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返回 努努书坊目录
努努书坊 > 狂探 > 正文 第七章

狂探 正文 第七章

所属书籍: 狂探

    20

    赵顺回到单位的时候,刘权刚从江浩的屋里出来。看见赵顺,他欲言又止。

    赵顺没正眼看他,也不洗手,拿着饭盆就要到楼下打饭。刘权见状,走了过来。

    “老赵,今天中午别去食堂了,我请你下馆子,咱改善改善。”刘权笑着说。

    赵顺看了刘权一眼。“这也不是年啊节的,下什么馆子,你省省吧。”赵顺说着就要走。

    “唉,别走,别走。”刘权再次拦住了赵顺。“今天有事找你聊聊,走,这点儿面子还不给啊!”刘权说着拉住了赵顺的胳膊。

    赵顺有些反感。“不去不去,我随便吃点儿,中午还得睡会儿呢,昨天没睡好。”

    “不行,我说去就得去。”刘权拉着赵顺不放。

    “嘿,你……”赵顺不明就里,“你这什么意思?”

    “走!别那么费劲儿,说点儿事。”刘权不笑了。

    赵顺看着刘权,知道他肯定有事,两人在一起干活时间也不短了,刘权是个什么人,赵顺心里有谱。“嗯,好吧,叫上小吕吧。”赵顺说。

    “谁都不叫,就咱俩。”刘权说。

    是,这次吃饭肯定只有赵顺和刘权两个人,因为吃饭只是形式。刘权约赵顺吃饭,是有事要说的,这点两人都心照不宣。中国社交历来如此,好话、坏话,方便说的、不方便说的,政治的、生意的,只要在酒桌上,就大可畅所欲言。酒桌不是办公室,所以即使涉及办公室的问题,也可以被看作闲谈交流而已,只要不像宋江一样,浔阳楼上题反诗,便不必大惊小怪。

    刘权随意要了几个菜,百十块钱的样子。小包间里挺安静,刘权给赵顺倒满了茶,笑着递了过去。

    “顺儿哥,今儿算是我给你接风,虽然迟了点儿吧,但这意思必须得尽到了。”刘权笑着说,“其实打你回来那天开始我就有这意思,但您老倒好,一回来就扎工作里头了,整天都见不着人啊!”刘权话里有话。

    赵顺无语,冷冷地看着他。

    “其实顺儿哥,我特理解你。”刘权自顾自地接着说。“咱俩一起工作也不短了,你是什么人我也知道。你干活不要命,像个刑警,这点我佩服你,也自愧不如。但是,哥,现在不比以前了,干活不能再那么干了,再那么干是要吃亏的。”刘权给赵顺递烟,赵顺没要。

    “那你说,现在活儿得怎么干?”赵顺终于说话了。

    “怎么干?你这么多年警察了,我可教不了你,也没资格教你。”刘权说,“但有一点儿,我觉得咱们就是能力再大,也只是个干具体事儿的小民警,干这么多年,图什么啊?不就图个养家糊口吗?干活啊,得给自己留后路,也得给别人留后路啊!”刘权看着赵顺。

    赵顺没有直接回答,他也掏出一根烟,默默地点上。“留后路,给谁留后路?给领导留后路?还是给自己留后路?给你留后路?还是给被告留后路?”赵顺一连几个问题。

    “呵呵,你啊你啊,还是那股冲劲儿……”刘权深深吸了一口烟。“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该给谁留后路,但我明白一个道理,许多事情不能做得太满,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做事做个八成也就行了,弄得太狠往往会适得其反。你就说公安局这点儿事,你要是整天往前冲,最后弄个领导晋升什么的,没人会说你什么,你努力了,你获得了,你往上走了,让出位子来给别人了,也是种贡献啊!但是,你要是总闷着头干活,但没想往上走,而且还占着位子不动窝,那别人就该风言风语了。人总得图什么吧,你不为升官总得为了什么目的吧,得,这一下本来好好的事也就变了味儿了,你说呢?”刘权说。

    赵顺:“变味儿?变什么味儿。我就是一干活的,管别人怎么说。我就喜欢抽四块钱一包的红梅,那些中华、玉溪的,白给我都不抽,不是那股子味儿。我干活就为了弄个明白,弄个彻底,该什么案子就是什么案子,该什么罪过就得受什么处罚,我没想那么多。别人觉得我胖我就得减肥,觉得我瘦我就得长肉,我累不累啊,我给谁活着啊,这点不用你教。干事儿得有原则,当警察不抓贼,整天想着怎么往上爬,别人怎么看你,那还当什么刑警,搞什么案子,直接上机关得了,那儿多快啊?”赵顺反唇相讥。

    菜上来了,摆满了小桌。这临时的打断正好缓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刘权捻灭了烟,问赵顺喝不喝点儿酒。

    “不喝,下午还得干活呢!”赵顺说。

    刘权笑笑,有些无奈。“顺哥,今天就咱哥俩,我不想讲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就想跟你聊点儿真的。是,你刚才说的有道理,当警察是要抓贼,这是职责啊,谁也不该去质疑。但我今天就想听你说点儿真心话,比如,你为什么这么干?”刘权问。

    “什么这么干那么干?什么意思?”赵顺反问。

    “非让我说明白了是吧?”刘权顿了顿说,“那好,我直说,你为什么要泡病号?在躲什么呢?”

    “泡病号?你这是什么意思?”赵顺语速快了。“你说谁泡病号?”赵顺语气也变了。

    “你别激动,也别装激动。”刘权挺冷静。“这里就咱俩,你别跟我这装,前一段时间你装病回家我都理解,是,干半辈子了,累没少受,功没少立,什么也没落着,提前弄个清闲,拿个退休金,到社会上干点儿什么不比这么耗着强啊!但你这次又回来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啊?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你再回来啊?”刘权紧盯着赵顺的眼睛。

    “放屁。”赵顺激动了。“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啊,你什么意思?你说我装病是吧,我装什么不好,装神经病啊?你……”

    “行行行,你别跟我这样行吗?”刘权摆着手打断赵顺。“你要是跟一新警察说,人家还信,别跟我来这套,你什么人我不知道,你能那什么?才怪!”刘权语气也不再客气。

    “我跟你来哪套啊?你跟我说明白了刘权,要不今天没完。”赵顺说着就站了起来,气氛一下又剑拔弩张起来。“刘权,你既然这么说,我也说明白了吧,我回来就是来搞案子的,在家待着是舒服,但我浑身不自在,这个案子没办完,我就安生不了。我这人就这样,还真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想干的事就一定得给干完了,不能让别人给我擦屁股。”

    “是,我知道,你就是为了这个案子回来的,不是吗?”刘权也站了起来。“那我就不明白了,你哪来的这么大动力啊,是哪股子劲能让你这么不能安生啊,啊?这是哪路神仙啊,你跟我透个底,要是真有大脑袋发话了或是大财神出手了,我还就真不挡你财路了。”

    “你胡说什么!”赵顺急了。“我告诉你刘权,别跟我这儿绕弯子,我跟你直说,那案子不能结,也结不了,我还就得往下办,我哪路财神也不尿,哪个大脑袋也不管,我就办我的,怎么了?”赵顺双手扶着桌子,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笑话。”刘权不屑地摇了摇头。“还哪路财神都不尿,那我就问你了,那个案子怎么就不能结了,人家当时告的就是个偷税,现在人家公司税款和罚金都交齐了,税务局都不说什么了,咱们还追什么劲?这案子怎么就不能结,你这么追人家到底什么目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别装那么清高,公安局就这点儿事。”刘权用手敲着桌子说。

    “你是站在哪一头的?!”赵顺质问道,“你到底是警察,还是那个公司的保镖?你凭什么给那个公司说话,他们给你多少好处?刘权,我告诉你,你越这么说我还越得往下查,我倒要看看,那孙子怎么就能这么神通广大。”

    “你别跟我这满嘴仁义道德的!”刘权也憋不住了。“赵顺,你是诚心跟我对着干是吧,我告诉你,一直以来我是拿你当个大哥,才能这么忍着你,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你知道领导怎么瞧你吗?你要是真这么不顾兄弟情义往下干,也别怪我翻脸。你要是光顾着自己合适挡了别人的路,你也一定走不顺。你在家装疯卖傻行,在单位就不行!”刘权指着赵顺说。

    “去你×的。”赵顺一下就把桌子掀了,几个菜一筷子没动,全洒在地上。刘权往后一闪,幸亏没沾在衣服上。

    “我还告诉你赵顺,别跟我来这套!”刘权也急了。“有一有二你别有三,我忍你几次也就行了,你别以为你仗着多干了几年,装疯卖傻的人家就怵你,对我没用!”刘权气喘吁吁地说。

    “刘……刘权……”赵顺紧咬着牙。“你……你他×浑蛋!”赵顺浑身哆嗦。

    “你别跟我这儿做戏,你要真是神经病就趁早回家,别跟这添乱!”刘权狠狠地说。

    “你……我……我……”赵顺开始语无伦次,但就趁刘权没注意的时候,突然就冲着刘权扑了过来,一把揪住了刘权的脖领子。刘权这次没有再闪躲,而是也用力抓住了赵顺的手,一把将赵顺推了出去。赵顺再次扑上来,被刘权一把拧过了胳膊,再次推了出去。

    “赵顺,你是什么人我知道了。”刘权发狠地说,“今天你既然这么玩儿,咱俩这关系也就到这了,你好好干你自己的吧,别他×最后活干不成,把自己折了!”刘权转身便走出了门,狠狠地将门甩上。

    赵顺倒在凳子上,紧紧握住双拳,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他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但双手还是不住地颤抖。服务员闻声走了进来,看赵顺这样,连问也不敢问。

    21

    “江队,你说这案子还怎么搞?赵顺这整天装神弄鬼的,他这一回来把我们的工作全搞乱了,这您得管啊!”刘权气愤地说,“您就说那个偷税的案子吧,他病了以后一直由我查,我这刚按部就班地调查取证,他就一下插进来了,也不管我查到什么程度了,也不管找哪个证人该涉密,更没跟领导做过汇报,完全是独断专行,拿案子当自己的搞。人家小吕刚来,也不好说什么,他就整天支使人家小孩干这干那,我们都看不过去了!”刘权越说越来气。

    江浩吸了一口烟,看着桌面沉默了一会儿。“这些你没跟他谈谈,比如为什么这么干?”江浩说。

    “谈?哪有谈的机会啊!”刘权摇着头说,“我这一跟他说点儿什么,他就犯浑,一句话不对就要动手,他现在这状态还真像是有病,而且病得还不轻。现在在他眼里我们是孙子,他是爷爷!”

    “别胡说,什么爷爷孙子的!”江浩有些反感。刘权身子一缩,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

    “嗯,我知道,赵顺他办事是有问题,你跟他这么多年了,也该明白啊!他干活急,有时说话不讲究方式和方法,是会得罪人,但从内心讲,赵顺还是个好同志,是个有责任心的同志。”江浩给赵顺下了定论。“现在又赶上他有病,而且是精神上的问题,你们就更得多担待一些,都是同志嘛,说大了都是战友,有什么处理不好的,闹这么大意见?案子谁办都一样,关键是要依法,只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再复杂的案子也能拿下。但有一点你说得也对,他现在有病,哎……”江浩叹了一口气。“一个案子交给一个得病的警察,也确实不对,这是对案件的不负责任,更是对法律的不负责任,这个问题罗洋怎么看?”江浩问。

    “罗洋?罗洋他……”刘权吞吞吐吐地说,“罗洋他……没怎么管……”

    “这可不行!”江浩说,“赵顺上次出的事还不够大吗?咱们还要等着他再出下一个事吗?再出了事,咱们怎么跟上级领导交代?怎么跟老百姓交代?怎么跟那些媒体记者交代?”江浩一连几个问句,让刚被叫进来的罗洋低头无语。

    “罗洋,作为探长,你该说的就得说,别觉得当个老好人可以摆脱责任。”江浩说,“我这话可能说的重了点儿,但绝对是为你好,也是为了赵顺好。先说他,干了二十多年了,要是真再弄出点儿大事,咱们还怎么保他?要真是给辞退了,他这四十多的人每月没个进项,得病了没处报销,你让他下辈子怎么办?再说你,作为探长,要是真出了事你能脱得了干系?不可能!你是他直接领导,他要是掉下马了,你也得跟这吃瓜落儿,你还有没有点儿政治头脑?”江浩用手敲着桌子。

    “江队,您说的这些我知道,我也想管他,但是说了几次都劝不住啊!”罗洋有些委屈。“现在赵顺是一上班就往外跑,我拦也拦不住啊!”罗洋摇头。

    “那要你这探长是干什么的?”江浩火了。“你现在就把赵顺叫进来,我跟他说。”江浩说。

    罗洋出去了,刘权还站在原地,他预感到要出什么事了。他刚才向江浩汇报,当然不会提中午和赵顺谈崩的事,要是提了那事就显得刘权别有目的了。但这时要是再和赵顺讲什么停止工作,冲赵顺那个脾气,一定逮谁撅谁。他感觉手心开始出汗,不一会儿就全湿了。

    赵顺赶在罗洋之前进了队长室。他那架势,用来势汹汹形容毫不过分。江浩见状,示意罗洋、刘权出去,之后指了指大班台前的沙发,让赵顺坐下。他递给赵顺一支烟,在赵顺拒绝后,给自己点上。

    赵顺身上的制服显然多日未洗了,警号旁还沾着油斑。江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领花和警号,发觉并无异样。凭江浩多年的工作经验,与人接触是最讲方法的,有时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对待硬的,有时就必须来软的;对待软的,有时不一定要来硬的,而是要来更软的。而对待赵顺这种脾气直、性子急的人,就必须慢,而且要很慢,要主动降低速度,让他适应自己的频率,这样才能创造沟通的条件,才能达到谈话的目的,而绝不能按着他的频率来,那样一定适得其反。

    “赵顺,怎么没说一下就上班了呢?你这病,还需要静养啊!”江浩直奔主题,但换了种方式出来。

    “江队,我没事,我能上班,您放心,我绝不会出现上次那个问题了,上次是我错了,要不是他骂我,我不会……”赵顺解释。

    “不用解释,没事。上次的事不提了,过去了。”江浩强调,“我是说现在的问题。”

    “现在什么问题?”赵顺不解。

    “你看看这个吧。”江浩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纸,递给赵顺。

    赵顺接过报纸,翻看。“这是……”赵顺疑惑。

    “A4版‘热点追踪’,你看看中间的部分。”江浩说。

    赵顺翻看报纸,眼神定在了那里。报纸上的文章虽然占地不大,但标题格外醒目,作者系匿名,题目有两个,分别为《打人警察再次上岗,是否真的疯癫》《是警察疯癫,还是野蛮执法》。赵顺一目十行,大体看懂了文章的意思。他感觉心里一阵发紧,手不禁颤抖起来。

    “江队,这……这……”赵顺激动了,有些语无伦次。

    “别激动。”江浩语速缓慢,好像这并不算是个事。“你来单位工作,我是支持的,你对案件的责任心和工作积极性,我也都看在眼里。赵顺啊,你是一个好刑警,也是个干活的好手。但是……”

    赵顺知道,这个“但是”江浩是迟早都会说出口的,只是早说晚说的问题,或者说江浩此次和他谈话的目的,就是以这个“但是”为分水岭之后的话。赵顺拿着报纸,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等着江浩继续发话。

    “但是……现在闹到了这个程度,媒体和舆论我们是控制不了的啊!”江浩喝了一口水。“你上次的问题虽然过去了,但影响并没完全消失,各级领导为了这件事做了许多工作,给咱们局多少也造成了一些影响。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领导的问题,没有及时部署好行动,造成了抓捕的警力不足。现在你到单位工作,我没意见,但你要是出去办案我就得和你谈谈了。”江浩说。

    “江队,您就直接说吧!”赵顺语气不软。

    “你现在外出工作,代表的依然是咱们经侦支队,媒体和记者盯上你了,想在这上面做文章,给咱们局施加压力,这让咱们局领导和支队领导都不好办啊!你也看到了,上面的文章直接将你现在的工作联系到了上次出的问题,很容易误导那些不明事实的群众,要是这么下去,对咱们警察的形象是很不利的啊!”江浩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的身份很特殊,所以要格外注意。”

    赵顺摇了摇头:“特殊?我一个大头兵,有什么特殊的?江队,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是个精神有毛病的人,是不是?我也知道,我现在上班,对你们来说,是负担,是拖公安局的后腿,是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赵顺。”江浩摆了摆手。“说实话,现在这种状况,与你有病没病已经毫无关系,重要的是,咱们不能给媒体继续炒作的机会,你懂吗?”江浩认真地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古时有一个国家很穷,许多百姓为了生存,就纷纷到别的国家去当奴隶,后来这个国家强大了,就发布了一道公告,凡是有人能将流落在他国充当奴隶的本国百姓接回国的,赎身的钱将由国家支付。这个公告一出,立即有许多本国人到其他国家去赎回奴隶。有一位商人,一下就赎回了几千名奴隶,而且对国家支付给他的赎金执意不取。这时国王接见了他,对他说:‘你的心意国家领了,但这个钱你是必须要的,你这个举动当然是爱国的善举,但如果你这次不要国家支付的赎金,那日后他人再去国外赎回自己的百姓,必定也不能再向国家要钱,这么一来,许多不富裕的人便会丧失解救他们同胞的机会,国家想要达到的目的便会无法实现,最后你的善举便成了恶行。’这么一说,那位商人便收取了国家支付的奴隶赎身钱。赵顺,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江浩问。

    “不懂……”赵顺漠然地摇了摇头。

    “这个故事要说的意思就是,凡事都有一定的规矩,这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些事无论对错必须从大局考虑,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有时暂时的退让,是为了更大的进步啊!赵顺,这么说你懂了吗?咱们得对得起这个。”江浩说着指了指左臂上的警徽。

    “哼……”赵顺冷笑。“您那意思就是,我要是再干活,就会干扰到咱们公安工作的大局了是吧,再干活就对不起这身衣服了?”赵顺话里带刺。“江队,您也不用说什么了,您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我知道,上次那件事我是给咱们局抹了黑,丢了咱们支队的脸,但有一点我想问问您,我到底是不是一个警察,我到底还有没有一个警察的权利?”赵顺咄咄逼人,质问江浩。

    “这……”江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赵顺,你别这么激动,你还是个病人,不能激动。”

    “病人!你们都拿我当病人看是吧!”赵顺一下就变了脸。“我问你,我是怎么成的病人?!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病的,你说!我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神经病了,谁给你们的权力去说我有病?!谁给你们权力让所有人都说我是疯子?!”赵顺疯了似的,冲到了江浩面前,双手钳住他的双肩,用力摇晃。“说!是谁?!谁给你们的权力?!让我由一个警察变成疯子!”

    “赵顺,你冷静点……哎哟,赵顺,停手!”江浩以命令的口吻说。

    “是谁给你们的权力,是谁告诉所有人我是疯子?!是谁?!”赵顺疯狂地拉扯着江浩的制服,将他原本严整的警容弄得一塌糊涂。江浩开始挣脱反抗,他从未见过赵顺这样,他与赵顺四目相望,清晰地看到赵顺眼神中的愤怒与绝望。江浩心里没底了,赵顺这到底是怎么了?

    赵顺绝望地大喊:“我是个警察,不是疯子!我是警察!”两人几乎抱在了一起,屋里一下乱成了一锅粥,江浩感觉赵顺的力量巨大,这种力量几乎要撕碎自己,他的制服被赵顺拽开,同时他也拽开了赵顺的制服。他感到了恐惧,一不留神一下倒在了大班台上,上面的茶杯和电话被撞掉在地上,各种文件满屋乱飞。

    “赵顺,你住手!”江浩用尽全力喊。

    这时,罗洋和刘权闻声冲了进来。

    四个穿警服的警察混战在了一起。赵顺像疯了一样紧紧抓住江浩不放。没有理由、没有目的,甚至没有结束。在拉扯中,罗洋被赵顺抓伤了脸,刘权挨了几拳,江浩更是被赵顺弄得满身狼藉,制服被揪开了,扣子不知掉了几颗,领带也拽掉了,像一个战场上的逃兵。赵顺面目狰狞,几乎失去了理智,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谁也不确定他能做出来什么事。纠缠了半天,罗洋和刘权始终无法隔开赵顺和江浩。刘权心里一发狠,冲着赵顺的后脖子就是一下。警察都学过几招,刘权打的位置,正好是脖颈后部颈椎的要害部位。这一下下去,赵顺一下就仰了过去。罗洋趁势和刘权将赵顺按倒在地,江浩赶忙向后退去。

    “快……快送赵顺去医院!”江浩气喘吁吁地说。

    22

    警用的囚车摇着暴闪,风驰电掣地在路上奔驰,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无不闪躲。赵顺被众人压在车里,努力地挣扎却无济于事。从办公室到车上,赵顺几乎是被罗洋、刘权这些他昔日的同事像拖死狗一样拉拽着的。他疯狂地叫喊着,问自己到底是不是警察,告诉别人他不是疯子。

    这一切都看在小吕的眼里,但小吕不敢说话,更不敢有任何行动。他感到彻骨的寒冷和恐惧,他不明白罗洋和刘权为什么会这么对待他。小吕在想,如果赵顺没有这个病,罗洋和刘权有权力对他这么做吗?他们也许只能是规劝和阻拦,即使打了领导,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剥夺赵顺的人身自由。但正是因为赵顺有病,大家便都有了见义勇为的权力,都可以肆意对赵顺施暴,剥夺他的自由。小吕不想让自己想得这么明白,因为无论如何,自己在此时毫无用处和价值。

    囚车急停在了市属精神病院的门口。在许多群众的注视下,赵顺被罗洋和刘权架下了车。人们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两个警察押着另一个警察的情景。赵顺经过一路的挣扎,警服早已褶皱不堪,几处还撕出了口子,而罗洋和刘权也都警容不整。这时,令众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在众目睽睽下,赵顺竟在挣扎中脱掉了自己的警裤。一瞬间,赵顺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人们惊讶着、议论着、不可思议着,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不堪的警察形象,从未想过一个警察会有如此的境遇和举动。赵顺疯狂地喊叫,歇斯底里地挣扎,像一头被铁钳夹住的困兽,垂死求生。江浩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冲着罗洋他们喊:“快!脱掉赵顺的制服。”

    就这样,赵顺又被架回了车里,他大叫着、反抗着、挣扎着,双脚用力地在地上拖。罗洋拽住了赵顺掉落的裤子,却被赵顺一脚蹬在了身上,赵顺的鞋掉了,众人也顾不得捡。几分钟后,赵顺再次被架出去的时候,便没人再知道他是一个警察。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一个的疯子,一个被警察制伏的只穿着内衣的疯子。赵顺继续疯狂喊叫,围观的人们却渐渐散开了,在精神病院,这样的人每天会有很多,更加严重的也不鲜见。

回目录:《狂探》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1《谍报上不封顶》作者:桑栀栀 2《两京十五日》作者:马伯庸 3《御赐小仵作》作者:清闲丫头 4《云襄传之将进酒》作者:方白羽 5《青簪行(簪中录)》作者:侧侧轻寒 6《一曲三笙》作者:左小翎 7《飞刀(小城良方)》作者:刘三叔 查看图书全部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