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走了不到几步路,廖清焰便停住脚步。
薄司年也跟着停步回头:“怎么了?”
“等一下。”廖清焰挣开薄司年的手,霍然转身,走回到了虞亿宁身边。
伸手搭了搭虞亿宁的手臂:“亿宁,我们单独说两句话。”
虞亿宁擡头看她,神情很是复杂,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就聊五分钟。”廖清焰轻轻握住她的手臂,往一旁牵了牵,她没有抗拒。
薄司年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跟,但最终还是顿步。
一楼有化妆室,廖清焰牵着虞亿宁走了进去,检查过没有旁人,把门锁了起来。
虞亿宁腮上还挂着泪痕,她往镜子里看了看,仿佛是自觉狼狈,拧开水龙头接水洗了一把脸,抽纸巾擦去水痕,才瓮声说道:“你想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们家欠了周琎的二叔很多钱。”
“嗯……”
“那你也或多或少听说过,有人说我跟周振宗……”
虞亿宁霍地擡眼,看向镜中的廖清焰。
“每个月1号是我还钱的日子。周振宗只接受当面转账,所以……”
“所以你其实……”虞亿宁忙说,“我不是说我相信那个传言,我的意思是……”
“周振宗有那种心思。而周琎可能是知道这一点——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我没跟他说过——所以每次还款他都会跟过来,可能是想如果发生什么事,他可以阻止。我其实之前不知道他在暗中保护我,他从来没说过,我也是今天听你说了我才知道……”
“那薄司年……”
“他说谎了,我没跟他约会。我在307一直等着周振宗,但他今天迟到了半个多小时,见面以后也只待了十分钟左右就走了。”
“薄司年为什么替你打掩护……”
“是想维护我的名声吧。”廖清焰苦笑,“……虽然其实没什么用,除了把他自己也卷进去成为别人的谈资。”
“……你们在谈恋爱?”
“没有……”
“那是‘那种’关系……”
“嗯……”
虞亿宁好半晌没说话,“……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实话。”
“因为我之前打着周琎的幌子从没澄清过,我以为你不在意……没想到还是伤害到你了。我对周琎真的只有对兄长的感情,我喜欢的另有其人……”
“谁?”
廖清焰摇头,“这不重要。”
“你不喜欢周琎,那周琎也不喜欢你吗?这么多年,他一直暗中保护你,刚刚宁愿被我误会……”虞亿宁咬唇,低下头去,手掌用力地撑住了台沿。
“我爸是因为碰了霁湖新城的那个项目破产的,当时很多人都说那个项目存在风险,是周振宗劝我爸可以一试,他提供了一部分资金,说赌赢了当做替他探路,赌输了他来兜底……”
虞亿宁倒吸一口气,“所以……”
“周琎知道。所以我猜,他觉得是周家害我家破人亡,所以才想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保护——周家是周振宗说了算,周琎也没法当面违逆什么。”
虞亿宁隔了好一会儿才作声,“……你告诉我事实对你没什么好处,你知道我这个人很明哲保身,我也不会为了你得罪周振宗。虞家……需要周家的资本。”她声音变得苦涩极了。
“不重要。你知道真相,不要误会周琎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虞亿宁又问:“你说这次周振宗只待了10分钟,那以前呢?”
“以前……”廖清焰惨然地笑了笑。
“他有没有……”
廖清焰不说话,她肩上挂着一只布艺的包袋,她把虞亿宁的手抓住,让她隔着布料去摸包里的东西。
“你……”虞亿宁惊了一下,因为她手指摸出来那是一柄小号水果刀的形状。
“事情就是这样。具体细节你可以去问周琎,核对一下你就知道我没有说谎。虽然很多人说周琎有点不思进取,但他确实是个很善良的人。我觉得你们在一起会幸福的——这也是我的祝福。”
“……我之前完全误会你了。”虞亿宁声音有点发哑。
“没事。我之前对你也有误解。”廖清焰拿手机看了看时间,“我差不多得走了……”
“你现在跟着薄司年,以后应该没有人会再随便欺负你了。”
廖清焰一顿,“算是我的不情之请……我跟薄司年的关系你可以暂时保密吗?”
“可以。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主动传播,但肯定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廖清焰苦笑了一下。
大堂里。
廖清焰牵着虞亿宁走了之后,留下尴尬的周琎,和表情不虞的薄司年。
周琎觑了薄司年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跟清焰……”
“你求婚那天。”
周琎愣了一下。
薄司年冷冷地睨他一眼。
他很看不惯这个人,但听虞亿宁的说辞,周琎应该是在廖清焰每次还款的时候,都偷偷地跟着她暗中提供保护。那他还算有一些可取之处,不至于完全配不上清焰的喜欢。
薄司年语气极为冷淡:“别自作多情。只是时间恰好,跟你求婚没关系。”
“……我好像还没说什么吧?”周琎尴尬极了,有些困惑于薄司年这都要溢出来的敌意。
隔了一会儿,周琎又问:“你今天会在这儿,也是跟着清焰来的?”
薄司年看他一眼,没说话。
“那周振宗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
“……你打算怎么解决?”
薄司年没答,表情仿佛在说,关你屁事。
“你能帮到清焰就行。”周琎挠挠额角,叹声气,“还有,麻烦你到时候……尽量别亏待她。”
他想起那时候打电话,廖清焰开玩笑地说她是在“钓凯子”,那么确实,她钓到了最大的一条鱼。但能不能消化得了,恐怕不好说。
之前他们都说周家门第高,要看清焰的笑话,那薄家恐怕更加……
“你以什么立场说这句话?亏待她的人恐怕不是我。”薄司年冷声说道。
“……”周琎又一次被这敌意扫射得哑口无言,“薄总,我们应该没有利益冲突吧?清焰难道没告诉你吗,我跟她真没谈过,高中也是朋友乱传的。追她的人多,她嫌烦,就拿我当幌子挡桃花了。她又不喜欢我,你对我敌意这么大干什么?”
薄司年顿了一下,“……她自己说的?”“说什么?”
“不喜欢你。”
“我跟她十四岁就认识了,到现在已经是十年的友谊,她喜不喜欢我,我自己感觉不到吗?我又不是傻子。”
薄司年不再作声。
周琎见他眉眼微沉,仿佛十分不高兴,也不清楚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自觉心累,懒得再出声。
好在没等多久,廖清焰和虞亿宁就一起出来了。
两个女生不知道聊了什么,虞亿宁不再是愁云满面。
薄司年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攥紧了廖清焰的手腕,告辞都欠奉,直接牵着她往外走去。
廖清焰只好边走边回头留下一句叮嘱:“你们两个好好聊一下!聊清楚!”
车就停在会所门口,薄司年拉开后座车门,将廖清焰牵上车,让司机开去桃溪巷。
车门紧闭,薄司年才松了手,垂眸盯着廖清焰看了一会儿,先问:“跟虞亿宁聊了什么。”
“我告诉她实话了。”
“为什么。”
“谎话没办法擦掉谎话,只会变成两个谎话。虞亿宁没做错什么,这么骗她不公平。”廖清焰看向薄司年,“……你知道了我跟周振宗的事是吗?”
“……嗯。”
“我没跟你说过。你在调查我吗?”
“我在调查周振宗。”
廖清焰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堪,“你出手干预了是吗?周振宗今天收钱很快……”
薄司年没有否认,“他进307之前,我跟他在茶室里聊了一会儿。”他原本并不打算暴露自己掺和了这件事,所以在茶室里并未露面,直到廖清焰准备坐实谣言为周琎澄清,他才不得不出来打掩护。
“聊了什么?”
“你爸的下落。你的欠款还有多少。”
“……你要替我还债?”
“你需要的话。”
廖清焰好一会儿没有作声。
薄司年低眼去打量她,诚恳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清焰,只是想帮你。”
“如果你帮我还了债,那你就变成了我的新债主。”
“你可以不用还。”薄司年顿了一下,改口,“或者慢慢还。”
廖清焰很想笑一笑,但是失败了,她再开口声音难免变得哑了几分:“……那你知道我不会陪任何一个债主睡觉吗?哪怕是你。”
薄司年微怔。
“……让我拿着手表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廖清焰陡然想到。
“我说了,我只是想帮你,清焰。你需要,而这正好在我的能力之内。”
“你问过我需不需要吗?”
薄司年不说话。
“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平等的,如果你给我的我偿还不起,那只能……”廖清焰缓缓地呼了一口气,“……你自己选吧。”
“我的帮助这么让你无法接受吗?”
“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还得差不多了,再有不到一年,我就能全部还完。”
“你难道不希望早一点跟你父亲团聚?”
廖清焰深深呼吸,才忍住了翻涌的泪意,“薄司年,自尊对我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我的立身之本。如果纯粹是为了跟我爸团聚这个结果,你觉得,是不是直接委身周振宗才是那条最快的捷径?”
薄司年哑口无言。
他伸臂将廖清焰搂入怀中,低头亲一亲她的头顶,低声说道:“抱歉……”
廖清焰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揪住了他的腰侧的衣服。
他穿的是她做的那件衬衫。
“钱你自己慢慢还给周振宗,但我忍受不了他对你有非分之想,这一点我已经敲打过了,改变不了。”薄司年说,“还有,他所谓的帮你爸躲债,本质是扣作人质,逼你……这一点我不会坐视不理。今天时间仓促,没跟他谈出结论,之后我会再约他见面。”
“……谢谢。”
薄司年低头,嘴唇轻碰她的眼角,哑声说:“……不要哭。”
他不知道怎么办,好像做什么都会觉得亏欠。
为什么他记住她不能更早一点。
早到她在KTV走廊与他相撞,早到她归还他的钢笔,早到那年初秋的植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