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1-22/仲春蝴蝶少女与白鸽少年……
唐潇潇将林稚音送到她家小区外面,停车后和她道了个歉,辛苦她一路上听她这个当妈的发牢骚,又亡羊补牢地告诉她,从樾其实还是有成熟的一面的,比如……他已经不相信光了,这完全是成熟男孩的表现。
林稚音忍着笑意,下了车后和唐潇潇道别,等车走后,转身进了小区。
周日下午,林稚音和昨天一样,吃完饭就去了学校,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踩着点去了练舞室。
一进去,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很多人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异样的色彩。
林稚音走到角落里,把包放好,正要拿折扇还有采茶篮,陶芯走到了她面前,直接道:“你拿‘蝴蝶’吧。”
林稚音僵住。
陶芯开门见山:“韩老师刚才给我看了你之前在白石镇表演活动上跳舞的视频,她想让你来跳‘蝴蝶’,问我愿不愿意跳‘茶婆’。”
林稚音都还没答应韩裕华要舞蝶,没想到她就先和陶芯说了。她蹙了下眉,绷着脸道:“我没说过我要跳‘蝴蝶’。”
“你说没说过有什么差别,反正现在老师选了你。”
林稚音眼眸一沉,再次强调道:“我不想跳‘蝴蝶’。”
“你之前还说过不想跳舞,不愿意来舞蹈社呢,最后不也来了吗?”陶芯向来不会掩饰情绪,本来被换掉角色她就已经很不乐意了,现在看林稚音一脸不买账的样子,更加不高兴,“林稚音,你想跳就跳,犯不着藏着掖着,我又不会拦着不让你跳。”
林稚音不想为自己解释,也不想和陶芯争论,握了握拳说:“我会和老师说,还是由你来舞蝶,我跳采茶女。”
林稚音本意是想息事宁人,什么都不变,和陶芯回到之前的合作关系,但这话在陶芯听来无异于傲慢的挑衅,让她一下子爆发了。
“喂,林稚音,你别得了便宜卖乖,大家都想跳的角色,现在选了你,你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陶芯鼓起脸颊,质问道:“你是在奚落我吗?我跳的没你好,韩老师都已经选你来跳‘蝴蝶’了,我要是还占着位置不让,那成什么人了?你让别人怎么想我?”
林稚音神色一凝:“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看着陶芯,感受着周围人各色的目光,林稚音的眼前忽然一阵恍惚,好像幻视了某种熟悉的场景,让她的心脏一阵紧缩,冷汗直流,惊悸不已。
这时候韩裕华打完一个电话回来,见学生们都站着不动,训了一句:“你们不练舞都站着干什么?”
她挥挥手让其他学生都去练舞,走过来看到林稚音和陶芯相对而立,察觉到她们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好,便问道:“怎么了?稚音,陶芯?”
陶芯双颊涨红,眼神里满是不服气,看上去正在气头上。林稚音则小脸煞白,神色惨淡,看着像是身体不舒服。
学生闹矛盾很正常,但陶芯是舞蹈社社长,和成员的关系一直都处得不错。林稚音平时很低调,向来不爱和人说话,更别说起冲突。
她们两个都是让人很放心的学生,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的,突然吵起来,韩裕华非常意外。
“你们两个怎么了,为什么吵架?”韩裕华看着别开头,一脸倔强的陶芯,叹一口气,转头示意林稚音:“稚音,你说。”
林稚音沉默片刻,开口直接道:“老师,我不想舞蝶。”
韩裕华一听,马上明白林稚音和陶芯为什么会闹矛盾。她又扭头看向陶芯,陶芯的眉头狠狠一皱,恨不得在地上跺上一脚,忿忿道:“不是我不让她跳的。”
林稚音也说:“不关陶芯的事,是我自己的意愿。”
韩裕华的太阳xue隐隐作痛,没想到排个节目,舞蹈上有层出不穷的问题就算了,还要做学生的心理工作,处理学生间的关系。
她喟叹一声,缓了一口气,先是对林稚音说:“稚音,老师还是想请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你的外形和舞蹈技巧都很适合跳‘蝴蝶’,有你来表演这个角色,一定会起到画龙点睛的效果。”
这边说完,她转头看向另一边,安慰陶芯:“我的宝贝社长,老师不是嫌弃你跳得不好,只是你和稚音各有所长——”
“她漂亮,适合跳‘蝴蝶’,我不漂亮,就只能跳‘茶婆’呗。”陶芯气不过,回了一句。
韩裕华抬起手,轻轻地掐了下陶芯肉嘟嘟的脸蛋,亲昵道:“谁敢说你不漂亮,我第一个不饶他。老师的意思是,稚音有她的优点,你也有你自己的长处啊。”
“你想想看,‘茶婆’这个角色稚音能跳吗?”韩裕华问。
茶婆相当于是采茶女们的领舞,在舞蹈中要带领着采茶女们更换不同的场景采茶,也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但比起“蝴蝶”,“茶婆”就没那么受欢迎了,甚至比起跳“茶婆”,很多人更愿意跳人数多的采茶女。
为什么?
因为茶婆这个角色需要“扮丑”,就像戏剧里的丑角一样,她需要演员有插科打诨的本领,表演时不管是表情还是肢体动作都没那么唯美,甚至要故意表现得滑稽。正当爱美年纪的女孩们当然不青睐这个角色,舞蹈社里的姑娘都不愿意跳。
陶芯瞥了林稚音一眼,想象了下她扮茶婆搞怪的样子,怎么都很违和。虽然很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林稚音的这张脸拿来扮丑实在暴殄天物。
可恶!
韩裕华见陶芯的表情有所松动,暗道有戏,继续说道:“稚音的缺点是不够放得开,她做不来大表情和夸张的舞蹈动作,而茶婆这个角色是很需要舞蹈演员调动起观众情绪的,这一点,整个舞蹈社里没人比你做得更好。”
“之前校园舞蹈大赛,你跳Hip-hop,不就把全场观众的热情都点燃了吗?”韩裕华发自肺腑道:“‘茶婆’在采茶舞表演中和‘蝴蝶’一样,都是非常重要的角色,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由你来表演最合适。”
陶芯被韩裕华夸赞了一番,心情平复了很多,但她怀疑这是韩裕华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将“蝴蝶”让给林稚音而制造的糖衣炮弹,因此没有吭声。
两个学生沉默的如出一辙。
韩裕华一个头两个大,真心觉得排这个节目跟西天取经一样,一难又一难。
话说到这儿,再逼下去可能会适得其反。
韩裕华轻叹一声,对着林稚音和陶芯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是一个团体,只有每个人都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发光,才能将采茶舞完美地呈现出来。”
“所以,老师希望你们能像‘采茶女’一样同心协力,互帮互助,一起完成这个节目,好吗?”
……
下午的排练,韩裕华跳过了“采茶扑蝶”这一节,让“采茶女”们先练习其它部分的舞蹈。至于林稚音和陶芯,她既没有强迫林稚音跳“蝴蝶”,也没有硬逼着陶芯跳“茶婆”,而是让她们暂时练习最基础的“采茶步”。
林稚音和陶芯在角落里单独练习,被韩裕华喊去谈心之后,她们没再争吵,也没有任何沟通。
两个小时后,韩裕华拍拍手,让学生们解散。
排练一结束,几乎所有的成员都围向了陶芯,她们知道了陶芯“蝴蝶”角色被换的事,为她感到惋惜,纷纷上前安慰。
林稚音放好道具,拿起自己的包,沉默地离开了练舞室。从体育馆里出来,她才松开紧紧攥着的手,掌心里已经留下了几枚血色的“月牙”。
一切仿佛都在重演,预示着她会重蹈覆辙。
但明明这一次,她已经吸取教训,尽量地收敛锋芒,没有出任何风头,为什么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选择再次进入一个集体,再次起舞是个错误的决定?
想到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林稚音感到恐惧,也很茫然,不知道自己之后到底该怎么办,要不要及时后撤到安全区域,退出舞蹈社?
体育馆走出来是操场,相邻的地方是露天篮球场。今天周末,学生不用来学校上课,但球场周围人头攒动,声浪强烈。
林稚音被一阵欢呼声唤回了神思,回头看到球场被重重围住,才记起从樾昨天说的,今天平湖中学和附中打友谊赛的事。
她答应过从樾,如果排练结束得早,就去看他打球。
下午出了那么一场变故,她现在心里头一片混乱,做什么都没心情。围观球赛的人那么多,她来了,从樾不会知道,同样的,她没来,他也发现不了。
林稚音低下头往前走,几步后又倏地顿住了脚,几番踌躇,最后还是踅足往篮球场的方向走。
比赛已经开始了,看现场如火如荼的气氛,双方打得非常焦灼。现在场上的比分是23:19,平湖中学暂时落后。
客场作战,附中的气势并不差,他们带了学校的拉拉队过来,加油呐喊起来非常鼓舞士气。反观平湖中学这边,虽然是主场,但并没占什么优势,反而被打乱了节奏,频频失误。
林稚音个儿高,即使站在外围也看得见球场上的赛况。
此时从樾持球,左冲右突就是没能突破对方的防线。附中的人重点盯防,对他严防死守,他找不到机会投篮,只好一个转身,把球传给卢成宇。
这时候附中的拉拉队爆出呐喊声,卢成宇分了神,一个失手,球就被对方截走了。
附中队抓住机会,快速回传,又进了一个球。裁判吹响口哨,上半场结束,比分来到25:19。
场下附中的拉拉队再次摇起拉拉花,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附中队打的很顺,节奏很好,相比起来,平湖中学则始终被压制着,一直很被动。
中场休息时间,从樾看队友们的情绪都有些低靡,拍拍他们的肩,鼓舞道:“六分而已,还有下半场,我们打好配合,一定追的回来。”
话是这么说,但篮球队的球员们还是乐观不起来。经过上半场的交手,他们知道附中的士气已经打出来了,而他们这边频频失误,显然还没完全进入状态。
这样下去,不妙。
卢成宇看向附中队带来的拉拉队,“啧”了声说:“不是友谊赛吗?他们也太当一回事了,还专门带了拉拉队,这不是作弊吗?”
“没人规定友谊赛不能带拉拉队,而且我们主场,更占便宜,他们算不上作弊。”从樾客观公正道。
卢成宇也知道这个理儿,但就是在主场上被压着打,心里特别烦躁:“他们这拉拉队一看就是专业的,手上那个花摇起来,哗啦啦的,晃眼得很。”
有人附和:“他们那个加油声完全盖过了我们这边的,把我们的气势都喊没了。”
卢成宇:“就是啊,这样下去还怎么打?”
从樾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拧上盖子,眉头一挑说:“他们有拉拉队,我们也可以有啊。”
他伸长脖子,放眼往场外看去,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人。
林稚音的心头莫名一紧,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从樾看见她,还是不希望他看见她。
就在从樾的目光即将扫到林稚音这一块区域时,他停止了搜寻的动作,冲着体育馆那个方向高声喊道:“陶芯,你们舞蹈社排练结束了吗?帮我个忙,让你的成员们过来给我们球队加加油呗。”
陶芯和舞蹈社的成员们结伴从体育馆里出来,从樾瞧见了,抬起手挥了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找拉拉队,篮球队的人听了,立刻加入请求声援的队伍中。
卢成宇:“赢了请你们吃饭。”
陶芯:“输了就不请了啊?”
卢成宇:“也请,也请。”
陶芯这才满意,她见附中的拉拉队每人手上都有一个拉拉花,莫名就产生了胜负欲。正愁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她今天非要赢上一回,出一口气。
陶芯回头叫一个学妹回练舞室里拿了她们排舞用的折扇,一人分了一把。余光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林稚音,眉头微微一皱,回过头看向学妹,她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扇子了。
算了,林稚音这么高傲,估计也不乐意干拉拉队这种活儿。
陶芯领着一帮舞蹈社的成员,挤进了前排。下半场比赛刚一开始,附中的拉拉队摇起了拉拉花,这边舞蹈社的成员们就甩开扇子,举起手拼命扇起来,两边扯着嗓子给自己学校的队伍加油。
场上男生们打比赛,场下双方的拉拉队也用拉拉花和舞扇对抗起来,你方喊罢我登场,一声比一声高,谁也不服输。
一时间,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那声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打全明星赛。
平湖中学篮球队上半场在气势上被压了一头,下半场有舞蹈社的人来帮他们加油鼓劲,他们一下子就振作了起来,士气高涨,摩拳擦掌。
下半场开始没多久,从樾就果断地截住了对方的球,接连闪过两人,干脆利落地上篮得分。
旗开得胜,场下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从樾和队友们击掌庆祝,目光往陶芯她们所在的地方扫过去,一眼望去,并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他心里犯嘀咕,但赛况激烈,他没时间多想,很快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比赛中。
林稚音站在后排,看着从樾在场上如鱼得水,意气风发的样子,便知道他之前不是在吹牛,他还真是球队主力,是扛大梁的存在。
眼看胜利已成定局,林稚音觉得自己也算是遵守了承诺,扭头看了眼在前方舞着扇子给球队加油打气的舞蹈社成员,眼神微微一黯,转身离开了篮球场。
随着结束的哨声响起,平湖中学下半场翻盘,分数反超了附中球队,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几个男生欢呼雀跃,和附中的球队友好握手后,第一时间跑下场去感谢他们的临时拉拉队。
卢成宇冲陶芯她们一抱拳,行了个大礼:“美女们太给力了。”
陶芯把扇子一收,清了清微哑的嗓子,一抬下巴:“说好的请吃饭,没反悔吧?”
卢成宇拍拍胸膛:“绝对说话算话,对吧,从樾?”
“当然。”从樾抱着球,目光逡巡了一圈,还真没看到林稚音,便直接开口问:“林稚音呢?今天没来排练吗?”
舞蹈社的成员们诡异地一默,陶芯撇了下嘴,不满道:“从樾,林稚音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你一来就问她。”
从樾扯起领口擦了擦汗:“什么什么人,她和你一个社团的,我看她不在,问问怎么了?”
陶芯轻哼:“也没见你关心别的成员。”
从樾语塞。
胡玉瑾知道陶芯因为角色被换的事情心气不顺,从中调和道:“稚音今天来排练了。”她指了指林稚音刚才站的位置,道:“她刚才还在那儿呢,估计是提前走了吧。”
从樾伸长脖子往人群散去的方向扫视,没看到熟悉的鹌鹑蛋后脑勺,心里无端遗憾,随口说了句:“你们没喊她一起走啊。”
陶芯闻言,脸色一垮,语气十分不快:“我和她又不熟,再说了,她平时也不和我们一块儿。”
林稚音不爱和人打交道,这点从樾清楚,他没再多问,把球丢给卢成宇,和队友们说:“你们带舞蹈社的人去吃饭,我请客,到时候找我报销。”
卢成宇接过球,见从樾转身就走,拔声问了句:“你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啊?”
从樾后退着跑了几步,一边回道:“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卢成宇嘀咕:“什么事啊这么急,之前也没听他说过啊。”
“还能有什么事,见色忘义呗。”陶芯银牙一咬,恨不得把从樾这家伙抓起来暴打一顿。
这个混蛋,早知道就不给他加油了!
……
从樾取了自行车,一路紧赶慢赶,到了校门口,正好看到林稚音上了公交车。他立刻骑上自行车追上去,见林稚音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便大着嗓门喊了她两声,可惜她戴着耳机,没听见。
公交车开始加速,从樾站起身,拿出两年来追公交训练出来的实力,紧紧地咬在后面,同时没放弃呼喊林稚音。
林稚音靠在窗玻璃上,戴着耳机听着歌,音乐欢快,她的心情却沉甸甸的,拉着她往无底洞里一直下坠。
路边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地闪过,不知道是不是汽车的动静惊动了树上的鸟儿,一只白色的鸽子忽然扇动翅膀,扑腾地飞了起来。
林稚音回神,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只鸽子,侧身往后看去,随后瞳仁微缩,蓦的定住视线。
夕阳西下,身着白衣的少年追在公交车后边,衣角翩翩,他俯身追逐的姿态像是白鸽的化身,让她一阵恍惚。
从樾见林稚音看到了自己,立刻直起身,用力地挥了挥手,高声喊她的名字:“林稚音。”
林稚音摘下耳机,推开窗户。一阵风扑面而来,却并不燥热,反而十分凉爽。
“我有话和你说。”从樾指了指前面的公交站。
林稚音没听清从樾的话,但看懂了他的动作,下意识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一直胶在从樾身上。
从学校到这里,已经过了两个站,距离大概是两公里。从樾一路追过来,始终没落下多少。他才比完赛,紧接着又这么剧烈地运动,身体一定已经超负荷了。
可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疲态,只有飞扬的神采。
看着他堆满笑意的眼睛,林稚音心头一悸,忽然就忘了刚才坠在心上的烦恼,整个人轻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