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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 正文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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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六、雨中祭奠

    张文昊在员工的保护下,坐上了那辆奔驰车,警察又动用了所有警力,帮他离开了大厦。傍晚的残云被晚霞染成了火红色,在天空中大片大片地弥漫、延展,像水墨画一样的写意。张文昊看着今晚的报纸,怎么也逃脱不了那个题目的困扰。是天使还是魔鬼?他也问自己,自己到底是什么?

    “小郭,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人?坏人?”张文昊突然问司机。

    司机小郭一愣,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张总,您当然是一个好人。”他回答得简单直接。

    “好人?”张文昊皱了皱眉头。“你和我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认为我是个好人吗?”张文昊又问。

    “是的。”小郭回答。

    “哎……好人……”张文昊靠在后座上怅然若失。“什么才能算是一个好人呢?”他自言自语。“小郭,其实我一直没拿你当我的司机,我一直拿你当亲人看待。”张文昊说。

    “我知道,张总。”小郭从后视镜看了看他。“没有您就没有我的生活,没有我的一切,我从小无父无母的,一直拿您当我的长辈和亲人。”小郭说得真诚恳切。

    张文昊又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这种回答让他揪心。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冷漠地处理某种关系和情绪,但慢慢地知道自己也是个凡人,甚至比凡人还要脆弱。

    “小郭,记住我一句话。永远不要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也许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但我希望你不会因为我的罪孽而痛恨我。”张文昊望着窗外默默地说。

    小郭用力地摇头:“不会的,张总,不会的!”在他的心里,张文昊就是神,是上帝。

    “去那个地方吧,我们去看看他。”张文昊说。

    夜幕中的天堂河公墓,空气中凝聚着阴冷和潮湿。默立的墓碑林林总总,除了偶尔的几声鸟叫再无其他声音。小郭给张文昊披上了一件长衣,便肃立在他身后。张文昊默默地点燃了三支中华烟,放在一个全黑大理石的墓碑前。

    “兄弟啊,二十年了。也许……是该我们相见的时候了……”张文昊轻声地说,表情舒展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无情,怪我无义。哎……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一直在做什么吗?你不知道,你想象不到。我没有过上咱们说的痛快日子,吃肉、喝酒、玩女人,没有……我一直在赎罪啊,赎罪,你懂吗?不,你不懂,你肯定觉得我这是在说便宜话,对吧。”张文昊表情骤冷。“其实啊,这人,到了什么时候都逃避不了命运,你认为逃脱了吧,认为别人抓不到你了,但总也逃不出自己的噩梦。这作了一次孽啊,是无法再去弥补的,无论你用什么方式……”张文昊想起了自己的癌症,想起了自己的未来。“哎……得了这个病啊,也好,也算是有了一个惩罚吧。兄弟啊,我现在真的想知道,这人活了一辈子啊,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生活吗?事业吗?女人吗?还是名和利?如果这些都得到了,那又能怎么样?而我们年轻时为之奋斗、为之努力的事情,真的那么有价值吗?”张文昊自言自语地默念着。

    小郭刻意不去听,这是他的基本职业道德。

    不一会儿,天空飘起了小雨。雨点打在脸上,冷飕飕的,一场秋雨一场寒。果然如此。

    张文昊伫立了许久,小郭就一动不动在他身后撑伞。细雨击打着伞面,发出“滴滴咚咚”的响声。张文昊似乎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在那个大院里奔跑嬉戏的时光,想起了他和伙伴们占领制高点的兴奋,和齐心打败院外孩子们的得意。公墓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伫立在雨里,伫立在对过去的怀念中。

    二十多年前,忘了是在哪一年的秋天,张文昊和张鹰一起坐在家门口。天色将晚,夕阳将世界染成橘黄。两个人用各自手中的啤酒瓶碰了一下,仰头痛饮。

    “昊哥,你说二十年后,我们该是什么样子?”张鹰茫然地说。他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脸上却还有些许的稚气。

    “二十年后……我不知道……”张文昊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啤酒。“现在要想的,不是什么二十年以后,而是现在该怎么办。”张文昊四十岁左右,眼神深邃。

    “哎……”张鹰深深叹了口气。“昊哥,都怪我,要不是我的轻信,咱们也不会损失这么惨重。”张鹰说着就用双手抱住头,深深埋在膝上。

    那时的他们还年轻,一同生活在军队大院里。张文昊的家境殷实,父母都是军人,他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也算小有起色。而张鹰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和张文昊的军人家庭不同,他家境贫寒,只不过是寄居在军队大院的外乡人。但两个人却从小玩到大,一点没觉得相互之间有什么差距。张文昊比张鹰大八岁,小时候有人欺负张鹰了,张文昊就带着张鹰找过去,说自己是张鹰的哥哥。张鹰也确实拿他当哥哥看待。后来长大了,张文昊开着自己的公司风生水起,张鹰却一直在外打零工,郁郁不得志。张文昊就让张鹰到他自己的公司帮忙,每月除了给张鹰工资外,还总是巧立名目地多发些补助和奖金,实际就是从经济上帮助张鹰母子。公司的名字叫新天公司,两个人都想让自己的未来腾飞翱翔,开创一片新的天地。但随即而来的一个沉重打击,却几乎让两人的事业搁浅。

    当时正值改革开放初期,社会上钢铁物资紧俏,供不应求,有供货渠道的公司大都日进斗金。张文昊看上了这条财路,凭借父亲在军队里的一些关系,也小打小闹地赚了几笔,公司也算是稳步上升。这时张鹰找到了一个渠道,是他通过朋友认识的一个关系。那是一个南方老板,声称能提供价值一百余万元的钢材,而且可以先扎货销售,再最终结算。张文昊刚开始也对这个天上掉馅儿饼的生意将信将疑,但后来在和张鹰一起接触南方老板之后,慢慢就深信不疑了。张文昊认为南方老板有实力的原因现在想起来很荒谬,就是因为那个南方老板戴的是块欧米茄手表。有时人就是这样,会因为一个细节而改变对一个人或一件事的看法。而有时人命运的改变,也是从某个错误的细节开始。

    张文昊和张鹰自认为抓到了翻身的机会,那段日子他们兴奋、他们躁动,每天都在盼望着成功喜悦的降临。按照合同约定,张文昊的新天公司要首付50%的定金,也就是五十多万元人民币。张文昊当时的公司开得不大,一时筹措不到这么多款项,对成功的狂热冲昏了他的头脑,一向冷静的张文昊决定以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这一贷就是三十万元。之后的事情却是他们始料未及的,在履行合同时,他们和南方老板在汕头的一个仓库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张文昊和张鹰详细检查了放在仓库中的钢材,还自认为缜密地亲自询问了仓库保管员。确定无误后,张文昊支付了南方老板五十余万元的货款。谁知,当他们第二天兴致勃勃地联系好运输公司准备运货的时候,却发生了惊天的变故。仓库管理人员告诉他们,这批货根本就不是什么南方老板的,而是一个国企在这里存放的。张文昊和张鹰疯了似的向仓库管理人员质询,又不厌其烦地拿出和南方老板的签约合同证明货物的所有权。但经过查询,昨天那个仓库保管员根本就不是仓库的人员,而是和南方老板串谋的同伙。张文昊和张鹰几乎崩溃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南方老板竟然是诈骗犯。张鹰提出要马上报案,但张文昊却不同意,张鹰不解,在反复的询问中才得知,张文昊的那笔银行贷款有问题。

    “兄弟,我也是想赚钱急红了眼,拿假的房产证明作为担保,咱们如果报了案,就等于向公安局自首了。”张文昊默默地喝了一口啤酒。“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银行贷款是我办的,这笔合同也是我签的,如果真出了事,一切由我来承担。”张文昊说得很缓慢、很冷静。

    “昊哥,那笔银行贷款还有多长时间到期?”张鹰抬起头,看着张文昊。

    张文昊的脸被夕阳染红,但僵硬的表情却一点没有改变。“大约……还有不到半年吧……”张文昊望着远方痴痴地回答。

    “哎……”张鹰又是一声长叹。“昊哥,如果贷款还不上,你……”张鹰欲言又止。

    “呵呵……”张文昊自嘲地笑。“无所谓了,大不了进去坐几年牢。这人生啊,什么都得尝试,我记得有个人说过,这人啊,一辈子不进牢房也不算圆满……”张文昊摇了摇头。

    “不会的,咱们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张鹰给张文昊打气,也像是给自己打气。

    “兄弟……”张文昊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张鹰,却欲言又止。

    “啊?大哥,怎么了?有话就说,咱们之间还有什么顾忌?”张鹰急切地问。

    “哎……不说也罢,算了算了……”张文昊收起了话题。

    “昊哥,有话你就说,这件事因我而起,有什么需要我张鹰做的,你就直来直去。”张鹰说得信誓旦旦。

    张文昊默默地看着张鹰,犹豫了好久,才说:“我想了很久了,现在唯一能在短时期筹措这么多资金的办法,大概就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好啊!”张鹰惊喜。“昊哥,你说,是什么?”张鹰问。

    “我……需要你的帮助……”张文昊缓缓地说,眼神里闪过一丝邪气。

    四十七、一步深渊

    雨水打湿了张文昊的肩膀,滑过了他的脸庞。

    “张总,雨下大了,咱们走吧,您要注意身体。”小郭在身后轻声地说。

    张文昊回到了现实,感觉全身从上到下无一温暖,双手也冻得僵硬了。

    “好,马上就走……”张文昊说着却仍不肯离开。

    “兄弟,冷不冷啊……哎……是我害了你……”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模糊了双眼。

    记忆又回到了那个秋天。张文昊为了及时偿还贷款,不致东窗事发,四处筹措借款但毫无收获。眼看还贷日期渐渐临近,张文昊越发一筹莫展。他许多次想到了失败的后果,他查过《刑法》,提供虚假的资信证明进行虚假贷款的,属于贷款诈骗,超过20万元的就是数额特别巨大,要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张文昊承担不了这个惩罚,他有妻子女儿,还有年老的父母,他们都太需要自己了。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他不明白怎么自己就走到了这样一个死胡同,黑漆漆的没有阳光没有希望。万般无奈之中,他想到了一个尽快筹措资金的方法,或者说是一个阴谋。那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把自己被骗的招数,用在别人身上。没办法,这就是你死我活的丛林法则。

    张文昊是个聪明人,行动力更是超强。他默默研究着南方老板诈骗自己的方法,从抛出诱饵到引人上钩,从虚建公司到虚拟身份,一步步衡量计算着,考虑着成败得失的概率,分析着哪里会出现漏洞。一琢磨,烟蒂就插满了烟灰缸。他害怕、他恐惧,他不想让自己输得这么惨,所以他只有拼死一搏,甚至不择手段。但思来想去,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却经不起推敲。张文昊一直在经营生意,曝光度太高,又加上那笔用虚假手段获取的银行贷款,银行的人整天都盯着他的行踪,无形的聚光灯笼罩在他身上,根本没有施展手段的机会。没想到自己的困兽犹斗,却连第一道关卡都跨越不了。哎……张文昊在心里深深地叹息,不甘心就这样一败涂地、阴沟翻船。欲望是魔鬼,良知在生死存亡面前有时会被搁置。张文昊在最短时间消灭了所有善良的挣扎和犹豫,将恐惧转化为对社会的仇恨。他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失败者,他需要成功,需要取胜,需要人生继续大踏步地走向灿烂和巅峰。宁可成为罪犯,也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可怜的失败者,张文昊这样告诉自己。

    他选中了张鹰,他的兄弟,当他的傀儡和木偶。

    “兄弟,如果哥哥让你干一件错事,甚至是一件坏事,你会不会拒绝?”张文昊看着张鹰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

    “大哥,你说什么呢?这么多年了,你一直拿我当弟弟看,没有你就没有我。你说,让我干什么事?”张鹰没有一丝犹豫。

    “好,兄弟。那我就直接说了。”张文昊拍着张鹰的肩膀。“我也是万不得已,才想让你替我走这步险棋。你知道,那笔银行贷款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这个窟窿就算是你我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偿还。现在……就只有一个办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张文昊看着张鹰。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张鹰看着张文昊。“用咱们被骗的方法去骗别人?”张鹰反问。

    张文昊没想到张鹰会反应得这么迅速,他又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说:“我本想自己做,但没办法,我在明处,曝光率太高了,没办法下手,现在就只能依靠你了。兄弟,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哥哥不该让你办这样的事,不该让你铤而走险。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

    “我愿意!大哥。我相信你会制订好计划。”张鹰抢过了话语权。他猛地抬头,喝干了瓶中的啤酒,表情有些悲壮。“事情本来是我引起的,当然该由我来解决。大哥,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干好的。说说你的计划吧。”张鹰说。

    张文昊彷徨地点了点头。“首先,你不能再叫张鹰,你要有个假身份……”张文昊缓缓说出自己的作案计划,如每次教导张鹰一样的有条有理。

    张文昊说完了计划,信誓旦旦地补充:“警察不是傻子,但也绝不像电视里演的那么聪明。只要谋划好全局,就一定能做到天衣无缝。兄弟,从明天开始,你要好好和我学谈判的技巧和要点。记住,每个细节都要经过反复推敲,没有十足的把握,就绝对不要下手。我会帮你安排仓库和废旧钢材,会给你制作假身份证和代办的公司。记住我说的,一切都要小心,干完了就马上收手。”张文昊也仰头喝干了余下的啤酒。

    张鹰默默地看着张文昊,晚霞洒在他脸上,让他觉得晃眼。他心里有些惶恐、有些迷茫,不知道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但心中唯一确定的,就是张文昊是自己的大哥,是自己可以依靠的亲人。想到这里,他便自信起来。

    “大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张鹰仿佛是在对自己说话。“我只要得手了,就马上按照你说的跑路,等过段时间风声过了,我再回来帮你,吃肉、喝酒、玩女人,咱们一定能过上最牛的日子!”张鹰越说语速越快。

    张文昊知道张鹰内心的惶恐,宽慰他说:“兄弟,你就放心吧,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让你出头的。我想了很久,这一定是个天衣无缝的骗局。”说到“骗局”二字,张文昊压低了声音。

    “嗯,大哥,办完了这件事我就远走高飞。但……”张鹰犹豫了一下。“你要替我照顾好我妈。”张鹰加重了语气,这是他唯一的牵挂。

    “嗯,你放心,你妈就是我妈,我一定让她好好的。等风声过去了,你就回来,咱们一起干大事,一定会过上痛快的日子,吃肉、喝酒、玩女人!也让你妈过上最好的日子!”张文昊紧紧抓住张鹰的手,重重地做出承诺。

    这一句承诺,回响在张文昊的脑海里二十多年,总是咒语般地驱逐着他的快乐。

    “兄弟,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张文昊又回到了冰冷的现实,眼泪奔流。雨水混杂着他的眼泪,越下越大。

    他永远也忘不了张鹰得手后得意忘形的样子,张鹰将所骗的款项全部提成现金交给他之后,就离开了这个城市,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在张鹰走的时候,张文昊把自己的一块旧欧米茄手表送给了张鹰。

    “兄弟,这是我最珍爱的一块手表,拿在身边当纪念。等以后风声过去了,你回来我再给你买一块新的。”这是张文昊对张鹰说的最后一句话。

    张鹰接过这块手表,用手抚摩着欧米茄手表新换上的表面,冲张文昊微笑着,却热泪盈眶。但直到张鹰死去的那天,还没来得及戴上张文昊送给他的那块欧米茄手表。

    张文昊怎能想到,张鹰离开之后却并未按照计划销毁伪造的证件、远走他乡,而是准备以相同的手段,继续诈骗其他公司。对金钱的欲望让他一发不可收拾,一直到他坠楼的那一天,他也再未见到自己的妈妈。

    张文昊得到张鹰的死讯后,心如刀绞,万念俱灰。他不敢去现场,不敢送最近最亲的兄弟最后一程,根本无法面对张鹰的母亲。他连续发了几天的高烧,在断断续续的梦里总是浮现着最后一次见到的张鹰笑着流泪的脸。他心里不停地重复着,是自己害了张鹰,是自己毁灭了张鹰。自己是一个罪人,是一个浑蛋,一个万劫不复的魔鬼。他用自己兄弟的命,换来了这保全自己平安的一百万,用兄弟的鲜血,铺垫了自己所谓的成功之路。当吃肉、喝酒、玩女人这个戏言的目标变得轻而易举之时,张文昊却再无往昔的兴趣。他郁郁寡欢,用工作填满自己所有的生活空间,发疯似的在市场上不择手段地竞争,恶狼般地争抢财富、打压对手,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张鹰的死让他从心底彻底放弃了所谓的美好,无所不用其极。他从注册资金不过10万的新天公司做起,流血流汗,以命打拼,十年后成立了文昊集团公司,成了一方大鳄。而他内心却越发被无法磨灭的罪孽缠绕,被不断加剧的愧疚蚕食,日积月累,无法安生。

    这该是心理的癌症,已经扩散无法挽救的恶性肿瘤,他总有这样的感觉。所以他想行善,他想回报,他想赎罪,他想挽救自己的良心。但无论他怎么付出和施予,都无法逃脱那句承诺和那个眼神的谴责,内心最深处的那片溃烂将他的生活带入万劫不复的黑暗。

    张文昊伫立在雨中,觉得自己的心在流血,很疼,像被一只手狠狠揪着。

    雨洒下来成了雾,给凄冷的夜晚更添了惆怅。

    “兄弟,等着我。到了那边,哥哥给你当牛做马。”张文昊呼出了一口白雾。

    而与此同时,在远处角落中,披着雨衣的林楠拿起对讲机:“喂,小曹,马上调查一辆奔驰车的情况,黑色,型号是奔驰S600,车号是……”

    他收到公墓管理处的线索,有人在祭拜张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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