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风云 正文 第六章 拳击套里的秘密

    时间是医治痛苦最好的解药，岁月的尘土可以把任何欢喜忧伤都渐渐掩埋。小蔓回到警校后，宛若无事地继续着每天紧凑平淡的生活，而她表面的忘记却根本瞒不过我的眼睛，虽然她依旧会微笑着对待别人，却再也不蹦蹦跳跳，虽然她同我见面时还会点头示意，却再不会开半句玩笑。我不但失去了心仪女孩的感情，也失去了秦天的友谊，秦天虽然没有将此事说出去，但从那次开始已同我形同陌路，我生活在令人窒息的世界里，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我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学习上，让忙碌占据我所有生活的空隙，在我成绩逐步提高的同时，人却越来越孤言寡语。后来那大侠看出了我的心思，拍着我的肩膀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既然不是你的就放弃吧，毕竟生活才刚刚开始。”之后大侠又给我讲起了武侠小说里的经典情节，例数了许多故事中个人情感在江山社稷中的渺小和卑微。他的这番话像一道光线射进了我阴霾的心中，让我暂离苦海，虽然我知道那些情节都是作者的虚构而已，但我那时需要的只是一种寄托，大可不必去刻板地执著于它的对错。那大侠果然有大侠的精神和智慧，他短短几句话就可以扭转我固执的情绪。大侠就是大侠，不服不行。

    警体课的射击训练终于开始了，我们在摆弄了一月有余的板砖、空枪以后，终于可以枪弹结合地训练“人枪合一”了。拿起沉甸甸冷冰冰的五四手枪，一种豪迈的感觉顿时充满了我的全身，那感觉迅速把那大侠说的“矮击”、“射小”以及麻雀的板砖理论都统统挤走，在心中占领最主要的位置。我似乎成为了电视里那些英武神勇的刑警，正准备拿着手中的武器去制服犯罪，面对恶贯满盈的罪犯，我一枪撂倒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地获得胜利，然后我还会像电视里的经典镜头一样，轻描淡写地吹一吹枪管里冒出的热气，那感觉太绝了！而感觉毕竟只是感觉，等我们开始真正训练射击的时候，才发现“一枪撂倒一个”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们洋相百出，那样子和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首先要说大脑袋同学胡铮，该同学被称为“机关枪”，他似乎和靶子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只见他面目狰狞、头上青筋爆胀，把“五四”当成了微冲，使着吃奶的劲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将弹夹里的子弹射完，那感觉颇有抗美援朝时解放军战士冲锋陷阵的气势。但射击讲的是精准和质量，“机关枪”胡铮速度虽然快，考试成绩却不理想，10发子弹射击的总成绩常常连50环都过不了，这使他不但颜面扫地而且背上了“浪费子弹”的恶名。还值得一提的是，胡铮同学在与手枪的接触中常会弄伤自己，比如他曾在拆枪的时候被夹掉了肉皮，在射击的时候因为持枪手势不对而被后座的套筒座擦伤了手，胡铮因此被同时冠以了“容易受伤的男人”的称号。而军训时素有“小艾飞刀”称号的爱因斯坦却也威风不再，他对手枪的态度总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常常在射击开始的命令后半天不敢开一枪，直到我们“噼噼啪啪”过后已射尽子弹开始查枪的时候，爱因斯坦同学仍然瞄着准，在琢磨着第五或第六发子弹怎么打。韩老师严厉地批评了小艾的行为：“枪械的使用是总是以武力对抗为开始，在战斗中即使你能达到很高的准确率，但仍必须保证自己的射击速度，如果不能靠射速有效压制敌人火力的话，那再精确的瞄准也无法实施，你会迅速失去战斗的主动权，要按小艾这个打法，在战场上早被对手击倒好几回了。”

    而作为207精神领袖的那大侠，其射击训练中的散弹更是出神入化。大侠举手投足确实与我们这些俗人不同，我们打靶他偏打草，经常在训练场上看他连开数枪，将靶子前后的杂草打得乱飞，而靶子却安然无恙的一环都没有，搞得我们都替他难堪。成语里有个“弹无虚发”，而大侠却是“弹弹虚发”了，看来身为满清后裔的那大侠虽然继承了王者之风，却退化了大草原上骑射的功夫，虽然精通“矮击”与“射小”的歪理邪说，却对“射击”一窍不通，悲哉啊悲哉。可见理论必须联系实际，没有实际的理论只能停留在书本上和那大侠的嘴上，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战斗力。

    秦天是高傲而自负的，他的射击成绩也确实不错，自负可以，却决不能目空一切。秦天虽然身为5班射击训练组长，却总在这个毛病上栽跟头。射击在要求精准的同时，对动作也有很严格的要求，比如持枪姿势、握枪姿势、站位等等，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其实恰恰是完成每一次精准射击的前提和保障，而秦天总是在射击场上犯重结果轻过程的错误，射击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这种盲目自信的不负责态度，枪械事关重大，事故不出则已，一出就是大事，正所谓“小错不断大错不犯，必成后患。”秦天正应了这句话，他射击训练组长的宝座也随之因为两个事故而被麻雀顶掉。

    一次是秦天射击后没有按规定收枪，最先射击完毕的他为了显示自己的熟练，竟然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耍起了枪，当他无意中将枪口回冲的时候，我们哥儿几个被吓得一下全趴在了地上，其中也包括韩老师。韩老师对此事大发雷霆，并且让他抄写了《枪械使用常识》及《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各一遍，但秦天却仍然触动不深，这直接导致了第二次事故的发生以及秦天被罢官免职。第二次事故的发生不能算是偶然，因为秦天没有按规定验枪，就在他收枪的一瞬间，手枪突然走了火，子弹狠狠射进了他面前的草地，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弹孔。在所有同学惊魂未定的眼神中，韩老师飞跑过来一脚把秦天踹倒在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让他动过枪。秦天的疏忽大意不但差点造成对别人的伤害，而且在他自己心里也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这也直接导致了秦天射击成绩的下降。

    秦天的丢官免职让麻雀春风得意起来，虽然该人的性格恶劣举止龌龊，但枪法却十分了得。麻雀的枪法在全班甚至全队都是属一属二的，他的最好成绩是90环，甚至在一次射击中连续打过5个10环。后来在我们的分析研究下，总结出了麻雀射击精准的原因，那就是他有一双聚光的小眼睛。凡是打枪都得瞄准，要瞄准就必须眯眼聚光，而麻雀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却整天聚着光。即使在黑天，漂亮警花脸上新起的痘痘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别说9环、10环了，如果按韩老师说的“射击时要把眼睛从平光镜变为望远镜”的话，那麻雀的眼睛就应该算是显微镜了。

    我与张克的技术平平，谈不上好也算不得坏。我每次射击都基本可以达到及格的标准，总体来说中规中矩。而张克虽然射击成绩一般，但他的训练态度却是我们的楷模，他不但在训练场上认真严格地做好每一个动作，而且每当在宿舍里有了空闲，也总会拿着从上铺拆下来的床护栏模拟持枪的动作和姿势，间接导致了那大侠几次半夜险些从床上掉下来。

    伴随着射击训练，查缉战术的训练也在警体课上同步进行。查缉战术顾名思义，就是指导警察进行清查、盘查以及缉捕行动的作战方法，这种训练要求实践性很强，所以韩老师授课的方式也基本是以实战模拟训练为主。我们被带到了学校外面的空地上，根据地形开展以抓捕为主的查缉行动。课程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让我们在规定的时间内有效地制定抓捕方案，之后现场进行实施表演，每次4个人为一组，由我们5班最先开始。作为惯例，我们用抓阄来决定谁当逃犯，最后大脑袋胡铮不幸落马，成为了本堂课的第一个罪犯，而抓捕大脑袋逃犯的光荣任务当然就落在我、麻雀和秦天的身上了。

    之所以用“不幸”来形容扮演罪犯的同学，是因为每次查缉战术训练中最容易“受伤”的肯定就是罪犯。这里的“受伤”当然不是身体的受伤，而是比身体受伤更严重的心灵受伤。罪犯侵犯法律、破坏社会秩序，当然要严办重惩，所以训练场上常常会看到众警界精英义愤填膺地将犯罪扑倒，之后慷慨激昂地进行“凌辱”的情景，虽然里面难免有公报私仇之嫌，却也让人看了大快人心。但久而久之我们却发现情况不这么简单，有一句很流行的话叫：风险与机遇并存，查缉战术训练也是如此，我们既然有当抓捕警员的机会，当然也免不了走背字当上罪犯，所以一时报复与反报复顿时充斥了原本纯净的训练场。麻雀咬牙切齿地跟我说：“这次非把大脑袋给废了！”他还记着上次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胡铮曾经当着众人的面骑在麻雀身上挥拳猛打，打得麻雀问候了无数次胡铮的直系血亲，要不是韩老师及时制止，估计麻雀同学不仅会饱受心灵伤害，还会像景阳冈的老虎一样命断拳下。而麻雀毕竟不比老虎，胡铮却不亚于武松，所以痛苦可想而知，仇恨可见一斑。

    随着韩老师的一声令下，我们开始了查缉行动演练。按照训练规定的要求，我们制定了对持刀凶犯胡铮的拦截方案，首先由麻雀进行跟踪追缉，待大脑袋凶犯进入包围圈时再由我和秦天进行拦截，之后当然会实施枪械压制、命令放下凶器、控制凶犯双手、先上铐后搜身等环节。其实作为战术训练课程的查缉战术，并不要求我们在抓捕罪犯的环节上实施太多技巧，而是要在训练的过程中熟悉掌握查缉战术的过程和细节，比如追缉中对隐蔽物的选择和利用、拦截的方法站位以及上铐搜身的方法等等，而这些方法一到我们训练却总会被篡改走样，我们根本不重视追缉、拦截等方法，而是把主要精力用在了抓捕罪犯的环节之中，借着训练之机堂而皇之地打击报复。看来大脑袋胡铮同学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当胡铮同学走进我们的包围圈时，麻雀第一个从后面扑了过来。

    “收网！”麻雀说着一脚飞向胡铮。

    我和秦天也从一旁的土堆后跳了出来，直奔胡铮。

    胡铮虽然憨厚，但在对待自身安全的问题上却绝不鲁莽。只见胡铮一侧身便躲过了麻雀的攻击。

    “不许动！立即放下手中的武器。”秦天说着查缉训练中规定的对白。而此时胡铮哪还顾得了这些，他当然明白，即使自己老老实实地放下武器，麻雀和我这两个恶警也绝不会善罢干休，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胡铮把道具菜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麻雀和我也一时近身不得。

    “差不多了啊，开始下面的环节。”韩老师看我们路子不对，催促着我们说。

    “听见了没有？老师都有指示了，办吧！”麻雀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仇恨的光芒，提着警棍就冲了过去。我和秦天也随后上前，一时间胡铮以一敌三，陷入困境。

    就在我们与大脑袋胡铮缠斗之时，我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小蔓的眼神，那眼神是那么单纯、那么透明，那眼神曾出现在我无数个梦境之中，让我深深陷入自责和愧疚的深渊。就在我稍一走神的时候，胡铮的菜刀挥到了我的眼前。

    “哎呦……”我感到白光一闪，嘴里顿时充满了血腥味。大脑袋胡铮的菜刀不偏不斜正砍到了我的嘴上，让我从此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兔爷”生活。幸亏胡铮手中的菜刀是胶皮制的假货，要不就不是兔爷了，估计我该去见阎王爷了。就在胡铮连连道歉、秦天麻雀惊讶发愣的时候，小蔓却出人意料地跑了过来。

    “怎么样啊？快让我看看。”小蔓关切地问。

    我抬头看着小蔓，用手擦着满嘴的淤血：“没事，小伤而已……”我看着小蔓的眼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还说没事，快让我看看……哎呀，别用手擦了，那样会感染的。”小蔓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手绢，擦起了我嘴上的鲜血。那像雪花一样洁白的手绢，顿时染上了斑斑的血迹。

    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坚强地说自己没事。小蔓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与怜惜，我也似乎从那里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希望。“小蔓，你原谅我了吗？”我口齿不清地说。

    小蔓没有回答，继续为我清理着血迹。就在我百感交集之时，韩老师已经厉声批评那三位了。具体什么内容我已听不清楚，而从此之后，我们警体课的查缉训练便规矩了许多。

    我和小蔓在多日宛若路人后终于又站在了一起，我的心柔软得像要被融化了一样，一时间竟感觉不到了疼痛。我珍惜着小蔓在我面前的每一秒钟，珍惜着自己用鲜血换来的暂时温情，小蔓啊，你算是原谅我了吗？

    我当“兔爷”的日子开始了，我终于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细嚼慢咽。由于“三瓣嘴”的缘故，一向吃饭大块朵颐的我开始变得文雅起来，我不但拒绝了诸如辣子鸡丁、回锅肉之类的辛辣美食，而且连过咸的东西也不敢多吃一口。大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207宿舍里顿时掀起了团结友爱的热潮，都争着为我出主意。首先是憨厚的大脑袋胡铮，他操着一口平谷口音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解“药补不如食补”的道理，说要养好嘴唇就得多吃肉，随后便在每次打饭时都鼓动我买肉菜。刚开始我信以为真，颇为实诚地掏钱治病，后来却发现中了圈套：因为“三瓣嘴”的缘故，我吃饭速度缓慢，而胡铮等人便会借机哄抢我碗里的肉菜，致使我多次只能吃到剩下的肉汤拌饭。这时我才明白过来，这哪是让我食补啊，简直是给他们加了免费午餐肉。

    其次是令人发指的麻雀，该人一贯作恶多端我们倒也习以为常，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连我这么一个口齿不清的残疾人都不放过。由于嘴上有伤不能张得太大，所以我每天都保持着矜持的表情，连说话都不敢放大声音，但这个弱点被麻雀看在了眼里，该恶棍从此便开始不厌其烦地搜罗笑话给我讲，搞得我旧伤未愈新伤又犯，病情连连恶化，而每次在我忍不住被逗乐的时候，麻雀总会特有成就感地笑着盯着我的嘴唇，完全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该行为一直持续到我嘴唇完全长好的那一天，之后麻雀再也没有主动逗我开心过。最可气的还是秦天，他还是在宿舍与我格格不入，有一天我竟然在夜里听见他说梦话：“该！谁让你丫嘴上老不积德呢！”什么？不会是说我呢吧？

    而小蔓与我的关系却似乎又微妙了起来，她并没有回答是否原谅了我，但也并不像前段时间对我那么抵触，女孩就是这样，让人怎么也猜不透。而我却又像着了魔一样，脑子里整天都是小蔓，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谱出了小蔓那首词的曲子。

    那些

    词：小蔓曲：林楠

    那些做过却未成的事，也许就这样不理不问，

    那些爱过的走远的人，回忆仍停留最美的时分，

    那些说过却忘记的话，是否如今还存在疑问，

    那些留下的淡淡的吻，仍在心上留痕；

    那些长久未再看的信，还有当初的爱恨，

    那些散去的老去的人，是否还怀念相守的温存，

    那些说过的忘记的话，也许是谎言欺骗，

    那些不停在转动的年轮，让无数人离分。

    那些儿时的天真，如今是一些什么灵魂，

    那些所谓的成长，所谓找不回的青春，

    那些徘徊困顿，那些孤单的人，

    那些无法安眠的夜，还有冷冷的清晨……

    我不再用叶子作为我的身份，在曲子写好之后，我把它抄在信纸上，寄给了小蔓。这是我第一次脱离许超名正言顺地给小蔓写信，那里面除了乐谱还有一句话：小蔓，我喜欢你。署名是“林楠”。

    大约过了一周时间，我收到了小蔓的回信。一种久违的感觉让我恍如昨日。我拆开了信封，读了下去：

    林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通信吧。你的信我收到了，曲子很好听，我很喜欢。

    想说的话一落到纸上就不会写了，可能是我想的太多的缘故吧。无论我们之间昨天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我还是想谢谢你，林楠，不，应该叫你叶子，你让我体会到了许多美好的感觉，虽然那些感觉都只是虚无飘渺的幻影而已，但却伴随我度过了考入警校后的头两年，我知足了，真的。

    而在你来信中的最后一句话，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你。我们还太年轻，年轻的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在我心里，爱是一种神圣却飘忽不定的东西，而我却无法定义我们之间的感觉，我不想这么轻言爱，我觉得爱对于我们来说还有些沉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能再次收到你的来信，我真的很高兴，毕竟这封信的署名不再是叶子，而是我身边真实的林楠。让我们从今天起重新开始好吗？好了，先说这么多吧，替我谢谢你音乐学院附中的那个同学，他也真够辛苦的了。已经到警校的最后一年了，你要继续努力啊，不但要写出好歌，还要抓紧学习啊，一切等到毕业之后再说吧。

    祝你心想事成，天天快乐。

    小蔓

    我轻轻合上了信，逐字逐句地体会着信里的内容。小蔓是个聪明的女孩，她在信中并没有直接回绝我，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一切等到毕业以后再说吧，我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小蔓并不回绝我，而是把机会留在了毕业之后，到那时……对！也许她是在对我说，还有机会，但是要等到毕业。我恍然大悟，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兴奋的样子吓得麻雀直往后躲闪。在麻雀惊恐的眼神中，我哼着《那些》的旋律跳着走出了宿舍，今天和授警衔的那个下午一样云淡风轻，我想起了那天的阳光和蓝天，想起来那个下午小蔓美丽的微笑……

    岁月的流逝让季节迅速地轮回，随着冬季长跑的结束，又一个新的春天到来了。往日光秃秃的树枝上纷纷长出了新芽，增添着春天里的一抹新绿，那绿色同我们身上的制服一起给校园带来了生机，让蛰伏了一个冬季的人们全身充满了活力。

    警校在这个春天也活动频频，最引人注目的就要属散打比赛了。

    为了提高警校学员对散打技能的熟练掌握能力，检验教学成果，警校举行了建校以来的第一届散打比赛。散打比赛共设3个级别，分别是体重60公斤至70公斤的轻量级、70公斤至80公斤的中量级和80公斤以上的重量级，原则上所有在校生均可报名参赛。比赛为三局两胜的淘汰赛制，比赛场地就设在校园的军体馆内，比赛时间定为每天下午16∶00整。一时间散打比赛成为了警校最大的盛事，每天下午观看比赛成了我们的必修课，放学的警校学员们都会拿着凳子提前到达军体馆，占领最好的观看位置，常常是裁判和选手还没到场，军体馆里已经人满为患的里三层外三层了。

    说是所有在校生都可以参加，其实也不尽如此，比如爱因斯坦和希特勒张克同学，就因为体重不达标而被迫坐在了观众席上。看着我们几个操着“英雄一去不复返”的豪言壮语领到比赛号码的时候，希特勒张克急得胡吃海塞。看到这里你一定要问了，怎么着急还有心思胡吃海塞啊？原因很简单，希特勒同学未能参加比赛的原因就是体重差了两公斤，所以张克便以军人的作风恶补起食物来，他填鸭似的将每顿饭加到最大量，而且利用一切空闲时间猛吃甜食，随后倒头便睡。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短短一周后，张克便超过了规定的体重，如愿以偿地得取了散打比赛的入场券。大家本以为张克会为此兴高采烈，却不料他一回到宿舍就匆匆奔向了厕所，之后一连数次表情痛苦万分。这时我们才知道，张克之所以能顺利称重过关，其实主要还是借助那大侠的锦囊妙计。为了让张克迅速增加体重，那大侠让他在称重前喝下了两大可乐瓶子凉水。虽然那大侠的招数有些残忍，但使用起来也确实简单易行，一可乐瓶子的容量是1.25升，两瓶子也就是2.5升，这些凉水的重量加起来正好弥补了张克欠缺的体重。在我们一阵嘘声地指责那大侠“阴、损、坏”的时候，希特勒张克却满怀深情地感谢了大侠，这让我们顿时感到了自己境界的低俗不堪，也难怪，二位一个英雄一个侠客，境界当然都不低，我们这些俗人是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比赛在每个下午准时开始，作为参赛选手之一的我也在某个下午站在了赛场。我的对手是96·2的傅斌，熟悉的人都称他为“大奔”。最初听到这个昵称我曾认为大奔是奔驰的意思，估计是因为傅斌跑步速度快而得名。但后来经过小喇叭麻雀我才得知，大奔的意思竟与高级轿车毫无关系，大奔的“奔”字竟然取自“奔波霸”的首音，奔波霸大家都熟悉，就是西游记里面的那个鳖精。经过我反复观察，觉得傅斌同学的外貌确实与其有些形似。我紧握着拳套，计算该如何才能打赢大奔。

    随着韩老师挥动手势，比赛开始了，我和大奔在场上顿时活动起来，寻找着机会。大奔的步伐灵活，围着我兜起了圈子，我丝毫不敢怠慢，时时注意着他的眼神。在散打比赛中对方的眼神是很重要的，对方的每一个眼神都可以间接传递出他下一步的意图。而此时大奔的眼神里却毫无杀气，他似乎在刻意地隐藏自己的想法，准备在寻找到机会后打我个猝不及防。就在这时，他开始行动了，“啪”，大奔突然一个鞭腿向我抽来，我用左手一挡，感到一阵酥麻，而这时他的左拳又到，我迅速又用自己的右拳隔挡，却不料被他击中了肩部。我确实在赛前低估了大奔的实力，没想到貌不惊人的大奔竟然动作如此迅猛，大奔拳拳紧逼，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短短十几秒中我已经连中了数拳，点数顿时落后了许多。

    “楠子，用脑子打拳，注意动作！”我的场外指导那大侠高声喊着。

    我甩了甩头，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面前的大奔动作虽然迅猛，但是套路性很强，只要能把握住他的规律，也许就能有获胜的机会。与此同时，大奔的第二轮进攻又开始了，我琢磨着他的出拳方向，故意向后退去。

    大奔又一个直拳冲了过来，我随势仰身，躲过了他的拳锋，同时用右腿狠狠地来了一个正蹬。这个动作我做得果断而巧妙，大奔一时疏忽，正好被我蹬在了胸口上，大奔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场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对！就这么打！”那大侠又喊道。

    也许是有些高兴过头，我竟然一时放松了警惕，就在我向那大侠挥手致意之时，被大奔的一个钩腿钩倒在地。

    我又羞又气，站起来不顾动作向他奔去。气是惹祸根苗，当我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恰恰就中了对方的计策。由于我的准备不足，在进攻的同时又连连被大奔击中，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第一局结束。

    “楠子，下一局你一定要注意傅斌的动作，必须多占点数，要不就悬了。”那大侠一边帮我整理护具一边说，“他的技术速度都比你强，但是有一点不如你，就是力量。”

    “光有力量有什么用，打不到他还不是白费。”我抹着满脸的汗水说。

    “嗯……那还不好说……”麻雀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你就这样……这样……”麻雀说着凑到了我的耳边，说得我不断点头。

    “这样不会犯规吧？”我小声说。

    “没事，这个办法不在犯规之列，最多算个擦边球。”麻雀冲我坏笑。

    韩老师宣布第二局开始后，我和大奔重新站到拳场上，我冲他友善地笑了笑，伸出戴着拳套的双手，示意和他友好击掌。这个动作在拳场上很常见，大奔自然不会多加怀疑，而他恰恰忘了一点，别人的友好击掌都是在裁判宣布开局前，而此时却已经开赛，就在他伸出双手向我还礼的时候，我便依计而行了。

    我突然冲出了右拳，趁大奔毫不防备之时重重地击在了他的头上。这个动作迅猛果断，让他猝不及防，随着“嗵”的一声响，大奔应声倒地，我赢得了比赛的胜利。而全场却发出了一阵“嘘”声，弄得我匆匆下台走人。麻雀的计策虽然巧妙却太缺德，赛后我不但遭到那大侠的指责，还收到了来自96·2的人身威胁，弄得我最后只得负荆请罪，用胡铮的一筒过期奶粉换取了大奔的谅解。还是那大侠说得好，练武之人必先重武德啊。

    随着比赛的进行，我和麻雀纷纷被淘汰，而胡铮和那大侠却越战越勇，大有问鼎决赛的气势。大脑袋胡铮自不用讲，该人作风一贯勇猛凶悍，从那次市场擒贼就可见一斑。大脑袋同学这次可算过足了瘾，他合理合法地伤人无数，甚至在一次施展平谷王八拳之时竟然伤到了裁判，致使韩老师在众目睽睽之下仰面倒地，这也直接导致了他在警体课上成为韩老师陪练次数的增多。而那大侠更有意思了，他虽然被分在重量级里，但却并没有遇到恶战。首先是95·2的师兄拉肚子弃权，之后又是97·1的师弟在场上扭了脚，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97·2的师弟，还是一个只有体重没有技巧的肉墩子，让大侠轻松获得了胜利，总之似乎是上天的安排，大侠竟然轻易地过关斩将，杀到了1/8决赛。与他们不同的是，一向在警体课生龙活虎的秦天却在拳赛中遭遇了挫折。

    由于在初中时上过体校，秦天在警体课的表现历来优秀，无论是最初级的压腿抻筋，还是散打训练的各个套路，秦天几乎都是班里动作最标准的，韩老师也常常让他为我们示范动作。在这次拳赛之前，秦天也是最被我们看好的，我们甚至认为他的实力可以代表96·1的最高实力。但期望总归期望，与结果是有距离的，秦天在第一场比赛便被淘汰了。他遇到的对手是96·4的梁新雨，梁新雨个子不高，怎么看都不是秦天的对手，不料在比赛中却给秦天好好上了一课。

    秦天身穿一套雪白的ADIDAS运动服，头上系着红绳，扮相英武俊俏，俨然一个《街头霸王》中的“白人”，弄得几个97的小妹妹连连问我他的姓名。而梁新雨就显得平常了，他一身迷彩服，脚踏一双军鞋，与平常警体课的装束并无两样。比赛刚开始，秦天就操着优美标准的动作展开了攻击，他抬腿过肩，雪白的身影四处纷飞，逼得梁新雨节节败退。只见秦天突然左拳一闪，向梁新雨的右侧打来，梁新雨赶忙抵挡，却不料此拳是虚，秦天挺身飞腿，一脚踢在了梁新雨的脸上。场下顿时一片沸腾，“赢了！”爱因斯坦激动地说。

    不料欢呼过后，梁新雨却依然站在拳场上，而秦天还没抽回腿，就被梁新雨一拳回击在脸上。“K.O”，不知哪个学员喊了一声，秦天却随着这个声音仰面倒地。

    所有观众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只有漫画书里才有这样的镜头。秦天虽被重创，但迅速来了个鲤鱼打挺，之后又一个飞踹攻向了梁新雨，而梁新雨却不再躲闪，用右手挡住了来袭，而后挥动左拳一下打在了秦天的腹部，秦天一个趔趄，又险些倒地。从这时开始，拳场上便出现了这样的场面，秦天分别使用了飞腿、后踹、连环踢、直拳、钩拳、扫堂腿，梁新雨一一挡下，但每当秦天攻击后出现漏洞的时候，梁新雨就会重拳反击，几个回合后秦天便站不起来了。那大侠在场下不禁摇着头说：“练武不练功，等于一场空……”

    秦天虽然招式标准，但理论不联系实际，最终以失败告终，而梁新雨毫无招式，却以不变应万变地在反击中拳拳到肉，最终取得了胜利。看来任何事情都要兼顾，缺少战斗力的花拳绣腿还是留在舞台上吧。

    也有同学在比赛中受伤的，比如96·3对96·4的比赛中，两个选手从各个方面都实力相当，而且同为韩老师的弟子，招式和套路也基本相同。两位在场上拳脚纷飞，一时分不出胜负。最后两位在腿法上叫起了劲，用同一个姿势拼起了鞭腿，但不料在一次出招时都用力过猛，导致两个人同时倒地呻吟。事后得知，二位同时踢裂了对方的髌骨，养了几个月才完好如初，高手就是高手啊。还有一个受伤的，情形就大不一样了，那就是张克。

    希特勒张克的强硬作风虽已被我们熟知，但拳场上的对手却并不知晓。在一场比赛中，对手因为多打了张克几下，遭到他的亡命反击，称为亡命反击并不过分，只见拳场上的张克一脸凶狠，毫不顾及自己屡次中拳，最后甚至被对手打出了鼻血。张克顿时血流满面，但却毅然拒绝了韩老师的停赛要求，继续咄咄逼人地同那位拼死拼活，弄得对手满场闪躲，最后被吓得主动认输，而张克依然不依不饶地要打满比赛，要不是有韩老师的阻拦，估计张克能追到那位宿舍去。这情景让观众大跌眼镜，让同级别的选手不寒而栗，按麻雀的评论，张克估计已经变成“超级赛亚人”了。之后的几场比赛，张克连连获胜，最后竟然夺得了轻量级的冠军，这结果不能不让我们想到一句俗话：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所以不要命的张克战胜了要命的众多对手也就不算稀奇了。

    轻量级比赛结束后，真正引人注目的重量级1/8决赛开始了。作为选手之一的胡铮第一个上场，他顶着斗大的脑袋东张西望，想尽快看到对手的身影。不一会儿从人群之中走来了一个大汉，他身高一米八左右，一身肌肉显得格外结实。我们越看来者越眼熟，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还是麻雀眼尖：“这不是被那大侠扁过的林浩吗？”我们这才回忆起来，此人正是以前曾被那大侠打过的95级学员林浩。

    林浩似乎也认出了胡铮，只见他眉头一皱，大约是回忆起了当年的耻辱。随着韩老师的手势，比赛开始了，胡铮同往日一样猛冲过去，他施展开平谷王八拳，准备以硬扛硬，他的这种“程咬金”的打法曾经非常奏效，也让无数对手为此身受重伤，麻雀称其为“混蛋打法”。无论混蛋还是清蛋，只要能打赢就是好蛋。只见胡铮冲到林浩跟前，一拳砸了过去。胡铮使的既不是直拳也不是摆拳，而是一种传统妇女打架的方法，基本能让任何人在一分钟之内学会，他与秦天正好相反，秦天是重招式没有战斗力，而他却充满了战斗力而不需要招式，这也许就是那大侠所说的“此处无招胜有招”吧。而林浩却并不慌张，只见他向左抽身，躲过了胡铮的王八拳，之后抬起右脚，猛地蹬在了胡铮的腹部。由于胡铮冲劲过猛来不及躲闪，一下被蹬得摔倒在地，那样子颇似一列飞驰的火车冲出了轨道。

    “哗……”场下顿时响起了掌声。胡铮艰难地爬起来，又抡着拳头冲了过去，而林浩却依然站在原地，一等机会出现就给予重创，而且每次都会攻击同一个地方，几个回合过后胡铮竟然疼得直不起腰了。

    “胡铮很难获胜了……”那大侠在场下对我说，“他和林浩的实力相差太远，林浩到现在还没反击呢。”经大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比赛已经进行了大半，而林浩确实还没有主动进攻过，难道他只会防守不会攻击？

    就在我费解之时，胡铮的腹部又被击中，他的勇猛气势也逐渐减弱，而此时林浩开始发难了。只见林浩趁胡铮疲惫之时，突然飞起右脚猛踢胡铮的前胸，胡铮一不留神，被重重地踢倒在地，而林浩却并不罢手，他不顾韩老师的阻拦，竟然冲过去对已经倒地的胡铮继续拳打脚踢。

    “住手！他犯规！”我们在场下气愤地大喊。韩老师许久才把林浩拉开，而此时的胡铮已被打得鼻青脸肿。

    “林浩！你混蛋！”那大侠气得大骂起来。林浩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在场边宛若无事地挥舞着拳头。韩老师判了林浩一次违例，随后又宣布了比赛的开始，胡铮再站起来的时候实力已大打折扣，几个照面后又被林浩踹倒，最后林浩赢得了比赛。

    林浩显然是下了狠手，胡铮下了台后半天还是直不起腰，要不是有护具加身，胡铮还不知会受到多重的伤害呢。那大侠站在下台的位置，狠狠盯着林浩。而林浩却依旧面带一脸藐视的表情，用力地撞过了大侠的肩膀。

    “以前的恩怨可以钩消，但今天你太过分了！”那大侠冲着林浩的背影说。

    林浩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别说没用的，一切拳场上见吧。”

    “好！拳场上见！”那大侠把拳头攥得嘎嘣作响。

    散打比赛继续进行，重量级的决赛日益临近。随着选手的不断减少，决赛的双方逐渐明朗起来了，首先是林浩打败了95·1的张猛，获得了进入决赛的入场券，而那大侠也一改往日的温和，打败了劲敌马鹏顺利入围。其实谁都知道，那大侠之所以能打败马鹏是有原因的，作为96·1第一身高的马鹏哪会轻易地落败，但为了能亲手教训林浩，那大侠不惜用珍藏多日的万宝路买通马鹏，这才得以让对方假败，不然他们之间的恶战还不定谁赢谁输呢。

    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警校散打重量级的决赛开始了，决赛双方分别是95级4队的林浩和96级1队的那海涛。那大侠在207宿舍众人的簇拥之下，登上了拳台。

    林浩今天显得格外精神，他手戴着红色拳套，上身只穿了一件迷彩背心，健壮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显然为了今天的比赛养精蓄锐多时。与他相比，大侠穿的一身迷彩就显得有些臃肿了，大侠本来就不像个练武之人，此时站在台上的他，更像是林浩的陪练。

    不一会儿比赛正式开始。林浩顿时灵活地舞动起步伐，在那大侠周围跳来跳去，寻找着下手的机会。而那大侠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还没意识到比赛的开始。林浩看到这种情形，感到机不可失，便突然一个直拳打了过来，而那大侠却根本不为所动，等到林浩的拳头临近时才用手拨挡，之后回手反击，直攻林浩面门，林浩见状不好，便向后闪身撤回了攻势，两人刚一开始便势均力敌，看得场下一阵叫好。林浩没有等待，又一个鞭腿踢了过来，那大侠却依旧原地不动，等腿到之时才用力拨挡，之后再进行反击。两人一来一往，在拳场上缠斗起来。林浩的动作凶猛而犀利，而那大侠却稳如泰山，两人一静一动，一个是以千招击一式，一个是以不变应万变，两人风格迥异、各有千秋，看得我们目瞪口呆，根本想不到平时慵懒稀松的那大侠会身怀如此绝技。但时间一长，那大侠也确实暴露出自身的劣势，大侠虽然招式新奇，但毕竟只处于守势而少有进攻，如此一来，林浩的点数便逐渐超过大侠，第一局那大侠落败。

    第二局大侠开局不顺，也许是由于情绪焦躁，大侠被林浩一拳击中了肋部，而就在大侠稍作迟疑之时，又被他顺势击中了右脸，林浩的点数顿时大增。那大侠一招失误招招落败，一时间也只有招架之功，林浩步步紧逼，一直把那大侠打到了拳台边缘。说时迟那时快，林浩又一个重拳打在了眼前，就在这危急时刻，那大侠突然抬手叼腕，弓步别腿，一个扭腰发力将林浩摔了出去。

    “犯规……”韩老师迅速打断了比赛：“比赛中禁止使用非散打动作，再发生这种情况就停止比赛。”韩老师严厉地说。

    那大侠一脸沮丧。我们都明白，不到无路可走，那大侠怎么会用出“天桥皇族”的撂跤功夫。大侠被记了一次违例，林浩被摔得不善，他艰难地爬了起来，气得满脸通红，他攥紧拳头，继续向大侠发动攻势。由于摔法被禁止，那大侠的招式逐渐显得局促起来，林浩的点数越占越多，眼看第二局的时间将至，如果大侠继续这样防守，林浩就要赢得比赛了。就在这时，那大侠突然向后退了数步，放下双手站在了原地，林浩一愣，猜不透大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事到如此也顾不得许多，林浩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狠狠挥出了右拳，直奔大侠面门。大侠不但不躲闪，而且双手依然放在身体两侧，他表情平和，静等着拳头的到来。就在林浩拳到之时，大侠突然双眼放光、露出杀气，大侠没有防守，而是挥动右拳，狠狠地向林浩脸上打去。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招数，那大侠显然是想利用它来挽回颓势，而这个近乎于疯狂的举动，得来了不如人意的结果。

    随着电光火石般的拳脸相碰后，两个人轰然倒地。也许是力量太大了，两人头上的护具都被打偏了位置，韩老师在拳场上开始数秒：“1、2、3、4……”直至数到8的时候，林浩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而那大侠却几经努力最终也没能爬起。警校第一届散打比赛的冠军就这样产生了，那就是林浩。

    林浩在观众的欢呼声中高举着双手，兴奋地在拳场上走来走去，而那大侠则被我们抬去了医务室。胜者王侯败者寇，比赛的结局是残酷的，赢得比赛的林浩就是赛场上的英雄，当人们豪爽地把欢呼和掌声给予胜者的时候，那大侠已经被遗忘了。就在我们认为比赛已经结束的时候，韩老师却宣布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结果：林浩因为违反比赛规则而被取消冠军资格，重量级散打比赛的冠军为那海涛。

    场下顿时沸腾起来，谁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95级4队的学员更是吵吵闹闹，抗议比赛结果不公。就在这时，韩老师拿出了林浩的红色拳套。

    “因为95级4队林浩同学的拳套被动了手脚，所以被取消资格。”韩老师说着用力翻开了拳套：“这副拳套被掏空了顶部的防护棉，恶意增强了攻击力和伤害性，这种行为是绝对禁止的。所以我宣布，取消林浩的冠军资格。”此言一出，场下骂声一片，林浩羞得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谁能想到，林浩为了一时的胜利竟会干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来。我和胡铮被气得够呛，竟然冲到了台前去和林浩理论。

    “你也太孙子了！那海涛和你有什么仇啊！”胡铮顶着大脑袋，脸憋得通红，那上面还残留着林浩制造的青肿。

    “你们先下去，学校会对林浩的行为作出处理的。”韩老师拦住了我们。

    因为林浩的原因，那次散打比赛的颁奖仪式显得有些混乱，当校领导宣布比赛结果时，场下响起了罕见的起哄声，这可是实行军事化管理的警校绝不允许的，正当校领导为此大发雷霆之时，韩老师却跑上台换走了领导宣读的名单，这时校领导才明白，原来自己按照原来的名单把冠军念成了林浩。林浩为此受到了学校的严厉处分，还被责令赔偿了那海涛的全部医药费，从此便老实了许多。

    毕业以后过了许多年，我又听到了林浩的名字，此时的林浩已经是一名巡警队员了。他在工作之余仍然坚持练习散打，而且曾多次代表单位在省市比赛中获得冠军，他的事迹被新闻报刊登载，一时也成了警界的知名人士。而每当这时我都忍不住想问他一句：你是不是又掏了拳套里的棉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