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非心是 正文 第36章 想我啦？
第36章Ch.36【想我啦？】
郝思嘉上了车，才想起自己把王可和实习生给忘了。
郝思嘉解了安全带，“在车里等我一下。”
“你去哪儿？”
眼睛扫到林纪泽裹着石膏的手，郝思嘉就来气，也不想搭理他，没回答，管自己推门下了车。
林纪泽立马下车跟上来了，“去哪里？”
“去找医生帮你开点壮阳药！”郝思嘉瞎吼了一句，周围好几个路人都停下来看戏了，离最近的那个大爷直接眼睛往下扫，把视线固定在了林纪泽的大腿间。
林纪泽脸上倒没什么尴尬，但嘴巴抿着，眼皮耷拉着，看起来竟有些委屈。
郝思嘉却后知后觉地替林纪泽感到尴尬了，她刚刚随口喊的那句话相当于是对一个男人的公开处刑。林纪泽又是个傲娇的闷骚男，即使是玩笑话，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心里必定是不舒服的。
“我员工在公司受伤了，我刚刚送她过来的，总得把人家送回去吧。这儿人多，到时候被撞到了，你又要‘嘶’个半天了。”郝思嘉的语气一时也转换不过来，听着还是像在骂人，林纪泽脸上委屈的表情看着实在变扭，郝思嘉就僵硬地挤出了一个笑，像逗狗似的刮了刮林纪泽的下巴，“去车上等我吧，嗯？”
林纪泽眨了下眼，点了点头，那副乖巧模样，还真挺像狗的。
“那去吧，”郝思嘉憋着笑，指了指车，“车上等着去。”
郝思嘉准备上电梯，王可正好搀着实习生从电梯里下来了。
实习生的额头贴了纱布，脚上打了石膏，应该是想到了自己刚刚在车上的失态，看到郝思嘉的那刻，微微低了头，“思嘉姐。”
郝思嘉点了点头，“脑袋没事吧。”
“拍过CT了，”王可把片子递给了郝思嘉，“医生说没事，就是脚踝骨折了，需要休养一两个月。”
“那就好好休息，恢复好了再回公司，”郝思嘉搀住实习生的一只手臂，“你组长是Nina吧，Zora你待会儿给Nina打个电话。”
王可半天没应，郝思嘉又叫了声，“Zora？”
王可擡着下巴指了指台阶下的花坛，郝思嘉望过去，看到了站在墙角的林纪泽。
林纪泽站得笔直，举着手机，微蹙着眉，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手指不停在屏幕上滑动着。郝思嘉一行人经过的时候，林纪泽也没注意到。
“看啥呢？”
郝思嘉凑上去想瞥一眼，林纪泽吓得一激灵，就差把手机丢掉了。
这么大反应，那刚刚林纪泽看的内容大概就是些“少儿不宜”的。王可她们在，也没法开黄色玩笑，郝思嘉似笑非笑地冲林纪泽眨了下眼，“我懂。”
郝思嘉扶着实习生上了后座，转身发现副驾驶的车门开着，林纪泽和王可的手都搭在门框上。两人不说话，也没有眼神交流，但好像谁都没有要松手的打算。
林纪泽不是细致温柔的绅士，但平时也会保持对女性基本的尊重和礼貌，这会儿却跟王可抢起了副驾驶。
郝思嘉擡脚踹了踹林纪泽的小腿，示意他别那么幼稚。林纪泽顿了好几秒才松开手，那样子似乎还不太服气。
郝思嘉对王可笑了笑，编了句谎，“他坐后排爱晕车，你别介意。”
当周围的人闹了些不愉快，人们往往会下意识先帮更亲密的一方找借口或者道歉。
听郝思嘉解释完，王可眼底黯了几分，攥着车门的手也松了松，“嗯。”
郝思嘉和王可一路上都在聊服装打样的事，前排很热闹，两人说到工作室的趣事时，郝思嘉会被王可逗得“咯咯”笑个不停。王可也难得没板着张脸，郝思嘉乐的时候，王可嘴角也噙着些笑意。
除了上车时跟实习生点头示意，林纪泽就一直没开口说过话。身边坐着帅哥，还是跟老板有着暧昧关系的帅哥，实习生当然忍不住会偷偷多看上几眼。可这帅哥一直捧着手机，除了偶尔看几眼驾驶座，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
实习生好奇扫了眼林纪泽手机上的搜索框，下面密密麻麻的搜索记录。
“女人生气了，怎么哄她？”
“女人生气了，最好的解决办法。”
“做了蠢事，怎么求得她的原谅？”
“高情商的哄人方法。”
“.…”
实习生又从头到尾地打量了林纪泽一遍，不禁认可地点了点头。
难得了，这么帅，还这么爱。
送完王可和实习生，在车库停好车，郝思嘉瞄了眼后视镜，发现林纪泽一个人捧着手机坐在角落里，跟刚刚在医院的时候一副德性。
“大白天就看这些东西。”郝思嘉觉得林纪泽是到发情期了。
林纪泽没吱声，郝思嘉以为他还在为刚刚副驾驶的事情而别扭，“一个大男人跟女人计较什么呀。”
林纪泽这会儿才回过神，“什么？”
“没什么！”郝思嘉下了车，关门声有些响。
林纪泽最后扫了眼屏幕上的哄人技巧，确认自己熟记了之后，追上了郝思嘉。
“你今天脚上这双高跟鞋挺好看的。”
郝思嘉有些奇怪地睨了林纪泽一眼，“嗯？”
“裤子也漂亮，外套也挺，白的，你脸也，也挺白的。”
郝思嘉怀疑林纪泽伤的不是手，而是脑子，“你想说什么啊？”
“没想说什么，”林纪泽实话实说了，“就在夸你……”
算了，林纪泽搓了一下后颈，看来甜言蜜语并没有用，那就换一招。
“乌龟生病了，让它的好朋友蜗牛去买药。但过了好几个小时，蜗牛都没回来。乌龟气得大骂，但这时门外传来了蜗牛的声音，‘再骂我就不去了’。”
林纪泽讲完过了好几秒，郝思嘉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讲笑话。
看郝思嘉没笑，林纪泽又立马换了一个，“小明的同学一直说小明长得丑，小明忍了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就跟他们打了一架，从那以后，小明就再也没有听到同学说他丑了，”林纪泽边说边打量郝思嘉的表情，“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郝思嘉想了想，“他们被小明打怕了？”
林纪泽摇了摇头，“因为小明被他们打聋了。”
郝思嘉：“.…”
“你除了手伤了，”郝思嘉来回摸了摸林纪泽的后脑勺，语气很认真，“刚刚脑袋没被打到吧？”
林纪泽看郝思嘉还是没被逗笑，有些失望，“不好笑吗。”
“好笑好笑，”郝思嘉迎合着点了点头，“你明天去医院也拍个CT什么的，检查一下吧。”
不仅胡言乱语，还性情大变地讲起了冷笑话，郝思嘉严重怀疑林纪泽被伤到了脑袋。
冷笑话也不奏效，林纪泽悄悄瞥了眼手机，第三个技巧——“适当地示弱”。
上了电梯，郝思嘉就感觉林纪泽一直在往她这边挪，最后干脆把她挤到了角落里。
“不是，”郝思嘉推了推林纪泽，“这么大的空间不够你站啊，非要来挤我。”
林纪泽护了护打着石膏的右手，最后又作势扶了扶额，“头有点晕，站不太稳。”
鉴于林纪泽刚刚那一系列不正常的表现，郝思嘉还真的信了，“是不是脑震荡了？”
“有可能。”借着神外相关知识，林纪泽具体化、并略微夸大了相应的症状。
郝思嘉听着皱了皱鼻子，“那么难受啊？叫你别去你非要去，”郝思嘉叹了口气，扶住了林纪泽的腰，“靠着我点吧。”
林纪泽使了些力，半靠在郝思嘉身上，声音虚弱得都可以跟林黛玉一起去葬花了，“嗯。”
林纪泽的下巴抵着郝思嘉的脑袋，手臂还重重地搭在她肩上，郝思嘉被压得都迈不开步子了。
“你很重诶，能不能自己稍微擡擡脚？”
林纪泽用鼻尖蹭了下郝思嘉后颈，“我头晕。”
郝思嘉无语了，“手不疼了，改头晕了啊？”
“嗯，”林纪泽环着郝思嘉的腰，“头晕。”
*
郝瑜出院已经有几周了，郝思嘉也一直没去看她，陈梅前几天打电话来跟郝思嘉聊了挺久，催她抽空回趟老家。刘霞芳这次倒异常热情，还叮嘱郝思嘉多带几件衣服，让她在那儿住上几天。
快过年了，村口的几家小超市门口都摆上了炮竹烟花、旺仔大礼包和各种山寨罐装饮料。
“姨，”郝思嘉指了指架子上的“六亿个核桃”，“要箱这个。”
“现在做促销，”大妈伸手挥了挥架子上的其他饮料，“买一箱送一箱。”
郝思嘉觉得大妈是懂营销的，“行，那再来箱红的那个，‘口渴可乐’。”
院子里没人，郝思嘉提着年货进去，看到张化蹲在地上在调轮椅。
“张叔。”
“思嘉来啦！”
“我妈她们呢。”
“你妈陪小瑜在楼上做康复呢。”张化从地上起来，手心往裤子上蹭了几下，接过郝思嘉手里的东西，“重不重啊，下次来别买了。”
“村口买的，就提了没几步路。”郝思嘉指了指二楼，“那我上先去跟她们打声招呼。”
这一场病下来，刘霞芳瘦了一大圈，郝瑜倒还胖了不少。郝瑜跟刘霞芳俩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比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好多了。虽然郝瑜现在还不能完全自己行走，但被搀着，也还是能勉强往前挪步。
“姐。”
郝思嘉点了点头，“恢复得还可以吧？”
“嗯。”大概是想到之前在医院被郝思嘉撞见的那些丑态，郝瑜眼神有些飘忽，“姐你先坐会儿吧，妈带我走完这圈就好了。”
晚上张化煮了挺多菜的，还开了几瓶郝思嘉买来的“六亿个核桃”，刘霞芳和张化也不懂什么山寨不山寨的，还说尝着挺好的。郝瑜自然没碰，嘴上虽然没说，还佯装碰了几次罐子口，但一口也没喝下去过。不过这冒牌饮料的香精味的确浓，说实话，郝思嘉也觉得挺难喝的。
吃完饭，刘霞芳有意要跟郝思嘉聊会儿天，但郝思嘉明白指定没好事，借口困了，就溜回了客房。
大概是换了个环境，闻着枕头上陌生的洗衣皂味，郝思嘉觉得越躺越清醒了。想起刚刚吃饭的时候手机震过几次，郝思嘉就点开邮箱看了会儿收到了邮件，处理完邮件，郝思嘉才点开带着红点的微信。
林纪泽又给她发了张石膏的照片。
自从伤了右手之后，林纪泽每天就像打卡一样，会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拍张照发给她，但又什么都不说。
郝思嘉准备给林纪泽回条消息，还没打两个字，那头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郝思嘉想等林纪泽先把消息发过来，但这个提示消失了一两秒后又马上出现，反反复复好几遍，可郝思嘉这头连个屁都没收到。
郝思嘉：【您这干嘛呢，用我聊天框构思你的学术论文呢？？？】
林纪泽那儿又“对方正在输入”了好几秒，郝思嘉这儿才收到了一条消息。
林纪泽：【没】
郝思嘉：【吃饭了没？】
林纪泽：【没】
接着又是一句。
林纪泽：【什么时候回来】
郝思嘉：【想我啦？】
林纪泽这次回得有些慢，郝思嘉以为他又会阴阳怪气的，但林纪泽像是直接忽视了她刚刚问的那句话，又给她发了个短视频。
手机大概是靠在墙边拍的，林纪泽的半个身子入了镜头。林纪泽的左手捏着一个灌满虾滑的透明塑料袋，手指上挂着些粘稠液体，郝思嘉注意到他手边放着一个盛蛋清的沙拉碗，想着那晶莹液体应该就是蛋液。
橙色灯光、黏液和手臂上爆出来的青筋，一个挤虾滑的视频被林纪泽拍成了“动作片”的预热戏码。
郝思嘉给林纪泽拨去了电话。
“色诱啊。”
林纪泽的声音听着清白无辜，“在做晚饭。”
“今天吃这么晚？”
“嗯，刚从医院回来。”
“准备吃啥。”
“猪肚鸡火锅。”
郝思嘉不高兴了，“一个人吃这么好。”
林纪泽在电话那头轻笑了声。
“那你回来。”
郝思嘉“切”了声，“你就是故意的，我前几天就说想吃了，我走了你就自己吃独食！”
“那你回来。”林纪泽又重复了一遍。
“哦，”郝思嘉无语，“你今晚别睡太死了，小心我爬你床。”
“你来，”林纪泽一本正经，“我等你。”
“等个鬼啊，你……”郝思嘉的话还没说完，刘霞芳就推门进来了。
郝思嘉脸上的笑消了大半，“有事？”
林纪泽听出郝思嘉语气的变化，也没再出声。
刘霞芳把水果盘放到床头柜上，插了一块橙子递给了郝思嘉，“尝尝，不酸，挺甜的。”
郝思嘉回了声“谢谢”，“您有事直说。”
郝思嘉自然不信刘霞芳大半夜会有闲情逸致跟她母女情深的。
当然事实也就跟她猜得一样。
刘霞芳想换套房子，她说郝瑜上下楼不方便，想换套带电梯的别墅。
郝思嘉轻笑了声，把嚼了一半的橙子吐进了垃圾桶。
“妈，我不是冤大头，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郝思嘉眼底的笑意散得干净，“我给你钱，是在尽我赡养的义务，但对于郝瑜，我没有任何义务。当然您也可以跟我扯什么感情或者道德，但可惜了，这两样东西我都不喜欢。”
刘霞芳心里其实也清楚是自己理亏，“那算了，我也就顺嘴跟你这么一说。”
郝思嘉喊住刘霞芳，“水果拿走吧，晚上吃了消化不好。”
等刘霞芳带上门，郝思嘉用手抹掉了床头柜上留下的水渍，听到从手机里传来的切菜声，郝思嘉才想起电话还没挂。
“林纪泽。”郝思嘉叹了口气。
“嗯，在。”
“安慰一下我这个冤大头吗。”
刀刃敲击砧板的声音戛然而止。“寻求安慰不会让你成长。”
郝思嘉笑了，托着脑袋，“林老师继续说。”
“痛哭、宿醉、温柔的音乐，或者你想听到我对你说的好听的话，这些只能让你得到短暂的安全感，但成长需要痛苦的反省。你要清楚地明白自己的不可得和无能，你要一遍又一遍地被怨恨、嫉妒和愤怒撂倒。成长有时不是变得更加强大，而是终于学会去选择自己所能承受的。”
林纪泽这大道理说得很较真，郝思嘉觉得他这话不像只是在对她说的，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所以林纪泽，”郝思嘉盯着天花板，“你最不可得是什么？”
林纪泽沉默了好久，郝思嘉能听到那头火锅汤汁不停“噗噜”的沸腾声。
“郝思嘉。”
郝思嘉应了声，“嗯？”
“郝思嘉。”
“干嘛？”
“没干嘛，”林纪泽声音有些小，“笨蛋。”
“靠，”郝思嘉骂了句，“我听得见。”
“哦，”林纪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