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03.:【if线】孟显闻,我走啦。
这是宁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孟显闻女友的身份,出席恒兴今年的年会。
她一改往日陪他应酬的精致装扮,头发也没特别打理,出门时随意在鞋柜上拿了个发夹,匆匆乘坐电梯下楼,一边挽了头发夹住,一边往外走。
珠宝首饰也没佩戴,以舒适自在为主,穿了件素净的白色大衣款款上车,似乎刚睡醒,脸上还带着几分困倦,懒洋洋地和端坐在后座的男人打了个招呼,“你今天来得好早。”
她面不改色地说瞎话,“怕你久等,害我都没时间准备。”
“是没时间准备,还是没心思准备?”
孟显闻收起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也在寸寸打量。
她敷衍了事的意味太明显,打扮得甚至不如和朋友逛街吃饭时像样,仗着是最后一天,光明正大摆烂。
“哎呀,今天我不是主角,又没人关注我!”宁真侧过身和他对视,依然狡辩,“而且你都不看看天气预报吗,好冷,你让人送来的裙子我怎么穿,那个系带好复杂。”
她嘴上在解释。
眼里明晃晃写着,我就是敷衍,你能拿我怎么办。
放在过去,孟显闻也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和她纠缠,但今天和她眼神对峙片刻,他低下头看了眼腕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时间还早,我陪你上去换。”
如她所说,今天她不是主角。
但这是恒兴的年会,他不允许她作为他的女友,有半点敷衍,哪怕今天是最后一天。
宁真似乎没想到他会这般回答,眨了眨眼,讶然看向他,一时之间也忘记了言语。
他略微倾身,将她面上的表情变幻尽收眼底,意有所指道:“真真,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答应我的事,忘了是吗?”
“……”
宁真气血翻涌。
她气恼地瞪着他,这个狗东西!
直到今天她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她是忍者吗,居然和这么一个狗东西相处了整整一年!
“知道了!”她大声回答,气冲冲地推门下车,砰地甩上,发出巨大声响。
驾驶座和后座之间,放下了挡板。
小丁被吓得一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降下车窗,往外看去,只见上车还没几分钟的宁小姐脚步飞快往楼道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道高大挺拔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是孟总。
孟显闻步伐沉稳地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单元楼。
宁真有些烦躁,不停地按着电梯上行键,越发觉得这两台电梯和她有仇,犯冲,她不赶时间,电梯总是空着,她赶时间,电梯永远慢吞吞地,恨不能每一层都停!
孟显闻不疾不徐地来到她身侧,神色自若。
她余光瞥见他笔挺的西装,没好气道:“你跟过来做什么!”
“监督你。”他说。
忍,忍,忍。
宁真不断劝解自己,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他们的一年协议到期只有八个小时,忍过这八个小时,胜利就在眼前。
叮地一声,电梯下到一楼。
宁真像是在跟谁置气,率先迈进轿厢,差点撞到人,一股力道将她拽过来侧身护着,她仓促擡头,发顶擦过他锋锐的下颌,他垂眸直视她,“冒冒失失的,我说了还早,你着什么急?”
话说完,下楼的人都走了,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门自动关上。
宁真从他怀里退出来,按下21这个数字键,话语中带着抱怨,“是吗,要是还早,催我下来干嘛,发消息不够,还要打电话。”
孟显闻神色微顿。
年会晚上七点开始,他五点来接她,又或者直接派个司机来接,也不是不行。
他似乎不满她此刻的埋怨,眉宇之间闪过一丝不耐,“别想太多,正好路过。”
宁真无语。
还让她别想太多,她过去就是想得太少,才会着了他的道,被他拿捏一整年,一整年!
她冷淡地嗯了声。
电梯在二十一楼停稳,这次仍然是宁真先出来,她没管他有没有跟上,刷指纹进门,径直冲向主卧,关门换衣服。
他让人送来的裙子很漂亮,也很适合她。
昨天下午老大请喝下午茶,她跟着同事盲点一杯奶茶,结果睁眼到凌晨都没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来越清醒,干脆起床打开衣柜,试穿这身半个月前送来,她看过一眼就挂起来的裙子。
光是系带都花了她好长时间,所以她今天心情不好,是有原因的。
片刻后,宁真绷着一张脸从主卧出来,直面眼前这一幕。
孟显闻气定神闲地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拎着瓶矿泉水,姿态从容。
她对他的厚脸皮实在心服口服,其实这一年,他来她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每一次,他都好像回御园般坦然,完全不把他自己当外人。
开门声动静响起,孟显闻便擡起眼眸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撞。
宁真歪着头在戴耳坠,她移开目光,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他注视,心里闪过微妙的不自在。
都是他!她向来独居,家里别说多出一个男人,就算是千岁这条狗来,她也会不适应。
不知怎的,把他和千岁摆在一起,这个画面莫名滑稽。
她唇角浮出笑意,赶忙清了清嗓子,掩饰道:“反正不赶时间,我再化个妆好了,免得你又挑剔个没完没了。”
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他今天没事找事。
孟显闻没搭理她。
随着她转身,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飘逸的裙摆挪开,这屋子太小,加湿器也没运作,大概是她出门关了,整个屋子暖和,却干得令人闷燥。
他收回视线,随手拧开瓶盖,喝了半瓶水缓解喉咙的干涩。
宁真坐在梳妆台前,描眉的同时悄悄竖起耳朵听客厅的动静,思绪乱飞,他在车上说了一句话,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可见今天是协议的最后一天,他心里有数。
这让她稍稍安心。
孟显闻这个人,一年前她可能不太了解,现在她敢说在了解他的名单中,她绝对能挤进前三。
她比孟嘉然这个亲弟弟还了解他!
他答应过的事,承诺过的一千万,肯定会给她。
至于……
他提出的条件,远离孟嘉然,远离孟家,对她来说办不到,也不想办到的事,有过这一年的缓冲,还有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其实早就已经接受,并且做好了准备。
“我好啦。”
宁真走出房间,扬声喊道。
孟显闻眼皮都没擡一下,回了一封手机邮件后不慌不忙起身。
她心里还有存了些莫名其妙的气,故意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阴阳怪气道:“你检查检查,这样行了吧?”
他面无波澜地看着她,“走吧。”
好像失去了耐心似的,没再多看她一眼,往门口走。
宁真对着他的背影挥拳头。
说不赶时间要上来监督她的人是他,这才等了半个小时,她已经是生死时速了,他还一副急匆匆要离开的架势。
什么毛病!
她不情不愿跟上,经过客餐厅,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大衣,脚步错乱来到玄关,一心二用,穿衣,换鞋,难免手忙脚乱。
忽地,耳垂传来一阵刺痛,她轻嘶了声。
孟显闻立刻回头,收回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朝她靠近,玄关处并不宽,还很窄,两人的气息仿佛也被困于这方寸之地,他沉声问:“怎么了?”
宁真揉着耳朵,闷闷地说道:“耳坠被衣服挂了一下,扯得好疼。”
“我看看。”
他俯身低头,神色严肃地托起她的脸,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朵上,距离不断被拉近,宁真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洒在颈侧,她眼睫轻颤,又勉强定住心神。
过去一年,他们是名义上的情侣。
她隔三差五就得陪他应酬,出席一些必要场合,扮演恩爱情侣,自然少不了肢体接触,挽手,牵手,拥抱。
这些都不算什么,他还吻过她的额头,虽然蜻蜓点水,一触便分开。
“不——”
不用了,没事。
她刚开口说一个字,便被他打断。
他不由分说摘了她这只耳坠,语调平淡:“疼就别戴。”
说完,仿佛是惩罚她耽误了他宝贵的时间,他摘了也没还给她,攥在手里收进裤子口袋,开门头也不回走出屋子,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迟疑。
宁真:“?”
她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这什么人啊!
“电梯来了。”她还没缓过神,门外,他低沉的催促声传来。
忍,忍,忍。
还有七个小时二十三分钟。
胜利就在眼前。
宁真深吸一口气,出门,她这人的确很窝囊,原本还想像在楼下那般,大力甩门,侧面发泄她的怒气,但她及时想到,这是她的房子,她的门,情绪瞬间平复下来,轻轻地、优雅地关门。
“催什么,来了!”
她大声道。
进了电梯,轿厢平稳向下,宁真透过镜面壁发现自己只戴了一只耳坠,突兀又奇怪,她也不看他,朝他伸手,“耳坠还我啊。”
孟显闻轻描淡写:“扔了。”
“喂,你!”她即便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今天就是故意折腾她,包括四点出现在她家楼下,催她下来也是。
她如果打扮精致,让他挑不出毛病,她也得早早过去,陪他应酬。
她打扮敷衍,更中他的下怀,被他找到理由可不得教训她。
“赔我!”宁真心念一动,理直气壮要他赔偿,面不改色地说瞎话,“那是我最喜欢的耳坠,你凭什么给我扔了?”
孟显闻凝视她几秒,扯了扯唇角,“行。”
他答应得爽快,她反而心生警惕。
半小时后。
宁真犹豫着,不确定要不要下车,不确定前面有没有陷阱等着她,而孟显闻已经下车,站在车边,见她没有下来的意思,他一手搭在车门上,弯下腰,和车厢里的她四目相视,“好,不想买也行,正好省钱。”
说着,他作势要上车。
她赶忙动作麻利溜出来,挡住他,“买,谁说我不想买!”
她没想到上车后,孟显闻并没有让小丁直接开去年会现场,而是来了距离恒兴集团比较近的商场,这儿专柜齐全,有不少她喜欢的品牌。
孟显闻被她这着急忙慌的模样逗得短促一笑。
看在他还算有诚意的份上,宁真没有故意折腾或者拖延,直奔专柜,抱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心态,她眼睛不眨选了一对钻石耳钉,还有款式相同的手链。
协议的最后一天。
她仍然认可他身上比较亮眼的一个优点。
刷卡买单很爽快。
孟显闻低眸看她,揶揄道:“算赔给你了吧,还闹不闹?”
“什么赔不赔的。”她眉开眼笑,“说这话多见外啊!”
“……”-
近七位数的耳钉和手链,让宁真起伏不定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年会中途,她站在稍远的地方,遥望和下属谈笑风生的孟显闻,微微出神。
平心而论,他对她不算太差。
尽管有时候说的话,做的事,让她气得七窍生烟,但……协议嘛,他也不是她真正的男朋友,挑剔什么呢?
她回想起今天她的闹别扭,不自在,还为了扳回一城故意敷衍对待他的年会的行为,忍俊不禁。
三百六十四天都窝窝囊囊过来了,她还是站好最后一班岗吧,反正……
反正……明天协议就到期了……
她这次难得没有给他消息轰炸,吵着要走,安安静静待在一边,谁过来和她寒暄,她都笑盈盈地回应,碰杯,喝一小口酒,给他做足面子。
深夜。
热闹盛大的恒兴年会结束。
孟显闻喝了些酒,上车后便解开衬衫扣子。
宁真喝得比他少,又有先见之明找侍应生要了两瓶番茄汁,一瓶喝完,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从他身上散出的酒气萦绕在后座车厢,鼻间充斥着他的气息,她都感觉自己微醺。
“喏,特意为你准备的。”
一阵窸窸窣窣,孟显闻还在平复酒意,身侧,不,就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传来她的声音,划破了车厢的沉寂,他睁开眼眸,是一瓶番茄汁。
“亲测,喝一点会舒服很多,不会想吐,”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你要吐,也得等我下车再吐,我可受不了那味道!”
“有事?”
他沉默几秒后,接过。
宁真抿了抿唇,他也很了解她,的确,她也不会无缘无故献殷勤。
除了想站好最后一班岗,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不会忘,喝得再多也不能忘。
“这个还给你。”她伸手探进大衣口袋,带着几分依依不舍,将她用了一年的副卡还给他,画蛇添足说上一句,“我其实也没花多少。”
孟显闻的视线从她指尖的副卡,缓缓上移,定在她瓷白的脸上。
她挑选的钻石耳钉很闪很亮。
晃得他头晕。
“随便,放一边吧。”他偏了偏头,不甚在意地说。
宁真微愣。
实在不怪她揣测他,这是一张几乎不限额的副卡,要是丢了,算谁的?
他到时候赖上她,她找谁说理?
她略一思忖,朝他挪近,伸出手指一勾,勾住他衬衫口袋,卡滑了进去,她拍了拍,“给你放好了。”
两人呼吸相闻。
宁真丝毫没有注意到,随着她倾身靠近,他骤然深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脸颊,发丝,细白的手腕上流连。
“你呢?”
宁真重新靠了回去,期待地望着他。
“什么。”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她,语气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孟显闻!”她急了,“你答应过的,一年到期,你是不是想赖账?”
这话一出,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事关一千万,宁真不敢掉以轻心,她再次凑近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推搡,“你答应过我的啊,不是,你说句话啊,你什么意思?”
他眉头紧皱,被推得头疼,神色隐忍,总算是睁眼看向她,语气不快,“急什么?”
顿时,宁真怔住,他还冲她发火?
她感觉一杯冰水朝她泼了过来,脑门都僵硬了,心更是拔凉拔凉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他还要整她。
这一年还不够吗?
她什么都听他的,当他的女朋友,帮他挡掉联姻,陪他应酬,随叫随到,不管多么生气,多么不情愿,只要他来找她,不,他一个电话,她又乖乖过去,扮演他体贴的女朋友。
现在他却说,急什么。
她也想问他,你那个晚上急什么,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就逼着她上他的贼船,现在船靠岸了,他想不认账?
他把她当什么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对她!
宁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泪意,却还是倔强着,紧绷着声音说:“你又想耍我,是吗?”
孟显闻呼吸一顿。
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别开视线,薄唇紧抿,拿起放在身侧的西装,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封,递到她面前,低声道:“里面有支票。”
宁真恨恨看他。
在这个节骨眼上,都不忘要捉弄她,很好玩是吗,很得意是吗。
她伸手要去接,他却攥着信封一角不放,稍稍使力拉扯,她被带到他身前,险些鼻尖相撞,“你……”
宁真又想骂他,一擡眼,却被他幽深的目光钉住。
是喝多了吗?
她总觉得,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很古怪,审视,克制,他的呼吸也很奇怪,灼热,滚烫。
这让她莫名紧张,无所适从。
就在她忍不住出声问他究竟想要怎样时,他松了手,这封信封落入她手里。
以宁真的性子,她肯定要拿出支票当面检查清楚,但不知为何,孟显闻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甚至比那天晚上还要危险。
不可挑衅,不可触碰。
她将信封收进包里,不着痕迹往边上挪了挪,想要离他远一点。
此时车辆转弯,平稳驶进小区,正值寒冬,车外一片漆黑,昏黄路灯掠过车身,照得车厢半明半暗。
孟显闻面无表情地坐着,周身气压很低。
忽然,车停了。
这一段路,如此漫长,却又如此短暂。
宁真意识到,她和孟显闻的协议真的到期了,轻松,心里却又泛起茫然,就这么结束了吗?
两人都没说话,一言不发,沉默在蔓延,在挤压,彼此好像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开口说什么呢?
算了。
太晚了,她该回家睡觉,昨天晚上在客厅呆坐好久,直到天亮,她好累。
宁真忍着突如其来的低落情绪,在零点到来时,声音很轻飘,但字字句句都传到他耳中:“你放心,放一万个心吧,以后我不会再去孟家,也不会再见嘉然,他来找我,我也会尽量躲着。”
“孟显闻,我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