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前 正文 第23章 熟悉滋生轻视
第23章熟悉滋生轻视
才十一月底，各大商场的门口就都竖起了精致的圣诞树，医院里却依旧冷清。
石文没在病房，应该是被护士推去做康复训练了，石婕瞥了眼放在床头的那盘苹果，已经氧化得有些发黄。
听到背后轮子的“咯吱”声，石婕回过了头。
“来多久了？”石文脸上布着薄汗，看起来有些疲意，但还是带着笑。
“刚来。”石婕指了指盘子里的苹果，“味道肯定不好了，我重新给你切一个。”
“待会儿吧，我想先去个地方。”
石文母亲的墓碑在墓地的高处，石文虽然没法站立，但每天都坚持上肢的锻炼，他的小腿有些萎缩，上半身却还是壮硕的，两个壮汉把石文从底下擡上来，也是费了不少劲。
石婕准备推着石文往前走，石文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顺着石文的视线望过去，石婕看到了站在这排墓碑尽头的陈音。
“等等吧。”石文的声音轻得很，他的头低着，余光却透过边上的塔柏，直直地盯着站在远处的陈音。
石文很爱陈音，所以当初石安东要拆散他们的时候，石婕以为石文会带着陈音私奔的，但石文没有，更让石婕意外的是，还是石文先提的分手。分手后的陈音很痛苦，她几次来找石婕，说石文不肯见她，那么要强的陈音，却在酒后几度落泪。
远处的陈音放下怀里的花束，对着墓碑鞠了个躬后，就朝着他们这边走来了。
清脆的高跟鞋声越靠越近，石婕能看出石文的紧张，如果不是她在，为了躲开眼下的尴尬，石文大概会抛下这轮椅，一头栽进眼前的草丛堆里。
声音在几米开外停下了，陈音接了个电话，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了。
等高跟鞋声完全消失，石文瘫靠在椅背上，使劲的手才终于松开了他那可怜的大腿。
为了应付石安东，石婕每个星期还是会跟曾演吃一两顿饭，有天晚上曾演突然给石婕发了条消息，要她陪他去参加一个晚宴。
曾演清楚石婕不愿意去，就给石婕介绍了几个大客户，而且当晚就把联系方式推给了她，送上门的业绩，石婕自然也不会拒绝。
晚宴当天，曾演给石婕寄了一套礼服和一双高跟鞋。
石婕把车钥匙递给边上的门童，擡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等她的曾演。
曾演换了套棕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也用发蜡打理过了，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叫我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跟你的事，被我爸发现了，他知道我们在骗他，前几天给我安排了另一个女人相亲，很不幸的是，她还看上我了。”
“所以呢？”
“我编了个故事，我跟我爸说我是真喜欢上你了，所以今天带你露个脸。”
“他信了？”石婕笑了声，这会儿才注意到曾演嘴角的乌青，“被人揍了？”
曾演有些尴尬地捂了捂嘴，语气里带着些恨意，“被我爸用烟灰缸砸的。”
从小到大，石婕也被石安东用各种东西砸过，那滋味，她懂，本该爱你护你的父亲，却像对待狗一样地对待你，他发号施令，你就得做出他期待的动作，如果反抗，就会有千百种痛苦在等着你。
“石婕。”
喊她的是石安东，边上还站着周易。
石安东大概是认出曾演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很显然，石安东不满意曾演的那头银发，也不满意曾演这个人。
虽然石安东想通过商业联姻来壮大盈康，但曾演这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实在入不了他的眼。
曾演没认出石安东，石婕小声提醒后，曾演才喊了声“石伯父”。
石安东挤出了个笑，勉强对曾演点了下头，“石婕，让周总带你先去转一圈，认识一些优秀的前辈。”
跟曾演打过招呼后，石婕走到了周易身边，“请吧，周总。”
周易的视线慢慢从石婕的肩头移开，落到了她的脚上，“你的脚后跟破皮了。”
曾演随便选的尺码，小了不止一点，石婕刚刚只觉得有些硌脚，现在低头看了眼，后跟已经被磨得通红。
石婕只淡淡扫了眼，“周总观察入微啊。”
大致介绍完一些大人物，周易就带着石婕去打招呼了。
对于有名有钱的人来说，虚与委蛇只用在跟他们势均力敌的人身上，而面对小辈，相较于背景，他们更看重实力，像石婕这样初出茅庐的新人，他们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可即使那些大佬们没兴趣，也并不热情，周易却还是不厌其烦地向他们一遍又一遍地介绍石婕。
看着脸上始终带着笑的周易，石婕心里不由生了些异样感，石安东不愿做的事，周易这个外人却在做。
石婕拉住了准备上前的周易。
周易低头瞥了眼被石婕拽住的衣角，“怎么了？”
石婕清了清嗓子，别过脸，“想上个洗手间。”
“找你半天了，又不回消息！”
石婕看了眼突然出现的曾演，“刚刚没看手机。”
“走吧，我爸想见你。”
见石婕不动，曾演就伸手拉她，曾演的动作让石婕的脚后跟被鞋子狠狠勒了一下，石婕不由皱了下眉。
“曾先生，”一旁的周易开了口，“她看起来并不想跟你去，另外，你给她买的鞋子太小了。”
这条裙子不是石婕平时会选的风格，鞋子又小了这么多，周易自然就猜到这身行头是曾演给石婕准备的了。
周易这话说完，曾演低头看了眼石婕，而石婕却回头看向已经走远的周易。
“你不想去吗？”曾演说着还故意搂住了石婕的肩，语气揶揄，“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害羞什么？”
石婕拍开了曾演的手，“叫你爸来见我吧。”
曾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让他来见你？”
“嗯，”石婕撑着墙，脱下了脚上的高跟鞋，“我只答应过来跟他见一面，又没说一定是我去见他。是把你爸抱过来、擡过来，还是怎样，你自己决定，我就再待十分钟，过时不候。”
等曾演走了，石婕坐到了沙发上，她看到不远处的周易在跟酒侍说着话，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总走过去搭住了周易的肩。
周易脸上立马有了笑，他对老总做了个请的手势，接着两人就融进了谈笑风生的人群里。
那堆人里只有周易是年轻的，但他却不怯场，神态和气场也不输那群大佬们半分。
熟悉果然会滋生轻视，石婕差点忘了，周易在商场上是个多么叱咤风云的人物。
“石小姐？”
酒侍递到眼前的创可贴和一次性拖鞋让石婕回过了神。
“是谁让你送的？”石婕问。
酒侍擡手指了指，从拐角走过来的曾演挡住了人群里的周易。
“谢了。”
刚坐下来的曾演愣了愣，“谢什么？我爸过不来，他跟这个董，那个总的正聊得欢，他说下次吧，我先送你回去。”
出来的时候，石婕碰到了站在门口的张从业。
“等周总？”
“等……”张从业指了指石婕，但注意到她身边的曾演，又立马收了手，“对，等周总。”
等石婕上了曾演的车，张从业才掏出手机给周易发了条消息。
【石小姐跟曾先生走了。】
周易那边过了好久才回。
【知道了。】
石婕跟曾演一起吃了顿晚饭才回去的，她出了电梯，周易正好推门出来。
周易换了套灰色的居家服，手里提着几个黑色塑料袋，大概是准备下楼丢垃圾。
“周总。”
周易瞥了眼石婕套在脚上的一次性拖鞋，又看了眼她手里拎着的高跟鞋，“不合适的鞋，你还准备留着？”
“不打算留着，”石婕扒开周易手里的垃圾袋，把高跟鞋丢了进去，“麻烦周总帮我丢了吧。”
周易扔完垃圾回来，发现石婕还在，她靠墙站着，低头盯着她脚上的一次性拖鞋发呆。
“石小姐还有事吗？”
石婕擡了擡脚，“周总家里有碘伏吗？破了皮，想消一下毒。”
“曾先生没帮你消毒吗？”
石婕笑着耸了下肩，“他哪有那么体贴。”
周易开了门，石婕把拖鞋脱到了门外，光着脚进去了。
“药箱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
周易说完就进了衣帽间，他换完衣服出来，看到石婕坐在沙发上，弓着背，拿着棉签的动作不太利索。
“那瓶不是碘伏。”
“不是吗？”
周易拿了一瓶递给石婕，“这个。”
石婕接过药瓶，“谢谢周总。”
周易环着胸，低头看着石婕笨拙地去找脚后跟的伤口。
“石小姐本体失调？”
石婕听得出周易的揶揄，她没擡头，嘴角却勾着丝笑，接着她手一松，棉签就掉到了地上。
“看来的确是。”周易半蹲下来，托起了石婕的小腿，重新拿了根棉签，沾了药。
“嘶……”
周易觉得好笑，“我还没涂，你嘶什么？”
“提前嘶，怕你下手太狠。”
周易手上的动作不重，其实挺温柔的，石婕试探地用脚尖点了点周易的膝盖，见他没反应，就把脚放到了他大腿上。
“曾先生不知道石小姐的鞋码？”
“我们还没熟到那个程度。”
“那熟到什么程度了？”
石婕盯着周易眨动的睫毛，“周总好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