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非心是 正文 第6章 你刚刚又被偷拍了
郝瑜在医院差不多待了一星期了，期间不知道是不是无聊，经常会给郝思嘉发消息，郝思嘉最近也忙，没怎么回她。今天去了一趟工厂，回来正好经过医院，就在楼下摊子上给郝瑜买了份牛杂。
才刚到走廊拐角，郝思嘉就听到了病房里传出来的说笑声，她静静在门口站了两分钟，透过玻璃窗看着刘霞芳和郝瑜的母女情深。屋内笑声不断，格外和谐。她知道现在进去挺煞风景的，但走廊热，手里的汤也重，她唯“己”是图，所以当手表的秒针又一次转到十二的时候，郝思嘉煞风景地推门进去了。
“早上好。”郝思嘉把从医院门口买来的牛杂汤放到桌上，“闻着挺香的，就给你买了点。”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怪异，不仅是因为郝思嘉不合时宜地闯进这个原本温馨的病房，也因为上次郝瑜受伤，刘霞芳口不择言在电话里对郝思嘉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
绝大部分时间里，刘霞芳对郝思嘉都是温声细语的，毕竟受着郝思嘉恩惠，用着她的钱，无助迷茫时也只能找郝思嘉商量。
除了没有像郝瑜那样撒着娇哄刘霞芳笑，郝思嘉绝对是个称职的好女儿，从小到大没让刘霞芳操过什么心，虽然刘霞芳也不会为她操心。母女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但不知道怎么了，日子过着过着，就成了这样。
不过其实郝思嘉是知道的，刘霞芳对她冷漠的原因。
郝思嘉圆滑惯了，看出了刘霞芳的尴尬，主动先开了口，“妈您其实不用来的，医院有护工，郝瑜每天也可以自己选喜欢的套餐，会有人定时来送餐的。”
“哦。”看郝思嘉没把上次的事放在心上，刘霞芳脸上的表情也自在了不少，“就是不太放心，反正也没事，就过来看看了。”
“您待会儿怎么回去？”
“倒两趟大巴就能回去了。”
从市里到镇上，开车都要一个半小时，大巴更慢，一趟要两个小时，来回就要四个小时，刘霞芳对郝瑜还是真放不下心啊。
郝思嘉点了点头，解开袋子，把汤推到郝瑜面前，“趁热吃了吧。”
郝瑜笑了笑说好，但勺子还没塞进嘴里就被刘霞芳拦住了，刘霞芳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扯出了个笑，解释道：“外面东西不干净，闻着这么香，肯定加了很多香精。这汤还这么白，不知道是不是放了什么化学粉呢！他们还说塑料碗不能放这么烫的东西，有毒的！”
“妈煮了排骨汤，还放了你爱吃的山药，还有玉米，这玉米是自己种的，可甜了。”刘霞芳从塑料袋里翻出了一个棉布袋，解开棉布袋，又掀掉了裹在保温盒上的铝箔袋，“你喝这个。”
刘霞芳说完，又想到郝思嘉还坐在旁边，手里握着勺子往郝思嘉那边递了递，“不知道你也要来，没煮那么多，要不给你舀一些放在那个牛杂汤里，尝尝看。”
郝思嘉看了眼装着牛杂汤的塑料碗，想到刘霞芳刚刚说的话，笑了笑，“不用了，我不爱吃排骨，这牛杂郝瑜不吃，那我吃了吧。”
郝思嘉最后把牛杂吃了个底朝天，连汤和飘在上面的香菜都塞进了肚子里。
刘霞芳走之前找郝瑜的主治医师问了郝瑜的情况，还给医生塞了一大袋从家里带来的鸭蛋，送完之后，不放心，又回病房站在门口看了眼郝瑜。
“安全带系一下，妈。”
“哦。”刘霞芳看了眼郝思嘉胸口的安全带，拉过她右手边的带子，但拉下来之后却不知道该怎么扣上。
郝思嘉拉过副驾的安全带，指了指红色的扣子，帮刘霞芳扣上，“这儿。”
“没怎么坐过。”刘霞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坐得笔直，两只脚也贴在一块，手搭在膝盖上，悄悄打量着车里的内饰，“这车很贵吧。”
“嗯。”郝思嘉用余光瞥了刘霞芳，“靠着吧，舒服些。”
刘霞芳摆了摆手，说她这样坐着也挺舒服。
“我干活的衣服，到时候把你椅子搞脏了。”
郝思嘉没再说什么，“是这个公交站吗。”
“对对对，就这儿停吧。”刘霞芳想把安全带拔出来，郝思嘉帮忙解了安全带，两人的手背擦到一块儿，郝思嘉瞥了眼刘霞芳干燥发黑的手，“我给您的钱，就是给您的。”
刘霞芳一怔，半天才应了声知道了。
但郝思嘉明白她劝不动，如果刘霞芳真的知道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想把一切都省给郝瑜。她每个月往刘霞芳卡上打的钱，足够刘霞芳享福了。可享清福的手不会是这样的，开裂粗糙，布满白皮构成的纹路，不平整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
两三点的太阳很大，刘霞芳下了车，没走几步，后背就湿透了，怀里抱着带过来的保温杯，一只手提着刚刚被医生偷偷送回来的那袋鸭蛋，微驼的后背因为用力而变得明显。
刘霞芳回头看了眼快开到的大巴，又瞥到郝思嘉还没开走的车。阳光太烈照得风挡玻璃反光，刘霞芳看不清车内，想冲郝思嘉挥挥手，但腾不出手来，只能朝着车擡了擡下巴。郝思嘉看到刘霞芳张了张嘴，她降下车窗，还来不及探出脑袋，刘霞芳就快步跑起来了。大巴在站台停下又开走，只剩刘霞芳落下的一个红色塑料袋在大巴后面飘着。
郝思嘉收回视线，重新升起车窗，车外烦人的热气和路边草丛堆里聒噪的蝈蝈声倏地消失。
如果能具体列个清单，欠刘霞芳的郝思嘉想要一次性还清。
干干脆脆。
然后，就别再出现在对方的生活里，互相刺着彼此的痛了。
刘霞芳下了大巴车，又沿着国道走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才到家。大巴上的味道不好，汗味混着汽油味，国道上车也多，尾气和灰尘糊了刘霞芳一嗓子。刘霞芳拎着一袋鸭蛋，一口气憋了好久，拐进村头才敢大口喘气。
村里大多都是自建房，成片贴着粉色瓷砖的别墅中，刘霞芳家简单的黑白色搭配显得清爽高级。这房子是郝思嘉弄的，白墙黑瓦，当初刘霞芳还觉得有些不吉利，但整套装修完之后，就有好几个人来找刘霞芳要装修工的联系方式，说他们家的别墅建得真是洋气。
刘霞芳开了外墙的铁门，没进那栋别墅，而是去了边上的小矮房里。张化今天去得早，下工得也早。看刘霞芳进来一脸汗蹭蹭，张化赶紧打湿了一块毛巾递给刘霞芳。
“下了车，打个电话给我，我去接你嘛。”
“不用，到时候热坏两个人！”
张化看了眼刘霞芳拎回来的鸭蛋，“那医生没要啊？”
刘霞芳说市里的医院管得严，医生不敢收。
“那你留给小瑜呗！”
“她不要啊。”刘霞芳拨开袋子，看了眼鸭蛋，“她也傻，这么好的鸭蛋！她说带到学校丢人！”
张化帮刘霞芳开了电扇，又问道：“那怎么不给思嘉，你不是说在医院碰到思嘉了，小瑜这次摔跤，她那么忙，也没少帮我们跑医院呀。”
刘霞芳被张化的话问愣了，她还真没想到要把蛋给郝思嘉，“她什么没吃过？不会要这蛋的。”
“你是问都没问吧。”张化知道刘霞芳的脾气，把鸭蛋放进冰箱，想了想还是开了口，“那人再怎么可恨，那都是他的错，思嘉怎么说都是你的女儿，以后有什么想到我们小瑜的，也别忘了给思嘉捎一份吧。”
这话让张化说出来，刘霞芳听着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刘霞芳随口应了声“知道了”，“我去冲个凉。”
*
下午的系统解剖课，轮到林纪泽和吴兴他们俩去福尔马林池子里擡大体老师。
戴了口罩，福尔马林的味道还是不断刺激着鼻腔。吴兴憋了口气，握住了池子里大体老师的脚踝，看了眼站在对面的林纪泽，两人使了眼色，同时一用劲，把大体老师擡起来放到了推车上。
做好宣誓仪式，开始了系统解剖课。男老师拿着肝脏在讲解，离得比较近，福尔马林的味道就熏得他鼻涕眼泪哗哗地往下掉。男老师用袖子蹭了蹭脸，擦完之后没几秒又是眼泪鼻涕横流，最后干脆也就不管了，吸着鼻子，红着眼睛继续往下讲。
一节课上下来，几乎教室里的每个人都“泪流满面”了。吴兴用冷水泼了把脸，看了眼镜子里也在擤鼻子的林纪泽，“希望中午食堂不要出现红烧肉或者牛肉干。”
林纪泽把纸巾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吴兴湿着手想要搭上林纪泽的肩，林纪泽皱了皱眉，毫不留情地避开了。
“得得得！”吴兴用洗手液揉了几遍手，洗干擦干之后，冲林纪泽晃了晃手，“这下行了吗。”
要不是林纪泽长得好，聪明，还有说不上来的人格魅力，就他那稀烂的性格，吴兴都不愿意搭理的。吴兴以前觉得有洁癖的人就是瞎矫情，但放在林纪泽身上，好像也没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澄清一点，他是直男。
食堂今天不仅有红烧肉，而且是每个窗口都有。吴兴都不敢细看，随手指了边上的一排菜，打饭的阿姨好心来了句，“怎么都吃的菜，今天有红烧肉，来点不，学生？”
吴兴连连摆着手，催促阿姨赶紧打菜。但他没想到自己千避万避，最后还是近距离看到了红烧肉，坐在他对面的林纪泽打了，还打了两份。
“你……你不犯恶心啊？”
林纪泽塞了口肉，慢慢嚼着，“都上了五年的解剖课了，你该适应了。”
吴兴无奈地拉下了帽檐，试图遮住他的视线。不适应的又不止他一个人，刚刚路过的几个都是他们班上的，也是打的清一色的绿叶菜，他们瞥到林纪泽盘子里的红烧肉，都加快了脚步，坐得离他们老远。
吴兴没了胃口，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拿着手机刷起了校贴吧。
“哟！”吴兴放大了一张刚被上传的照片，扫了眼四周，“你刚刚又被偷拍了。”
林纪泽淡淡接过吴兴的手机，欣赏了一两秒，点了赞，“拍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