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非心是 正文 第27章 在车里，在你身边
第27章Ch.27在车里，在你身边
入秋有段时间了，近几天才忽然降温。摄影棚里的暖气从早开到晚，郝思嘉被闷得脑袋发昏，她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冰美式，看着在不远处讨论成片的王可和Joaquin。
Joaquin这人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不得不承认，他高要求、高审美，拍出的成片都是一流的。王可也是个极其苛刻的人，永远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和方法。这俩人能如此和气顺利得配合到一块儿，还挺让郝思嘉意外的。
“郝总！”
郝思嘉闻声转过头，看到了靠在门边的王腾，王腾手里拎着几袋奶茶、甜品，应该是来探班的。
王腾叫她“郝总”，郝思嘉也调侃回去，“哟！什么风把王老板刮来了？”
王腾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留了一杯给郝思嘉。
“呐，您最爱喝的杨枝甘露。”
“谢了。”郝思嘉瞥到王腾脖子上的两块草莓印，摇头道：“你还是适度些吧，小心精尽人亡。”
王腾扯了扯领子盖住脖子，讪笑了下，“亡就亡呗，那也算是及时行乐了。”
郝思嘉擡着下巴指了指王可，“要不要去跟你姐打声招呼。”
王腾摇了下头，“不了。昨晚她跟我爸吵架，我劝架，她还往我脑袋上呼了一巴掌。”王腾说着指了指有些乌青的太阳xue，“那力道，下了死手，纯属就是拿我泄愤的。”
“为什么吵架？”
王腾往王可那儿望了一眼，有些神秘地冲郝思嘉勾了勾手指，郝思嘉侧头凑过去。
“我姐她出柜了。”
王腾以为郝思嘉会意外的，但郝思嘉却看起来一脸淡定。
“你早知道了！？”
郝思嘉吸了口奶茶，“嗯。”
王可的性取向其实在工作室这儿都不算是秘密了，之前请的好几个模特都是王可的约会对象。
“那你怎么没早告诉我呀！”
“你也没问啊。”郝思嘉嚼了嚼嘴里的芒果肉，皱了眉，“你要的全糖啊，齁甜。”
“那她，”王腾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看王可，又看了眼郝思嘉，“你，你们……”
“你们个屁啊。”郝思嘉用手肘怼了王腾一下，“想什么呢。她压根对我这类型不感兴趣好吗。”
王可看上的都是那种日系甜美的小可爱，跟她差上十万八千里了。
王腾好像并不太相信，嘀咕了一句，“都一娘胎的，哪儿有审美差这么多的。”
“啥差那么多？”
“没，”王腾还想说什么，但视线却固定在了Joaquin身上，“那一个脑袋两个色儿的，谁啊？”
“Bizarre杂志的，来帮忙的。”
王腾觉得怪眼熟的，“他叫什么啊。”
“Walking.”
“散步啊？”王腾“呵”了声，“怎么取这么个名？”
郝思嘉向下扫了眼王腾的某处，“总比你叫Dick强。”
王腾耸了耸肩，毫不在意，“那我总不能明目张胆地给自己取名叫‘Cock’吧。”
“诶。”王腾又撞了撞郝思嘉手臂，“听说，那谁回来了？”
“谁啊。”
“别装，你那逼格极高的前任，卢杰。”王腾打量着郝思嘉脸上的表情，“你，有没有打算跟他旧情复燃什么的？”
“燃个鬼。”
王腾绷着的嘴角一扯，“也好，好马不吃回头草。”
“Scarlet！”
王腾看到那个两色脑袋的冲他们这边望过来了。
“那家伙喊谁呢。”
郝思嘉掀开纸杯的盖子，把剩下的几口倒进了嘴里，“喊我呢。”
“哦哟，你这名字还挺洋气。”
郝思嘉把空杯扔到王腾怀里，做作地撩了撩头发，“那可不。”
拍摄在傍晚提前结束了，郝思嘉看了眼刚刚一直在响的手机，是刘霞芳发来的缴费单。郝思嘉交代了剩下的工作，开车去了医院。
郝瑜住的VIP单间，用的也是最好的药，这一个多月下来，花了不少钱。
郝思嘉是有钱，也挺大方，但不是对谁都大方。在真正经济独立之前，郝思嘉的日子苦得很。那时候郝志平进了监狱，刘霞芳带着郝瑜改嫁，根本没人管她。有段时间实在没有生活费，她不得不翘课出去打零工，在便利店站上一整天，在后厨洗碗洗到手脱皮，才勉强赚到了一天三餐的钱。
也是过够了那样憋屈的日子，所以郝思嘉才决定要拼命挣钱，她觉得世上没有再比钱更让人踏实，有尊严的东西了。所以在乎一个人，郝思嘉就会给他花钱。
可说句实话，她并不怎么在乎郝瑜。
到了窗口，郝思嘉把卡递给工作人员，不由地叹了口气。工作人员大概以为郝思嘉在担忧家人的病情，停下敲键盘的手，安慰道：“会好起来的，你们做家属的，首先得要有信心。”
郝思嘉接过盖了红印章的票据，扯了扯嘴角，“但愿吧。”
郝思嘉在二楼小卖部称了些水果，拿着缴费单据去了郝瑜病房。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郝思嘉进去的时候，刘霞芳正从洗手间里出来。
“怎么不点灯？”
刘霞芳压低声音，“你妹妹刚睡着。”
郝思嘉把单据塞进袋子里递给刘霞芳，“医药费已经缴了，给你买了点梨。”
刘霞芳看着袋子愣了会儿，郝思嘉指了指刘霞芳嘴唇上起的泡，“不是上火了吗，吃点梨，败火。”
“好。”刘霞芳下意识搓了搓唇上的水泡，“你刚下班吗。”
“嗯。”
“饭吃了没？”
没吃，但郝思嘉想不明白刘霞芳为什么非要多嘴问这么一句，即使她说没吃，刘霞芳也不会为她做什么，大概只会嘴上形式地关心一句“那赶紧去吃”。
郝思嘉点头，“吃过了。”
“哦，那早点回去休息吧。”
“妈！”郝瑜不知道是不是难受，敲了敲护栏，嘴里喊着刘霞芳。
“我……”刘霞芳看了郝思嘉一眼，但身体已经提前转过去了。
就像之前的无数次，郝思嘉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刘霞芳的第一选择。
“去吧。”郝思嘉挥了挥手。
白天喝了太多咖啡，郝思嘉想上厕所，但也不愿意在郝瑜的病房多待，出了病房，去了大厅的公共卫生间。
郝思嘉刚走进去，就听到了一个女人的笑声，女人应该是在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句什么，女人的笑声更大了。
“讨厌！你就会花言巧语。”
水龙头里滴滴答答落下几滴水，女人开口后，郝思嘉整个人怔在了那儿，她一时竟不知道她是该跑出去，还是该躲进隔间里。
只多犹豫了两三秒，对面隔间的门就打开了，看到站在面前的郝思嘉，程璐嘴角的笑僵了僵，有些慌乱地掐掉了电话。
郝思嘉转过身，指了指门，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我刚进来，刚进来……”
程璐把碎发别到耳后，清了清嗓子，尴尬笑道：“是吗。”
“嗯。”郝思嘉缓慢点了下头，“那个……”
“思嘉。”程璐脸上没了往日漫不经心的笑。
郝思嘉眨了眨眼，“嗯？”
“你别笑话我。”
程璐的语气里带着些无奈和恳求。
“阿姨，恋爱自由，其实没什么需要遮掩或者愧疚的。”
郝思嘉听到程璐苦笑了声，“你这么想，不代表小泽和小泽的奶奶也能这么想。”
“你不知道啊，”程璐叹了口气，“小泽的爸爸有多好，他真的好啊，好到他死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惦记着他。”
“可我也寂寞呀，我也想有人陪，有人来爱我。”程璐打开龙头冲了冲手，“自不自由我不在乎，但我知道小泽和他奶奶有多爱旭安，他们大概没办法接受我准备忘掉旭安的这个事实。”
程璐微微侧头，却没法直视郝思嘉的眼睛，“所以，思嘉……”
“我不会说的，您放心吧。”
郝思嘉送程璐到病房门口，林纪泽正好拿着一沓单据走过来。
“怎么一起来的？”
程璐下意识捏了捏郝思嘉的手臂，郝思嘉拍了拍程璐的手背，示意她放宽心，“我来看郝瑜，正好碰上阿姨了。”
“奶奶睡了吗。”
“她，她，”程璐有些结巴，“睡了，半个小时前就睡下了。”
程璐藏不住事，心里慌，面上就显。
林纪泽看向程璐，“您怎么了？”
“没啊，”程璐干笑了一下，“我，我能怎么了？”
程璐太不会装，但林纪泽又太机灵，郝思嘉觉得林纪泽再多问一句，程璐都可能会崩溃。
“我好饿，还没吃饭。”郝思嘉扯了扯林纪泽的袖子。
林纪泽看了眼表，把手里的票据和报告递给了程璐，“待会儿等护工来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程璐应了声“好”，“你们先回去吧。”
“你开车，”郝思嘉把车钥匙扔给林纪泽，“我今天好累。”
“想吃什么？”
“油焖虾、菠萝鸡还有粉蒸排骨。”
“鸡和排骨没那么快。”林纪泽擡着下巴指了指，“系上安全带。”
郝思嘉想说那就随便吃点，但林纪泽又开了口，“那就稍微晚点吃饭，待会儿去超市买份甜点，你先垫下肚子。”
“行。”
郝思嘉打算靠在椅背上睡会儿的，但手机又开始响个不停了，郝思嘉点开看了眼，一堆的邮件。
“电脑给我用一下。”
林纪泽的电脑有些旧，带着光驱，好几年前的款式，电脑外壳还掉了漆。郝思嘉皱着眉打开了电脑，在发现键盘上少了三个键后，她忍不住开了口，“你这破电脑打算留着过年啊。”
林纪泽淡淡看了眼，“还能用。”
郝思嘉戳了戳反应不太灵敏的键盘，“换一个吧。”
“没钱。”
林纪泽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没有抱怨和尴尬，只是在平静地陈述自己的处境和常态。
那一瞬间，郝思嘉的脑海里莫名其妙生出了个想法，给郝瑜看病的钱，都够给林纪泽买上多少台新电脑了。
林纪泽从前也过着少爷般的生活，爷爷林齐是名校的教授，奶奶钟海莘是艺术剧院的院长，父亲林旭安是神外知名的专家，母亲程璐是当年台上的名角儿青衣。程璐常说，如果林旭安没有去世，如果没有家道中落，如果钟海莘没有生病，那祖祖辈辈积下来的财富和名望应该够他们一家潇洒快活地过完几辈子了。
“委屈吗。”
林纪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委屈什么？”
“从天堂坠入地狱，落差感是不是很让人绝望。不过……”郝思嘉降下车窗，吸了口晚风中带上的凉气，“至少你到过天堂。”
林纪泽瞥了眼靠在那儿吹风的郝思嘉，重新关上了副驾驶的窗户，“没什么好委屈的，没有人会一直幸运，也许有，但很少。我也不觉得我现在是在地狱。”
“你还挺乐观。”郝思嘉笑了笑，搓了一下林纪泽的头发，“那你现在在哪儿啊，还在天堂呀？”
“在车里，”林纪泽打了下转向灯，“在你身边。”
一句没什么毛病的回答，却让俩人都蓦地变得有些尴尬。
林纪泽是说完就发现他这话有点歧义，郝思嘉是反应了好几秒，才开始觉得这话有些肉麻。
“你……”
林纪泽感觉郝思嘉又要说出那些不三不四的话，“闭嘴。”
郝思嘉觉得好笑，“我……”
“闭嘴。”林纪泽又重复一遍。
林纪泽去肉类区买鸡和排骨的时候，郝思嘉借口要买瓶花露水，去了别的货架。林纪泽以为郝思嘉又要去偷买零食，称好东西后，就悄悄跟在郝思嘉身后。
郝思嘉没去买什么花露水，而是绕到了电子产品区。
售货员询问郝思嘉的需求，郝思嘉其实也不怎么懂电脑，她一直颜值至上。
“男生用的，经常要写论文报告，不用太花哨，轻便些，”郝思嘉想了想，也问不出那些配置的问题，干脆道：“就最贵的，哪款最贵？”
售货员拿出了一款笔记本，“这是最新款，很多男生都选这个，性能和续航都非常好。”
郝思嘉点了点头，“看着是不错。”
郝思嘉想说就要这台了，但手机突然响了，林纪泽打来的。
“怎么了？”
“在哪儿？”
“买花露水啊。”
林纪泽“哦”了一声，“我不喜欢那台。”
郝思嘉反应了一下，轻骂了声“操”，笑了，“你在哪儿？”
“回头。”
郝思嘉转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的林纪泽。
“那你要哪儿台啊。”
“银色的那台。”
郝思嘉看了眼，“不觉得太娘啦？”
林纪泽一本正经，“颜色没有性别。”
“行行行！”郝思嘉冲售货员指了指，“就他说的那台吧。”
售货员从仓库里提了一台新的，“一般来买的，都是丈夫听媳妇儿的，你们还正好相反。”售货员对林纪泽笑了笑，“小伙子有福了，娶了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老婆。”
“额……他不……”郝思嘉擡手想指林纪泽，林纪泽摁掉郝思嘉的手，接过电脑，冲售货员点了点头，“谢谢。”
郝思嘉觉得有趣，睇了林纪泽一眼，伸手掐了掐林纪泽的屁股。
“行吧，有这么善解人意的我，你偷着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