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47/春天想穿越到过去的少年和即将……
江城剧院的芭蕾舞团声名在外,是芭蕾舞者向往的殿堂,能在剧院登台表演是很多舞者的梦想,也是林稚音的。
父母离婚后,林稚音和周黎约定好,将来一定会进入剧院,争取当上首席。她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终于在13岁那年被选入了剧院,成为了一名舞蹈演员。
她以为这是梦想成真的起点,却没想到是梦魇的开端。
进入芭蕾舞团后,林稚音始终积极进取,克己自律,很快就崭露锋芒。那时候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成为少年组里跳得最好的那个,因为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实现和周黎的约定。
但后来她发现,很多时候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随着她在舞团里越来越出彩,带来的不只有老师的赞美,还有队友们的孤立排挤。
一开始,那些人对她冷嘲热讽,后来,便是故意刁难,再后来,就是恐吓、威胁。
林稚音起初就和跳舞受伤的时候一样,告诉自己忍一忍就没事了,但是无处不在的隐形暴力让她的精神一度崩溃。
随着那些人变本加厉,她一度想求助,却不知道谁可以依靠,父母、老师、朋友……在那段时间内没有人能帮助她,她最后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压力,主动退出了剧院舞团。
那之后,她自我封闭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和人交往,不进入任何一个集体,直到转学来了平湖,遇见从樾,进入采茶舞团。
从樾看着林稚音眼睛里的水光,真觉得比刀扎在身上还难受,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既不能回到过去帮助她,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治愈她心里的创伤。
“林稚音,你很厉害,真的。”从樾弯下腰,撑着膝盖,认真地告诉她:“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很了不起。那些给你使绊子的人都是嫉妒你的才能,走不长远的,你一定、一定不要被他们困住。”
从樾压住心里头难过的情绪,竭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轻快道:“我还想看你站上更高更大的舞台,大放异彩呢。”
林稚音看到从樾笑,就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当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坚定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
从樾将林稚音送回了家,之后在城市里疯狂地骑行了一圈,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却没能把心里头那一股邪火发泄出去。
回到家,唐潇潇已经拿着衣架坐在客厅里等着了。从樾躲都没躲,直接往沙发上一瘫,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唐潇潇高高举起的衣架又轻轻放下,几屁股挪过去,杵了杵她儿子,问道:“你晚上翘课去哪儿了?班主任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从樾有气无力道:“去剧院看林稚音彩排了,她脚崴了,我送她回家,忘了和黄姐请假了。”
“啊?”唐潇潇一惊,忙问:“稚音脚崴了?严重吗?”
“不知道。”从樾说:“我想带她去医院看看,她不愿意。”
“你担心的话,一会儿我帮你问问稚音她妈妈。”
从樾扭头:“你怎么会有她妈妈的联系方式?”
“哦,上次家长会加了微信。”唐潇潇挤了挤眼睛,问道:“送稚音回家也用不了一晚上啊,老实说,你们是不是约会去了?”
“没有。”从樾抬起胳膊搭着眼睛,语气恹恹的,“我夜骑去了。”
唐潇潇这才注意到从樾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大晚上的突然夜骑,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累,指定有事。
看从樾一副颓丧的病猫样儿,唐潇潇总算是觉出了不对劲,她扒拉下他盖住眼睛的手,见他眼底发红,唬了一跳,立刻问道:“阿樾,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跟妈说说。”
从樾沉默了会儿,问:“潇潇,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时光机吗?”
“啊?”唐潇潇琢磨了下,煞有介事地回道:“有吧,或许哪一天科学家就给造出来了,又或者这台机器现在就被藏在地球的哪个角落里,因为怕扰乱时空秩序,所以禁止使用。”
“你突然问这个,是想穿越了?”唐潇潇问。
“嗯。”
唐潇潇颇有兴致一般,追问道:“那是想回到过去还是去往未来?”
从樾回得毫不犹豫:“过去,我想回到几年前,早点认识林稚音。”
“敢情你是为了稚音啊。”唐潇潇笑了,“你们现在不就很好吗?干嘛还要特地穿越回去?想看她小时候的样子啊?”
从樾摇头:“我想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唐潇潇不解:“什么意思?”
从樾沉默良久,抬手搓了搓脸,坐起身说:“潇潇,你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和林稚音妈妈说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
林稚音回到家后,冷敷了下扭到的那只脚,万幸落地的时候她顺势倒了下去,因此没伤到骨头。但到底是猛地一扭,跟腱那里扯了一下,现在脚踝受力的时候,脚后跟会隐隐作痛。
刚刚在从樾面前她没敢完全表现出来,他要是知道她的扭伤比看上去严重,一定会劝她放弃明晚的汇演。
但她不想。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陶芯她们那么兴奋,期待着明晚能在剧院里跳舞,她不能因为自己而拖累团队,让所有人失望。
喷了药后,林稚音坐在床边发呆。
早在听韩裕华说平湖剧院要邀请各个城市的舞者来交流的时候,她就有所预感,可能会碰上江城剧院的人。
以前她还在芭蕾舞团时,就经常会有其它城市的剧场邀请他们去演出,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下午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时,还是会忍不住发抖。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哪怕几年过去,她已经不是懵懵懂懂的孩子。那时候的那种无助感早已深深地根植在了她的内心,只要一想起来就会条件反射地应激。
林稚音摒除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答应过从樾,不会被困住的。
那些糟心的事情已经过去,她也不是以前的她了,现在不是想七想八的时候,最要紧的是顺利完成明晚的汇演。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稚音就醒了。
昨晚她做了很多噩梦,醒来的一瞬间松了一口气。虽然时间还早,她也没有赖床,起来检查了下自己的脚踝,下床走了两步,还是会痛,但并非不能忍受。
换好衣服出去洗漱,门一开,客厅里的一个人影把林稚音吓了一跳。
周黎听到动静回过头,抬手擦了下眼睛,哑着声音说道:“你醒了啊,饿吗?妈妈去给你做早饭。”
林稚音有些意外,往常周黎不会这么早起来,看她一脸憔悴的样子,像是一晚上没睡,在客厅里熬了个通宵。
“你怎么了?”林稚音走过去,看到周黎的眼睛又肿又红,哭过似的,迟疑了下,问:“是不是承灿出什么事了?”
“没有,承灿没事,妈妈就是……”周黎张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林稚音的脸,喉头一哽,连忙转过头去,起身胡乱道:“哎呀,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你去洗漱,我给你做早饭。今天是不是还要去剧院彩排,我送你过去。”
林稚音心里疑惑,再想询问,周黎已经躲进了厨房里。
吃完饭,周黎开车送林稚音去了剧院。彩排现场不让外人进去,林稚音和周黎道别后,正要进入剧场,又被喊住了。
“稚音。”
林稚音回头。
周黎走过去,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又怕影响林稚音的心情,最后只化作了一句话:“妈妈以后都会在你身边的,你不要怕,不要怕。”
林稚音神色一动,轻轻回握住了周黎的手。
晚上就要汇演,今天是正式彩排,所有舞蹈团都要按照演出顺序走一遍场。
剧院给每个舞团都安排了休息室,林稚音按照门上的挂牌一间间找过去,在经过一间休息室时,差点儿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人。
“林稚音?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林稚音脸色一白,沉着眼想绕过眼前的人,却被拦住了。
“你们快看,这是谁。”
那人回头往休息室里招呼,很快,从里面又走出来两个人,她们一看到林稚音,立刻眉头上挑,谑笑道:“哟,这不是林稚音吗?”
“怎么,几年不见,你不认识我们了啊?”
“不应该啊,我们那时候关系那么好。”
“你忘了之前跳舞受伤,都是我们带你去的医务室。”
零散的黑色记忆霎时间涌入脑海。
林稚音像是魇住了,身体出现了僵化反应,心里想着要离开,四肢却不听使唤,动弹不起来。
那三个人见林稚音一副被吓住了的模样,似乎很满意,其中一个说着“帮她回忆回忆”,还想上手碰她,却被从后头跑过来的陶芯打断了。
“稚音,你怎么在这儿啊?我们的休息室在前面。”
陶芯声音响亮,极有穿透力,林稚音耳膜一震,像是被解了定身咒,倏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三个人看到有人来了,便收敛起了方才得意夸张的神色,做出了一副友善的模样,对着林稚音笑道:“稚音,之后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她们的笑看似友好,实则充满了恶意。
陶芯挽着林稚音往前走,一边回过头瞅了瞅刚才那间休息室的门牌:“江城剧院?不就是你之前待过的地方?那三个人是你以前在芭蕾舞团的队友?”
林稚音还没缓过神来,慢了半拍才应道:“……嗯。”
“你刚才是和她们在叙旧?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陶芯歪头问。
“没有。”林稚音抿了下唇,“你来得正好。”
陶芯见林稚音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嘶”了声,拉开距离围着她转了一圈,问道:“稚音,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昨天摔了一跤,受伤了?”
林稚音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你不会和玉瑾她们一样,也紧张吧?”陶芯见林稚音沉默,就真以为她是紧张的,立刻道:“嗨呀,今天不就是舞台大点,观众多点嘛,采茶舞我们都跳过那么多回了,这次就是换个场地再跳一次,还不是轻松拿下。”
陶芯冲着林稚音比了个“拿捏”的手势,见她仍然眉目不展,便牵住她的手晃了晃,撒娇似的:“漂亮小音,你可是我们舞蹈队的定海神针,千万不能露怯,不然我这个茶婆一把年纪的,真的带不动采茶女们,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需要你呀!”
陶芯又是撒娇又是卖萌的,林稚音经她这么一逗弄,心口陡然一松,总算是展颜笑了。
“可爱小芯,我也真的真的真的很需要你。”林稚音发自内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