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清焰虽然也想继续和薄司年黏在一起,但体能实在不允许了。
她中午在高铁上就没有吃饭,再不补充一点能量,恐怕将要低血糖。
薄司年把她从床上抱了下来,朝着书房走去。
廖清焰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去一眼,顿时一怔。
之前只顾着沉浸于两人世界,完全忽略了周边环境。
她尽力消化在乳白、米黄、木色、浅灰的世界里,出现一抹跳脱的砖红的突兀,但是很难:“……你不觉得它放在这里很不搭吗?”
薄司年:“我喜欢。”
到了书桌旁,薄司年在宽敞的皮椅上坐下,使廖清焰稍稍侧身,坐在他的膝头。
廖清焰拧腰想要下去,被薄司年搂得更紧,她不得不抗议:“……我要吃饭。”
“就这样吃。”
“这样怎么吃?”
“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喂你。”
廖清焰真是没辙。
餐盘里三样菜,一碗米饭。菜式都是廖清焰喜欢的——当然她几乎没有讨厌的食物,对所有食材都抱持着开放的心态。
廖清焰见只有一双筷子:“你不吃?”
“不饿。”
“不行。不能因为不饿就完全不吃,哪怕只吃一点点。你要让胃形成按时按点规律运动的习惯,这样它才会保持健康。”廖清焰语气非常认真,仿佛是在申明“小火宇宙”的第一公理。
薄司年垂眸看她:“那你喂我吃。”
“……你自己没长手吗?”
“要用来抱你。”
“……”
“我真的不饿。”薄司年低头亲她一下,“我保证从明天开始按时吃饭。”
“那你放我下来。吃饭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不可以乱七八糟的……”
“我好像并没有对你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不管。你放开。”
片刻,薄司年松了手,让她在椅子上坐着,自己去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在书墙与书桌之间,背靠书墙放置,从薄司年坐的位置,只能看见廖清焰的背影。
他稍稍歪靠着沙发扶手,始终让她处于自己的视野之中,不错目地耐心等待。
廖清焰吃完,薄司年将餐盘端去门口,又拿进来数瓶饮用水。
看此形势,大约她今晚不要想从这个房间里出去了。
薄司年将水瓶放在书桌上,拧开一支递给她。
廖清焰一边喝水,一边瞥他:“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科普,饭后至少半小时才可以运动,不然会胃下垂的。”
薄司年看着她,眼里似乎带了一点笑意,细看又不大明显,他说:“原来你还想。”
“……不是你想吗?”
“我好像没有表达过这个意思。”
“那你把我关在房间……”
“只是为了看着你,防止你逃跑。”
“……我没有逃跑,我这次都没有拉黑你。即便你没有来得及去机场拦住我,你看过我给你留的东西,想找我的话,不是随时可以问我吗。”
薄司年顿了一下。
廖清焰能够察觉,这句话多少卸除掉了一些他精神上的风声鹤唳。
不能肢体“运动”,他们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让语言来接力。
薄司年背靠扶手而坐,廖清焰跨坐在他的膝头,窝进他的怀里。
薄司年把她的头发绕在手指上,低声问:“还有吗?”
“什么?”
“你偷窥我在草坪上睡觉。类似的事……”
“没有了吧……”
薄司年很清楚看见她耳朵变红了,亲一亲她的耳尖,再问:“没有吗?”
“……看过你和司少游打球。”
“还有呢。”
“其实每次周琎去找你拼桌,都是我怂恿的。”
“继续说。”
“你习惯周五去图书馆借书还书,我会把你还掉的书马上借走……不过我都只看了两三页,我也很想努力看完的,但是我看每段超过三行的文字,会‘晕字’。”
“晕字。”薄司年仿佛觉得有点好笑。
“真的,跟晕车一样,胸闷气短。”
“嗯。还有吗。”
“……自习室你离开之后,我会去坐你坐过的椅子。”廖清焰越说越小声。
薄司年难得的沉默了一下,“廖小姐,你有点……”
“……变态?”
“有一点了。”
廖清焰脸瞬间红透。
她想能让薄司年这个动不动“非法监-禁”的变态也觉得变态的事,那可能是真的有一点点变态了。
薄司年亲她脸颊,“还有吗?”
“……没有了。”
“再想想。”
“真的没有了……再就是为了知道你摔琴之前最后拉的那首曲子是什么,所以去学了小提琴。然后每次参加无聊的聚会都是为了碰见你,这个你知道了。”
“我在国外那几年呢?”
“我有加群呀,你不是差不多两个月回国一趟,回来的时候每个群都会奔走相告。”
“跟周琎去caliber也是?”
“……嗯。我其实早就知道你除了毛瑟M712之外,最喜欢银鸽。”
“还知道我什么?”
“星座、身高、血型……”廖清焰把他的手拿在手里,掰着他的手指数道,“最喜欢的画家、最喜欢的作曲家。”
“这两个我都不知道。是谁?”
“最喜欢的画家是殳权,你不是拍了很多他的画,而且家里摆得到处都是吗?最喜欢的作曲家是捷尔吉·利盖蒂,你听他的曲子最多。”
“所以你也知道我的听歌账号。”
廖清焰超级小声地“嗯”了一声。
“你喜欢殳权的画吗?”薄司年问。
“虽然很多人觉得他是在乱画一通,但是我很喜欢啊,我觉得他有彼得·多伊格的味道。你放在客卧更衣间的那幅画,主题和彼得·多伊格的《白色独木舟》很相似。”
“那你是世界上第三个真正喜欢他的人。”
“前两个是?”
“他自己。我。”
廖清焰笑起来。
心潮翻涌,使得薄司年一时没有作声。
听她“自首”这些喜欢他的细节,好像又被她喜欢了一遍。
“还有呢?”片刻,薄司年继续追问。
“真的真的没有了,都告诉你了。”
薄司年伸手:“手机给我检查。”
“……”
薄司年毫不留情地点破:“你在心虚。”
廖清焰拿起自己的手机,像丢烫手山芋一样地丢给他,随后提前把脸藏进了他怀里。
“密码?”
廖清焰不作声。
薄司年键入她的生日,错误。
自己的生日,秒解锁。
薄司年低头看她一眼,先没说什么,点开她的手机相册,轻易在分类里发现了命名为“N”的相册。
一点开,各种高糊的截图,让他以为回到了手机相机像素只有30万的那个时代。
再细看,截图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他。
他尝试还原了几张,都是从一些聚会现场的边边角角裁下来的,有些他自己都没什么印象。
往后翻,还翻到了他小时候的照片,还原过后发现是六岁时跟乔孟沅和司少游的合影。
他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只除了在加上廖清焰的微信之后,每天空闲时间会定向点开她的朋友圈看一看,所以不能肯定这张老照片是谁发的,乔孟沅和司少游都有可能。
“廖小姐,你是我的私生饭吗。”他知道这个词,是听追过韩星的乔孟沅提起过。
廖清焰脸颊深埋,似乎这辈子都不打算把头擡起来了。
一直翻到最后,才出现了高清图片:黄昏中他背着她的合影。
“叶惟舟拍的?”
廖清焰似乎是反应了一下他在说什么,没有擡头,点了点头。
“怎么不分享给我?”
“……”
世界上有没有可能有这样一种感情:喜欢他,吝啬得连他本人也不愿意分享。
“葛朗台。”薄司年淡淡地评价。
廖清焰很想反驳,但终究没有作声。
“都是别人拍的,你呢?”薄司年问。
“……偷拍是犯法的吧。”
廖清焰正想说她也是拍过的,在村小院的时候,只是还没有把照片分类进这个相册。
听见薄司年轻笑了一声,随后他说:“小猫,把头擡起来。”
她条件反射地擡头。
视线对上了手机屏幕,前置镜头摄入她和薄司年靠在一起的脸。
她没来得惊讶或者害羞,薄司年已经按下了拍摄键。
画面定格一瞬,收入相册。
薄司年没有点开,把手机递回她手中,低头亲她通红的耳朵,“以后请光明正大地拍我。”
廖清焰埋着头,等这种害羞的情绪平复一阵,说:“光是你在问我,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听到了我跟若微的对话?”
“没有办法开口,小猫。檀知易是我妈的得意门生,叶惟舟……你明白。”
廖清焰霍地擡眼看向薄司年,困惑道:“檀知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把你当成了檀知易的替身?”
“他会拉小提琴。他和你拉过同一首德沃夏克的曲子。”
“你也会拉小提琴呀。你难道不会德沃夏克的所有曲子吗?”
薄司年仿佛被问到了关键,难以回答。
廖清焰哭笑不得:“所以你讲的那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都是因为你以为我喜欢叶惟舟或者檀知易。”
薄司年没有作声。
“你是笨蛋吗。我在上你的车之前,叶惟舟就不止一次邀请我去拍电影了,我喜欢他的话,不是早就……”
她看见薄司年睫毛微颤,仿佛这样的假设都会使他痛苦不堪,于是住了声,不再继续往下说。
他羡慕檀知易,厌憎叶惟舟。
这两个人,几乎可以算作他心理创伤的具象代表。
可是,他却可以对她说出“不在乎你把我当成谁”这样的话。
他表白都是在请求:你也可以爱我吗。
廖清焰心尖泛潮,忍不住挨上他的嘴唇,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再一次告白:“薄司年,我只喜欢你,一直只喜欢你。”
他们去往浴室,洗濯一净,换上了同款的黑色睡衣。
薄司年将廖清焰横抱而起,走出浴室,去往沙发。
“……那是布艺的,弄脏了不好清洁。”廖清焰赶紧提醒。
薄司年顿步,向着沙发看了看,“确实。小猫水太多了。”
“……”廖清焰脑子短路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薄司年在说什么。
因为他的语气,寻常平淡得像在读某款猫型伴侣机器人的说明书。
“……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
薄司年将自己身上的睡衣脱下垫在沙发上,随后将她放上去。
为什么要在这样逼仄的地方,谁也不知道,或许因为这样紧紧相拥的时候,仿佛置身于末日中唯一的庇护所,不管幸存或者毁灭,两人一起就都是完美结局。
“……你那天是在跟我告白。”薄司年忽说。
廖清焰早已神思混沌,应接不暇,“哪天?”
“我们第一次接吻。”
“……啊。”廖清焰不明白,他怎么能够一边这样,一边还在脑中盘算别的事情。
薄司年有几分被她的“叙述性诡计”戏耍了微微愠怒,也便直接反应到了行为上。
廖清焰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害怕零落破碎的高叫,会从什么角落里逸出去,让人听见。
薄司年却把她的两只手捉了起来,高举过头,紧箍反剪。
廖清焰只能直视着他,生出薄汗的白皙皮肤,湿黑的发梢与眉眼,因为投入而微微抿紧的嘴角。
她觉得是她的心脏在受到一次一次的冲击。
心口发疼,有种难以形容的酸涩。
她呜咽了一下,手腕挣扎,当然未果。
只好请求:“……学长,你抱我一下。”
薄司年立即暂停,旋即俯身,携着凉浸浸的汗气,拥她入怀,一下一下亲吻她的脸颊。
时间在混沌中流逝。
不知不觉越过深夜、指向凌晨。
廖清焰已经无法计数,算上到最后和没到最后的,一共是多少次。
“……薄司年。”廖清焰有气无力,她的生理对于所有刺激的反应都已经迟钝了,虽然心理上还是会愿意回应,“……我觉得,‘纵丨欲过度’这种死法,传出去有点不太体面,你觉得呢?”
薄司年自她胸前擡头,低笑了一声。
“先休息吧,明天……”她说。
“好。”
他放过得这么干脆,自然是因为她提到了“明天”。
薄司年将她抱去浴室做了清理。
廖清焰坐在换衣凳上,懒洋洋地闭着眼睛,在温吞的困意中,享受薄司年为她吹头发。
头发吹干,关掉吹风机。
薄司年弯腰准备抱她,看见她歪靠在那里,像一枝被裹在夜色中的醉眠的白海棠。
膝盖被扣住的瞬间,廖清焰瞬间惊醒。
她手掌撑住了换衣凳的边沿,想往后缩,但后方就是木质的柜板,退无可退。
下一瞬,薄司年就将她的手抓过去,放在了他的脑袋上。
明明已经疲乏得不得了,可生理和心理的本能,还是会对他跪地的臣服做出反应。
尤其当她看见薄司年腾出了一只手,挺直腰腹,解开了他自己睡袍的腰带。
水声啧然。
薄司年对自己和对她的取悦,频率一致。
廖清焰实在不知道,自己应当去看薄司年陷于阴影的鼻梁和嘴唇,还是应该把目光更低下去,看他黑色睡袍间的若隐若现,抑或是他用力时青色筋脉浮现的白皙手背。
视觉刺激拉满,其余感官同样。
……她可能真的有点吃不消了。
廖清焰很少有困到断片的时候,这一回对怎么被抱去了床上,又是怎么睡着的,已经全无印象。
醒来是在次日正午,洗漱过后,两份午餐并几瓶新的饮用水送来主卧。
吃饱喝足,下午继续,晚餐仍旧在卧室解决。
到了深夜,廖清焰计算,自己已经超过30个小时,没有踏出这个房间一步了。
她有理由相信,明天、后天也会这样循环下去。
再次结束后的间歇,廖清焰开口:“薄司年。”
薄司年看向她。
“你不是真的打算,跟我一直待在房间里吧。”
薄司年看她的表情,仿佛在说“有何不可”。
“可是我需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房间的空气质量比外面更好。”
……这一点她完全相信。
廖清焰发愁地挠挠额角,“那你不需要去公司吗?”
“我不工作也已经够你一辈子吃穿不愁。”
“可是我要工作呀。我还得回岄城一趟,跟我爸见一面。”廖清焰直视他,“我明年还打算去伦敦读书。”
薄司年没作声。
“你告诉我,除了跟我寸步不离地关在一起,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不会再离开你?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会做。”
薄司年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结婚。”
“……啊?”
“现在就结婚。你做得到吗。”
“……现在?”
“你愿意的话。”
廖清焰思绪卡顿了许久,“我不是不愿意,只是……”
“那继续跟我关在一起吧。”
廖清焰更愁了:“结婚不是随口一说的……”
“可以先领证。”
“……那是不是应该先跟家长打声招呼呢?至少,你需要跟我爸见一面吧,不然他可能不放心。”
她看了看薄司年,不大能从此刻他看起来有些平淡的表情,分析出他的想法。
她思索片刻,又说:“有没有其他的……退一步的选择?”
薄司年仿佛就在等这句话。
那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黑色绒面方盒,变戏法一样的出现在了他手里。
盒子被打开的一瞬,映着灯光,那粒通透到极点的钻石,所有的切面都在闪闪发光。
薄司年单膝跪地,捉住了她的左手:“戴上这个发朋友圈置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