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95章安宁
第96章安宁
这么想着间,阿磨勒来了,她疑惑地看着她:“奶奶,你要和三爷一块,对不对?”
顾希言点头:“嗯,是。”
阿磨勒:“那我去和三爷说?他一定喜欢?”
顾希言犹豫了下,点头:“好。”
阿磨勒将消息说给陆承濂,陆承濂很快回了一个花笺,上面却是写着:“安心,静待我的消息。”
虽只有只言片语,不过顾希言多少感到一些暖意。
本来她和陆承濂便面临种种难处,经此一事,难上加难,只怕国公府未必能容她,只能远走高飞了。
而接下来几日,孟书荟陆续打听到一些消息,果然陆承渊被任作钦差大臣,出使西渊,至于陆承濂,也要赶赴沿海,只是因为朝中不知什么政事,就此耽搁下来,只怕要再等几日。
至于自己和陆承濂的婚书,到底加盖了各样官印,齐全了,由阿磨勒送过来。
自己之前准备的那些箱笼,都已经由陆承濂命人自己装起来,到时候一并发运到沿海。
连续的几日忙碌,倒是让顾希言慢慢地摆脱了那羞耻纷乱,心也安宁下来。
毕竟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到了这时候,她没办法回头,陆承濂也没办法回头,他们只能一起离开,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这日傍晚时分,秋桑匆忙进来,说是老太太来了。
顾希言意外。
孟书荟蹙眉,低头想了一会,才道:“等会你不必言语,我来应对。”
顾希言疑惑:“嫂嫂?”
孟书荟看了一眼外面,冷笑一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到如今,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顾希言轻轻点头。
这会儿她确实不知道如何面对老太太,好在有个娘家嫂子,还能替她撑撑。
很快老太太便在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来了,不过走到门前时,老太太特意命人退下,她自己进来的。
顾希言忙迎上去,恭敬地拜见了,孟书荟也和老太太见礼。
几句客套寒暄后,老太太端详一番顾希言,问她:“听说你前几日一直昏睡着,如今可得好些了?”
顾希言道:“劳烦老太太惦记,好多了。”
老太太颔首,这才叹了声:“那就闲话少说,我们说正经的,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总得想个法子,依你的意思,该如何是好?”
顾希言听着,自然可以感觉到老太太眼底的不喜和厌恨。
在老太太眼里,自己先勾搭了她的好孙子,又让两个孙子为自己大打出手,简直是头号败坏家风的狐媚子。
若是可以,恐怕老太太恨不得自己去死。
当下她神情越发恭敬,低声道:“老太太在呢,凡事自然由老太太做主,妾身怎样都行。”
老太太耷拉着松弛的眼皮,不屑地道:“这会儿说得倒好听,先前勾三搭四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说?怎么没来找我做主?”
顾希言听着,倒也没反驳,毕竟事情闹到这般地步,她也无法争辩什么。
一旁的孟书荟却笑了笑,上前道:“老太太,你老人家是长辈,你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听着,不过妾身倒是想起一桩事,早些年,这婚事可是老国公爷亲自订下的,那时候老国公爷也见过我们希言,只夸她心思剔透灵动,说宜家宜室,怎么也要聘为孙媳妇的。”
她含笑望着老太太:“要说起老国公爷,看人的眼力界是没得挑,老太太,你说是不是?”
她竟这么说,倒是让老太太意外,她有些讪讪的,只能道:“说起来,这婚事确实是老国公爷在时订下的。”
孟书荟接着道:“其实妾身也纳闷了,原本好好的闺阁女子,老国公爷一叠声只夸好的,怎么嫁过去才两年,事情便闹到这一步了?纵然我们娘家人不争气,让她操心劳力,受了连累,可她一个守寡的媳妇,凡事不还得靠府里帮衬?万事得讲一个礼数,别说国公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就是我们小门小户,对守寡的年轻媳妇也得仔细照应着。”
这一番话,说得老太太哑口无言,关键她也辩驳不得什么,阴着脸道:“如今说这个又顶什么用?”
她这样经历过事的老人,沉下脸,自有一番威仪。
不过孟书荟却是不怕的,她今日就是要给自己小姑子撑腰,娘家没男人,她得顶门立户,不能怯场。
于是她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老封君,继续道:“她一个年轻寡妇,说到底还没满二十岁呢,她年轻不懂事,难道府里的大爷也不懂事?府里的长辈也不懂事?怎么就被府里的大伯子招惹上了?敢问这公府门第的大家规矩到底是怎么立的?”
她言语绵软,却句句紧逼,只逼得老太太哑口无言,尴尬不已。
顾希言听着,也是意外,意外之余,心里自然畅快。
她素知孟书荟性情温柔,却不知她言语如此爽利,听得实在痛快!
话说到这里,老太太也只能勉强道:“亲家嫂子说这话,老身也是惭愧,可说一千道一万,不该干的事不能干,走到这条路上,谁还能说立身清白呢?”
孟书荟见此,也不紧逼,只笑着道:“是,谁家也不清白,既如此,还是尽早寻一个解决之道,不然平白让人看笑话。”
老太太这才叹道:“你说得也在理。”
孟书荟对顾希言道:“希言,你出去下,我和老太太有事商量。”
*********
孟书荟和老太太一番商议,到底定下来,国公府不再办什么婚事了,但好歹也上宗谱,名份上是正经国公府的孙媳妇,之后顾希言跟着陆承濂前往沿海,到时候自己随意便是。
五年内,两人不得返回京师,五年后,看情景再行定夺。
这些自然是早和瑞庆公主提过的,瑞庆公主并无异议。
在说定这些后,顾希言的心越发松快了,她终于感觉,因为陆承渊导致的波折消停了,一切回到了最初。
只是想起陆承渊时,她到底有些许的愧疚,只能强行忽略罢了。
第二日傍晚时候,陆承濂来了,孟书荟一见这情景,怔了下,便忙笑着招呼,又让他们单独说话,她和秋桑先出去了。
门关上后,厢房中的光线昏暗下来。
陆承濂站在门前,专注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才道:“前几日,他来见你。”
顾希言当然知道阿磨勒必和他提了,颔首:“是,我和他说了一番话。”
她和陆承渊说了什么,他估计应该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这几天不动如山。
陆承濂看着顾希言,神情间很有些欲言又止。
顾希言:“你有话要和我说?”
她其实隐约感觉,她和陆承濂莫名生分了,彼此间仿佛有了些隔阂。
那么大闹一场后,是彼此说不出口的顾虑。
陆承濂到底开口:“过几日,他便要以钦差身份前往西疆,估计以后不会回来了。”
顾希言:“嗯。”
陆承濂:“我们过几日也走。”
顾希言:“好。”
陆承濂低首注视着顾希言,神情间有着异样的温柔,声音也很轻:“你先和你嫂子他们告别,搬过去郊外,我在那里有一处别苑,倒是清净,过两天我这里诸事妥当了,我便去寻你,我们就出发。”
顾希言点头。
陆承濂便笑了笑,擡起手来,抚着她的发:“不是应该高兴吗?不想走?”
顾希言攥住他的手,仰脸看进他的眼睛:“你怕我不想走,还是希望我不想走?”
陆承濂哑然,失笑:“非要我直白地说,我恨不得日日陪着你伴着你?”
顾希言:“对,非要你说。”
陆承濂便越发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溢出,他哑声道:“以后,我晨间说,晚间说,一年七百三十遍地说,如此总可以了吧?”
顾希言便抿唇笑:“胡说什么呢!”
陆承濂俯首,顺势将额头轻抵上她的额头,
他没再说什么,漆黑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她,目光缱绻,亲昵。
在这种注视下,顾希言心头涌起酸涩的甜蜜。
她和这个男人真正熟悉亲近起来,也不过最近半年时间,可他们却仿佛已经相守了一辈子。
于是在这样一个冬日,他们偎依在一起,就如同那些历经沧桑风雨同舟过的夫妻,无声而默契地相视笑着,静谧恬淡。
在这种长久而甜蜜的目光注视中,她轻柔地开口:“好,我都听你安排。”
她的声音清甜如蜜糖,神情也格外温软,但不知为何,陆承濂看着这样的她,心里竟生出一丝不安。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起她的下颌,亲昵地亲吻她的脸颊,又在她耳边低语:“嗯,我们会远走高飞。”
他落嗓温哑,带着几分诱哄:“那里有白色的沙,接天的浪,还有南洋回来的船,有番国的红发商人。”
顾希言听着,心里便生出向往,她听阿磨勒提起过这些,但又觉得很遥远,无法想象。
人是没办法去想象自己没见过的情景的。
她笑着道:“好,我等着你。”
********
陆承濂离开了。
顾希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再次想起陆承渊。
陆承渊的背影好生削瘦颓败,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陆承濂自然比陆承渊更为挺拔健壮,但不知为何,此时竟凭空多出几分萧索来。
她想,她和陆承濂并不是那么不知廉耻的人。
她是守寡的,而他是大伯哥,他们这份情便是再修饰得冠冕堂皇,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到底失了几分道义。
此时的陆承渊若据理力争,寸步不让,那他们反而可以更为理直气壮。
可陆承渊退了。
关键陆承渊在退让前,其实给了她解释,也给了她一条回去的路。
陆承濂应该是知道这些的,所以他对自己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愧疚了,这种愧疚让他面对自己时,竟显出几分萧索来。
这点上来说,他和她是一样的人,都是顺毛驴,他们倔性子上来可以对抗天下人,却架不住别人几句好话。
他们还是太要脸了。
这么想着,顾希言终究叹了一声。
就这样吧,不要脸就不要脸,也没什么大不了。
等他们离开了,夫妻恩爱,慢慢地会忘记这一切。
到了第二日,陆承濂便派了仆妇侍卫来,要将顾希言安置在郊外别苑,顾希言和嫂子并侄子侄女告别,便带了秋桑上去马车。
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听起来外面很热闹,若是以往,顾希言必要探头看看,可如今却并没什么兴致。
她总觉得心里悬着一件事,做什么都不安,甚至连晚间的梦都是乱的,可她仔细回想,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又说不出。
出城后,却见城外一片萧瑟,是了,冬日了,叶子都掉光了,官道旁边的树都是光秃秃的。
这时秋桑用手帕捧着两个大柿子,递给顾希言:“奶奶,尝尝这柿子,清甜清甜的,跟蜜汁一样。”
顾希言接过来一个,揭开上面那层薄薄的皮,用嘴轻轻一嘬,蜜汁流入口中,满口都是甜。
她笑了下:“难得竟有这个。”
毕竟是冬日了,眼看要过年了。
秋桑:“奶奶好福气,恰好遇上了,你看,前面还有茶栈,可以歇歇脚。”
顾希言往外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前面有一排两层竹楼,挂着茶旗子。
不过她还是道:“罢了,不必歇着了。”
她不太想见外人,脸皮薄,总觉得天底下人都知道自己的事。
秋桑多少猜到她的意思,道:“那就罢了,咱们——”
谁知这时,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木鱼声,那声音又急又响,伴随着妇人的哭闹声。
顾希言疑惑地蹙眉,自车窗看过去,却被前方的侍卫挡住视线,看不清。
很快便有仆妇来报,说是一个疯道姑,非要化缘,已经胡乱布施了碎银子,让她尽快走吧。
顾希言颔首,没说什么。
这时外面已经没什么动静了,马车继续前行。
就在清脆的鞭声响起时,顾希言心里一动,掀开车窗看过去,却见远处一身形狼藉的道姑,那道姑已经被塞了嘴,两个侍卫正推搡着要她离去。
那道姑——
顾希言认出,是三太太!
此时的三太太再无往日诰命夫人的金贵,她一身麻布道袍,发髻散乱斑白,狼狈不堪。
她哭着,挣扎着,拼命地要来追自己的马车。
顾希言的心便提起来。
也许有些事终究逃不过,那些隐隐侵扰着她心思的,此时终于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