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前 正文 第35章 三个石婕
第35章三个石婕
“温佳丽。”周易说。
石婕眼眸暗了暗，“所以呢？”
“鉴于她的行为，我有理由让部门开除她。”
“拿她威胁我？”石婕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她这样对我，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帮她。”
周易勾了下嘴角，倒像是满意石婕的回答，“你不是想要部门组长的位子吗，我可以直接跟吉安的谭总联系，帮你拿下年金托管。”
“不必，我上次帮了周总，周总已经答应帮我跟季伟林牵线了，剩下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的。礼尚往来，有来就得有往，周总你再帮我，我拿什么还？”
周易干笑了下，“所以你要单独去找季伟林聊合作的事？他当初对你抱着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吗？”
“那是我自己事，跟周总无关。”
石婕说完这话，两人都沉默着，不大的咨询室静得诡异。
“走吧。”周易突然放软了语气。
周易难得哄人，石婕下意识擡头瞥了周易一眼，好巧不巧，正好扫到了他下巴上的那道疤。
疤倒不大，半个指甲盖长，但长出的新肉跟周易的皮肤形成了挺明显的分界线。
看来美容针也没什么用，还是留了疤。
石文母亲去世前给石文买了一只西高地，石文不爱跟它玩，石婕跟它的关系却很好。
有一次石安东发火，那只西高地替她挡开了石安东砸到她脚边的盘子，小狗的鼻子被砸出了血，那块地方留了疤，后来一直光秃秃的，再也长不出新毛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周易，石婕突然就想到了那只已经去世的西高地。
石婕偏开头，没再去看周易，声音有些闷，“嗯。”
石婕换好衣服出来，周易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我还有其他饭局，待会儿得先走。”
周易说着瞥了眼镜子里的石婕，石婕穿着藏青色上衣、白色短裙，而周易身上穿着白色polo衫、藏青色长裤，很明显是两套呼应的情侣装。
石婕自然也发现了。
“张从业买的，”周易解释道：“时间紧，他大概就随便选了两套。陪王总打完十八个洞就行了，张从业会留下来陪你，有事就跟他说。”
周易说完，见石婕还是不搭理他，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石婕侧过头冷笑了下，真把她当小孩哄了，周易跟石安东透露言袁丈夫理赔案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周总对女人都这样吗？”石婕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做错事之后，企图靠一些小礼物来求得原谅？”
“什么意思？”周易问。
“周总，”张从业从外面走进来，“时间差不多了，王总那边已经先开球了。”
周易点了下头，“走吧。”
石婕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张助理你还挺会选的，大小正合适。”
张从业也没敢乱邀功，“是周总报的尺码。”
这话说完，张从业发现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劲，他识趣地闭了嘴，快步上了高尔夫球车。
高尔夫球车有些晃，后背被搓了几下，石婕才想起自己刚刚忘了剪吊牌。
石婕把吊牌从衣服里捞了出来，但绳子结实，扯了好几下都没扯下来，她侧头，发现周易正抱着手臂在看她。
“需要帮忙吗？”
“不用。”拒绝完，石婕干脆把吊牌重新塞回了衣服里。
周易在最后半个小时赶回来的，王剑峰和石婕两人在果岭上。
王剑峰蹲着在瞄线，正准备推杆，这会儿太阳大，一旁的石婕戴着墨镜，帽檐压得很低，她的手心压着球杆在转圈，一只脚轻擡着在打拍子，看着有些百无聊赖。
王剑峰进球后，石婕立马捧场鼓掌，“Niceshot!（漂亮！）”
“夸张咯，小婕！”王剑峰笑着睨了石婕一眼。
“不夸张，”周易走上前，“王总刚刚那球，但凡手松一些或者紧一些，都进不了洞了。”
石婕侧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周易，想着奉承的话还是这位“高力士”说得最得心应手。
王剑峰笑了，“小婕夸人的话都是跟周总你学的吧。”
“哦？”周易看了石婕一眼，故意道：“她平时嘴倒挺笨的，不怎么会夸人。”
“哪里！”王剑峰笑着摆了摆手，“我打了个右曲，她说这球上果岭指定停，我打个左曲，她说这种弹道只有职业选手能打出来。我打深了，她说这球稳，至少丢不了，打薄了，她说这球一点儿都不损失距离。”
王剑峰平时话其实不多，看来今天这球的确是打爽了，饭桌上，他还在跟石婕聊球的事。
两人后来又从球聊到酒，周易倒没了插话的机会，难得他也能在饭局上当个悠闲的旁观者。
王剑峰说话，石婕就听着，偶尔附和，她脸上带着笑，手里握着高脚杯，时不时会抿口酒。
夸奖奉承的话，石婕却从来不会用谄媚的姿态说出来，她随和亲切，却从不低头，挂在她嘴边的笑真诚却又不太热烈，像隔着层玻璃的温水，能感受到温度，却始终碰不到、摸不着。
周易觉得这世上有三个不同的石婕，一个是在名利场上的石婕，圆滑健谈，一个是私底下的石婕，其实淡漠又不羁，让人琢磨不透，还有一个，是最近消失的石婕，那个总爱撩拨他，满口甜言蜜语、虚情假意的石婕。
“周总，这杯是酒。”
等张从业轻声提醒，周易才回过神来，他收回视线，没再去看对面的两人。
“这趟深圳没白来！”饭局结束了，王剑峰脸上的笑还没散。
周易回握了王剑峰的手，“那欢迎王总下次再来。”
“还有小婕……”
王剑峰刚想跟石婕握手，边上就冲过来了一个男人，男人一下子跪到了周易跟前，抓住了周易的裤腿。
“周总，我打电话，您助理一直说您在忙，去盈康找您，您又不肯见我，我实在没办法了！这工程已经做到一半了，盈康不能在这个时候撤资啊！”
在场的人都被这大动静吓了一跳，除了周易。
周易淡淡抽开了自己的腿，对一旁的王剑峰笑了下，“抱歉了王总，我先让张助理送您上车。”
王剑峰大概也见惯了这种场面，笑着回了句“没事”，“那下次再聚了。”
“周总，您要撤资，那就是要了我们的命！”
“我要你们的命做什么？”周易冷笑了声。
男人瘫坐在地上，仰头瞪着周易，眼里带着恨意，“做人不能做这么绝吧!”
“林总你也是商人，商场上要考虑的是做事，而不是做人。盈康是企业，不是慈善机构，注定会亏损的项目，盈康怎么可能还会继续往里面投入资金。”
“可你们又不缺这点钱，”男人猩红着眼，绝望至极，“但这些钱却能决定我们的生死！”
“是不缺，”周易冷静得残忍，“可面包店里临期的面包会被丢进垃圾桶，而不会流进穷人的口袋。”
“好啊！那大不了弄个鱼死网破！”男人攥着拳头砸着地面，语气恶狠狠的，“我什么都没了！我还怕什么！”
送王剑峰上车后，张从业很快就回来了，他叫来的保安立马把男人从周易身边拉开。
周易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石婕，石婕有些愣神，大概是被刚刚那个男人歇斯底里的狰狞模样吓到了。
“还好吗？”周易走到石婕面前。
石婕回过神，“嗯。”
张从业要跟酒店的工作人员做交涉，周易和石婕先上了车。
周易降了降车窗，侧头看着靠在椅背上的石婕。
石婕的呼吸里带着很浓的酒气，她半眯着眼，整个身子都贴着车门，脑袋抵着车窗，看上去似乎不想跟周易有任何的接触。
“是因为酒，还是因为什么？”
石婕没睁眼，“什么因为什么？”
“你现在这个状态，是因为醉了，还是因为刚刚那个闹事的人？”
“我现在什么状态？”石婕轻笑了下，“我现在挺好的，除了脑袋有些胀。”
“如果觉得痛苦，就拼命往上爬。”石婕听到周易说。
外面的风突然猛地往里灌，吹乱了石婕的头发，周易关上了车窗，继续道：“当你往上走到金字塔的顶端，就可以避免跟底层的周旋。世上的人会被分成几个宏观的整体，他们的生命在你眼里就成了客观的周期，你不需要去体会、想像他们的感受。你会不那么敏感，会好受很多。”
石婕的眼睛始终没睁开，关门声接在开门声之后，她知道周易下车了。
没过多久，驾驶座的门开了，上来的是张从业。
“石小姐，”张从业轻声喊了句，“周总要我送您回去。”
“麻烦张助理了。”石婕往中间挪了挪，屁股却坐到了一个硬盒子，盒子上还放着一张纸条——“谢礼”。
石婕以为还会跟之前一样，是手环、项链之类的首饰，但打开后，她却看到盒子里躺着块女士手表。
是江诗丹顿的纵横四海系列，银色表带，蓝盘。
石文从前送过陈音好几块这个系列的表，石婕那时候还爱开他玩笑，她说这手表会不会素了些，陈音大概会觉得石文挑得不用心了。
石文也不恼，他说，他想让陈音纵横四海，他说，比起玫瑰，陈音该做棵树，清爽挺拔，别讨好、别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