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最初的蓝(05):命中注定的春日
蓝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负责情绪表达的模块,好像不由她控制,总会过一阵就自顾自地笑出声。
摸过手机,给卢楹发去一条微信。
【blueblue:跟你说件事。】
已经是凌晨了,她没有期望卢楹还醒着,哪里知道很快便得到回复。
【Luna:我刚睡着。你把我吵醒如果不是谈恋爱了这种大事那你完了。】
【blueblue:……嗯。】
【Luna:?!】
【Luna:我打过来!】
【blueblue:不行不行,说话可能会吵到别人休息,明天去学校再说。】
【Luna:为什么会吵到?你俩睡在一个床上啊?】
【blueblue:没有!!!】
分享欲没有稍得满足之前,蓝烟不可能睡得着,她摸出枕头下的耳机,戴上以后还是给卢楹打了过去。
怕吵到人,拿被子蒙住脑袋,声音放得极低。
或许黑暗和密闭空间,会怂恿人聊天的尺度不断突破。
卢楹那边明明并无吵人之虞,却不知道为什么跟她一样小声说话:“……那你们亲了吗?”
“……没有!谁会第一天就亲……”
“那你抱的时候,有感觉到那个吗?怎么样?”
“哪个?”
“就是那个啊……”
“哪个?”蓝烟是真没有听明白。
“哎……算了算了,你这么单纯,我就不玷污你的思想了。”
“……到底是哪个啊,你不要讲话讲一半。”
“……就是那个啊!那个!P-E-N-I-S!听懂了吗!”
“……”蓝烟被烤熟了一样满脸通红。
卢楹在那边笑,“不否认那就是有感觉到咯。”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种事。”
“我初三谈过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你没说这个啊……”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蓝烟看了一眼,是梁净川发来了微信消息。
她甚至连点开他的头像,都会觉得脸红心跳。
【ljc:睡不着怎么办?】
卢楹:“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回微信消息。”
“哦~你哥的?”
蓝烟把脑袋探出被子换气,脸颊接触到了微凉的空气,反而越发烫得惊人。
“我……我先不跟你说了。”蓝烟小声说。
卢楹笑说:“行。去谈恋爱吧。记得转告你哥,要请客啊。”
电话挂断,蓝烟在输入框里的内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blueblue:你说不会影响学习我才答应你的。】
【ljc:不会。放心。】
【blueblue:那你赶紧睡。】
【ljc:好。】
几乎可以脑补,他在回复这一句时,那种欠缺一点正经感的带笑的表情。
当然会觉得意犹未尽,但蓝烟克制了自己想与他继续聊天的渴望。
从自己收藏的表情包里,选了最可爱的一个“晚安”,发给了他。
他回复了她同样的表情包。
隔日清晨。
蓝烟提前了十分钟起床。
窗外天光都还是灰蒙蒙的,开门踏出房间,走廊和客厅里一片寂静。
而就在她若无其事地准备往浴室走去时,梁净川的房间门被打开了。
他早就已经收拾好了,卫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浓黑,眉目明晰,一张脸干净白皙,如轻霜薄雪一样的醒目而清爽。
蓝烟的手脚立即不听使唤,相较于昨晚的甜蜜,此刻是尚未适应身份转换的尴尬,占领了高地。
梁净川脸上浮现一点笑意,朝她走过去,寻常语气地说了句:“我先走了。”
“……嗯。”
明明走廊宽得很,他偏偏非要撞着她的手肘走过去。
谴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骤然转身,伸臂将她一搂,懒洋洋,又理所当然的语气:“充下电。”
蓝烟额角突跳。
虽然家长通常不会起得这样早,但万一他们今天心血来潮……
而正当她预备伸掌去推的时候,他已直身退后。
“学校见。”擡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一把,转身走了。
她失去响应般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心跳仍不平息。
/
蓝烟没再傻乎乎地找借口上上下下,有“继兄妹”这一层身份作为幌子,她中午和晚上,都可以堂而皇之地跟梁净川在学校食堂里一同吃饭。
卢楹不想做电灯泡,一时没了吃饭搭子,自然很不高兴。
蓝烟拿零食、漫画书、珍藏的明星签名照等各种东西上贡,又甜言蜜语地哄着她,说还有三个多月就把人送走了,以后她们的时间还长得很,她的地位不可动摇。
卢楹这才勉为其难地原谅了她的重色轻友。
即将高考,高三年级对每个学生的变化,都会密切关注。
三班的班主任,第三次在食堂里撞见梁净川和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同桌吃饭,忍不住把人叫去办公室谈心。
话讲得很委婉,关键时期,还是要以学习为重,还有三个多月就高考了,很多事不必急于一时云云。
梁净川:“我妈再婚了。那是我继父的女儿。”
班主任尴尬极了,只能战术喝水,“……我知道你不用操心,我是怕你给其他人树立不太好的榜样。”
“假如早恋还能考年级前三,不应该是好榜样吗?”
班主任无言以对。在四中成绩就是硬通货的环境里,这样说还真没什么毛病。
/
蓝烟的生日在周中,便提前了几天,放在周六来过。
在KTV订了座,请了七八个关系较好的同学。
原本是唱到十点半结束,梁净川发来消息,说下了晚自习直接过来接她,她看同学们玩得意犹未尽,便顺势续了一个小时。
在KTV里,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生态位。爱唱歌的唱歌,不爱唱歌,就凑一起玩游戏。
而不管什么游戏,到最后都会玩成真心话大冒险。
或许有寿星光环,蓝烟好几次躲过惩罚。
好不容易输了一回,不能承担大冒险的后果,蓝烟直接选择真心话。
对面仿佛有备而来,就等着蓝烟中招:“在食堂里经常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是。”
大家发出怪腔怪调的起哄声。
蓝烟窘然地将脸往卢楹背后藏,卢楹却擡了擡肩膀,低声笑说:“你看谁来了。”
起哄声更甚。
蓝烟露出一只眼睛,往门口望去一眼,又藏了起来。
梁净川径自走了过来,推个方凳,在蓝烟身旁一坐,笑问:“在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学长玩不玩?”有人回答。
梁净川笑着点头。
酒瓶转得飞快,一轮又一轮,大家全都默契地选择了真心话,走流程似的,好像都想早一点看到真正的热闹。
终于,瓶口对准了梁净川。
大家齐声:“大冒险!大冒险!大冒险!”
梁净川看向几乎全程都将脸藏在卢楹肩后的蓝烟,笑了笑,“大……还是真心话吧。”
“学长玩不起!”
梁净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既然没法搞事,真心话总不能轻易放过:“学长初吻对象是谁?”
“还在。”
大家又是一阵怪叫。蓝烟只希望自己能隐身,好能从这样的场面里解脱。
卢楹这时候看了看时间,接管了局面,组织大家准备散场。
她最后一个走,什么话也没说,伸手拍了拍蓝烟的肩膀,递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蓝烟当没看到,很想钻进沙发缝里去。
包厢里剩下了蓝烟和梁净川两个人,茶几上残留没吃完的零食饮料,音响里仍在播放伴奏,点歌系统还有十五分钟关闭。
蓝烟看向梁净川,他仍然坐在一旁的方凳上,目光扫过了茶几上的各种瓶瓶罐罐。
“还有喝的吗?”
蓝烟摇了摇头。
“你的呢?”
蓝烟把自己的那杯冰可乐找了出来,不作声地放到了他面前。
他接过,很自然地衔住吸管,喝了一口,忽然起身,往点歌台走去。
包厢闷热,蓝烟脸也一阵一阵发烫,她两手撑在自己身侧,始终不好意思擡头去看梁净川。
他点完了歌,置顶,切掉了现在的伴奏。
前奏一响,蓝烟怔然擡眼,对上梁净川的视线,又霍地低下头去。
前奏很短,只有八秒钟,待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拿起麦克风时,第一句的伴奏已经过去。
他直接从第二句开始唱,“Doyoufeelmyheartbeating,doyouunderstand……”
蓝烟猜到了梁净川唱歌应该会很好听,她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EternalFlame》是她最喜欢的歌。
“开学典礼那天……”蓝烟轻声说道。
梁净川看见了她开口,立即将麦克风放下,低下额头,凑近细听她的声音。
“……你上台发言的时候,我耳机里正好播到了这首歌。”
梁净川微讶,“……所以我找你要微信的时候,你知道我是谁。”
蓝烟始终低垂脑袋,这时候点了点头,垂得就更低了。
她听见梁净川轻声笑了笑,“你的生日是303,我的班级也是303.”
这回轮到蓝烟惊讶了。
伴奏回旋于越发闷热缺氧的包厢,他们都不再说话。
当撑在身侧的手指被握住的瞬间,蓝烟心脏惊跳,呼吸一滞。
她感觉到梁净川稍稍坐直了身体,往前倾身的同时,偏过了脑袋,向着自己低下了头。
一片阴影投落,呼吸轻重失序,就浮动在她鼻梁的上空。
她手指紧攥,几欲无法呼吸。
“烟烟……”
睫毛轻颤,心跳停拍的刹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贴上了她的嘴唇。
脑中空白,随后,被表白那日同样的五彩颜料团、炫目灯光与高浓度果糖,又杂糅在一起,蛮不讲理地将她的思绪搅得乱七八糟。
又多了一种,仿佛从悬崖高处坠落,疯狂失重的心悸。
她知道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这首歌都还没有播完。
梁净川很快便退开了,伸臂将她搂入怀里,脑袋低垂,一言不发。
他的呼吸潮湿而灼热,与她的别无二致。
她似乎是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了碰他的耳垂。也与她一样滚烫。
捏着他耳垂的手,也被他捉住,攥入手中,又拉到了他的背后。
心跳共振。
好像不管拥抱多久,都无法将那份夹杂心悸的甜蜜稀释殆尽。
/
那天在KTV初次接吻之后,两个人并没有因此就顺理成章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相反,梁净川好像有意控制自己不要越线,除了偶尔“充电”式的拥抱,简直称得上克己复礼。
她很明白他的用意,人不可过分高估自己的意志力,一旦他们任由肢体接触发展下去,他也就可以告别高考了。
高考前三周,学校久违地放了一次双休假,让大家补充睡眠。
好学生放假也不会疯玩,只下午跟蓝烟一起去了趟书店。
晚上到家,便自行做题保持手感。
蓝烟待在房间里看杂志,灯光骤灭。
起身,到门口去揿了揿开关,灯始终不亮。
她走去梁净川的房间门口,擡手轻叩。
“请进。”
打开门,朝里探头,“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梁净川笑:“你讲话是不是太客气了?”
蓝烟有些不好意思,“我房间吸顶灯好像坏了,帮我看一下。”
梁净川去阳台提来人字梯,爬上去拆开灯罩瞧了瞧,确定是灯芯的问题。
翻了翻家里抽屉,没有备用,需要下楼去买。
“我去,你继续写试卷吧……”
梁净川失笑,“少做十分钟的题,不会耽误什么。”
“那……”蓝烟看他,“我们一起去?”
五月初的晚风,凉柔地拂过他们的发梢,夜色遮掩,经过树下,梁净川握一握她的手指,又迅速地松开。
买来型号匹配的灯芯,重回房间。
梁净川爬上梯子,蓝烟擡头望去,“你生日要到了。”
“嗯。”
“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梁净川一边拿螺丝刀拆卸螺丝,一边答道:“都可以。只要是你送的。”
“你还在用Q-Q吗?”
“在。没经常登。”
“上面加了阿姨吗?”
“没有。”
蓝烟还要说什么,眼睛忽然一痒,眨眼,只觉眼皮里好像卡入了一颗砂砾。
梁净川听见她“唔”了一声,忙低头看来,“怎么了?”
“……好像进灰了。”
“别揉。”他从梯子上下来,还剩两级时,直接一步跳下,“我看看。”
伸手,将她牵到了灯光明亮的浴室里,洗干净手,捧她的脸擡起来,两指分开她的眼皮,凑近吹气。
凉凉的气息,吹得蓝烟忍不住眨眼,眼泪也涌出来。
“好了吗?”
她感受了一下,好像那种砂砾感已然消失了,“嗯。”
捧着她脸颊的那只手没有放开。
蓝烟擡眼,对上了梁净川的视线,又慌乱地垂落。
浴室的灯光被挡住,他低下头来。
低声说:“……就当这个是我的生日礼物。”
呼吸萦绕一霎,毫无犹豫地贴上她的嘴唇。
/
高考一事,家里都严阵以待,唯独梁净川十分淡定。
婉拒了送考,说会增加压力,留得家长和妹妹在家里挠心挠肺。
老师再三强调绝对不允许提前交卷,梁净川考完最后一门,胸有成竹地检查过三遍,还是违逆了这个命令,提前了二十分钟出考场。
显然这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因为校门外一堆媒体蹲守。
他对此早有预期,飞快从包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又把发型揉得比平常傻了几分。
话筒怼上来,记者问他:“看同学的校服,是四中的吧?四中哪个班的?”
“三十班。”四中高三一共只有二十二个班级。
“可以把口罩摘下来,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咳咳……感冒了,就不摘了,免得传染给你们。”
“同学提前交卷,是因为题目很简单吗?”
“不知道。会做的都做了。”
记者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他既不配合又没有梗,不是好的采访对象,就放过他了。
梁净川快步朝路边走去。
忽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去,却见是蓝烟,抱着一束向日葵跑了过来。
他顿住脚步,微笑问道:“叔叔他们呢?”
“还没下班,所以我先来了——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啊。”
“想见你。”
“……”
“确定他们还没下班?”
“当然……”
“那我不客气了。”
蓝烟还没反应过来,他已欺身靠近,连同花束,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心脏震荡。
蓝烟笑了一下,低声问:“考得怎么样?”
“等你去清华美院跟我会合?”
“……我可考不上。”
“有出息一点。”
蓝烟又笑,还没来得及出声,梁净川忽然退开,接过了她抱着的向日葵,又将她的手一把抓住,“准备跑。”
“……啊?”
蓝烟被他拽着,身不由己地跑了起来,抽空回头看一眼,是有记者扛着摄像机跑了过来,似乎觉得“女朋友送考”是个有话题的新闻点。
蓝烟可不希望,自己与梁净川以这样的形式曝光,因此加快了脚步。
两人越跑越快,直至远离了考点学校,跑进了浓阴匝地的小巷里。
停下脚步,撑腰喘息,对视一眼,都笑出声来。
太阳刚刚褪去热度,把陈年的蜂蜜似的浓稠光线照向他们,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
梁净川的这个暑假,自然过得十分惬意。
蓝烟则仍然需要去画室,保持一周至少四天的出勤率。
某天下暴雨,她起床晚了,实在是懒得出门。
拿出手机,给梁净川发去Q-Q消息。
梁净川生日那天,她画了情侣头像送给他,微信不敢用,只敢在Q-Q上偷偷摸摸地换上。
那之后,两人聊天的阵地,也就顺势转移。
【blueblue:你在家吗?】
【哥:在。】
蓝烟爬起来,换上衣服,直接去敲门。
梁净川正坐在书桌旁,玩着一个3D的拼图。
“……你不是很闲?”蓝烟倚着门框问道。
“还行。有什么吩咐吗?”梁净川笑问。
“帮我写暑假作业。”
“不可能。”
“……”
蓝烟不理他,气呼呼地去厨房找早餐吃。
梁净川很快跟了过来,站在她身后,把脑袋低下来,靠在她肩膀上,笑问:“哪一科不想写?我可以跟你一起。”
要将自己哄得开始愿意动笔,蓝烟有许多的流程。
当点的两杯奶茶也送到,她总算展开了试卷。
窗外落雨,天色灰淡。
蓝烟写两题,喝一口奶茶,再看一看梁净川,他垂眸看书,伸手敲一敲她的脑袋,“好好写。”
“你说了教我的。”
“等你做到不会的题再说。”
蓝烟觉得自己的三分糖依然很甜,就把梁净川的无糖端起来尝了一口。
他掀了掀眼皮,轻笑一声。
半小时过去,试卷还停留于选择题部分,相比画画之于她得心应手,数学就是神憎鬼愁。
似乎窗外有灰雀掠过,蓝烟被吸引了目光,往外看去,只看见了雨里沉静的梧桐树。
她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看向梁净川,定了一会儿,以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说道:“你睫毛好翘。”
梁净川微扬眉骨。
她将铅笔平举着移到了他眼前。
“做什么?”
“看看。能不能托住。”
手腕被一把攥住,“啪”的一声,梁净川将书本扣在书桌上,好像对她持续的小动作忍无可忍。
蓝烟屏息,看着他的五官凑近,呼吸停滞片刻,他却松了手,生硬地退远了。
“……什么意思?”蓝烟眨眼。
梁净川别过脸,将书重新拿回手里,以一种风轻云淡的语气说道:“我不跟未成年接吻。”
“……”
蓝烟想反驳什么,脸先红了,脑袋枕上手臂,低声说,“……大两岁了不起。”
梁净川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头低下来,带笑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我忍得也很辛苦。快点长大吧,妹妹。”
蓝烟直接将整张脸埋入臂弯。
/
异地比蓝烟以为的要辛苦许多。
即便每晚都会打电话,而凡有稍长的假期,梁净川都会赶回来,寒暑假也会找当地的实习,就为了抓紧一切能与她见面的机会。
某次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难受得不得了,夜里泪水涟涟地给梁净川打电话,第二天他就翘课跑回来了。
为了骗过梁晓夏和蓝骏文,连理由都是现编的,说是有个科学家来南城这边的大学做讲座,临时跑回来听一听。
忍耐,小小的甜蜜的奖励,继续忍耐……无数张素描和试卷,无数场考试,无数个早起晚归的读书日……
蓝烟也终于迎来了她的高三。
集训、艺考、备战文化考试……为了不继续异地,只好全力以赴。
最后,高考出分,艺考与文化分双双达标,基本确定,可以去梁净川同城的另一所顶级美院,填报该校的修复学院。
梁净川提前在南城的一家名叫世益生科的公司找好了实习,期末考试一结束就赶了回来。
六月底,气候炎热,日落之后仍然暑气不消。
蓝烟近日昼夜颠倒,作息紊乱,一个午觉睡到了傍晚,收到了卢楹的消息,约她去酒吧玩。
蓝烟从衣柜里翻出自认最适合去酒吧的行头,大摇大摆地走出门,被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两道人影刹住脚步。
蓝骏文和梁净川。
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许是刚到家?因为行李箱就立在沙发扶手旁边。
蓝骏文:“准备去哪儿啊烟烟?”
“……酒吧。”
蓝骏文打量了一下她的装扮,并没有评价什么,只是看向梁净川,笑说:“净川你有空的话,陪烟烟一起去?”
梁净川瞥了她一眼,笑容显得很是寻常:“好。”
蓝烟在玄关里等了一会儿,待梁净川回房间放了行李箱,一同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到了三楼,蓝烟问:“你为什么回来都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给了我一个惊喜。”
“……你不会是那种会干涉女朋友穿什么衣服的大男子主义吧。”
梁净川似笑非笑,“我好像没干涉吧?我阻止你出门了吗?”
“……你的表情很不乐意好吗?”
梁净川不继续跟她争辩。
同卢楹会合,她选的酒吧让梁净川直叹息,最后,他叫了一部车,重新将她们送去了一家更有调性的酒吧。
蓝烟以为梁净川会各种作梗,但并没有,帮忙点酒之后,他就坐在吧台的方向,一边喝着酒,一边时不时地往她这边扫一眼。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蓝烟不怎么放得开,而且看过一圈,整个舞池里,颜值和身材,与梁净川有一战之力的,一个也没有。
她跳了一会儿,就觉索然,跟卢楹说了一声,回到吧台,在梁净川身边坐了下来。
“……你真讨厌。”
梁净川不明所以,笑问:“我做了什么?”
拉高了她审美的标准。
卢楹尽兴之后,也从舞池回来,喝了一口无醇的鸡尾酒,说:“我觉得……酒吧好无聊。”
蓝烟:“同感。”
离开酒吧,去某餐酒吧吃了夜宵,梁净川打了车,先将卢楹送回,再载蓝烟回家。
蓝烟嫌闷,打开了后座车窗。
她将脸转向窗外,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发丝带着香水的气息,扑到梁净川的面前。
仿佛是某种折磨人的忍耐力测试。
梁净川两次扫过她的后背——吊带衫下摆上缩,露出了一线素白的皮肤。
终于忍不住,伸手将衣摆往下牵了牵,将其盖住。
蓝烟立即回头,他手臂下滑,虚虚地搂在她的腰侧,低头,但不看她,低声说:“能不能好好坐着。”
“……你管得好多。”
梁净川没作声,扫了她一眼。
她察觉到了某种危险性,立即噤声。
到家,屋里黑灯瞎火,家长已经睡了。
蓝烟打着呵欠,脱下皮靴,朝室内走去。
梁净川将门口的鞋子摆放整齐,跟在她身后进屋。
蓝烟打开了房间门,走进去,一条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掌住了门扇。
她心脏陡悬,听见耳后梁净川“嘘”了一声。
门被阖上,她在黑暗中撞进梁净川的怀抱,被他一推,桎梏于他的手臂与门板之间。
梁净川这个人,在应当做君子的时候,非常君子,所以过去两年,他们除了拥抱,和屈指可数的几次接吻——或者说亲亲更合适,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肢体接触。
吻从嘴唇相贴开始,可是很快,蓝烟便感觉到了一些与以往不同的侵略性。
有什么在轻描她的唇缝,当她意识到那是梁净川的舌尖,顿时脑中轰然。
趁着她思绪空白,梁净川进一步攻城略地,分开了她的唇缝,直接闯入。
接吻并不是一项,需要专门研习的技能,尤其当他们几如两只满载的火-药桶。
蓝烟招架不住这样的吮吻,膝盖发软,手臂绕过他的后颈,紧紧地攀在他身上。
最后,梁净川干脆将她抱了起来,后退两步,到了床沿上坐下,让她侧身坐于他的腿上。
从梁净川跟进房间的那一刻起,蓝烟就觉得心惊肉跳。
氧气被夺,呼吸艰难之时,她混沌的思绪再次熔断——如同她的心脏,被直接攥入了他的手掌之中。
睫毛颤抖,眨眼时拂过了梁净川的眼皮。蜷缩四肢,几乎是本能反应。
“烟烟……”梁净川声音低哑,“知道今天在酒吧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看你吗?”
蓝烟无法发声。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摇头,睫毛再次从他的皮肤上扫过。
“……你不会想知道的。”
吻与他的指掌,共同制造了某种叫她难以形容的感觉,好似腹底被掏空,心肺都在下陷。
蓝烟呼吸断线,“想知道……”
梁净川一顿。
她赧然地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他的颈间,声如蚊蚋:“……已经长大了。”
灯始终没开。
窗帘没拉,投入的微明的夜色,足够叫他们互相辨认。
好似两只小动物,藏匿于无人的洞窟里,在薄薄的月色中,小心翼翼地试探。
每朝着对方前进一步,都要间以漫长的等待,以确定彼此,消化得了这样剧烈的心跳。
薄毯里,指触与肌肤接触,呼吸与汗渍共鸣。
湖泽与山岳初次相逢,又退至安全的距离。
时间还长,并不必急于此刻。
“烟烟。”梁净川伸臂搂住蓝烟,低眼去看她。
灯光昏朦,看不清楚她的脸色,但挨近,就能感觉到她脸颊在冒着热气。不必想,一定红得不得了。
“告诉你一件事。”
蓝烟擡起漉湿的睫毛,对上他的视线。
“在第一次见到你的前一天晚上,我做过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到我在结婚,在一个开着海棠和蔷薇花的院子里。我妈、姥姥、舅舅和舅妈都在……不过很奇怪,伴郎不是陈泊禹,是我表哥。然后新娘……新娘很漂亮。”
蓝烟眨眨眼。
梁净川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愈轻:“那天见到你,我非常惊讶,因为你跟我梦中的新娘,长得一模一样。”
“……你少拿这种话哄人。”蓝烟失笑。
“真的。我没必要撒谎。”
他确实没必要。不讲这样的鬼话,就足以将她哄得心花怒放了。
“你觉得会是预知梦吗?”梁净川问。
“我……你真的有点过分。”
“怎么?”梁净川笑问。
“是认定我一辈子都要跟你了吗?”
“不可以吗?”
“……我才十八岁,才不要这么快就跟你的人生绑定。”
梁净川哼笑一声。
微微眯住眼睛,随即不再说话。
惹恼他,有时候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尤其他这个人,哪怕自学都悟性极高,进步惊人。
很快,他将手指伸到她面前,叫她看,湖泽溃堤的物证。
蓝烟目光闪烁,翻身要躲,被他搂回来,手指轻轻掐住她的下巴,吻落上去,再度逼问:“你觉得是预知梦吗?”
“……是。总可以了吧?”
总有一天。
他们会再度走到,那个蔷薇与海棠盛开的,命中注定的春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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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全文至此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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