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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 正文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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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二、人血白蛋白

    小吕来的时候,张文昊正拿着电话听司机小郭的汇报。在他病后,公司的一切事务基本由李总负责。李总精干老到,办事能力很强,同张文昊一起打拼了多年,张文昊对他十分信任。文昊集团在他的代管下,工作顺利稳健,一切正常。张文昊很满意,也很庆幸。住院以后,张文昊从最初的不适应慢慢到开始习惯环境。人就是这样的动物,适应力很强,这才是他们能在物竞天择的世界中得以立足生存的根本原因。

    小吕显得忧心忡忡,走到病房门前,又转身走回楼道的长椅,根本没看到一旁的张文昊。

    “喂,妈,我到医院了。”小吕拿着电话说。“我刚才问医生了,像姥爷现在这种情况,腹水无法消除,应该打人血白蛋白了,对……”小吕愁眉不展。“如果腹水继续增多,尿也排得少,就随时会出现危险。人血白蛋白是从人血液中提取的,注射到病人体内后,可以治疗腹水。”

    张文昊默默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和他脸上阴郁的惆怅。

    小吕慢慢坐到长椅上,压低声音继续说:“妈……但医生说人血白蛋白是完全的自费药,每打一支就要七八百元……姥爷的住院费本来就是借的,这……怎么办啊……”小吕边说边摇头。

    一阵沉默后,小吕又说:“实在不行,就再去借吧,妈,您和舅舅他们说说,咱们都去想办法,再怎么也不能让姥爷受罪。”小吕语气肯定。

    张文昊等小吕进去了一会儿,才走了进去。

    小吕坐在床边,正在给老姚揉肩。看张文昊进来了,腼腆地一笑。

    老姚说整天躺着后背疼,小吕就慢慢扶着老姚坐起,自己靠在他身后给他按摩。

    老姚重重地呼吸着,笑容却一直挂在脸上。“大孙子啊,你……那小说……写了多少了?”老姚问。

    “写了十多万字了。”小吕痛快地回答。“姥爷,等我写完了就念给您听。”小吕控制着手劲,感到姥爷的肚子肿大,后背却瘦骨嶙峋。眼泪差一点流了下来。

    老姚笑了,说:“好啊,等我身体好些了啊,就让大孙子带我再去一趟小肠陈,呵呵……”老姚咳嗽了几声,但还是努力地笑着。

    “好啊,好啊。”小吕捏着姥爷的肩膀。“等您好点儿了,咱请示请示医生,医生要说可以啊。咱就直奔小肠陈,多加香菜,不要肺头,再多加一个碗底儿。”

    “哈哈……”老姚刚笑了几声,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小吕慢慢地给姥爷捶背,撕下一块手纸。老姚吐了一口浓痰。

    “您看您啊,这一说到吃就忍不住了,呵呵……”小吕在姥爷背后,笑着流泪。而老姚则幸福地注视着前方窗外的阳光,寻找着希望。

    “孙子啊,还记得小的时候吗?”老姚缓缓地说,“那时啊,你也就这么高,胖乎乎的戴个小眼镜……”老姚比画着。“一带你上西单啊,你就闹着要吃电烤羊肉串,那时便宜啊,两块钱那么一大串……你啊,吃得满嘴流油……”老姚幸福地回忆着。

    小吕用身体顶在姥爷的身后,当他的靠背,眼泪不争气地奔涌下来,如开闸的大坝。他轻轻地将头靠在姥爷的后背上,仿佛又回到了儿时的那些时光。那些依靠在姥爷身上的片段记忆,仿佛又让他体会到了姥爷的力量,姥爷那曾经宽厚的肩膀,姥爷那曾经爽朗的笑声,他想起了姥爷带他到西单吃的两元一串的电烤羊肉串,想起了姥爷带着他和妹妹去看天安门傍晚的降旗,想起了姥爷教他如何去粘蜻蜓,想起了姥爷带他去郊区钓鱼,他想起了太多太多……小吕在挣扎,他在痛苦万分地挣扎,他在挣扎着笑,挣扎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他从金灿灿的幻想跌落到黑漆漆的现实,随着姥爷颤抖的身体,他竟然成了姥爷的依靠。那个曾经宽厚、充满力量的肩膀,现在竟然如此瘦弱、无助。小吕轻轻地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啊……这一辈子知足了……”小吕背后的老姚也热泪盈眶。他笑着继续说:“我这儿孙啊,都这么孝顺,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老姚和小吕背靠背地流泪,对方都不知道。

    “姥爷啊,您那鸟儿啊,我舅舅养得好着呢。”小吕笑着说,“等哪天我给您带来看看,叫得特别好听。”

    老姚默默地点头。小吕轻轻地抹泪,扶姥爷躺好后,走进了洗手间。

    “走吧,看看……就得了。没什么事……晚上别来了。”老姚也抹了一把泪,在小吕背后说。

    小吕在洗手间里无声地抽泣着,眼泪大把大把地流淌,姥爷让他回家,让他休息,不希望让他受累,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耽误他的事情。小吕痛苦地自责着,自责为什么不能朝夕陪伴姥爷,自责为什么自己没有经济能力让姥爷用上最好的药,自责为什么会忍不住流泪。他不知道未来的日子,对于姥爷来说,是折磨,还是幸运……

    在给君子兰浇完水之后,小吕抚摩了一下姥爷的额头,微笑着走出了病房。老姚欣慰的笑,让整个病房都变温暖了。

    张文昊挣扎着起身,随着小吕走了出来。

    “小伙子,你等等。”张文昊走路还是颤颤巍巍。

    “啊?您……什么事?”小吕抹了一把眼泪,控制着情绪。

    “嗯,小伙子,你记一下这个电话。”张文昊拿出手机。

    “什么?”小吕没有弄懂他的来意。

    “先别问为什么,先记一下。”张文昊的声音也很微弱。

    “嗯,好的。”小吕按照张文昊的要求,记下号码。

    “这是一个基金会的电话号码,你一会儿打电话找他们的李总,就说是我的朋友,要求基金会提供医疗资金。”张文昊说。

    “医疗资金?”小吕费解。

    “嗨,小伙子,就是给你姥爷治病的资金啊。我马上和他们打个招呼,以后除了可以报销的资金,其他的特效药和进口药,大部分可以替你们负担。但是需要填写一些表格,跑一些手续,这就要你自己办了。”张文昊拍了一下小吕的肩膀。

    “啊……”小吕惊讶,一时惊喜又不知所措。“谢谢……谢谢张爷爷了……”小吕一下哭了出来,全身颤抖起来,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情绪的释放。他对着张文昊深深地鞠躬。

    “没事没事,孩子……”张文昊也流出眼泪。“快走吧,别让你姥爷听见。”张文昊说。

    “谢谢您了!”小吕又鞠了一躬。

    “走吧,傻孩子。”张文昊说,“好好安排一下,别为钱考虑,对了,千万不要告诉你姥爷。”张文昊叮嘱着。“人血白蛋白不是随便就可以打的,我会去找秦院长,让他安排好治疗方案。”

    张文昊此时在小吕眼中,就是上帝。

    这时,杨晋财从楼道那头走过来,一边打着电话:“喂,对,尽快给我找一个律师,帮我拟一个遗嘱,哎,你别问那么多了……”杨晋财竟在琢磨着遗产分配的事情。他看张文昊和小吕在这里,便停住脚步压低声音说:“你再帮我问问,能不能找到一个好律师,对,找个当律师的朋友最好,最好不要花钱……”

    三十三、彻底搜查

    张艳红翻遍了与杨晋财同居的整个三居室,也没找到一张存折。另外一个男人也将所到之处翻了个底儿朝天,却榨不出一点儿财富。

    “艳红啊,实在不行就给丫绑了。”说话的那个男人挺年轻也挺英俊。

    “你开什么玩笑,不行不行,都这么久了……”张艳红摇头。“要是想这么干,早就这么干了,还用我忍了这么久……”张艳红欲言又止,不想说得太透。

    “那怎么办?等着他耗死?万一他要是治好了呢?那咱们不就前功尽弃了?”年轻男人说。

    “不会!我问过医生了,他这病好不了!”张艳红转过头确定地说,但心里却不确定。

    “哎……那还是先和他结婚吧……”年轻男人用手搂住张艳红的脖子。“就算弄他一半财产也行啊,嗯?”他一脸邪气。

    “嗯……也只能这样了……”张艳红茫然地回答。这时,她突然感到年轻男人的手顺着自己的脖颈往下延伸,不一会儿便伸进了自己的胸衣。

    “干吗啊……讨厌……”张艳红反抗着。“你……这个流氓……”她语气转为暧昧。

    “你说干吗啊……”年轻男人一点没有停止的意思,一下从背后抱住张艳红,用嘴轻轻地咬着她的耳垂。

    张艳红有些反应了,但还是做着反抗。“讨厌,这是什么地方啊,回去再说,啊……乖……”张艳红气喘吁吁地说。

    “不行,就在这儿……”男人没有停止,反而熟练地拨开了张艳红肩膀上的吊带,然后一口亲了下去,吊带裙顿时脱落下去,张艳红一时间只剩下胸衣。他有力的双手在张艳红胸前揉搓,男人特有的味道点燃了她的欲望,张艳红转过头不顾一切地与他接吻。两个人迅速在杨晋财的床前除去了所有身上的负担,之后重重地摔在床上。

    “啊……啊……带套儿……带套儿……”张艳红挣扎着最后一丝理性。

    “不用!有了也是他的!”年轻男人掰开了她的双手,在杨晋财的床上,重重压了下去。

    三十四、没钱都是扯淡

    张艳红来到肿瘤医院的时候,正看见老姚的家人们在住院楼前说话。

    “咱爸这病已经借了十多万了,咱们再凑凑,下周还要继续做化疗。”老姚的大女儿一脸朴实,透着无奈。

    “大姐,听医生说,咱爸做化疗的同时,还要吃营养品啊,不然身体根本就坚持不住。”年龄稍小的二女儿说,“但他推荐的灵芝宝吧,买一个疗程就要好几千,咱们也得想办法啊。”

    几个人叹着气。老姚的大女儿是个保洁工,二女儿的工厂倒闭,早早的就退休在家,两家攒的钱凑在一块,都花在了老姚的病上。

    “我再去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跟妈商量商量,把那两个笼子卖了,不能眼看着国产药反应这么大,还让爸继续使。”大女儿说。

    “不行不行,那两个鸟笼子是咱爸的命根啊,要是让爸知道了,不知会出什么事。”二女儿表情难看,摆着手说。

    “哎,听小吕说啊,爸现在腹水严重,还要注射什么人血白蛋白,一支就七八百块,哎,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大女儿重重地叹气。

    张艳红不屑一顾地走了过去,心想这年头儿什么都是假的,唯有钱是真的,没有钱什么都扯淡。她拿出化妆镜补了补妆,准备继续向杨晋财逼婚。

    她刚走,小吕就从楼里跑出来了。

    “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吕十分激动。

    “什么啊?”母亲转头看着儿子,生活的压力已让那张脸过早地衰老。

    “钱……钱……钱有了!”小吕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什么?”母亲惊讶道,“什么钱有了?怎么回事?”

    “遇上好人了,妈……”小吕说出了原委。一家人围在一起,激动得泪流满面。

    张艳红走进屋,杨晋财正在接电话。一看张艳红来了,杨晋财马上就给挂了。

    “是谁啊?是不是又是那个小骚货给你打的?”张艳红脸色一沉。

    杨晋财一看她这态度,也强硬起来:“是,就是那个相好的给我打的,怎么了?”杨晋财正在和一个律师说遗嘱的事,不能让张艳红知道。

    “浑蛋!是哪个骚货!哪个骚货!”张艳红一下激动起来,跑过去拿包打杨晋财。

    老马和张文昊正在斗嘴,一看见他们这样顿时没了兴致。

    “什么骚货!再骚能有你骚吗?你干吗?干吗!”杨晋财一改往日的软弱彷徨,一把推开张艳红。

    张艳红火了。“你个王八蛋!我告诉你,你占了我的身子,耗了我的青春,你要是不给姑奶奶一个交代,你就别想好好待着!”张艳红凶相毕露。

    “滚!你给我滚!”杨晋财就是想要这个结果。他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心软,绝不能和她结婚,他要和张艳红撕破脸。

    张艳红的眼泪流了下来,转身几步,甩门就走。

    杨晋财愣在原地半天,不停地喘着气,耳边回响起门关上的声音。愤怒渐渐转变成一种恐惧和极度的孤独感,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这时林楠进了门。

    “师傅,那辆车找到了。”林楠说。

    “啊?找到了!”老马一阵欣喜。“什么号码?车主是谁?”

    林楠坐到老马床前,压低声音说:“经过我调查,是一辆灰色的宝马轿车,那天这辆车停在了养老院的门口,并未进院,所以监控查不到。”林楠说。

    “那你是怎么查到的?”老马问。

    “从那个养老院出来下坡后,有一个治安探头,我查了当天那个时段往来的车辆,发现了这辆车,之后又询问了养老院附近的目击者,基本可以确定。但是……”林楠停顿了一下说,“经过调查,这辆车的牌照是假的,是一辆套牌车。”

    “套牌车……”老马抬起了头。事实看来和想象得一样复杂,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我已经给这辆套牌车上了布控,没准这几天就会有结果,师傅,您放心吧,这事我办了。”林楠显得十分干练。

    “嗯……”老马若有所思。虽然林楠这么说,但他知道,通过布控找到这辆车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一场有准备的预谋。

    “师傅,还有句话……”林楠表情严肃。

    “什么?”老马抬头看着林楠。

    “师傅,现在这个案子不光是您的……也是我的!再有什么事就说一声,别自己一个人去,您别忘了啊,咱警察办案,讲的是双人工作制。”林楠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嗯……谢谢徒弟……”老马点头。“哎……光凭着自己是真的不行了……”老马抬头望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还有,那块手表还是要调查一下。”老马说。

    “手表?张鹰母亲家的手表?”林楠问。

    “是啊,那么简陋的一个家,竟然藏着这么一块几万块的名表,警察的直觉告诉我,这很有问题。”老马说。

    “嗯,这当然是个问题。”林楠点头。“但我觉得……师傅,就仅凭这一块手表,能查出线索的概率微乎其微。”林楠比较悲观。

    “还记得那句话吗?”老马看着林楠说,“没什么事是确定的,一切要看最终的结果。就算查不实,也要查否,搞侦查就要把所有的线索查清,堵住所有开这口子的可能性,你忘了?”老马笑着说。

    “嗯,我懂了师傅。”林楠看老马眼睛里闪着光,一下就找到了师傅曾经的样子。

    老马拍了拍林楠的肩膀,觉得一聊起案子自己就又年轻了起来。他收起了笑容,默默思索着什么。林楠怎能知道,老马此时正在自己的尊严和原则中挣扎,他决定去做一件一直厌恶和不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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