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返回 努努书坊目录
努努书坊 > 警校风云 > 正文 第九章 学警出更

警校风云 正文 第九章 学警出更

所属书籍: 警校风云

    小蔓与秦天分在了同一个刑警队,这个消息让我烦恼不已,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这种感觉,也许任何的词语都显得不够贴切。与小蔓的即将分离让我顿感空荡,我该如何继续这段多灾多难的感情呢?……

    各单位的车纷纷开到了停车场,同学们也一批批地踏上了新的人生旅途,我目送着那些逐渐远去的熟悉身影,心中可谓是百感交集。如今我就要离开了,南坝河派出所的“依维柯”就停在那里,绿色的校园是那么安静祥和,我们身上的绿色也依然明亮鲜艳。胡铮他们已上了车,而我鼓了鼓勇气,还是向小蔓和秦天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蔓,祝你一切顺利。”我没头没尾地蹦出了一句。虽然在此之前我想了千百种与小蔓道别的场景,但此时根本没有勇气去实现。

    “嗯……也祝你实习顺利。”小蔓眨着大眼睛微笑着说,那样子竟然和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我……我……”我结结巴巴地说。

    “你怎么了?想说什么,我在听……”小蔓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我……”我深呼吸了一下,“我想说,我……”

    “小蔓,刑警队在催了。”秦天不合时宜地走了过来,“再不走,人家该有意见了,快点吧,我帮你拿东西。”

    小蔓尴尬地冲我笑了一下:“林楠,咱们后会有期吧……”

    “嗯……我想说的也是这个,后会有期……”我傻傻地冲她挥了挥手,那表情一定十分难看。

    “再见……”小蔓说着提起了行李,随着秦天一起向校门的方向走去,她就这样离开了我的视线,离开了我的生活。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小蔓的背影,一步步离我而去。

    “林楠,就等你了!”麻雀的呼喊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稍作犹豫,提起重重的行李坚定地向“依维柯”走去……

    车窗外的世界迅速向后退去,眼前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开车的是一个40多岁的二级警督,他身材臃肿,把制服撑得圆圆滚滚,确实是个老警察的样儿。他只自顾自地开车,并不同我们交流,这让我们不禁感到有些紧张。而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另一个二级警督就显得和蔼多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靳,叫靳建国,是南坝河派出所的副所长,开车的这位是所里的张警长,今天咱们第一次见面,以后会逐渐熟悉的,希望你们能尽快适应派出所的工作环境。现在时间不早了,一会儿先回所里,然后我带你们出去吃饭。”靳所长说。

    “嗯……”我们只是傻傻地点头,连谢谢都没说。

    “你们几个都叫什么名字啊?”靳所长问。

    “我叫那海涛。”“我叫艾维维。”“我叫……”大家各自通名报姓,却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紧张。

    “啊,你们5个都是一个班的吗?”靳所长又问。

    “是……”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呵呵,”靳所长不禁笑了起来,“别紧张别紧张,到派出所工作可不能还是学生样儿啊。我也是警校毕业的,86级,比你们早了10届,论起来也算是你们师兄了,到了所里好好干,别给咱警校丢脸。”靳所长一乐,脸上都是皱纹。

    “嗯……”我们依然异口同声。

    南坝河派出所坐落在繁华的闹市区里,四周高楼林立,因为临一条坝河而得名。我们拿着重重的行李,随靳所长走了进去。

    派出所里人头攒动,办户口的、办暂住证的、报案的、咨询问题的,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我们拿着大包小包,在人群的夹缝中穿行。人们纷纷投来新奇的目光,看着我们这些入营的新兵。

    “哎,这是咱们所儿新来的学员,以后有帮手了。”靳所长冲着坐在值班室的警察说。

    “啊,那好那好,我说靳所怎么今天气色这么好呢,充实新力量了啊……”那个警察笑着回答。

    “别臭贫!好好值你的班。”靳所长指了一下他对我们说,“这是你们胡师傅,是咱们所的治安民警。”

    “胡师傅好……”我们毕恭毕敬地说。

    “好好好,师傅好着呢……”胡师傅笑着回答。眼前这个人就是我们的第一任师傅,胡永昌。

    不一会儿我们到了宿舍,靳所让我们先收拾东西,半个小时后带我们出去吃饭。我看着这间只有3个上下铺的屋子,一时感到怅然若失。这场景让我想起了3年前张克刚来时蛮横的样子,如果他没被开除,此时也应该和我们在一起……但一切过去的事情就再也不可能改变。此时身边的环境是如此陌生,就连瓶子里的小爱也吱吱地叫个不停,派出所的生活匆匆来临,快得让我们兴奋却也慌张。

    “咱们这就算是实习了?”大脑袋胡铮傻傻地问。

    “是吧……”我有些迷茫。

    所里因为我们的来临特地安排了一次聚餐,也就是“饭局”。那天的聚餐很丰盛,所里的一把手刘所长亲自带着靳所长和张警长来为我们接风,但我们却吃得不很舒服,先是刘所长给我们大讲特讲道理、外加敬酒,之后是靳所长、张警长频繁举杯,顷刻之间就把我们几个灌了个五迷三道,让我们这些初入江湖的少侠着实领教了一番派出所式的热情与豪迈。只有爱因斯坦坚决不喝,无论刘所、靳所、张警长怎么敬酒,他永远操着知识分子特有的天真摇头不喝,让几位领导大折了面子,这也为他日后在所里遭受冷遇埋下了祸根。

    事后我们哥儿几个借着酒劲儿反复开导爱因斯坦,而他却仍一脸无辜的问:“我不能喝,为什么非要喝啊?”天啊,大家一时都没了办法。后来还是在那大侠的谆谆教导下,爱因斯坦才逐渐开窍,但却为时已晚,人都是讲第一印象的。而不久后爱因斯坦的开窍却又开错了时机,再次为他引来了麻烦,但那是后话。

    当天的聚餐上只有那大侠表现得比较勇猛,为警校学员争了脸。那大侠一贯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武侠风范,这区区几杯酒当然难不倒他,那大侠在酒过三巡之后突然发挥,竟一改先前的低调作风,开始回敬各位领导,让我们不得不为之感叹。

    那次吃饭我学会了许多饭桌上的规矩,比如与领导碰杯必须将杯子压低,倒酒不能砸沫等等。那大侠谦恭世故地与众领导推杯换盏,而我们却像一群男三陪似的只会微笑陪坐,大约3个小时以后,刘所长才放我们回宿舍,在我一头扎在床上的时候隐约听到麻雀说:“累死我了,还不如吃碗炸酱面舒服呢……”

    确实如此,但那时我们怎么能想到,那次聚餐竟然直接决定了我们第二天实习岗位的分配,这不得不让我们大跌眼镜。

    第二天早晨,我们像往常一样6点钟按时醒来,激动了一夜的大家迅速穿上了衣服,为第一天的工作时刻准备着。可楼下的值班室却依然黑着灯,没有任何开始工作的迹象,派出所里十分安静,只有我们5个像幽灵一样来回穿梭。正当我们走到二楼厕所,准备找工具打扫卫生的时候,却突然在走廊上遇到了胡师傅。

    “唉呦……”胡师傅被大脑袋胡铮撞了个满怀,披在身上的警服差点掉在地上。

    “你们几个小子怎么起这么早?吓死我了。”胡师傅还惊魂未定。

    “胡师傅早上好。”我们异口同声地拍马屁。

    “行行行,小点声,昨天值前班的都还没起呢。”胡师傅指了指旁边黑灯的宿舍,“到了派出所不用这么早起,咱们8点上班,你们只要按时到会议室点名就行了,回去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去。”胡师傅说着就自顾自地向宿舍走去,留下我们几个面面相觑。

    “咱们就这么回去了?”大脑袋胡铮问。

    “都起来了,还睡什么‘回笼觉’,咱们给派出所打扫卫生吧,得给师傅们留点好印象啊。”精于人情事故的那大侠提议说。

    “好!”大家一致表示同意,纷纷拿起了扫帚和墩布,热火朝天但静悄悄地干起了活儿。那时,扫帚和墩布是最为抢手的工具,大家为了争着表现,几乎是不择手段地提前抢夺霸占,这与不久后的表现大相径庭。

    转眼间,值班室、内勤室、几层楼道都被我们打扫得焕然一新,而时间却如抽丝,刚刚6点半,这离所长、师傅上班的时间仍相差甚远,我们几个却已累得满头大汗了。耗着不是办法,我们只得先回宿舍,约定在7点半时再出来打扫一遍,麻雀的理论一点不错:反正已经打扫干净了,只要到时在他们面前表现一下就行了。

    清晨的阳光温和地照射在宿舍里,渲染出一片暖暖的安静,那大侠和麻雀抽着一包“红河”,充分享受着离开李主任、萧干事管束的悠闲,而我和胡铮却极力反对他们的喷云吐雾,抗议他们不道德的二手烟侵扰,爱因斯坦依旧呆呆地看着瓶子里的小爱,仿佛在同它说话,时间过得真慢,不一会儿大家又昏昏欲睡起来……

    “当当当……”敲门声把我们从梦中惊醒,我疲惫地睁开眼睛,发现宿舍里已洒满了刺眼的阳光。

    “坏了!都8点半了!”那大侠一跃而起,赶紧跑过去打开了宿舍门。外面站的正是胡师傅。

    “你们几个小子也太懒了,让你们睡‘回笼觉’,你们也不能点名迟到啊。快点下去吧,点名就差你们了。”此时的胡师傅已经衣着整齐,与刚才的不修边幅判若两人。

    我们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本想自我表现一把,不料在第一天点名就集体迟到。

    睡眼惺松的我们匆匆跑下了楼,发现会议室里已坐满了干警。那天的事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可笑,我们不但白白付出了劳动没有获得收获,反而遭到了刘所长的一顿批评,唯一受益的就是派出所的勤杂工了,他一定在惊讶是谁帮他完成了工作。

    毕竟我们的身份还是警校学员,所以刘所长的批评也只是点到为止,毫无李主任、萧干事的严厉,但我们却还是感到脸红心跳、手心出汗,都低头看着脚尖。这时靳所长岔开了话题:

    “刘所长说的纪律你们一定要牢记,派出所是咱们公安机关的窗口单位,与人们群众打交道最密切,今天的事就算过去了。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们就是来咱们所实习的警校学员,来,大家表示欢迎。”靳所长说罢,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昨天你们在饭桌上见了刘所长和张警长,今天我再把其他人给你们介绍一下。”靳所长接着说,“从这边数,汪虎、刘滨、刘剑锋、高新……”靳所长依次介绍,我们也逐一抛去讨好的微笑,那样子在事后被胡师傅称为“卖笑”。

    第一天的点名就这样结束了,我们几个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随着靳所长准备开始第一天的工作。经过分配,我、那大侠、胡铮和麻雀被编在了派出所的治安组里,而爱因斯坦却被分到了内勤。

    这让爱因斯坦大为费解,他战战兢兢地问:“靳所,为什么把我安排在内勤啊?”

    靳所长皱了皱眉头,看着爱因斯坦说:“你们这些学员到了派出所,都要从最基础的业务学起,不是说只把你一人安排在内勤,按照你们学校的实习计划,你们每个人都要在内勤实习一个月,这个月你先来,之后再调换。”靳所长说完便带着爱因斯坦走进了内勤室,由此爱因斯坦便开始了闲散无聊的内勤生活,也许那大侠猜的没有错,这个结果不能不说与爱因斯坦昨天酒桌上的表现有直接关系。

    靳所长安排好爱因斯坦的工作之后,我们4个被带到了治安组,治安组的警长就是张警长,我们接到了第一天的工作任务:街头巡逻。

    巡逻这个词我们早已耳熟能详,在警校时我们所学的许多学科都与巡逻有关,比如许仙的《治安管理》、韩老师的《查缉战术》、甚至连英语课上都学过在巡逻中与外国游客交流的方法和步骤,所以第一天的巡逻我们是带着认真严肃的表情和轻装上阵的心理进行的。而张警长却出人意料地给我们下达了命令,那就是不穿制服,便衣巡逻。带领我们巡逻的除了胡师傅以外,还有一个大高个,胡师傅称他为潘爷。

    巡逻是新鲜的,一切都在我们的好奇与激动中进行,我们穿着自己认为最帅的便服,东张西望地在南坝河的管界里行走。

    麻雀在巡逻的一开始就遭到了胡师傅的打击,起因是胡师傅在打量我们一番后,对麻雀提出了表扬:“嗯,还是黎勇同学选的衣服好,既普通又不显眼,咱们便衣巡逻的目的就是要发现犯罪,所以穿的越普通越好,这样才能不被别人注意。”

    而麻雀为此次表扬大受刺激:“这可是我追姑娘的战袍啊……”麻雀沮丧地说,从今以后便很少见过他穿此战袍。

    潘爷40多岁,穿着和长相怎么看怎么不像警察,他留着落腮胡子,头发蓬乱不加修饰,说话也粗声粗气的,而我们依然是一脸的谦恭,对他的命令无一不从。但潘爷不但对我们呼来唤去,甚至连买烟都让我们代劳,时间久了我们对他产生了厌烦情绪,相比之下胡师傅就显得亲和多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我们的兴奋也“再而衰、三而竭”了。转眼间已日上三竿,汗水让我浑身滑腻腻的难受,特别是鞋里湿漉漉的,与我转眼看着一旁大脑袋胡铮的大号黑色旅游鞋时,估计回宿舍又要忍受“闷炒洋葱”的味道了。唉,也许这就叫“臭脚巡”吧。这时潘爷又指示麻雀到路边的小卖部去买水。麻雀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讨好师傅的机会,连跑带颠地自费买水,胡师傅却拦住了麻雀。

    “哎哎……我这有钱,你别花自己钱……”胡师傅喊道。

    麻雀当然不会因此而改变行动,他争抢着买了两瓶绿茶和四瓶矿泉水,跑了回来。“没事没事,胡师傅,潘师傅就是不说我们也得买,钱正好,你别管了。”麻雀打肿脸充胖子。我们当然知道彼此的实力,那时我们除了每月学校补助的60元助学金外,其余顶多就是家里给的200多元钱,麻雀这个壮举就一次性花掉了他当月“工资”的一部分。

    胡师傅还是执意要给麻雀钱,而我们也帮麻雀把打掉了的牙往他肚子里咽:“胡师傅,这么点钱不用您的,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最后胡师傅经不住我们的集体阻拦,只得把钱放回了口袋。我们因麻雀的祸而得福,喝上了比师傅们档次低一块钱的矿泉水,麻雀就是麻雀,关键时刻会从我们身上省钱。但我们也同时感到了一丝不快,虽然我们初来乍到,买瓶水倒也不算什么,但潘师傅对我们那种颐指气使的态度就难免让人生厌了。作为老民警,你可以对我们指手画脚,但决不能像使唤佣人一样对我们随意支使,想到这里,再看看站在一旁宛若无事的潘师傅,我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脏字。

    “潘爷,以后别让学员去买东西,人家本来就不挣钱,花的是父母的钱,再让人家破费你我怎么说得过去啊。”胡师傅快人快语,皱着眉头对潘师傅说。

    “啊……以后我不叫他们买东西就是了……”潘师傅有些尴尬,转头冲着我们说:“哎,你们刚才花了多少钱,我给你们……”

    “这不是装孙子吗?”那大侠用“腹语”轻声说。但随后又同大家齐声说:“没事,潘师傅,这点钱不算什么。”真是口是心非啊。

    经过这件小事,潘师傅在我们心中的地位一下降了下来,同为一个派出所的民警,潘师傅显然和胡师傅无法相比,让我们纷纷感叹民警素质的差距之大。

    一瓶水喝到见底的时候,我们已经巡逻到管界里的展览馆门前了。这里显得异常热闹喧哗,展览馆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我们抬头望去,头顶上一个巨大的气球上写着“微型计算机展”。

    “咱们先停一下。”胡师傅说着停住了脚步,“这个展览馆是咱们管界里最难治理的几个区域之一,也是人群最复杂的场所,是咱们今天便衣巡逻的重点,你们看见那些人没有,”胡师傅说着冲不远处一个人努了努嘴,“他们像是干什么的?”

    我们顺势望去,发现不远处一些举止可疑的人,他们游荡在人群之中,似乎在推销着一些东西,却又神色诡秘,像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

    “啊……他们是小偷吧……”一直自诩为神探的麻雀张了口。

    “不对,小偷哪有这么明目张胆地跟人搭讪的。”胡师傅笑了笑说,“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我猜出来了,是票贩子。”那大侠说。

    “嗯……这就对了。”胡师傅点了点头说:“那海涛说的没错,这帮人就是我们常说的票贩子,这帮人以普通的价格买进门票,然后私自抬高价格再进行转卖,不但影响了群众的正常参观,而且会诱发许多不安定因素,遇到此类情况,应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24条的倒卖票证处理。”胡师傅业务精通,说得有板有眼。

    “我们知道,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倒卖车票、船票、文艺演出或者体育比赛入场票券及其他票证,尚不够刑事处罚的,应处以200元以下罚款,或15日以下拘留。”麻雀卖弄地说。

    “嗯,不错不错,背得挺熟的啊。”胡师傅笑了。

    胡师傅对麻雀的表扬顿时激起了我们每个人的斗志,大家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咱们这样,一会儿你们两个人一组,随我和老潘走到票贩子周围,只要他们一拿出票据开始交易,咱们就‘摘’。”胡师傅说。

    “嗯,明白了。”大家回答,却都对胡师傅说的“摘”不甚理解。后来我们在工作中才逐渐知道,“摘”指的就是抓人,警察在执行任务时常常会有一些“行话”,比如把蹲守叫“蹲坑”,把抓人叫“摘”、叫“收网”等等。当时我们虽然不懂,却也基本明白大概的含义,之后我们两人一组,分别由两位师傅带着走了过去。我和胡铮一组,紧紧跟随在胡师傅的身后。

    我们离票贩子的距离越来越近,心情也不禁紧张起来,无论以前在学校演练过多少次模拟抓人训练,但真正抓人还是头一遭,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注视着票贩子的一举一动。

    “我和林楠上去,胡铮留下拦截。”胡师傅小声安排了一下,带着我混入了人群之中。

    面前的一个票贩子正在和一名男子搭讪:“大哥,这票不算贵了,才100块钱。我实话告诉你,你就是排队也买不到票,我们都把门票买光了,到时候你白排一个小时的队也进不去啊……”票贩子边说边拿出了门票。

    但男子似乎还是嫌价钱太高,并没有掏钱,票贩子继续喋喋不休地推销:“真不能再便宜了,我告诉你,今天卖100块钱,你明天再来就得涨到150,别犹豫了……”

    就在这时,胡师傅搭了腔:“哎,卖票的,我买两张多少钱啊?”

    票贩子闻声看过来,笑着说:“两张200,便宜不了了……”

    “那我得看看票,万一是假票呢?”胡师傅并不急于抓人,继续和票贩子搭话。

    “我靠……”票贩子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哥们儿,你真逗,我他妈为了几十块钱还能做个假票啊,行行行,给你看看。”票贩子说着就把一张门票递了过来。胡师傅接过票,端详了几秒钟,伸手把票递了回去,就在票贩子接票的一瞬间,胡师傅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我是警察!”胡师傅大声说道,同时迅速亮出了证件。那动作潇洒帅气,绝不亚于任何一部港片里的英雄角色。我也激动地模仿胡师傅的语气大喊:“我……我也是警察!”

    也许因为过于激动,我喊的时候竟然结巴起来,此言一出,人群发出了笑声,让我顿感无地自容。事后那大侠用三个成语总结了我当时的动作,那就是“大义凛然”、“义愤填膺”和“表情凝重”。呜呼,我第一次亮出警察身份,竟然犯了结巴的毛病,这不能不让我深感遗憾。

    说时迟那时快,潘师傅他们那边也开始动手“摘”人,我和胡师傅迅速拧过了票贩子的胳膊,此时人赃俱获,抓了一个漂亮的“现行”。不料此举一出,周围的另几个票贩子开始四散奔逃。胡师傅冲着大脑袋胡铮的方向大喊:“再‘摘’一个!”

    得令的胡铮顿时精神百倍,他摇着大脑袋凶猛地冲着最近的一个票贩子恶虎扑食而去。我下意识地一闭眼,耳边听到了两个声音:“唉呦……”“咚……”

    等我再睁开眼时,那个票贩子已经仰面摔倒在距胡铮一米开外的地上,他四仰八叉,痛苦地在地上呻吟,手里的票撒得满地都是。胡铮的这个动作不但惊呆了四周观望的群众,就连四散奔逃的票贩子也都被吓傻了,离胡铮最近的一个票贩子甚至直接蹲在了地上,手里举着几张门票,乖乖地坐以待毙。胡师傅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无语。

    那次的战果格外突出,我们6个人抓获了4名票贩子,除去胡师傅和我抓获的一名和潘师傅他们抓获的一名外,其余两名都得归功于胡铮,其中躺在地上的票贩子显然摔得不轻,以至于在回所的路上也得由其他两个人架着。警校第一猛男胡铮终于在第一次行动中大出了风头。

    没想到回到派出所以后,胡师傅和张警长对几个票贩子的处理却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严厉,几个票贩子只被各处以了200元罚款,之后经过训诫便离开了派出所。就在我们疑惑之时,胡师傅走了过来。

    “你们今天干的不错,没给警校丢脸。”胡师傅笑着说。

    我们被夸得手足无措,只有站在原地傻笑。

    不料胡师傅话锋一转,直奔了胡铮:“胡铮,今天虽然你抓人很勇敢,但动作确实有些太大了。”胡师傅的话显然留着余地,“这个倒卖票证的行为顶多给个治安拘留或是罚款,违反的是《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而不是《刑法》,你刚才那一下要是给那孙子摔个三长两短,咱们就得承担责任了。”

    “呵呵……”麻雀在一旁坏笑起来,“您不知道胡师傅,大脑袋在警校时就这样,今天还算好的呢,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战斗力,他要是发起威来,能把那小子直接摔回派出所来。”麻雀嘻皮笑脸,一点没有正经。

    “去去去……”胡铮怒视着麻雀。

    胡师傅也被逗笑了:“呵呵,控制不住也得控制,胡铮,我并没说你今天有什么不对,但基层的工作很复杂,任何小事都有可能转化成大事,今天这个事不怪你,怪我没有事先说清楚,下次一定要注意啊。”

    “嗯……我知道了。”此时的胡铮又恢复了憨厚的本性,操着平谷口音喃喃地说。大脑袋就是这样,憨厚得可爱,可爱的让人不敢相信他的勇猛。而他那无法控制的战斗力,至今仍会不时威胁着他周围一切动植物的生命安全,前几天到他家小聚的时候,就听他媳妇抱怨时关门差点掩死了他家的猫,而胡铮依然一脸无辜地说:“我当时没注意啊……”

    那次之后,我们还得到了一个消息,潘师傅根本就不是警察,而是在派出所帮忙的联防队员。所谓联防队员,就是派出所从一些单位借调过来,或直接从社会上招过来协助警察工作的人,本身没有任何警察权,他们的作用仅仅限于协助警察工作而已。

    当得知那天对我们颐指气使的潘爷竟然是这样一个联防时,我们大感气愤,没想到真警察对我们和蔼可亲,而他这个伪警察却对我们呼来唤去,我们这群警校英才、未来的警察竟然让他随意驱使。

    麻雀更是发挥其特长,戏称联防队员为“皇协军”,并声称我们这些“正规军”今天被“皇协军”指挥了。但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虽然对潘爷有千般意见,但也只能憋在心里,毕竟人家也算是正式员工之一啊。但此后的几次巡逻我们便视他为无物,他再让我们去买水,麻雀就会直接跑到他面前伸雀爪要钱,潘爷总会在一阵复杂表情之后,当着胡师傅和我们的面尴尬地掏钱,更绝的是随后麻雀买来的却是五瓶绿茶和一瓶矿泉水,那瓶矿泉水当然就光荣地属于潘爷了。胡师傅看在眼里也乐在心里,暗地里说麻雀够坏。经过如此几次潘爷便彻底没了脾气,而我们却逐渐在派出所里立住了脚,开始了按部就班的工作。

    此后的巡逻便开始平淡无奇起来,除了便衣巡逻,我们也开始了着装的车巡。车巡组由张警长、胡师傅和我们4个学员组成,每天的工作基本都是在展览馆附近巡逻,说是巡逻,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起威慑作用。车巡的时光单调而无聊,我们坐在蓝白道依维柯上,看着车窗外的熙熙攘攘,透过玻璃警觉地搜索着每一丝异常的出现。无论人群对我们关注或是漠视,都毫不影响我们存在于人群之中,我们像一群深深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随时准备在危险出现的时候跃然而起。张警长对我作的这个比喻十分欣赏,连连夸奖警校学员文学水平高,殊不知我在此之前比喻的不是猎豹,而是猎犬,只不过张警长听到的是我的改良版而已。

    令我备感沮丧的是,我们已经到了派出所一周有余,竟然还没有真正出过一次110或亲手经历大案,憋得我们问胡师傅怎么还不出事,弄得胡师傅连连抱拳作揖:“4位小祖宗,你们是枪战片看多了吧,麻烦你们别这么乌鸦嘴行不行,今天下班我还等着回家抱你们师娘去呢……”

    张警长也教导我们说,派出所巡逻的目的就是为了压制和威慑犯罪,派出所的工作讲究的是少发案、多破案,少发案是前提,所以越是不发案,才越能体现出工作的到位。

    这么一来我们便明白了,此时我们几个根本就不是想象中的神探或猎豹,只不过是充当了几个稻草人的角色,想到这里,我转头看着一旁高高瘦瘦的麻雀,不禁感叹他的神形兼似。

    工作在鸡零狗碎中进行,生活也重复得让人窒息。我们每天匆匆忙忙地乘着“依维柯”赶到巡逻地,之后开始麻木而安静地掐指度过每一分钟时间,我几乎淡忘了那些心中所谓的警察理想,每天考虑的只是下一次上厕所与轰票贩子的时间。

    麻雀和胡铮也同样是一脸的麻木和疲惫,只有那大侠能用武侠小说占满空虚无聊的时间,我看着他手里的那本厚书,心中无比羡慕。记得实习前就有一位师兄跟我说过,刑警队是拿女生当男生用,拿男生当牲口用,而派出所是拿女生当女牲口用,拿男生当男牲口用。现在看来这个笑话虽然偏激倒也实在。

    在我们车巡范围之中,除了充斥票贩子的展览馆,另一个重点区域就要属南坝河超市了。南坝河超市坐落在离展览馆几百米之遥的示范街上,超市里总是人满为患,这里既是消费者购物的天堂,也是窃贼扒手的敛财天堂,因为失窃案件过多,超市特地配备了内保人员,但失窃案件仍屡见不鲜,这里发生的失窃案件基本可以占到派出所失窃案件总数的50%以上。在我们车巡期间,超市的内保也常常会把一些“现行”的小偷移送给我们,这里说的小偷基本可以分为两种,第一种是偷别人东西的小偷,第二种是偷超市东西的小偷。偷别人东西的小偷自然好理解,而第二种小偷就显得比较特别了,不但年龄身份相差极大,而且连盗窃目的也是各有千秋,其中有几个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一个某大学的在校女生在超市的化妆品专柜前犹豫了很久才偷,当她被内保人员带到保卫部的时候,已经吓得尿了裤子。我们接警后迅速赶到,看着眼前这个文文静静的大学女生,怎么也无法将她与“小偷”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但她盗窃的事实充分证据确凿且人赃俱获,如果达到一定数额将会被依法处理。后来经过我们了解,她盗窃的护肤用品是价值1000余元的SKⅡ牌,正好够处理数额,不禁让我惊讶进口化妆品竟然会如此昂贵。女大学生听到这个消息后哭得一塌糊涂,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四年的学业和似锦的前程竟被一时的贪念毁灭了。

    按照法律规定,我们必须把此事通知她的家长或学校,但女孩就是不说自己家长的姓名和学校名称,最后我们搜出了她的学生证,通知了她的学校,那是一所北京重点大学,我们通过她的老师得知,女孩是从一个边远山区考进北京的,她在学校成绩优异,一直都是远方父母的骄傲。考虑到这个原因,我们并没有把她送到看守所,而是选择了最轻的处罚方法:罚款。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但我想这件事一定会让她终生难忘,毕竟她那美好的人生差点因为一小瓶化妆品而从此走偏。

    另一个是一个行乞人员,老汉50多岁,一看样子就知道几天几夜没吃饭了,据说老汉在超市的食品货架旁就地一坐,挑着最实惠的鸡鸭鱼肉一通胡吃海塞,吃到酣处还喝了半斤白酒,撑得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最后硬是让内保架到了超市保卫部。此案让我们犯了难,老汉虽然吃得肚歪,东西祸害了不少,但数额加起来却极为有限,因为老汉挑的都是一些诸如鸡腿、猪肘子、馒头等吃起来解气但价格低廉的食品,连白酒都是二锅头,总价连100元都没超过。拘留是不可能了,罚款也不现实,最后我们只得对他进行收容处理。而当老汉听到即将把他收容遣送回家的消息后,高兴得大呼“人们政府好”,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感叹总算能回家了。

    后来在收容途中我与老汉一聊才得知,他到北京之后花尽了所有的路费,正当他不知道如何回家正在犯难之时,一个睡地下通道的老乡帮他想出了这个办法,这个结果真让我们哭笑不得。更没想到的是此事过后类似的事情在一时间多了起来,许多行乞人员纷纷效仿,常常能在超市保卫部见到披着麻袋片、肚子吃得溜圆的黑脸老乡,这可苦了超市,却凑足了我们派出所的收容遣送指标。

    最后一个是个黑脸大汉,他在偷了一把剃须刀之后被内保人员带到了保卫部。但无论胡师傅怎么对他拍桌子瞪眼,他都表情无辜地冲我们摆手,还叽哩咕噜地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怪话。最后还是胡师傅有经验,断定黑脸大汉是一个新疆人,而且还说这个人肯定是一个老江湖,拿新疆话和我们兜圈子不说实话。但世事难料,在我们搜查他随身物品时发现了一本护照,原来他的家乡并不在新疆而是在阿拉伯,实在让我们大跌眼镜。

    时间就这样漫长却又迅速地流去了半个月,在9月底的一个闷热的午后,我睡眼惺松地蜷伏在巡逻车里,看着窗外那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困倦与麻木不时侵扰着我,让我显得有气无力。刚刚过去的一上午异常的琐碎而忙碌,我们抓了三个票贩子,收容了五个“三无人员”(无有效证件、无经济来源、无固定住处),移送了一个小偷,此时我们正在车里享受着短暂的休息。而享受这个词在此刻实在显得有些牵强,“依维柯”里十分闷热,空调毫无作用,胡师傅、那大侠和麻雀还在不停地冒烟,让车内的空气更加污浊,真是可怜我这个无辜的二手烟吸食者了,被迫吸进了这么多致癌物。正当我神情恍惚之时,我却意外地看到了小蔓。

    此时小蔓正从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里走出来,她依旧留着齐耳短发,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清澈的光芒,一身牛仔服把她的身材勾勒得十分婀娜,小蔓更漂亮了。而此时的我呢,一脸疲倦、满身臭汗,就连身上的制服也被压得皱皱巴巴。我刻意地缩低了身子,装作没看见小蔓。不料麻雀眼尖,他小眼一瞪,大声喊着:“哎!那不是小蔓吗?”

    胡铮、那大侠和麻雀一起跑下了车,大家兴奋地向小蔓招手。小蔓也看到了我们,高兴地拍了拍桑塔纳的后窗,秦天如我意料之中的走了出来。

    “小蔓……”麻雀蹦跳着跑了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小蔓微微一笑:“你们今天不是移送到刑警队一个小偷吗?我们看了材料,觉得证据有些软,所以师傅就带着我们准备再给超市售货员补一个笔录。”

    “啊,就是那个小矮个吧。”麻雀把手放在胸前,示意那小偷的身高,“那小子还是双木林抓的呢,你们可一定得给收了啊。”

    “啊,是吗……那林楠呢?”小蔓顿了一下说。

    “丫不是就在……”麻雀说着向身后指去,却发现我并没有在胡铮他们中间。

    “那就是……在车上呢,双木林!下来啊!”麻雀诈唬着。

    事已至此,我也不可能再避而不见了。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走下“依维柯”。

    “音乐家,好久不见啊。”秦天虚伪的语气让人心烦。

    “呵呵……不久不久,刚两个星期。”我回答说。

    秦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显得笔挺而帅气,刑警在平常工作中是不穿制服的,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

    “瞧你那衣裳,该洗了啊……”秦天半开玩笑地拽了一下我的制服,“怎么这么皱啊……”

    “嗨,这有什么新鲜的,我们可不像你们刑警队的每天都能换新衣服,派出所天天都得着装,又得在车里执勤,跟你丫说了你也不明白。”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麻雀抢了先。

    “啊,我说的呢。”秦天笑着说。

    我知道他这是在故意取笑我,一同生活了3年,秦天有什么小伎俩我当然了如指掌,但此时碍于小蔓在一旁,我也只能忍气吞声地不发作,但秦天那一脸的优越感把我气得够呛。此时的我满脸疲惫,身上还有一股汗馊味,那样子确实符合麻雀所说的“抱着大枪车里睡”的三等警察形象了,而秦天却西装革履,让我更感到自惭形秽。我尴尬地看着小蔓,不知所措地笑了笑。

    到了派出所之后,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象着与小蔓见面的场景,想象中我应该穿着崭新笔挺的制服,正在精神百倍而又沉着老练地处理着一个大案,那神情应酷似欧美大片中的主人公一样潇洒有型,而当我见到小蔓后会立刻转变为绅士般的笑容,之后我会谈笑风生地给小蔓讲述我破获大案的细节与巧合,让小蔓听得如痴如醉,那感觉又应像日剧里男主角一样浪漫温和。我甚至厚颜无耻地设想,小蔓会因此而对我吐露情怀,而我就会在秦天面前,视他为无物地揽着小蔓走向远方,之后……

    但现实却总与梦想有天壤之别,此时的我不但没有实现想象中的任何一个细节,反而被秦天在小蔓面前羞辱了一番,我没能成为那些欧美大片、日剧里主角,倒是踏踏实实地当了一回配角。

    “林楠,那个小偷是你抓到的吗?”小蔓显然看出了我的尴尬,转移话题说。

    “嗯……”我不自然地笑了笑,“倒也算不上什么,那个小偷是我和一个内保一起抓的……”

    “啊,那也很厉害啊,你怎么知道超市里有小偷啊?”小蔓问。

    “我……”

    “哈哈,你别问这么隐私的问题了。”麻雀又打断了我的话,“事情是这样的,双木林本来是要去上厕所,但厕所满员他就只能到超市溜达,之后……”麻雀还没说完就被我捂住了嘴。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秦天在一旁大笑着说。我顿时脸红到了脖子,低头不敢去看小蔓。

    “对了,秦天,你们怎么不穿制服啊?不穿制服别人怎么知道你们是警察啊?”麻雀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这就是你不懂了。”秦天说,“为了破案方便,刑警队里的警察都不穿制服,他们出去办案只拿着工作证,按香港人说就是‘便条’。”秦天颇为自豪地说,仿佛他也是“便条”中的一份子了。

    “什么呀,大便的便吧……”麻雀嘻皮笑脸地回嘴。

    此时那大侠也看不惯秦天的嚣张劲儿,他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所了。”我正好借坡下驴,便连连称是。就这样,我短暂地结束了与小蔓的相逢,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依维柯”里。

    昏昏沉沉过了下午,我的心情仍然十分沮丧,头脑里不时重复着与小蔓、秦天说的每一句话,总觉得应该换种方式表达。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一样无法改变,所以我只能期待下一次见面的到来,但又同时对此充满惶恐。而就在这个下午,我们被靳所长叫回了派出所,开始了实习的下一个步骤:拜师傅下片儿。这当然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我们听到此消息,迅速恢复到了孩子般的激动与兴奋状态中,我们早已对治安组每天派出所、展览馆、超市三点一线的巡逻生活心生厌倦,下片儿当然意味着解脱,而且我们在校时听到过师兄们讲起许多下片儿的趣事,早就对片儿警的生活充满了好奇。但治安组的张警长和胡师傅却为此唉声叹气,因为从此“依维柯”上就将少了4个壮劳力了,我们也曾为此忧心忡忡,甚至为展览馆与超市的秩序担心起来,但随后我们便发现自己的忧虑纯属多余,我们走之后,潘爷带着三名联防队员进驻到了“依维柯”以顶替我们的位置,展览馆和超市的秩序一如往常,一点都没有发生变化。难怪那大侠会感叹:“地球没了谁都一样转啊。”

    为了表示对我们辛勤劳动的表扬与感谢,那天晚上由张警长和胡师傅做东,特地请来刘所长和靳所长同我们一起聚餐,地点就在第一次聚餐的地方。同时也叫来了爱因斯坦,那意思再也明白不过,他的内勤生活也即将结束了。

    饭桌上的气氛热烈,也许是高兴巡逻生活的提前结束,我们4个大口吃肉,没有一点拘谨,半个月的巡逻生活让我们长进了许多,也初步有了派出所的作风。这样一来就又把爱因斯坦显出来了,他依旧腼腆有加,那模样颇似一位待嫁的黄花闺女,他只是象征性地吃一些面前的菜,既不说话也不张罗。而刘所长和靳所长也明显有了第一次聚餐时的阴影,每次敬酒时都躲着爱因斯坦,可此时爱因斯坦却又犯了大错,一向滴酒不沾的他竟然在所长集体敬酒时连连满饮,而且在几杯下肚后还脸不红心不跳,俨然是一副“酒精”沙场的样子,这下可让我们傻了眼。

    上厕所的时候,那大侠语重心长地劝爱因斯坦:“你上次已经说自己不喝酒了,怎么这次又开始喝了?你这么做让两位所长怎么想啊……”

    爱因斯坦呆呆地看着大侠,思索良久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喝酒,再说我也不能装得不能喝欺骗他们啊?”

    一番话气得那大侠差点摔倒:“领导加菜你转桌,领导敬酒你先喝……”那大侠不禁感叹道:“爱因斯坦啊,你丫错的太多了。”那大侠一脸的怒其不争。

    回到饭桌上之后,爱因斯坦便为刚才那幼稚的表现付出了代价。微醺的刘所长借着酒劲,开始长篇大论地例数起爱因斯坦在内勤工作的不良表现来,首先说他对群众不够热情,常常对待群众有“冷横硬”态度,其次是对内勤的老同志不够尊敬,不仅不自觉打扫卫生还见面不打招呼,最重要的还是他对工作的态度不够认真,常常能见到他在内勤室里看杂书。总之刘所长让爱因斯坦好好地向我们几个学习,说得爱因斯坦几乎掉泪。

    事后爱因斯坦特委屈地向那大侠诉苦:“我没有看杂书,我看的是成人高考的教材……”

    大侠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其实看什么并不重要,刘所说的那些毛病也不能算是毛病,但你最大的失误就是所有的问题都撞到了枪口上,这就没办法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4个如期被分配了师傅,而可怜的爱因斯坦却被安排到了治安组的“依维柯”上,从此开始了我们已经历过的巡逻生活。

回目录:《警校风云》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1《谍报上不封顶》作者:桑栀栀 2《两京十五日》作者:马伯庸 3《御赐小仵作》作者:清闲丫头 4《云襄传之将进酒》作者:方白羽 5《青簪行(簪中录)》作者:侧侧轻寒 6《一曲三笙》作者:左小翎 7《飞刀(小城良方)》作者:刘三叔 查看图书全部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