“你有时间就唱几支小禾喜欢的歌录下来,发给我,我播给小禾听。”
陶家恩说:“行。”
胡美杉就定定看着他,说:“小陶你要说话算话,就当帮嫂子一把,行不行?”
陶家恩用力点了一下头。
“那就从明天中午开始?”
陶家恩说:“好。”
胡美杉说:“那你先用微信跟小禾说几句话吧,回去我放给她听。”
陶家恩说:“好。”但难为情,胡美杉就背过身去,说你可以离我稍微远点说。陶家恩说好,就往一边去,没一会,胡美杉手机上的LED提示灯就闪了一下,胡美杉就晓得是陶家恩的语音信息来了,打开一看,果然,一共五条,每条都五十多秒,心里就踏实了好多,又等了大约两分钟,再没消息,估计是陶家恩不想说了,就回头说:“小陶,那我就先回了。”
“嫂子……”陶家恩突然喊了她一声,两膝一软,就跪在了塑胶跑道上:“请你原谅我……”说完,没等胡美杉回过神,就起身飞一样地跑掉了。
一边跑一边抹眼泪。
胡美杉明白,陶家恩的这一跪,意味着不管小禾以后怎样,他们都不可能有以后了,但也没生气,只是眼睛酸酸的,在心里叹气,人啊,没多少真材实料的坏,大多数的坏,还不都是生活所迫、命运逼人?
了了这桩心事,胡美杉轻松了好多,想要不要跟陆易州说一声,一想他这几天因为小禾到底是不是工伤的事,和学校闹得有点僵,正心烦着呢,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一溜小跑似的往外走,想回店里以前,去医院把手机里的语音消息放给小禾听,走到学校门口,突然看见陆易州了,背对着她,站在一辆红色的卡宴车旁,正激动地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虽然看不到开车的人是谁,但胡美杉也知道是小邵,之前和小禾聊天说富二代的时候,小禾就说他们学校真正的富二代是小邵老师,开一两二百多万的卡宴,每个月光油钱就比工资高,可见小邵老师不管从事什么职业,那才是货真价实地出于对职业的热爱,绝不象他们这些第一代进城的屌丝男女一样,为了前程而工作那还是好听的,更主要的是为了生存而工作。
11月的青岛,满街的叶子变成了彩色,像挂满树枝或者树下的彩蝶,散发着绚烂而醉人的美,此刻,站在一棵高大的金黄色银杏树下的胡美杉,象被施了定身法的站,站在一片金黄色的落叶上,寂静里,她听得到啪嗒啪嗒的银杏坠落声,闻得见坠落在地的银杏,跌破了表面的那层浆果,散发着微微的苦臭,像她此刻的心。
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还在把与这个男人有关的一切,当毕生奋斗目标的捍卫去呵护,可这个男人呢?他感动吗?不,是厌烦,因为不爱,她记起了那些夜晚,当她从后背贴到他身上,搂着她入睡,他会拿开她的手,说热,她还记得自己在街上哭泣的时候,他拉过去又像抛开臭气熏天的破抹布一样抛开了她的手……太多了,一直以来,这个男人是她今生不二的爱,而她却是这个男人不得不承受的香港脚吧,徒有烦恼,碍于许多,却又不能割舍掉。
这段时间她店里医院两头奔忙,为了小禾,他们就像两个两手空空却试图在茫茫荒野上建起一栋大厦的野心家,野心勃勃地四处奔忙着搭建大厦的材料,根本就无暇过问感情叩问内心。只是因为他们有着高度一致的目标,那就是让小禾健康起来,还她公道,因为有这个亟待实现的目标矗在眼前,让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志同道合,齐心协力,就在这和深秋的下午,胡美杉望着站在卡宴旁的陆易州,好像自己身处的世界寂静无声,然后听到了内心深处一声巨大的哭泣,是的,实事求是地讲,在现实生活中,哪怕是做朋友,他们也只能做点头之交、泛泛而谈却不能深入的朋友,没有相互的敬仰和欣赏,怎么能把夫妻做好呢?她必须承认的一个事实是,除了在生死攸关的那段日子里,对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让陆易州抛掉了所有的学问和思想,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对她充满了依赖,再然后和再之前,他所有的角色,不过是个良心未泯的男人,因为报恩而守在她的身边。
他也很苦吧?
她擦了一把泪,看见卡宴车副驾驶座的门开了,陆易州坐进去,卡宴车往前提了提,以面防碍后面车的进出。其实胡美杉特别想走近了去看看,他俩到底在说什么,可又有一万双手,在背后撕扯着他,有好多好多的声音伏在耳边说胡美杉,你不要去呀,你去了你们之间就完了,她不想完,她爱那个叫陆易州的男人,不管他爱不爱她,她只要能看见他,能和他说话,就是幸福的,如果说人生的的意义就是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她觉得包得一手众人交口称赞的馄饨当然不是她的人生价值,而是做陆易州的妻子,做陆易州孩子的母亲。
后来,卡宴的车门又开了,陆易州气冲冲地从车上下来,匆匆往学校走,就看见了银杏树下的胡美杉,一脸的怒气,就僵成了错愕:“你……美杉……”
陆易州错愕、慌乱,不知该怎么说刚才的一幕。
胡美杉擦了一下泪,说:“我来找陶家恩。”说完就往学校外走,陆易州大步追过来,撵在她身后:“你别误会。”
胡美杉不说话,沉默得像一个倔强的哑巴,往外走,陆易州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我去学校调资料室当晚的监控资料调不出来,想请她帮忙。”
胡美杉还是什么也不说,试图使劲挣脱他的手,陆易州揪住不放:“你别胡思乱想。”
“你放手。”胡美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答应我。”陆易州追得气喘吁吁:“别瞎联想。”
胡美杉站住,像拍打脏土一样拍打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你放手!”
陆易州的犟劲也上来了:“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
“陆易州你不要欺人太甚!”胡美杉小声说:“如果这不是在你学校门口,不是为了你的面子,我完全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拿头撞地!”陆易州还从没见胡美杉折磨咬牙切齿地和他说话,错愕中松了手,胡美杉像挣脱了缰绳的倔牛一样,噔噔走了。
到了公交车站,见等车的人诧异地看着自己,胡美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流泪,不想被人端详审视一路,就拦了辆出租车,刚说了去医院,医院来电话了,说萧禾在医院的账户上已经没钱了,让她及时缴费,胡美杉心乱得不行,除了生活费,家里已经拿不出任何钱,想来想去,还是要借,唯一借起来让她不是很为难的也只有贾文莎了,就让司机往贾家烤鸡店的方向去,说起贾文莎,胡美杉有点惭愧,这段时间忙小禾忙得,也没顾上问贾文莎那边的事,贾文莎倒是常来店里,可总是阴错阳差说不上话,贾文莎饭点的时候来,她在厨房里忙,不是饭点的时候来,她在医院忙,贾文莎和父亲的关系,偶尔听老胡说了几嘴,说老贾挺奇怪,起诉也起了,开庭的日子也定了,可连着两次了,说心脏不舒服,推迟开庭,谁也不知他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胡美杉也觉得奇怪,就和晏老师说,晏老师先问老贾是不是有心脏病史,胡美杉说没听说过,就听说他评剧唱得不错,偶尔还和人去打打沙滩排球,按说心脏不应该有问题。
晏老师就说明白了,他推迟开庭一定不是因为心脏有问题,是气头上去立了案,冷静下来了,又不想真的和亲生女儿对簿公堂,想撤诉,又怕让贾文莎拿捏住了他内心的虚弱,以后更有恃无恐,这场官司就打成了骑虎难下,只好以心脏不好推迟开庭,其实,他的延迟开庭的申请,不过是想通过法院把自己是个病弱父亲的信息传递给贾文莎,希望作为晚辈的她,能看在昔日父女情深的份上,主动给个台阶下,晏老师也劝过贾文莎几次,可被一场拘留寒了心的贾文莎,这个台阶死活都不肯递,两边就僵在这儿了,胡美杉也抽空打电话劝过贾文莎,没用,说得贾文莎直接下了最后通牒,说你也别把我当你,只要我贾文莎不愿意,就是天王老子说这事我没理我都不认,如果就这事你再劝我,我立马和你翻脸,一刻也不耽误!胡美杉就算了。
4
到了贾家烤鸡店,胡美杉伤心得差点落下泪来。
现在的贾家烤鸡店真的不是以前那个红火热闹的烤鸡店了,因为烤鸡店的归属和老贾闹官司,贾文莎两口子也不上心搭理了,到处脏兮兮的,仅有的两个负责销售的中年妇女在依在柜台后面玩手机,一看就是半天进不来一个顾客的怠慢样,贾文莎像只愤怒的河马一样,在收银台后面玩植物大战僵尸。连门口的电子提示音坏了也没人修,所以胡美杉进来,压根就没人听见。她走到收银台旁,敲了敲机器:“嫂子。”
贾文莎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等我杀完这波僵尸。”
胡美杉也没说什么,等了大约两三分钟贾文莎放下手机,抬眼看她:“借多少?”
胡美杉吃了一惊:“嫂子,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借钱的?”
贾文莎从底下抓起手包:“这还用问,这阵子你让陆易州的那个表妹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接我个电话都跟火烧眉毛似的,要不是为了借钱,你哪儿有时间往我这儿跑。”
胡美杉心头一暖:“嫂子,你真好,如果能管住嘴,就更好了。”
“想什么不好,我已经有颗温柔善良大度厚道的心了,再一张抹了蜜的甜嘴,我干嘛呢?我要贱死啊?”说着,径直往外走,要出去给胡美杉提钱。
到了银行,提了五万给胡美杉:“我告诉你啊,胡美杉,这五万我压根就没打算让你还,全当我他妈的做善事了,可你得有数,这小禾都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了,如果她一直躺下去呢?你一直往上填?”
“不会,小禾一定能好起来。”胡美杉坚定地说。
“身体是她的,不是你的,连她自己说了都不算,你说了算个毛?”贾文莎小声嘟哝:“又不是你亲妹妹,再说了,她还有亲爹亲弟弟呢,轮也轮不到你管吧?”
“嫂子,我知道。”胡美杉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是我更知道,如果我把小禾交给她爸和她弟,她只有死路一条,虽然她只是易州的表妹,可这几年我和她处得跟亲妹妹似的,一想着她花朵一样的姑娘,不治的话就得这么躺一辈子,我于心不忍。”说着,胡美杉又要掉泪,贾文莎就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说:“好了好了,我也就是说说,有你这么个善良的小姑子,你哥再混账王八蛋我也认了,如果有天我落难了,你不会扔下我不管。”
“瞧你的说的,我们生活在太平年间,也就是个有钱吃海鲜没钱吃肉的事,哪儿还有落难这一说。”
“这可不好说,最近我在店里待得时间长,觉得你哥不大对劲。”贾文莎若有所思地说:“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不是让官司闹的?”胡美杉心里有点不安,在心里暗暗祈祷他们千万别在这时候出事,要不然她真得操心操成五马分尸都忙不过来。
“切!官司的事他才不操心呢,好像和他没关系似的。”贾文莎说:“从钱上,最近店里生意不好,我没给他零花钱,可前天晚上我发现他包里有小一万块钱的现金,我问,他说以前攒的小金库,我觉得不对。”
“有可能。”胡美杉按捺着满心的不安:“你不也说我哥不和那帮狐朋狗友喝大酒了嘛,他不喝大酒零花不就攒下了。”
“那是一年以前,最近又喝上了。”贾文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比你了解你哥,眼皮子浅得很,口袋里有两块钱就当自己是财主不知怎么得瑟好的主,就他这贱毛病,根本就攒不下钱。”
“嫂子,别想了,多累得慌,直接给他没收不就得了。”
“事情没这么简单。”贾文莎张了好几次嘴,好像想说什么,又强咽了回去。胡美杉看了一下表,说得赶紧去医院把钱交了,不然连晚上的吊瓶就停了。贾文莎问要不要开车送她过去,因为要赶时间,胡美杉也没客气。
路上,胡美杉故意小心地问贾文莎:“你该不会怀疑我哥有外遇吧?”
“不是一般怀疑。”贾文莎说:”这一年多,他就不对劲,抽空就往外跑,不是哥们喊他喝酒就是哥们找他有事,可我平时也没见着那些哥们来找他啊。”
“他们都知道我哥怕你,你在店里,谁敢来。”
“不对!反正我就觉得不对劲,看见他钱包里有那么多钱,就更觉得不对劲了。”说着看着胡美杉:“我闻了,那钱上有股烤鸡味,我怀疑他和那个姓聂的搞一快去了!”
胡美杉心扑扑逛跳,却还要装没事人一样地笑:“不可能,钱上有烤鸡味那是因为我哥整天在店里待着,能没味吗?”
贾文莎定定看着她,好像看穿了她是在帮胡美德撒谎似的,笑得很落寞也很讽刺,甚至有些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