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难得彼此都很清闲的周末,恰逢廖清焰生理期——虽然相处愈久,他们独处的方式就越多,但生理性吸引过分强大,常常是不管做什么,最后都会变成做同一件事。
唯独生理期这种时候,薄司年规规矩矩地绝对不会去主动招惹她。
“玩桌游吗?”薄司年提议。
“都可以。”廖清焰突然意识到,“玩桌游”,且玩家人数仅限两人的桌游这个选项,在他们独处时的存在感也很高。
廖清焰望向薄司年去拿桌游的身影,问道:“你很喜欢玩桌游吗?”
“不是。”薄司年淡淡地答道,“那次你没跟我玩。”
“哪次?”
廖清焰反问出口就反应过来,是说姜宇办暖房派对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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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射击也变成了廖清焰的新爱好。
周末凡是有空,就会跟薄司年一起去caliber,试过很多枪-支,最喜欢的还是薄司年生日那天,她打空整个弹匣,却一发子-弹也没有击中的CZ的手感。
薄司年送了她一支定制的CZ512,存放在俱乐部里,枪管上刻有“L&N”。
玩过枪之后,在射击俱乐部附近的公园散步,则是他们共同发展出来的新爱好。
和北方不同,霁城的植被常常会在春天落叶,雨后的公园里空气潮湿,地面上薄薄的水洼印着黄昏的天光,树下草地堆积一层黄绿树叶,拂面的风已没有冬日的寒意。
他们牵着手,沿着步道一边聊天,一边无目的地散步。
聊天主题不限,廖清焰对薄司年小时候的事情好奇,常常会寻根究底地追问细节。
薄司年都会耐心回答。因为他感觉到廖清焰似乎很遗憾无法参与他从出生到此刻的全部人生。
今日闲聊的话题,不知道怎么拐到了最讨厌的儿歌上。
廖清焰说:“我很讨厌《劳动最光荣》里面的有一句歌词。”
“哪句?”
廖清焰唱出来:“青青的叶儿红红的花,小蝴蝶贪玩耍,不爱劳动不学习,我们大家不学它……”
她看见薄司年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瞪他:“你在笑什么?”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她鼓着脸非常不高兴,“你是不是笑我五音不全?”
“我是笑你很可爱。”
“我知道我五音不全,你承认了我又不会生气。”
薄司年擡手摸摸她的脑袋,“五音不全所以很可爱。”
“看吧,你就是在笑我五音不全。”
“你已经会诱供了,不错。”
“……”
薄司年把话题拉回来:“为什么讨厌这句歌词。”
“因为小蝴蝶飞来飞去也在授粉啊,不能因为它漂亮就说它在贪玩吧。”廖清焰神情严肃,“我读书的时候就总是被老师说,每天只顾着打扮一点也不认真学习。我认真学了呀,只是真的不擅长读书所以进步不明显而已。而且我没有打扮,我自然的唇色就是有点偏红的啊,对吧,我根本没有涂口红……”
她说着话,把下巴稍微扬了起来,似乎要让他去看她自然状态下的唇色是什么样子。
他不看也知道。他又不是没亲过。
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垂眸望去,浅红的唇色,分明的唇珠。
薄司年低头亲了一下,又倏然退远,郑重地点头:“对。”
廖清焰对这样的偷袭已经见怪不怪了,“你呢?有什么讨厌的歌吗?”
“有一个不喜欢的寓言故事。”
“哪个?”
“乌鸦和狐貍。”
“乌鸦叼着肉,狐貍为了把肉骗到手,故意夸乌鸦唱歌好听,乌鸦张口,肉掉进狐貍嘴里的那个?”
薄司年点头。
廖清焰问:“讨厌的点是?”
“乌鸦或许知道自己唱歌难听,只是单纯想听一句夸奖。或许那块肉就是它心甘情愿为了这句夸奖送给狐貍的谢礼。我不喜欢它被写成没有自知之明、受人哄骗的反面教材。”
“……你不是在拐着弯映射我唱歌难听吧?”
“不是,当然不是。我是说我自己。”
廖清焰怔了一下。
停步转身,伸臂抱住薄司年,低声说:“你提琴拉得超级超级超级好。”
薄司年擡起手掌按在她脑袋上,轻笑说道:“我可没有肉送给你当谢礼,小狐貍。”
“你本人不就是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吗。”
沉默片刻。
薄司年:“可以再说一遍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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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某次正在做运动,薄司年忽然说:“我去做手术吧,小猫。”
“……什么手术?”
“结扎。”
廖清焰呆了一下,“……你要丁克吗?”
“不是。”薄司年怕引起误会,耐心解释,“我们应该五年之内都不会要小孩,是不是?”
薄司年并没有那么喜欢小孩子,说不定还会嫉妒未来这个新人类分走廖清焰的注意力。但他知道廖清焰是很喜欢小孩的,只要是她的梦想,他都会不遗余力。
“……差不多。”她还很年轻,生育会在未来列进计划之内,但显然不会是现在。
“五年之后再还原。”
“……为什么?”
“你说呢。”薄司年边说边亲她的耳垂。
上一次薄司年出差,回来时两个人一起去洗澡,因为工具不在手边,起初的一段就没有采取措施。当然只感受了很短的时间,风险意识就促使薄司年退出去了。
廖清焰知道这个人多半又是食髓知味了。
“……大色丨魔!”廖清焰咬了他一口。
薄司年循循善诱:“你不想亲自感受一下吗?”
廖清焰擡手蒙住耳朵:“……不想!”
“那你的收藏里怎么都是这个类别。”
“……”
“说话,小猫。”
“……你真的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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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初冬的凌晨,廖清焰从梦里醒过来。
她的任何动静,薄司年都会第一时间察觉,转身从黑暗里拥住她,声音还着带一点没有醒来的沙哑:“怎么了?”
“……梦到我妈妈了。”
台灯打开,荧淡昏黄的光里,薄司年坐了起来,把廖清焰抱进怀里。
“梦到什么了?”
“我们在湖上划船,她很着急要到岸上去,但是我们的船一直在湖心打转,怎么都划不动……我给我爸打电话,手机也好像出故障了,电话号码怎么都按不对……”
“人在梦里操作不了电子设备。”
“真的吗?”
“嗯。我也试过很多次,溺水的时候想打电话求救,没有一次能顺利拔出去。”
“你现在还会做噩梦吗?”
“没有了。一次也没有。”
廖清焰安静许久,说道:“……微信里她的消息我一条都没有删,很想听一听她以前发过的语音,但是每次都不敢……我怕我会哭。”
“现在想听听吗?”
片刻,埋在他怀里的脑袋点了点头。
薄司年将她的手机拿过来,解锁之后,点开微信。
她置顶了四个对话框,分别是他、廖景山、蒋蕙和文件传输助手。
蒋蕙的头像,是照片拍摄的手工钩织的一朵小红花,薄司年猜测大概率是廖清焰的作品。
得到首肯之后,薄司年点开了对话框,却在瞬间沉默下来。
上滑很久,都是廖清焰单向报喜的消息:
「我今天回岄城了!爸爸很好,你不用担心。楼上爷爷要给他做媒,他说没那个想法。我夸爸爸很守男德哦,被他打了一顿/哭哭」
「妈妈我毕业啦!看我和薄司年一起拍的毕业照!」
「周琎今天结婚啦!你看新娘是不是好漂亮!她叫虞亿宁,现在是我的好朋友/可爱」
「妈妈看我自己的商标!我要当老板了(手下0员工版)!」
「妈妈我跟薄司年领证了!这是我们的结婚证/可爱」
「看我了不起的毕业大秀!」
「新年快乐哦/可爱」
「猜猜我在哪里?我在伦敦!!」
「我昨天被求婚了!看我的戒指!是不是好闪好漂亮!」
……
薄司年手指一停。
清一色的喜讯分享里,出现了唯一一条不同的消息:
「妈妈,我跟喜欢的人分手了。我以为自己不会很难受,但是为什么从他车上下来到现在我一直在哭……东西都还没有收完,我真的不能再哭了……妈妈我好没出息啊……」
薄司年久违地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弹片四溅、血肉模糊的痛苦。
“……对不起。”
廖清焰听见这句哑声的道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正要擡头,薄司年伸手按住了她的脑袋。
须臾便感觉到耳后的呼吸一片潮湿。
廖清焰明白过来薄司年是看到了什么,擡手摸摸他的头发,“已经没关系了。”
——他们做过约定,不论怎么吵架,都不可以赌气说出“分手”、“离婚”这一类的话。
薄司年等情绪平复,继续上翻消息,终于,屏幕的左侧出现了蒋蕙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条语音。
薄司年将其点开。
缺乏气力,却十分温柔的女声:“小火,你昨天买的那个粥,我觉得味道还不错,今天还想尝尝。今天好像会下雨哦,你早上出门带伞了没有?”
胸前布料瞬间被廖清焰汹涌而至的泪水洇得潮湿。
薄司年顿了一下,低声问:“还听吗?”
廖清焰默默点头。
薄司年继续往上翻,一一点开那些语音条。
从来没有见廖清焰这样哭过,好像是沉重的乌云要甩掉积年的雨水。
她在他怀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雨季。
薄司年知道自己误判了一些事情:廖清焰心里最深处的那扇门扉,此前一直是紧闭,直到此刻才真正对他敞开。
她亲手把最能伤害她的武器交到了他的手里。
而他选择赤手空拳。
他的手只会用来拥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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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梅老师接到出门纱和敬酒服的委托,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这非常出乎廖清焰的预料。
梅老师解释道:“我知道清焰你信任我的手艺,但薄家应该有这个预算去找奢侈品牌定制,不然婚礼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知道你的衣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裁缝做的,也太寒酸了。大家会觉得薄家不重视你,也会跟着轻视你的。”
梅老师永远会站在利益的角度,去替她考虑最冷冰冰的现实问题。
廖清焰笑说:“您还记得我妈妈当年来找您定制的第一套衣服是什么吗?”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条裙子。”
“她当时就是穿着那条裙子跟我爸爸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他们的20周年结婚纪念日。”廖清焰语气诚恳,“对我而言,请您帮忙有很重要的意义。”
梅老师便不再犹豫:“行!我一定为你做出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
随后,梅老师又问她主纱准备找哪家品牌定制。
“我准备自己做。”廖清焰笑说。
但这件事,她完全瞒住了薄司年,准备在婚礼上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她很乐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把他搞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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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薄司年请了业内顶级的策划师来帮忙筹备婚礼,廖清焰确实没有操什么心,反倒是预定了要做伴娘的檀若微,时不时地会替她把把关。
婚礼场地、宾客接待、酒水餐品、珠宝配置、花艺装置、摄影团队……确定这些都是冲着要办一场规格顶级的“世纪婚礼”去的,檀若微总算放心,并再次升级对薄司年的评价:“钱在哪里爱在哪里。别的不说,对你的重视度这一块我愿意给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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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婚礼后的AfterParty,有个没有写在流程上的环节——薄司年提琴独奏了《Merry-Go-Round》。
私底下薄司年时不时会演奏给廖清焰听,他当年学琴练过的那些曲子,一首一首都捡起来了,包括当年参加罗赛初赛只演奏到一半的维丨尼亚夫斯基的《d小调第二协奏曲》。
当众演奏,是他十五岁以来的第一次。
穿着廖清焰亲手缝制的白色西装,在灯火中垂眸运弓,琴声流淌,早已不见起初复健时的滞涩,无比的纯熟流畅、情感充沛。
惊讶的不只廖清焰。
所有以为薄司年已经彻底放弃了小提琴的宾客都很惊讶,尤以檀知易和司静鸥为甚。
曲毕,短暂静默之后,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廖清焰看了一眼司静鸥,没有漏过她怔愣的表情,和无声称赞的“bravo”。
而薄司年,在放下提琴之后,立即去找廖清焰的目光。
非常有违所谓的“豪门”对一位新娘子稳重娴静的要求——廖清焰不在乎这个,她知道所有支持她和薄司年的人都不在乎——她提一提敬酒服的裙摆,飞奔至薄司年面前,径直投入他的怀里。
薄司年一只手里拎着提琴和琴弓,只能单手抱她。
他低下头来,嘴唇挨着她的耳朵,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只是笑了一声。
廖清焰却开始控诉:“……你是在报复我婚纱的事情瞒着你吗?”
“我应该没有这个意思。”
“……我这么完美的妆,哭花了你负责吗?”
“那也很漂亮。”
之后廖清焰去补妆,落单的薄司年被檀知易拦住。
檀知易的语气带几分惋惜:“如果你当年没有放弃的话,也许我们现在是并驾齐驱的同行。”
“不会。我对自己的实力有数。”薄司年平静说道,“你很优秀。”
檀知易稍怔,“……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不可惜。我已经得到了更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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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薄司年的结婚誓词,最后一句是:
“清焰离开我,人生有1000减1种可能性。我离开清焰,只有1减1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