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前 正文 第77章 好久不见，周易。
第77章好久不见，周易。
八个月后。
盈康金融中心。
高层例会，木门缓缓打开，看到来人，底下的高管们都自觉起了身。
石婕入座后，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从闻总开始吧，”石婕扫了眼他们递交上来的资料，“汇报丹棱扶贫项目的进展。”
在座的这些高管有一半也算是公司的元老了，起初他们并不看好石婕，毕竟在她之前的是周易，他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准备好好打压一下这个“新官”的，可石婕完全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这半年多来，他们算是见识了石婕的雷厉风行和杀伐果断，石婕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说话，实际上的手段不比周易少，周易走后，她已经前后撤掉了好几个高管，盈康的中高层几乎是来了一轮大换血。
石婕一直没有开口，那个闻总停下来，小心观察着石婕的表情，“是……有什么问题吗，石总？”
“是有，”石婕指了指大屏幕上的报告，“盈康在丹棱投资的产业的所有利润，为什么要留在当地？”
“当时在工作会议上跟他们的县长聊过这个问题，徐县长说所有的利润都会注入盈康基金，由县政府共同来监管。”
石婕翻看着数据，“每年分红给百姓，人均收入是提高了，但没有实现普惠，人均将近一万的收入，可绝对贫困户减少的比例并不明显，六万三的贫困户，最后还剩五万人？表面上看GDP是上升的，但平均到个人并没有解决掉大部分贫困户的问题，无非是在该任期官员的政绩上添了一笔。”
闻建恒连忙点头，“石总说的是，是我们团队考虑不周到，我们会再重新制定出更合理的扶贫方案的。”
“需要多长时间？”石婕问。
“这事还要跟徐县长和丹棱当地的一些官员再做沟通，方案敲定下来的话，至少要两个月吧。”
石婕摇头，“太长了，之前泰宁的扶贫项目是谁负责的？”
坐在底下的一个高管举了举手，“是我和……”
“和谁？”
那个姓张的高管犹豫开了口，“周易，周总。”
石婕已经很久没从别人口中听到周易的名字了，她握着笔的手僵了僵。
“那就再交给你负责吧，丹棱的项目。”
会议结束，屋子没一会儿就静了下来，石婕坐在位子上发呆，过了好久才起身。
石婕关了灯，升起了会议室的百叶窗。
对面大楼有一群穿着灰色工作服的清洁工在擦外墙的玻璃，风有些大，吹得他们身上的绳索左右晃着。
石婕盯着看了会儿，似乎还是没能成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依旧满脑子都是周易。
响起的手机铃声拉回了石婕的思绪。
是石安东打来的。
“石董。”
石安东在那头说道：“你去一趟新加坡。”
“新加坡？”
“去趟金瑞总部，这半年多来，周易给我的报表都没一点瑕疵，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可能把那个烂摊子收拾得这么干净？你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石婕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弯了下嘴角。
“知道了。”
“叁月”酒馆热闹依旧，台上的乐队唱着陈奕迅的《葡萄成熟时》，石婕穿过熙攘的人群，坐到了吧台前。
王雅希瞥了眼石婕，“Margarita（玛格丽特）？”
石婕点头，“沈青还没来吗？”
“出去接电话了，”王雅希擡了擡下巴，“来了。”
沈青几步走到石婕身后，勾住石婕的脖子，对王雅希笑了下，“给我来杯跟她一样。”
“Margarita。”王雅希提醒道。
沈青立马摇头，“又酸又咸又辣的，我不要。你这半年来是怎么了，不喝Negroni（尼格罗尼），倒爱上了这个Margarita了？”
石婕没解释，笑了下，“换个口味。”
石婕和沈青聊着前几天团团在校运动会上拍的照片，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突然走过来跟石婕搭讪。
男生羞涩开了口，“能，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石婕摇了下头，“抱歉。”
男生有些尴尬，但也礼貌地回了句“没关系”。
沈青打量着男生的背影，“挺帅的，干嘛给拒绝了？”
“不是我喜欢类型。”
“你就没有固定喜欢的类型吧，交往过的那几个，都不是一类人。”
石婕喝了口酒，“有的。”
沈青不信，“怎样的？”
石婕想了想，“冷漠、毒舌、聪明、漂亮，偶尔幼稚，时常迷人。”
沈青笑了，好奇道：“谁啊？”
“没谁，”石婕搓着杯沿，声音轻了下来，“瞎说的。”
“我觉得你吧，这几年有点太拼事业了，也该谈谈恋爱了。”
石婕觉得好笑，“你不也一样？”
“我带着团团，怎么谈？”沈青想到了什么，看向在调酒的王雅希，“陈姨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上次听年年说的。”
王雅希浅笑着点头，“差不多吧，是隔壁面店的老板，会偶尔过来帮我妈的忙。”
“还有，”王雅希顿了顿，又道：“我前几天带我妈去派出所改了名字。”
“盼弟这名是不好，”沈青问：“改成什么了？”
“陈盼喜。”
“盼喜……”石婕脸上有了笑，“盼喜好。”
新加坡，金瑞总部大厦。
一行人从黑色商务车上下来，各个西装革履，手里都提着公文包。
走在最前头的石婕停下了脚步，她仰头望着面前的大楼，心跳不觉有些失了节奏。
好久不见，周易。
温佳丽跟前台交涉后，前台帮忙引了路，石婕他们直接去了金瑞的大会议室。
站在会议室门口的秘书对石婕颔首，拉开了木门。
会议室很大，很敞亮，里面的人也多，石婕扫了一圈，却还是没看到她想找的人。
桌边站着一堆穿着西装的人，石婕能隐约看到被他们遮住的人影。
石婕边上的助理对走上来打招呼的高管亮出了名牌，“我们是这次负责内部审计工作的工作人员，这位是我们盈康的石总。”
男高管笑了笑，对石婕点了下头，“石总好！”
围在桌边的那些人听到动静都回过了头，接着慢慢往边上散开了，坐在位子上的人没擡头，他握笔签着字，神情淡漠。
石婕盯着他的侧脸，沉寂的眼底有了笑意。
周易没怎么变，黑色衬衫的袖子半挽着，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镜，依旧神采奕奕。
“周总，”高管走到周易身边，小声提醒道：“集团来人了。”
周易终于放下了笔，他取下了眼镜，侧头往门口望去，看到石婕的那刻，周易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淡，只是撚着眼镜腿的手不由地收紧了不少。
“石总，这是我们金瑞的周总，”高管又向周易介绍道：“这是盈康的CEO，石总。”
八个月，不长也不短，但两人大概都没想到，曾经再熟悉不过的恋人，现在需要靠外人来介绍。
这种感觉，又酸，又可笑。
石婕朝周易伸出了手，“周总好。”
周易盯着石婕手上的戒指有些出神，过了几秒，才回握石婕的手。
石婕扫了眼周易空荡的无名指，眼底闪过一丝情绪，不过立刻被她的笑压下去了，“因为审计的事，这一个星期，我们可能都会留在金瑞打扰周总了。”
“欢迎你们来金瑞，需要配合的地方，石总开口就好。”周易抽回了手，起了身，“我还有事，石总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张主管沟通。”
石婕不意外周易的疏离，毕竟八个月的时间，的确足够用来忘记一个人了。
“你们先留在这儿。”石婕说完又对金瑞的员工说道：“麻烦带我去周总的办公室。”
周易的办公室跟之前一样，还在32楼，石婕盯着挂着“CEO”牌子的大门看了会儿，擡手轻敲了下门。
“进。”
熟悉而又久违的这声“进”让石婕有了往日重现的幻觉，石婕搭在门把上的手微顿，她轻笑了下，接着拧下门把，推门进去了。
办公室很大，设计简单，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屋子显得空旷落寞。
石婕瞥了眼摆在桌上的相框，视线最后落在周易身上。
耳熟的高跟鞋声让周易停住了翻资料的手，周易的眼睛过了好久才眨一下，脚步声在他对面停下来的那刻，周易擡起了头。
“好久不见，周总。”
周易始终没开口，石婕也跟着安静了会儿。
“都这么久了，周总不会还因为我们当初分手的事记恨我吧？”
“怎么会，”周易扯了下嘴角，终于看向石婕，“石总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你没那么难忘。”
“那就好，”石婕点了下头，坐到了沙发上，“不请我喝杯茶吗？”
周易把桌上的相框收进了抽屉里，也起了身。
“不是什么好茶，不知道能不能合石总胃口。”
“我不挑，”石婕笑了下，“周总泡什么，我喝什么。”
石婕说完借着余光打量着周易，周易拿着茶壶，视线却落在了石婕的脚踝上。
等茶杯里的茶溢出来后，两人才回过神来。
周易把茶杯递给了石婕，“我待会儿要去个饭局，可能没法多留石总。”
“没关系，”石婕一口气干掉了杯子里的茶，“我也还有事，不知道周总顺不顺路，能不能让我搭个顺风车？”
“石总要去哪儿？”
“相亲。”石婕说。
周易盯着石婕半天没说话，石婕解释了句，“石董安排的，和中弘齐董的小儿子。”
“跨国相亲？”周易讽刺了句。
石婕耸了下肩，倒无所谓，“反正都是一起吃顿饭，国内国外都一样。”
“顺路吗？”石婕又问。
周易把茶壶丢回到茶几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个“嗯”。
石婕和周易到车库的时候，周易的助理已经在车边等着了，看到走在周易身边的石婕，助理瞪了瞪眼，脸上露出了意外。
石婕被何生盯得不自在，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你好。”
何生笑着点头，“您好！”
何生在餐厅门口停了车，石婕拿过包，看了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周易。
“谢谢周总给我搭的便车，那我先走了。”
周易没睁眼，也没开口。
坐在驾驶座上的何生瞥了眼后视镜，下车帮石婕开了门。
“谢了，你叫什么？”
“我叫何生。”
石婕下了车，她扫了眼后排的周易，带上了车门，“能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何生愣了愣，“我吗？”
等何生重新坐到驾驶座上，后排的周易开了口。
“你给了？”
“什么，周总？”
“你给她你的号码了？”
何生犹豫点了下头，如实道：“嗯。”
“把她删了。”周易说。
何生想问原因，纠结了好久，才说道：“可，这样会不会太失礼了。”
周易瞥了眼不远处在和男人握手的石婕，语气冷了冷，“不会，她也不是什么有礼貌的人。”
餐厅里，石婕和男人寒暄了几句后，转头看向了还停在对街的那辆黑车，后排的车窗重新升了上去，下一秒，车子就加速驶出了石婕的视线。
对面的男人开了口，“石小姐怎么今天约我了？我们不是本来定的明天吗？”
“正好到齐先生公司楼下了，所以想着就顺便见一面。”
“之前就看过石小姐的照片，我也早就想跟石小姐见一面了，听说盈康……”
男人后面叽里咕噜说的那些话，石婕其实都没在听了。
石婕在桌底下搓着手指上的戒指，脑子里都是周易刚刚仰头靠在车里的画面，喉结、搭在膝盖上的手、皮鞋以上的脚踝。
石婕轻笑了声，对面的男人停下来，问道：“怎么了？”
石婕摇头没说话，她想，她大概是太久没“开荤”了。
饭局结束后，周易回了酒店，刚出电梯，他就注意到他的房门口靠着个人。
“你在这做什么？”
“回来得挺早啊。”石婕直起身子，跺了跺发酸的脚底，“我就住隔壁，你说巧不巧。”
“有事？”
石婕晃了下手里的酒，“想跟周总叙叙旧。”
“我跟石总有什么旧好叙的？”
“有啊，毕竟我们也是曾经的，”石婕说着故意顿了顿，“上下级。”
周易开了门，往石婕脚边扔了双男士拖鞋，自己光着脚进去了。
石婕打量着屋子，“周总这半年多就一直住在这儿吗？”
周易没回答，脱掉外套丢到了沙发上，“我要去冲个澡，石总你随意。”
“好。”
浴室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水声，石婕开了瓶酒坐到了沙发上，酒没几下就空了半瓶，石婕回味着口腔里的果香，眼睛却不由落在了浴室门口。
石婕喝完两瓶酒，浴室里的水声也正好停了。
还来不及移开视线，石婕就对上了周易的眼睛。
周易腰间围着条浴巾就出来了，胸口和脖子上都还挂着水珠，看起来洗得有些仓促。
石婕滚了滚喉咙，有些迟钝地偏开了头，她能感觉到从胸口往上冒的躁热，她当然知道那不是因为酒精。
周易大方在石婕身边坐下了，“石总想怎么叙旧？”
石婕轻咳了声，“你穿件衣服吧。”
“石总还会害羞？”
“不是害羞，”石婕斜着眼打量起了周易的身体，“是为了周总的安全着想，我比较好色。”
周易盯着石婕映在地上的影子，轻笑了下。
“你还是那样……”
“哪样？”石婕看着周易，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