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32/暮春破茧成蝶的少女与情窦初开……
庙前广场的民俗表演准时开始,王叔上场主持,第一个节目照常是舞狮。
采茶舞以往都是第五个节目,但今天,为了让学生们有时间调整状态,也为了显示出长辈们对后辈的关爱,对传承民俗文化的新生力量的支持,他们把采茶舞放在了最后,压轴登场。
前面各种精彩的节目轮番上场,赢得阵阵掌声和喝彩,搞得最后上场的舞蹈社成员们特别紧张,就连心大的陶芯都手心冒汗。
“哎呀,还不如第一个上,速战速决,现在弄得我都害怕了。”陶芯又听到外面传来的热烈的掌声,愁眉苦脸道:“万一我们跳得不好,会不会把白石镇的这个民俗活动招牌给砸了呀?”
林稚音虽说有舞台表演的经验,但她之前跳的是芭蕾,而且都两年多没正式登过台了,这回跳的还是以前没涉猎过的民间舞蹈,心里也没那么有把握,陶芯的担忧她也有,但……
她想到了从樾离开前朝自己喊的话,攥了攥手心,沉着地开口道:“不会的。”
陶芯看过去,林稚音轻声说:“我们排练了很久,没问题的。”
“你有信心吗?”陶芯问。
林稚音余光看到很多成员在瞧着自己,咬了下唇,笃定地点了点头:“我有。”
平时在练舞室,林稚音不怎么说话,也不和人来往,大家和她不熟,加上前不久的隔阂,舞蹈社的许多人对她有些偏见。但这时候她的言语却莫名地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也许因为林稚音是她们当中跳得最好的那个,她说有信心,她们便也有了底气。
“大家别怕,一会儿上去了就按我们平常练习的来。”尽管自己也紧张,但陶芯作为社长,这时候还是主动站出来,鼓励大家,“‘蝴蝶’都说有信心,我们还怕什么?放开了跳,大不了一起丢脸,有什么了不起的。”
胡玉瑾接道:“就是,采茶舞我们跳得很熟练了,就当今天是校庆前的彩排,跳错了也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补救。”
“说得对,就当做是彩排。”
“不就一场表演嘛,跳就完了。”
“一会儿看我们的。”
……
成员们互相鼓励,为彼此加油,脸上不见彷徨,眼神更加坚定。
韩裕华看着,眼眶微微湿润,觉得今天带这些学生出来一趟,实在是最正确的决定。
今晚的表演快要接近尾声,倒二个节目过后,王叔上前报幕,笑问道:“常来看表演的观众应该发现了,今晚有一个固定节目还没登场,有人告诉我是什么吗?”
从樾在底下跟托儿似的,高声喊:“采茶舞。”
“对,就是采茶舞。”王叔顺势介绍起来:“采茶舞是我们平湖的特色舞蹈,有浓浓的地域风情,象征着丰收、吉祥和幸福。以前呢,只有在春节期间才能看到这个舞蹈,今天来到白石镇的朋友有福了,晚上在现场就能一睹采茶舞的风采。”
“这次为我们表演采茶舞的不是老朋友,是新朋友、小朋友,她们就是平湖中学校园舞蹈队的姑娘们。接下来这些小姑娘将会为我们献上她们精心准备的表演,大家掌声欢迎。”
从樾在底下带头鼓掌,高声喝彩,目光紧紧地盯着庙门口。
院子里,陶芯伸出手,大家默契地一一把一只手搭上去,林稚音迟疑了下,也放上了自己的手。
“加油!”
韩裕华领着女孩儿们从庙里走出来,在掌声中走到了广场中央,简单地问候过后,她们摆好姿势,准备起舞。
“采茶扑蝶”是最后一个舞段,此时林稚音候在场下,虽然还不到她上场表演的时间,但她仍然紧张,和韩裕华站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场上的成员们,在心里为她们祈祷。
音乐起。
陶芯扮演的茶婆率先出来绕场,通过一段活泼又带些滑稽的舞蹈表演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力,逗乐了很多人。
紧接着,采茶女们在茶婆的号召下,提着茶篮,执着折扇,踏着采茶步,跟随着音乐节奏缓缓“登山”,到了茶园开始“采茶”。
“茶婆”带领着“采茶女”们先在前山采了茶,又绕到了后山接着采。舞蹈演员们通过不断变化的队形和舞姿,告诉人们她们换了场地,现在在做什么。
虽然是在劳动,但采茶女们依然富有激情,在欢快激昂的民间小调中展现出青春少女特有的精神面貌,感染着观众。
看完第一小段舞蹈,林稚音就松了一口气,知道在陶芯的带领下,成员们都进入了状态,发挥得很好。
接下来,就看她这只“蝴蝶”了。
不久后,音乐开始变调,韩裕华提醒林稚音:“稚音,你准备好,要上去了。”
林稚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摒除杂念,在最合适的音乐点果断地舞着手中的竹篾蝴蝶登场。她上来就是一个腾空的大跳,身上的披肩随风飘动,看上去仙气十足,真似蝴蝶化形。
底下的观众纷纷惊叹出声。
“茶婆”和“采茶女”采完茶满载而归,在归程中看到了一只美丽的蝴蝶,少女天性难抑,纷纷放下茶篮,在“茶婆”的带领下,甩开扇子去扑蝶。
“蝴蝶”美丽而灵动,扇动着翅膀,忽上忽下,翩翩翻飞,灵活地躲开“采茶女”的扇子,和她们嬉戏似的。
这时候的音乐更为悠扬,音符像是小河叮咚,轻快地流淌着。
林稚音不断地旋转跳跃,将芭蕾舞的动作与舞蝶的场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接连几个高难度的动作把底下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连对她的舞蹈实力有所了解的从樾都看得出神。
太美了。
这真的是人在跳舞,不是仙女下凡吗?
随着音乐逐渐高亢,舞蹈也到了高潮,最后同时戛然而止。
“蝴蝶”栖息在茶树上,“茶婆”和“采茶女”提上茶篮,执着扇子围在“蝴蝶”周围,做出扑蝶的动作,留下无限遐想。
全场静默,观众像是还没从精彩的舞蹈中回过神来。几秒后,从樾再次率先鼓掌喝彩,冲着场中央喊道:“跳得真好!”
有他带头,瞬间掌声雷动,欢呼声雀起。
场上,女孩儿们手拉着手一齐向四下的观众鞠躬,在她们脸上,有如释重负,有欣喜激动,也有眼泪汪汪。
才下场,陶芯就没忍住,嚎啕大哭:“呜呜呜,太好了,我们做到了!”
成员们都很激动,互相拥抱庆祝。
林稚音冷不丁被人抱住,低头一看,是之前在练舞室和从樾要饮料的那个学妹。学妹似乎激动过了头,乱抱一通,抬起头发现抱的人是林稚音时,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林稚音微微一默,就在她以为学妹会立刻松开自己时,学妹反而收紧双手,抱得更用力了:“学姐,你跳得真的太棒了!”
周围几个成员看见了,在情绪的催动下,也顾不上熟不熟,尴不尴尬了,直接冲上去抱住林稚音,将她紧紧地围在其中。
“我也要抱。”陶芯大哭着扑上去。
林稚音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团团抱住了。她觉得这样不好,和太多人走得太近很危险,但内心深处却不可抑制地泛起丝丝的感动,并不想挣脱这样的拥抱。
场上的采茶女们扑没扑到蝴蝶不得而知,但场下的采茶女们是扑到了,而且扑得扎扎实实,让林稚音飞都飞不出去。
众人簇拥下的林稚音,脸上有茫然,有忐忑,也有藏不住的喜悦。就像是一只破茧的蝴蝶,在这一刻,她获得了新生。
从樾远远地看着,由衷地为林稚音感到高兴。
孤独的少女终于卸下了伪装的面具,不再将自己活成一座孤岛了。
……
活动结束,时间也不早了。
韩裕华晚上让舞蹈社的学生和学校请了假,没去上自习,此时也该将她们送回学校了。
回去仍然是坐大巴车,明天要上学,从樾也要回市里,便蹭了车,和她们一起走。
归程途中,女孩儿们仍然久久不能平息内心的激动,每个人都在回味自己的表现,讨论着今晚的表演,因为演出成功而欣喜。
“天呐,我真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跳完一支舞了。”
“没上场前我还很紧张来着,上了场后完全忘了害怕,脑子里只有动作。”
“我真把自己当采茶女了,就跟下午在茶园采茶一样。”
“刘姨和梅姨说我们很有她们当年的风范。”
“刚才王叔还夸我们是新一代非遗传承人呢。”
“简直是莫大的荣幸,我回去要和我爸妈说这事儿。”
女孩儿纷纷表示能在白石镇的民俗活动上表演采茶舞是一件非常骄傲的事情,下周在校庆上一定要好好跳,让更多的人领略到平湖特色舞蹈的魅力。
她们从今晚的演出中获得了成就感,也对采茶舞有了新的认识,完全不像当初知道要表演这个舞蹈时那么抗拒,也不再认为跳这个舞非常落伍了。
这一刻,这个采茶舞团才有了灵魂。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着,到达学校时,正好晚自习下课铃响。
韩裕华在校门口点完名后,叮嘱学生们回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到家后记得在群里报个平安,之后便解散队伍,让她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解散后,林稚音往公交站走,没两步就听到有人喊。
从樾追上林稚音,问:“你要搭公交车回去?”
“嗯。”林稚音不知道晚上几点会从白石镇回来,所以没让周黎来接自己。
从樾看了眼时间,干脆道:“我陪你。”
林稚音回头看他,从樾眼神一闪,解释道:“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而且我家和你家一个方向,坐公交车也能到。”
林稚音没多想,从樾今天没骑自行车来学校,和自己一样搭公交车回去不奇怪。
晚班车人少,加上晚自习才下课,学生大军还没到来,林稚音和从樾搭乘的这辆车空荡荡的,只有寥寥两三个人乘坐。
他们在最后一排座位上落座,林稚音今天没带耳机来,正遗憾没办法听音乐,耳朵里就被塞进了一个蓝牙耳机。
从樾将另外一个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拿出手机点开音乐软件,说道:“听听我的歌。”
林稚音怔了怔,等反应过来,耳机里已经传出了悠扬的音乐。是一首英文歌,风格十分舒缓,她仔细听了听歌词,“letitbeme”,是一首爱情歌曲。(注)
从樾居然喜欢听这样慢节奏的音乐,还是讲述爱情的,她还以为以他的性格,取向会是节奏强烈的歌曲,《直到世界的尽头》这种。(注)
从樾一直偷瞄着林稚音,企图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情绪波动,但她只是看着窗外,神色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
难道是听不懂?
不应该啊,林稚音的英语成绩很好,这首歌的歌词又很简单,连他都能听明白,没道理她听不懂啊。
难道网上说给心上人听这首歌,对方就会明白你的意思是忽悠人的?
从樾不死心,单曲循环播放这首歌,然后目光紧紧地盯着林稚音,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终于,在这首歌循环到第五遍的时候,林稚音的表情总算是有了变化——她皱起了眉头。
“很丑吗?”林稚音转过头问。
从樾:“啊?”
“你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的妆很丑吗?”
“……不是,不丑,一点儿都不丑。”
林稚音问:“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我……”从樾喉间发紧,一颗心忽然怦怦跳了起来,一向胆大妄为,敢想敢做的他,居然也会感到紧张。
林稚音还在等一个回答,从樾一咬牙,正要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豁出去的时候,公交车缓缓刹停,不解风情地到站了。
林稚音听到报站声,起身说:“我到了。”
“……”
公交车停靠时间很短,从樾表情讪讪,只好移开腿,让她出去。
林稚音还了耳机,下了车。
公交车起步前行,从樾推开窗,往后看着逐渐远去的少女,忍不住喊她的名字:“林稚音。”
林稚音抬头看着公交车驶离的方向,注视着微微探出车窗的少年。
从樾喉头一滚,在公交车加速的同时,大声说道:“你今天晚上很漂亮。”
晚风吹拂,空气里满含着躁动的气息,让人心旌摇荡。
少年决定,还是把有限的时间用来赞美今晚的少女,因为她,真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