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送子家又进了几次人,街上传得沸沸扬扬。好在有惊无险,也没落下埋汰,金送子的胆子就渐渐大了,再渐渐地,起风镇人都晓得,流浪到起风镇的老浦虽窝窝囊囊死了,但他丢下的漂亮小媳妇可一点儿也不窝囊,听说睡觉的时候枕头下掖把菜刀,炕前依把头,走在街上,不卑不亢的,倒有些《水浒传》里豹子头林冲的气概。
过小年的前一天,金送子正在家擦镜子,起风镇著名的媒婆乔大嘴兴冲冲地跑到门上给金送子道喜,把金送子给道晕乎了,说自己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在起风镇能太太平平活下去就烧高香了,有啥喜可贺。
乔大嘴两片抿了对联纸的红唇上下翻飞,说:“这眼瞅着就要嫁到唐家去当四太太了,还不是天大的喜事?”
金送子就更蒙了,说:“什么嫁到唐家去当四太太?”
乔大嘴这才拿腔拿调地凑到她跟前,说刚才报喜是玩笑话,今天她上门是来提亲的。
想着她刚才嚷嚷着要嫁到唐家当四太太了,金送子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就平平淡淡地说:“乔婶子,您有话就说,别拿我取笑。”
乔大嘴拉过她的手,啧啧说:“这小手,细皮嫩肉的,应该去抓金银珠宝,咋能抓块脏抹布?”说着,把金送子手里的抹布拿过来扔了,又说,“怎么是取笑,婶跟你说正经话,唐镇长托我来给你提亲。”
金送子道:“唐镇长不是已经有三房老婆了吗?”
乔大嘴道:“唐镇长那三房太太,快别提了,大太太吃斋念佛,跟出家人没啥两样;二太太倒生龙活虎的,可太能折腾了,唐镇长不待见她;最稀罕的三太太病了,自己个儿都照顾不了自己个儿了。唐镇长以前见过你,知道你守了寡,可不知道你日子这么难,前阵你去报官,才觉得你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奶娃子守寡,日子不好熬,一是心下怜惜你,二是他身边也需要个妥实人照应,就让管家来找我提亲了。”
金送子说:“唐镇长都快六十岁了吧?”
乔大嘴说:“大点儿怕什么?拿你当闺女疼。”
金送子说:“那也不行,他比我爹还大,我嫁了他,他也得管我爹叫爹,折寿。”
乔大嘴瘪着嘴,用鼻子吭吭笑了半天,说:“你还指望唐镇长喊你爹叫爹啊?”言下之意是人家是镇长,起风镇头号大户,把你爹喊爹,你爹也配吗?
金送子没再说话,气氛有点儿尴尬。乔大嘴原以为像金送子这种穷门小户的寡妇,听说被唐立成看上,得高兴得手足无措才是,没想到是这情形,想再劝两句,可金送子低着头不说话,像不打算喝水的牛,强按未必按得下去,就换了口气,老奶奶哄孩子似的让金送子想想再回话。
金送子说不用想了,她不想找个比她爹还大的女婿让她爹难受,何况唐立成已有三房老婆了,嫁过去肯定没省心的日子过,还是算了。
乔大嘴识趣,起身告辞,临出门前,还不死心地说过几天来听回话。
金送子继续擦镜子,心里却是乱的,手下就慌,竟把镜子打碎了。进了腊月门,碎东西不吉利。
金送子越想越慌,抱起暖就去葛家找白娘子了。
听她说完,白娘子也生气了,说唐立成这个老不带彩的,都六十岁的人了,还想老牛吃嫩草呢,夸金送子有骨气。
金送子不无担忧地说,以后的路还长,不知会不会落到他手里。
白娘子也说是,说县官不如现管,都在起风镇住着,尤其金送子是年轻寡妇,难免被人捏了软柿子,到那时候,怕是去喊个冤都得被塞一嘴苍蝇。
六子听许仙说白娘子今天包豆包,跑过来讨豆包吃,见金送子也在,吃完豆包不走,抄着手,笑呵呵地逗暖。白娘子瞥了他一眼,突然问金送子:“真要守着孩子过一辈子?”
看白娘子眼神,金送子就明白了,她还是想撮合她和六子,可她实在无意,就说看缘分吧。白娘子说缘分这东西,有时候是天时地利人和,可还有的时候,是逼到坎上了。
说完,直扑扑地看着金送子,似要逼她表个态。金送子不情愿,又不想驳了白娘子的面子,就抱起暖,说不耽误白娘子忙年了。白娘子却拉住她,说:“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走什么走?”
白娘子觉得迫在眉睫,能救金送子出困境的,只有六子,就恨恨地说唐立成找人提亲了。
六子啐了一口,说:“这老不带彩的,已经娶仨了,还不够他使的?!”
白娘子忧心忡忡地看着金送子,说:“你是个没主儿的,无缘无故回了唐立成的提亲,他颜面上过不去,能让你有好日子过?要我说,你和六子,年岁般配,赶紧办了吧,乔大嘴要再来要话,你就说早许下人家了,你早许下人家比空口白牙把人家回了好,给足了面子,唐立成想恼也恼不着你,谁让他提得晚呢?男婚女嫁就这样,你千好万好都不如人家来得早。”
六子像得了令,撒腿就往外跑:“我回家和我娘说,年前把事办了。”
金送子一听就急了,追到酱铺里,说:“六子!你给我回来!”
六子急了:“再不办唐立成就上门逼亲了。”
金送子面如坚铁:“我不愿意,他逼也没用。”
一到年关,咸菜就不能上桌了,酱菜铺子格外清闲,葛晋颂正在临字帖,没头没尾地听了这么两句,问怎么回事。六子就说:“唐立成逼送子做第四房太太,都那么大年纪了,送子都能喊他爷爷了,这不埋汰人吗?”
葛晋颂也生气,说:“生意都不能这么做,何况亲事。”
六子说:“就是!”
葛晋颂问六子:“唐立成要逼亲,你呢?你这是要干啥去?”
六子看了金送子一眼,笑得跟啃饱了青草的驴似的:“唐立成逼到门上了,咱也不能干挨不是?回家跟我娘说声,把我和送子的事办了。”
金送子的脸涨得通红,说:“六子!你瞎说什么呢?”
六子急得话都说不溜了:“我……我哪儿瞎说了?我就怕我不麻利点儿的话,唐立成的花轿就逼到门上了。”
金送子说:“他逼到门上,我也不去!”
六子嬉皮笑脸地说:“你不去是不给他脸,成心让他难堪,咱俩把事办了,他就是天王老子,也得讲点儿王法,不能硬生生把别人老婆抬走吧?”
六子一副早就和金送子郎情妾意的样子,这把金送子真惹火了。她跺脚说:“六子,你要让我说多少遍?!我对你无意,过去无意,现在无意,以后还是无意!你明白了没?”
六子像给人吆喝蒙了的孩子,说:“我这是为你着想。”
金送子说:“我不用!就是牛魔王拿叉子叉我脖子也不用你为我着想!”说完,抱着孩子噔噔走了。六子自己爬竿子上下不来,就跟葛晋颂说:“掌柜的,你看,你看这人,不识好人心。”
葛晋颂就笑,说:“人家不愿意,你也别强扭瓜了。”
六子“哼”了两声,又找白娘子吃了俩豆包,才算把堵在胸腔里的那口气给咽下去。
腊月二十八,乔大嘴又来了。金送子还是那句话,她再小门小户出来的闺女也不能找个可以给她爹当爹的人当女婿,乔大嘴噘着能拴十头驴的嘴走了,说见过丑的、见过俊的、见过好说话的、见过不好说话的,就是没见过像金送子这么不识抬举的。
金送子气得泪都要下来了,有心骂她两句,又觉得做人不能图一时嘴上痛快,万一让她记恨上了,反倒给自己招麻烦,就忍了。
就这样,金送子家门口的草垛还是着火了。
大伙儿一边救火一边议论金送子家的草垛着得没道理,六子也在救火的人群里,拎着水桶从河边上来,跑过她身边时大声说:“我说什么着来?”
金送子没吭声。白娘子披着棉袄跑出来,站在她身边,张望着被泼上去的水捂出滚滚浓烟的草垛,说:“我的个乖乖,这谁这么下作欺负到孤儿寡母头上?”说完,去看金送子。金送子两眼直愣愣的,白娘子以为她吓傻了,在她眼前晃晃手。金送子茫然地说:“把草弄湿了,我拿什么做饭?”
白娘子啧啧地痛心疾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做饭。”
六子义愤填膺,让金送子去报官。
金送子说:“算了,不知谁家孩子调皮,就一垛草的事,官家又不能治孩子的罪。”
六子一口咬定是唐立成指使人点的,要帮金送子去县上报官。
结果他被许仙骂了一顿。许仙说:“高密县这么大,一个年不知要着多少个草垛,县太爷管得过来吗?再说了,就算管得过来,让县里派人下来为一垛草破案?谁承认?抓着了,治啥罪?”
六子不服气,眼瞅着唐立成家的方向,说:“这案还用破吗?肯定是有人打不着鹿,也不让鹿吃草。”
许仙又骂了六子一句,说:“行啊!六子,我咋就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好的脑力呢?报官以后呢?你领着县上的人去拷问人家?老话说拿贼拿赃,捉奸捉双,你拿着人家手腕子了没有?”
六子说:“还用拿?拿脚后跟想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有个屁用!”许仙说,“多少缺德事,你拿脚后跟都知道是谁干的,可就是因为没拿着人家手腕子,你只能自认倒霉!再说了,你还想不想让她们娘儿俩在起风镇安身立命了?”
六子当然不舍得金送子离开起风镇,冲许仙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就你吃的盐多。”
“那是!比你小子吃的饭多!”许仙说完,见金送子娘儿俩在年夜的冷风里瑟瑟的,也难过,但又无能为力,只能劝她:“这哑巴亏,你咽了吧。”
金送子点点头,看了六子一眼,说:“都是惹不起的,你别费心了。”
六子气哼哼地走了。
正月初一一早,唐立成给本家长辈拜完年,就去了乡公所,把当值的吓了一跳,以为出了啥大事。唐立成说就是过来看看。让当值的沏了一壶茶,就摆手让他回了,一个人的闲茶,越喝越冷,就拨旺炉火烤手。乔大嘴来了,进门先拜年,说到唐立成家里去了,听说他在乡公所。
唐立成“嗯”了一声,让她自己找只茶杯,过来喝茶。
乔大嘴从橱里找出一只杯,自己倒上茶水,还没等喝,就夸这茶香得醉人心肺。唐立成心里有事儿,有点儿烦她,恹恹地,端起杯抿了一口,说:“有那么好吗?”
乔大嘴喝了一口,认真地吧嗒了半天嘴,说:“真好,要不是在您这儿,我还真捞不着喝这么好的茶。”
唐立成一脸不以为然,说:“他一个当差的,能喝啥好茶?”
乔大嘴这才晓得茶不是唐立成的,白拍了半天马屁,就嘿嘿给自己打圆场:“当差的自己不舍得买好茶,说不准是别人孝敬的呢,孬不了,要不然,大过年的,他好意思泡给您喝?”
乔大嘴这么说,也等于是顺道拍了唐立成的马屁,说他有威望。
唐立成心下也受用,就问她过来啥事。乔大嘴嘻嘻地说:“不说了嘛,给唐镇长拜年。”
唐立成“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茶,意思是,年已经拜了,你还不走吗?
乔大嘴啥场景没见过?她当然明白,遂厚下脸皮凑近了唐立成,小声说:“我觉得这会儿能成。”
唐立成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哦”了一声,拿眼看着她。乔大嘴神秘兮兮地说:“唐镇长,您把心放肚子里,等我喜讯。”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唐立成。
唐立成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摸出个红包放桌子上,乔大嘴忙捡到口袋里,小声说:“唐镇长,不瞒您说,为了帮您说成这门亲,我还真没少费心思。”
唐立成也叹气,说:“你费多少心思我不管,我就想身边有个体己人照应。”
“可不,您要身边有个体己人,也不用大年初一跑乡公所躲清静不是?”乔大嘴一副知他冷热的样子。
唐立成点点头,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然后,点了根唐华山孝敬他的烟卷,乔大嘴看着眼热,要了一根,点上抽了两口,又掐灭了,笼在袖子里,说要带回家给她男人尝尝,唐立成晓得她这是念经给自己听,遂把剩下的半盒掏出来,让她都拿去,乔大嘴言不由衷地说着不好意思,手却伸了出去。
目送乔大嘴走,唐立成就已明白金送子家草垛是怎么着的了,跟乔大嘴脱不了干系,不外是狠着点儿吓唬吓唬金送子,让这个年轻的俏寡妇自觉四面楚歌,赶紧找个能保她过上安稳日子的靠山嫁了,恰逢他唐立成又派人去提亲,一切就是水到渠成。
他等了一上午,金送子并没来报官。唐立成想着金送子毛茸茸金桃子一样的脸,就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像丢了啥找不回来的东西。
给乔大嘴的红包,他原本是准备给金送子的闺女的,觉得她一个寡妇,年五更起火的虽然是草垛,但也被吓够呛,肯定会抱着孩子来找他主持公道,他嘛,就手送孩子个红包,也是种体面的讨巧表心意。
金送子竟没来!
唐立成恹恹的,起身往外走,像有根绳牵着,不自觉就走到了金送子家门外。葛晋颂和六子主仆两个挽着裤腿,把烧塌的草垛重新垛起来。唐立成站定了,远远看着,就像看已被自己下套的兔子正被假善人解救,不忿悠悠然地就涌到了心上。
葛晋颂往垛上叉草时一歪头,看见了唐立成,放下叉子远远打拱,问过年好。唐立成也抬手回拱,慢慢踱过来。
问怎么回事。葛晋颂说肯定是孩子玩炮仗时不小心点着了。唐立成也点头说年年这样,哪年的年五更不烧俩草垛就不叫过年。葛晋颂说可不是。唐立成张望着金送子家的大门口,自言自语似的说:“孤儿寡母的,怪可怜的,没吓着吧?”说着,捡起六子扔下的草叉就要跟葛晋颂一起垛草垛。已经走到酱铺门口的六子回头看见了,“哼”了一声跑回来了,从唐立成手里抢过草叉,说:“别,别,垛草是个力气活儿,您都这把年纪了,别抻着胳膊伤着腿的,我们可担待不起。”说着,抢过草叉,虎虎生风地叉了草往垛顶上扬,边扬边得意地看着唐立成,大声说,“唐镇长,您呀,还是回家哄着孙子数压岁钱玩吧,垛草这种力气活儿,不敢劳您尊驾。”
唐立成知道六子这是在笑话他老了的意思,气得胡子乱颤,可六子的话,从明面上,又挑不出刺儿,就拿手指着他,跟葛晋颂说:“葛掌柜,管教伙计,你不如你爹,差了一大截。”
葛晋颂替老浦谢唐立成对孤儿寡母的关照,说老浦在葛家干了一辈子,因为让人骗了大车去就想不开,丢下孤儿寡母走了,他和叔叔一直过意不去。
唐立成也同仇敌忾的样子,让葛晋颂给金送子捎句话,老浦虽没了,可有他唐立成在,欺负孤儿寡母这种没羞没臊的事,就别想在起风镇上发生。
葛晋颂又替金送子道了谢。
唐立成背着手,溜达走了。六子冲他背影“呸”了一口。葛晋颂压低了嗓门道:“你干什么呢?”六子盯着唐立成背影说:“猫哭耗子!”
葛晋颂说:“就你明白!”
六子依然愤愤,但见葛晋颂目光严厉,就埋头干活儿了。葛晋颂说:“就算你胆大,你能指他鼻子骂?有用吗?你抓人手腕了?”
六子说:“不用抓手腕也是他让人点的!”
葛晋颂知道六子脾气,嘴贱又犟,上来犟劲,你越说他越来劲,就没再搭理他。
六子把救火时踩塌的草叉起来,狠狠拍到垛上,突然道:“之前扒后窗、跳墙进院,说不准也是他干的。”
葛晋颂喝了一声:“你有完没完?!就算他有这心,都六十岁的人了,上得去墙吗?”
“我的掌柜的!”六子吃惊地看着葛晋颂,“唐立成有钱,用得着他自己干了?”
“哦!他自己看上的女人,出钱让别人去占便宜?”
六子急了,说不是这么回事,他怀疑是唐立成看上了金送子,想娶回去当四姨太,又怕金送子不答应,就先找人吓唬几次,把金送子吓得六神无主了,再让人上门提亲,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让六子说得葛晋颂心里也打上了鼓,嘴上却说,没影的事瞎传就是造谣,警告六子出去别信口开河。
六子嘴上答应着,没几天,起风镇上还是起了谣言,说唐立成看上老浦家寡妇手段使尽也没得逞。唐立成很生气,可谣言这事,风似的,传来传去追不到根,也不好拿谁治罪,把乔大嘴喊过来数落了一顿。
乔大嘴说冤枉,吃媒人这碗饭,话虽多,但也知道轻重,她连自家男人都没说,怎么能跟外人说?唐立成就问:“这满城的风雨到底是怎么来的?”
乔大嘴这才说:“我连去了两趟,逼得有点儿紧,老浦家寡妇可能找人讨主意了。”
唐立成就咳了一嗓子,说:“好饭不怕晚,你逼那么紧干啥?”
乔大嘴嘟囔:“我这不琢磨着,她一寡妇,没那么多讲究,要成的话,年前进门,您家也能添丁进口不是?”
唐立成心下烦躁,摆摆手说:“不愿意就算了,死了张屠夫,我唐立成也不会吃带毛猪!”
乔大嘴嘟囔:“白瞎我好几顿酒饭。”
唐立成纳闷:“你还请了她酒饭?”
乔大嘴自知失言,可又想从唐立成这里把酒饭钱讨出来,就红着脸说,她早就听说老浦老婆性子烈,不中意老浦,嫁过来愣是一年多没开口说话,唐立成比老浦还大,怕她更不愿意,就想了个主意,找几个闲汉夜里去扒窗撬门,老浦家一年轻寡妇,肯定害怕,只要她一害怕,再提亲就容易多了。
唐立成就“哦”了一声,说既然人家出了力,也不能亏待了人家,让乔大嘴喊他们去乡公所,他让厨子杀鸡剖鱼,请他们喝两杯算答谢。
乔大嘴想唐立成连这些闲汉的情都领了,把自己花出去的酒饭钱讨回来应该没问题,就把闲汉们叫过来了。
一会儿工夫,喝得手发麻腿脚软了,唐立成让两个当差的拿麻绳捆了。
他说:“我唐立成是想娶房小,托你去说媒,可我没想到你为了挣份喜钱,使出这么阴险的手段,不仅坏了起风镇上的民风,也败坏了我唐某人的名声!”
乔大嘴这才明白,自己着了唐立成的道,所谓去老浦家赔礼道歉是假,洗白他自己才是真。
当差的叫了几个帮手,在正月十六这天,押着乔大嘴和几个闲汉,敲锣打鼓,浩浩****地去给金送子赔礼道歉。正月里,人闲着没事,听见街上有响器,出门看热闹,浩浩****地就成了队伍,到了金送子家门口停住,把金送子弄得云里雾里的,出来问:“这是干啥呢?”当差的把几个闲汉揍了一顿,让他们自己说怎么回事。闲汉们没脸没皮,帮乔大嘴做事,不过为混个肚儿圆,自然不想帮她扛责任,没挨几下打,就把乔大嘴为了让金送子答应提亲,让他们扒金送子家的后窗和半夜撬门以及年五更点她家草垛吓唬她的事,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
乔大嘴臊得要死要活,当差的见目的已达到,见好就收,给解开绳子,一人屁股上踢了一脚,让他们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