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我想去西藏
回到病房,张文昊已经醒了,司机小郭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见老马进来了,他们便停止了交谈。老马心里很复杂,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张文昊向他亮出了底牌,但他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的罪行。老马说不清自己现在是在侦查一个幕后黑手,还是仅仅在追逐自己弥留人生的最后结果。
病房里的闷热与外面的清冷反差巨大,老马刚脱下便服,豆大的汗珠便流淌下来,他抹了一把汗,转头看着张文昊,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两双眼睛对视的一瞬间,竟然毫无隐藏和躲闪,也没有一丝敌意,老马从那里看到的,仍是那个有些傲气却温和的他。
“走啊,出去走走。”张文昊对老马说。
“嘿,你看我这刚换上衣服。”老马疲惫地一笑。
“走吧,出去透透气,去花园。”张文昊扶着床头站起身来。
两个人肩并肩,缓慢地走在医院的空中花园里。空气很好,花园的玻璃窗都开着。
沉默着,两个人像对手一样地审视着对方的破绽,再确定出手的机会。
张文昊深呼了一口气,看着前方说:“癌症这个病啊,其实无法置人于死地。最后的死亡啊,都是由于被癌症所引发的并发症造成的。”张文昊不知为何说起了这个话题。“其实死啊,到了咱们这个年龄已经不那么可怕了,但咱们心里还是不服啊,为什么走着走着就看见头儿了,那么多的事还没干呢,怎么就要收工了……”张文昊自顾自地说,仿佛与老马无关。
老马沉默了一下,用手捋着一旁的芭蕉叶。空中花园的气温不高,人也不多。但在这个午后,灿烂的阳光却洒在了他们的脸上。
“是啊,那么多的事还没干呢。”老马也摇了摇头。“这鸟儿啊,还没唱出‘十三套’;鱼啊,也没长到巴掌长,活了这么久还没咂摸出滋味啊,不服啊……”老马深呼吸了一下。“现在想想吧,以前其实活得挺好,但却总是不知足,总是抱怨,觉得谁都欠自己的。但现在才明白喽,这人啊,活着就压根儿不是为了哪个结果,而是要踏踏实实活好每一天啊。”老马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草木,感叹着。
“是啊,活着真好,能高兴,能生气,能骂人,能被人算计,呵呵。”张文昊若有所思。“这癌症啊,充满了哲学。中医不是说吗,常生病的人反而不容易得癌,好的细胞生长慢、坏的细胞也生长慢,就算得了也不会迅速蔓延。而身体越是健康的呢?平时越是没病,得了病反而要出大事。现在想想,要是真的还能多活几年的话,就不要住院了,过了这阵治疗就出院找个地方,粗茶淡饭,安度晚年。”张文昊说的是真心话。
“会为以前的事情后悔吗?”老马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张文昊。
张文昊也停住脚步,沉默了一下,看着老马回答:“会,当然会。”
老马正要往下说,和他摊牌。却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呼叫:“快来人啊,有人自杀,快来人啊!”
老马浑身一震。“哎,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何必呢……”他嘟囔了一句,努力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张文昊也随之而去。
在空中花园不远处的一个窗口,人群渐渐围拢,几个医生和护士跑了过来。老马和张文昊走过去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一个女孩正坐在窗外的栏杆上。窗外阴沉的天不知何时散开,太阳出来了,天空瓦蓝瓦蓝的,空旷高远。肿瘤医院的空中花园本就建在住院楼和门诊楼顶层的衔接处,虽然做了封闭处理,但窗外还是有一段几米宽的边缘,此时那个女孩就坐在那里。
人越围越多,女孩也紧张起来。
“哎哎哎,快让让,让让。”几个医生拨开人群,秦院长走了过来。
他定了定神,显然对处理这种突发事件没有经验。“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跟我说说。千万别轻视自己的生命,这样解决不了问题。”秦院长走上前说。
女孩不为所动,反而又往栏杆外挪了一步。“你们别过来,别过来。”女孩的声音颤抖着。
秦院长还想去劝,被老马一把拦了下来。他干了这么多年警察,知道不该是这个劝法。
“大家都往后退,往后退。”老马伸手将人群往后压。这时精神上的压力才是姑娘最大的心结,易疏不易堵,人群围观势必造成更大的重压。
“秦院长,你去查查她有没有什么家属资料,尽快把家属叫过来。”老马布置着。“您,高医生,马上打110报警,告诉他们有人想跳楼,准备好营救工具。”老马排兵布阵,又回到了工作状态。
“姑娘,你别激动,有事慢慢说,谁也不会逼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老马把声音放得温和,做缓兵之计。
这时,姜鸿也从病房跑了过来,他一听病友们的描述就猜个八九不离十。到面前一看,果然就是艾嘉。
“艾嘉,有什么事想不开呢?为什么要这样?”姜鸿大喊。
老马一皱眉头,一把拦了过去。“哎哎哎,你这干吗呢?想把姑娘吓下去啊?”老马说。
姜鸿一看,也觉得自己失态。“马叔叔,我认识她,你让我过去和她说几句话吧。”姜鸿说。“我能把她劝下来。”姜鸿挺坚定。
“你认识她?”老马看着姜鸿焦急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好吧,但千万别刺激她,这种事要慢慢来,她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能有勇气爬上去的,明白吗?易疏不易堵!”老马传授着经验。
“嗯,我明白了。”姜鸿认真地回答。
在大家的注目下,姜鸿慢慢走上前去。“艾嘉,是我,姜鸿。”他努力让语气平缓。
艾嘉循着他的声音望去,眼泪又不住地流了下来。
“艾嘉,其实咱们都是这里的病人,都走到了这一步,生命也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说句不该说的话,咱们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我们余下的时间里,不要轻言放弃、自暴自弃,而要努力地坚持、追逐人生中最纯粹的东西。”姜鸿动情地说,“所以没什么可怕的,你不是也说过吗?咱俩总有一天会战胜病魔的,不是吗?”
老马和张文昊在一旁听着,暗暗点头。
“不是,不是!”艾嘉用力地摇头,泪水飘洒在空中,被寒风吹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我不想这样等死,不想……”艾嘉梨花带雨,泪眼婆娑。
“谁说你是在这里等死?谁说你什么都没有了?你有的东西还很多,相信我,你有支持你和爱你的人,你一定还能再去唱歌。”姜鸿大声说。“你一定要相信自己,也一定要战胜自己,内心强大了,你的歌声才能让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姜鸿说着就往前走,老马刚要阻拦,不料他竟然几下爬到了窗外。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谁也不敢做声。姜鸿一边说一边靠近艾嘉,距离慢慢拉近,直至不足一米。
“姜鸿,你不要过来,你不要再靠近了,我……”艾嘉显得无助而焦虑。
“姜鸿,你小子停下,慢慢来,别着急!”老马着急了,楼下的措施还没布置好,他怕姜鸿刺激了艾嘉,发生意外。
而姜鸿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看着艾嘉的眼睛,腿一转,坐在了窗台上。在一米的距离间,他闻到了风的味道。
“艾嘉,这世界上还有许多的可能,你知道吗?”姜鸿轻声说,那声音只有艾嘉可以听清。
艾嘉没有回答,但含泪的眼睛却看着姜鸿。
“这个世界还有风,还有雨,还有蓝天,我们还能感受到冷暖,还能懂得悲伤。而这一切你不觉得很有意义吗?”姜鸿抬头看着天。“也许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但我常常在想,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我们到底要做些什么?是低着头等待命运的降临呢?还是要仰起头骄傲地走下去?”
艾嘉听着,也慢慢平静下来。“姜鸿,其实你不必为我这样,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女孩,在娱乐圈里,白天是人,晚上是鬼,我不配和你谈论音乐。音乐对于我来说,只是赚钱的工具而已。”艾嘉刚刚有些平静,一席话过后又泪流满面。
姜鸿其实早就知道了艾嘉的身份,她一年前在网上炒作的负面新闻,直到今日还被摆在许多论坛的显要位置。“我明白你说的一切,艾嘉,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真的很美。”姜鸿说。
艾嘉一愣,与他对视。
“你真的很美,你的眼睛,你的微笑,还有你的歌声,我不管以前你做过什么,但我相信,那一切都只是你被假象迷住了双眼。你还是天使,还是我心中的天使。”姜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芒。艾嘉看了,心里一动。那里有无尽的柔情和温暖,那里也有着一种难得的安全感,艾嘉痴痴地望着姜鸿,甚至忘记了高空中的寒冷。
姜鸿看艾嘉出神,突然走过去,一把将她抱了回来,那动作之迅速,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好啊!好样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
老马的心也顿时一松,招呼着说:“哎,姜鸿,快把姑娘扶下来。”
张文昊也默默点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艾嘉还在姜鸿的怀抱中默默地哭泣。她觉得那怀抱是如此温暖,如此可靠,如此安全,如此让她留恋。
“艾嘉,一切都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咱们现在重新开始,好吗?”姜鸿轻抚着艾嘉长长的秀发说。
“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做不了手术了,癌细胞已经转移,只能通过化疗慢慢接近死亡。”艾嘉看着姜鸿的眼睛说。“我的生命没有可能了,也无法重新开始。”她惨淡地一笑。
姜鸿有些茫然,感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刺痛、被撕扯,但随即又恢复了阳光。“有什么梦想吗?最想做的事情?”姜鸿停顿了一下问,表情温和。
“我想……去西藏……”艾嘉看着他,缓缓地说。
五十八、竹兰梅菊
位于城市西边的火葬场,周边曾经寂静荒凉。随着城市人口的急速膨胀和房价的不断攀升,喧嚣的灯火早已延伸到了这里,将这片本该庄重肃穆的送别亲人之地,装扮得灯红酒绿。
林楠没有将警车开进火葬场院内,怕引起张文昊的警觉。老马慢慢走下车,捂住腹部先站了一会儿。
“师傅,没事吧。”林楠关切地问。
“没事,走。”老马缓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用手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经过林楠查询,张鹰母亲孟淑珍的葬礼在葬礼大厅的竹厅举行,时间是早晨8点到9点,预约葬礼的正是张文昊的司机小郭。
葬礼大厅是一幢三层的大理石建筑,一层是等候室,墙上摆着一些举行葬礼的注意事项和各个仪式厅的位置图。一层到二层有电梯通行,上面有四个大厅分别以竹、兰、梅、菊命名。有新生就会有消亡,火葬场内人流涌动,一户一户的人家按照既定的葬礼程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葬礼、火化、焚烧花圈和衣物、取骨灰,生命就在这个过程中由肉身化为灰烬,而灵魂也必将在此过程中获得超脱或者永生。
张文昊为张鹰母亲孟淑珍选择的是竹厅。孟阿姨生前清雅、安静,独自抚养张鹰担起生活。张文昊觉得孟阿姨就是淡竹一般的性格。
竹厅已经布置完毕,大厅正面的花托中摆着孟阿姨生前的照片,黑色的相框两边缀着黑色的丝带,庄重而雅致。大厅中间是孟阿姨的遗体,身上放着一大捧花束。经过化妆师的精心工作,她的表情安详而平静。四周摆满了鲜花或纸做的花圈,上面悬挂着赠花圈人的姓名和悼词。走进竹厅,就能闻到一阵芳香。
老马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张文昊的背影。葬礼时间还未开始,来人大都坐在等候室里等待。
“早就到了?”老马在张文昊的背后说。
张文昊正默默地看着孟阿姨的遗像,一听老马的声音,回过了头。“啊,你也来了。”张文昊说。
“是啊,送阿姨最后一程。我这辈子,算是欠她的。”老马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嗯……”张文昊默默地点了点头。“她这辈子不容易啊,年轻的时候没了丈夫,老年的时候又没了儿子,一个女人孤苦伶仃地生活,太难了……”张文昊叹了口气。“但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痛苦,据养老院的人说,她是在睡梦中走的。这大概就是她积的功德吧。”
老马也点了点头。“哎,不是说她没有其他亲人吗?怎么今天来了这么多的人?”
“我不想让她走的时候也冷冷清清。来的这些人都不是她的亲人,而是我找来的。有些是夕阳漫山养老院的工作人员,有些是我的朋友。”张文昊回答。
“明白了,你很细心。”老马肯定他的做法。“你……和张鹰认识吗?”老马不失时机地问。
张文昊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老马回答:“现在不说这些,一切等葬礼结束之后。”
“好吧。”老马点头。
葬礼很隆重,参加的人们哭声一片。张文昊安排得很好,大家无论是为了真情还是金钱都很配合。张鹰的母亲孟淑珍安详地躺在那里,宛如熟睡一般。黄色白色的菊花围摆在她身边,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轮到张文昊致哀的时候,他走到老人遗体面前,郑重地跪下,呢子大衣卷起了规则的褶皱。“孟阿姨,您这一辈子辛苦了。您相夫教子,艰辛生活,到老了也没享到什么福。您这一辈子,都献给别人了。”张文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张鹰是我的兄弟,您就是我的妈。他走了,我就为您养老送终,孟阿姨,有什么不到之处请您还要原谅。我欠您和张鹰的,一辈子也还不上,如果真的有来生,就让我在那个时候去慢慢偿还吧……”张文昊再次磕头。“阿姨,原谅我,原谅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哥哥,是我害了我的好弟弟。阿姨,一路走好吧,等到了天堂,记得在那里找到张鹰,然后等着我……阿姨……一路走好……”张文昊说着磕了第三个头。
小郭走过去,将张文昊扶起。张文昊泪流满面,气喘吁吁。
老马随后也走到遗体前。他没有犹豫,也扑通一下,双膝跪倒。
“张鹰妈,还记得我吧。”老马轻声说,“我就是你当时恨之入骨的警察……对,就是那个害死你儿子的警察,马庆。”老马说着就磕了一个头。“我今天来给您送葬了,您别在意。当时的事真的是意外情况,您儿子的死也真的出乎意料。我不想去解释什么,只想向您赔罪。张鹰妈,如果您还在怨我,那就在天堂里等我几天,等我去了,您再好好收拾我,打我几个嘴巴,或者踹我几脚,我都认。”老马再次磕头。“我这辈子啊,除了拜天拜地拜父母,这腿肚子就没犯过软。老了老了也这个德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但是张鹰妈,今天我给您跪下了,我欠您一个儿子,欠您一条命,这个债我还不上。”老马磕了第三个响头。“但是,我在这儿向您发誓,我一定会还您一个真相,一定要把您儿子张鹰的案件查明。是黑是白、是错是对一定会有个结果,不查明白我就没脸去那边见您!”老马语气坚定。“张鹰妈,您别着急,在那边好好等着我,到时候我一定当面告诉您,谁才是罪魁祸首。”
老马说这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张文昊却都能听在耳里。他知道老马这是在向自己宣战,也知道面前的这个最后的对手很难对付。但张文昊心里却没有一丝紧张或惊慌,反而心如止水。到了这个时候了,是黑是白、是错是对真的还那么重要吗?人无论怎样挣扎,都会有一天来到这个地方。贫穷的人选择小厅,焚烧廉价的随葬品;富有的人选择大厅,焚烧高档的随葬品甚至现金;有的人土葬,将尸骨葬于墓地;有的人火葬,将骨灰留存寿盒;有的儿女孝顺,每年清明和忌日都会去扫墓净碑;有的亲情薄寡,在老人死后不欢而散。但无论如何,人们死去的灵魂都只有两个选择,天堂或者地狱,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男女老幼。张文昊默默地看着孟淑珍的遗体,心里想,如果真的有那个地方,自己真的能和她见面吗?自己年轻时犯下的罪孽,真的可以用后半生如数偿还吗?张文昊心里发空,眼前一黑身体就往下倒,幸亏小郭一把扶住了他。
“张总,您怎么了?要是身体不行,我就送您先走。”小郭用双手扶着张文昊,关切地问。
“没……没事……”张文昊回了回神。“不能先走……咱们要办到最后……无论今天怎样,老人也要入土为安。”张文昊缓缓地说。
走完所有的仪式,花圈和老人的随葬品焚烧完毕。
张文昊看着焚烧炉上的一片黑烟若有所思。
老马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老马问。
张文昊犹豫了一下,接过烟,在老马打着的打火机上点燃。“我没事,还撑得住。送完老人最后一程,让她入土为安。”张文昊说。
“等骨灰都是儿子干的,你知道吗?”老马又问。
张文昊沉默了一下。“我知道啊,孟阿姨没了儿子,我就当她的儿子,给她养老送终。”他一点没有躲闪。
“为了还你欠她儿子的债?”老马看着张文昊说。“还是还你欠她儿子的命?”老马加强着语气一字一句地补充。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请你离开!”小郭从后面走过来,挡在老马和张文昊之间。
“哎,你走开,这里没有你的事。”张文昊皱了一下眉头,轻手推开小郭。
“无论我欠她什么,这辈子我都会还。如果这辈子还不上,我就用下辈子还。”张文昊迎着老马的眼神说,“你也不必和我打什么哑谜。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欠张鹰母亲的,除了我之外,还有你。”
老马被他说得一愣,但随即点头。“是,你说得对,是我间接造成了她儿子的死。但是,张文昊,我告诉你,真正引张鹰步入歧途、走向深渊的,却绝对不是我,而是另有他人!”老马反唇相讥。
“你……”张文昊一时语塞。
“我说过,这辈子我欠张鹰妈一个儿子,一条命。这个债我还不上,下辈子我就当她的儿子,给她养老送终。”老马正色道。“但只要我这条命一天没完,就一定要查出张鹰案件的真相,是黑是白、是错是对一定要有个结果。”老马信誓旦旦。
张文昊无言以对。
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个虚弱的老人,分别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到车里。
张文昊坐在奔驰车的后座上,手里捧着张鹰母亲孟淑珍的寿盒。他早就在郊区风水最好的位置给孟淑珍买了一座墓地,看着窗外稍纵即逝的街景,他突然想到“来日无多”这个词。
老马坐在警车的后座上,紧紧跟着奔驰车,用右手狠狠抵着腹部。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挖出张鹰案的真正幕后,越发成了他一生的最后愿望。警察和贼,终归不会走到一起,黑白善恶,容不得半点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