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非心是 正文 第32章 许个愿吧
第32章Ch.32许个愿吧
这一晚林纪泽几乎没怎么睡，厨房里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家里不会有老鼠和蟑螂，所以林纪泽知道那是郝思嘉，可他想不明白郝思嘉一个人在厨房里折腾些什么。林纪泽拽过被子蒙住脑袋，逼自己克制住那丢人的好奇心。
一直辗转反侧，到快要天亮才好不容易有些睡意，可林纪泽又被一阵“噼里啪啦”声吵醒，他瞥了眼手机，六点十分。
林纪泽认命地睁开眼，从床上跳下来，推门出去，他看到桌上的蛋糕，还有摆了一圈的菜。
“早啊。”郝思嘉手上端着一碗面。
林纪泽没太弄清眼前的情况，“你在干嘛？”
“庆生啊，”郝思嘉把面放到桌上，“庆祝你的生日。”
林纪泽看起来并不惊喜，“我的生日已经过了。”
“那就再过一遍呗。”郝思嘉给林纪泽递了双筷子，“长寿面，吃了健康长寿。”林纪泽被郝思嘉推到椅子上，“叫的是上次你说味道不错的那家私房菜。”
林纪泽半天没动筷子，“现在六点半都不到。”
“所以呢。”郝思嘉往嘴里丢了个小笼包，“几点也得吃饭啊。”
“我不饿。”
“那先吃块蛋糕。”郝思嘉起身端出了冰箱里的蛋糕。
林纪泽瞥到插在蛋糕上的蜡烛，皱了皱眉。
郝思嘉解释道：“不是垃圾桶里捡的，放心吧。”郝思嘉用打火机点着了蜡烛，“趁天还没亮透，许个愿吧。”
林纪泽摇了摇头，“我不信这个。”
“我也不信，”郝思嘉笑了，“但大家都会许愿，不许白不许，一年就这一次机会，别吃亏啊。”
“郝思嘉。”
“嗯？”
“你也说了，一年就一次，昨天已经过了，今天再许什么愿望，老天爷都不愿意听了。”林纪泽推开一口没碰的长寿面，“我去晨跑了，吃完碗放着，我待会儿回来洗。”
林纪泽不是一个喜欢表达自己情绪的人，但郝思嘉这会儿可以确定了，这家伙在闹脾气。
有脾气也正常，毕竟是她承诺要和林纪泽一起过生日，却又没有遵守诺言。
接下来的几天，俩人之间的气氛都挺诡异的。
没有争吵，正常交流，但在郝思嘉烦躁发疯的时候，林纪泽没像平时那样阴阳怪气地损她，郝思嘉饭前吃零食林纪泽也不管了，郝思嘉故意光着脚在林纪泽房间前面晃荡，林纪泽也没再烦人地朝她念叨。
郝思嘉是那种有问题就马上想解决掉的人，她试图跟林纪泽沟通几次，但林纪泽都用各种借口逃开了。
“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招数好像也并不管用，林纪泽没拒绝跟她做，但每次做完之后又翻脸不认人。
元旦前一天，郝思嘉在网上订了一个海滨民宿，之前就跟叶静姝约好要去的。这一去又要好几天，想着跟林纪泽的事还没解决好，郝思嘉傍晚的时候开车去了林纪泽的学校。
五六点，篮球场上挤着一堆男大学生，那么冷的天，个个只穿着一件T恤衫。郝思嘉紧了紧衣领，往手心哈了口气，感慨着还是小年轻抗冻。
林纪泽刚刚给她回了消息，说还在实验室，要她再等上几分钟。郝思嘉手机刷得无聊，就靠在铁网上看学生们打篮球。
算一算，她离开校园差不多也十年了。那时只想着快点入社会，赚到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她没怎么回忆过青春，也没怎么感叹过时不我待，她不是个多愁善感的文艺人，但看到这样一群阳光灿烂的少年在月色下奔跑呐喊，郝思嘉还是有些出了神。
如果当时有钱，有机会，谁又不想青春肆意一把。谈场毕业就分手的恋爱，饭后逛逛大学的林荫道，下雪天窝在寝室里跟室友吃着外卖，看场黑白老电影，这些应该都挺有趣的。
脚边滚来一个沾满泥土的篮球，郝思嘉回过神。
“同学！”铁网里的男生喊了句，“能帮忙把球扔进来吗。”
“没问题，”郝思嘉笑了笑，“但我可不是同学，你得喊我声姐！”
“行！那麻烦姐你帮个忙，”那个男大学生还不忘提醒道：“铁网高，姐你先试试，实在不行我们就自己出去捡得了。”
“放心，扔的进去。”郝思嘉用脚勾起球，往后退了几步，左手把球一抛，右手的大拇指盖住虎口，像发排球那样，把篮球干净利落地打进了网里。
球场内在噤声片刻后爆发了掌声和起哄声，郝思嘉面上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低调些，但心里也是挺美的。
郝思嘉甩了甩手臂，刚刚那一下其实还挺疼的。高中在校队，打上一整天的排球，手都不会痛，可现在简单地发一下球，手背都快麻了，岁月不饶人啊。
郝思嘉搓着虎口，听到背后传来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她瞥了眼映在铁网上，越变越大的黑影，最后那影子完全盖住了她的。
“为什么不在车上等着。”
“车上怪闷的，”郝思嘉擡着下巴指了指球场，“看他们打球还挺有意思的。”
“帅哥你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好久没听到林纪泽的阴阳怪气了，郝思嘉回过头，“你气消了？”
林纪泽其实没承认过自己在生气，郝思嘉也一直没戳穿，这会儿突然摊开来讲，倒让林纪泽不自在了。
林纪泽搓着书包的肩带，“我又没生气。”
“好吧。”郝思嘉拍了拍刚刚黏在手心的泥，看来气还没消。
郝思嘉上车开了暖气，“你这三天休息吧。”
林纪泽应完“嗯”之后就没再开口了，郝思嘉这次车开得特别稳，没乱踩刹车，也没因为别的车加塞而骂娘。
空间里二氧化碳一多，人就开始犯困，林纪泽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睡着了。林纪泽捏了捏脖子，侧头往车窗外望了眼，睡意瞬间全无。
“这是哪儿？”
郝思嘉调大了播放器的音量，“高速呗。”
“所以，”林纪泽坐起来，动作因为惊讶而变得迟钝，“我们为什么在高速上？”
“度假。”
林纪泽知道郝思嘉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但这次却还拉上了他，“我不去。”
“哦，”郝思嘉的手指随着节奏敲着方向盘，“那现在跳车吧。”
“我衣服都没带。”林纪泽开始找不去的理由。
郝思嘉擡手指了指后座，“帮你拿了。”
“我认床。”
“所以我帮你把枕头和床单都带过来了。”
林纪泽搓了把脸，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真的是个疯子。”
郝思嘉点了下头，不否认，“嗯呐。”
车驶进隧道，车窗上映出两人的侧脸，郝思嘉瞄了眼林纪泽有些臭的脸，把歌的音量调到了最大。
林纪泽赌气般把音量调了回去，郝思嘉也不生气，晃着脑袋干脆自己开始唱。林纪泽作势捂了捂耳朵，换了另一首歌，但车上的歌单郝思嘉太熟了，不管林纪泽换了哪首，郝思嘉都会。
“喔~”
熟悉的前奏，是周杰伦的《可爱女人》。
这次郝思嘉没再开口，林纪泽有些幼稚地说了句，“这首不会了？”
郝思嘉轻声回了“嗯”，音乐在暖洋洋的空气里飘着，郝思嘉微微偏头，身旁的那张侧脸仿佛和记忆里拉琴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只不过那时的少年温柔爱笑，眼前这男人却又冷又犟。
俩人到民宿已经八点了，开了快两个小时的车，郝思嘉看起来倒还挺精神。
租的是一栋三层的小别墅，站在路边就能看到后面的大海。
林纪泽有些用力地关上了车门，大冬天来海边度假，不知道郝某人是怎么想的。
“你先上去，静姝说她在拐角的超市，我去找她。”郝思嘉把钥匙扔给林纪泽，劝道：“别板着张脸了，既来之则安之。”
林纪泽把后备箱的行李拿出来，发现自己的行李袋胀鼓鼓的，但郝思嘉的那袋轻飘飘。林纪泽打开看了眼，自己的那袋塞了好几本他常看的医学书，几套换洗衣服，还有两袋洗漱用品，而郝思嘉的行李袋里就零星装了几条内裤，和一套泳衣。
一种怪异的情绪让他呆站在原地，心头的烦躁和抱怨仿佛也被那情绪盖住了几分。
郝思嘉进了超市，看到叶静姝一个人站在收银台的小货架前面，货架上面摆了口香糖，下面放着五颜六色的避孕套。而叶静姝低着头，视线落在了下层。
郝思嘉抓过一盒冈本，“看这干嘛？买来吹气球？”
叶静姝被郝思嘉吓得一激灵，有些慌乱地拿了一盒口香糖，“刚到吗。”
“嗯，”郝思嘉给叶静姝换了盒口香糖，“这个口味的好。林纪泽他也来了，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叶静姝摇了摇头，有些犹豫地开了口，“思嘉，我，我也带了人来……”
郝思嘉没太意外，“男朋友？”
叶静姝摆了摆手，“不是，就……还不算吧，我在追他。”
看着叶静姝这幅娇羞样，郝思嘉觉得心塞，“何方神圣啊，让我们静姝动了凡心。”
“你见过的。”
郝思嘉预感不好，“你不要告诉我是那个酒水销售。”
叶静姝点了点头，“他叫闻城。”
“他不简单，不是什么纯情男，”郝思嘉顶了顶后槽牙，尽量不让自己说出更难听的话，“你……算了，反正你也不听劝，玩玩可以，别真陷进去了。”
郝思嘉和叶静姝提着两袋零食晃回去，刚进玄关就听到了女孩的笑声。
“哪来儿的小孩？”郝思嘉皱眉，“那个什么城的，不会还有个孩子吧？”
“不是，”叶静姝捂了捂郝思嘉的嘴，示意她小声些，“是他妹妹。”
沙发上坐着林纪泽和一个女孩，厨房有放水声，闻城应该是在煮东西。林纪泽在帮那个小女孩剥橘子，脸上没有笑，但看起来也比平时温柔了不少。
郝思嘉挨着林纪泽坐下来，把嘴里已经没味的口香糖吐进了垃圾桶，“我也想吃。”
林纪泽给郝思嘉扔了一个橘子，郝思嘉不乐意了，“怎么帮她剥，不帮我剥呢。”
安可听到声音，弯了弯嘴角，把手里的橘子往郝思嘉这边递了递，“给你，姐姐。”
郝思嘉才开始打量坐在林纪泽身边的小女孩，女孩戴着一个彩色的针织帽，长得很漂亮，两只眼睛又黑又圆，但却似乎没有焦距，跟她说话时，视线却落在茶几上。
“她……”郝思嘉指了指安可，又指了指眼睛。
林纪泽点了点头，把手里剩下的两瓣橘子塞进了郝思嘉嘴里，“少吃点，待会儿吃不下饭。”
晚上叶静姝和郝思嘉睡一间房，叶静姝拉着郝思嘉聊了很久。说了一大堆，但话题只围绕闻城。好几次郝思嘉快睡着了，又被叶静姝给摇醒了。
郝思嘉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叶静姝，你这是恋爱脑，得治。”
叶静姝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压低了声音，“思嘉，你和林纪泽那个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爽啊。”
“哪个啊？”
“诶，别装傻。”
郝思嘉笑了笑，开始瞎说，“他不太行。”
“啊？”叶静姝挺意外的，“不会吧，他看着就一幅很行的样子啊。”
“人不可貌相，”郝思嘉趁机教育叶静姝，“那个闻城也是，别被他那副人皮给骗了，你得清醒些。”
叶静姝以为郝思嘉指的是那方面，“他还……挺猛的。”
郝思嘉翻了个白眼，“算了，你这恋爱脑也别治了，无药可救！”
也许是因为通宵跟叶静姝聊了天，或许是被叶静姝的恋爱脑气到肝火旺，郝思嘉醒来就发现嘴里长了溃疡，还是两个连在一块儿的。刷牙的时候，薄荷味的牙膏不仅钻心凉，还刺得口腔溃疡钻心疼。
别墅里很静，郝思嘉推开后门，看到在沙滩上的四个人。
叶静姝和安可手心摊着面包碎在喂上空盘旋着的海鸟，两人都笑得开心灿烂，闻城半蹲着，拿着手机在拍照，嘴角也染上了笑意。
相比那三人的温馨热闹，林纪泽一个人坐在岩石上，黑色的卫衣帽罩住了他大半张脸，那背影显着孤寂冰冷。他手里也拿着一条法棍，几只海鸟试图向他乞食，林纪泽挥了挥手，毫不留情地把它们赶走了。
郝思嘉挨着林纪泽坐下来，想伸手扯块面包吃，大概以为又是海鸟，林纪泽用手背挡了挡，触到郝思嘉手心的热度后，才侧头看向她。
“小气不小气啊，鸟的胃就那么点大，分它们吃点怎么了。”
林纪泽也不反驳自己的小气，低头咬了口法棍。
“给我也来一口。”
林纪泽把整根法棍塞到了郝思嘉手里，“自己拿着。”
“有些硬。”面包触到溃疡，郝思嘉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嘴唇。
林纪泽扯开郝思嘉的嘴唇，看到泛红的口腔内壁，像是感同身受似的，也皱了皱眉，“待会儿去买点药。”
郝思嘉点了点头，纠结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挺大的盒子扔到了林纪泽怀里。
盒子里装的是四条30克的金条，上面印着“生日快乐”。
“你很俗。”
郝思嘉揽住林纪泽的肩，“我这是实在，黄金老贵了呢。”
“多贵？”
“500克一斤，你说贵不贵。”
林纪泽觉得好笑，“那还真贵诶。”
“林纪泽。”郝思嘉突然严肃起来。
“干嘛？”
“生日快乐。”
帽子遮着林纪泽的脸，郝思嘉不知道林纪泽的表情，但她从侧面看到林纪泽的长睫毛眨了好几下。
“气消了吗。”
林纪泽还再嘴硬，“我又没生气。”
“行！所以……”郝思嘉换了个问法，“你这会儿快乐了吗。”
林纪泽抢回郝思嘉手里的法棍，咬了口，“嗯。”
郝思嘉用脚尖在沙子上刨出一个洞，点了支烟，吸了口，然后插进了洞里。
“许个愿吧。”
“你怎么不干脆插上三根香。”嘴上不乐意，林纪泽还是闭上了眼。
郝思嘉没打算问林纪泽许的什么愿，大家许的愿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但林纪泽这愿望许得有点久，郝思嘉怼了怼林纪泽，“差不多得了啊，说多了，佛祖们都要听烦了。”
“没多说，”林纪泽灭掉插在沙子上的香烟，“就许了两个。”
“两个，说了这么久？”
“嗯，”林纪泽扯了点面包丢向了海鸟，半开玩笑着，“佛祖今天也度假，还挺闲的，我就帮你也许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