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飞仙仙何在1
柳扶微从河边走回来的时候,脚底下还带着冰碴子。
极北之地的日头与凡间不同,青不青、紫不紫的,乍一看像上古巨兽半睁的眼。更稀罕的是,此地冰川虽多,白日里并不怎么寒冷,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居然颇感惬意。
或者,是因掌管此间昼夜的神兽烛龙正处于半寐半醒间吧。
咳。严格说来,正跟在她后头晃悠的这位小娃娃,正是烛龙。
看着也就五六岁的年纪,白白净净一张小脸,腰以下是条细长的青鳞尾巴,拖在地上扫出一道弯弯曲曲的印子,一扭一扭的,像条还不太会使的蛇。
头一回见到它,柳扶微吓得心脏差点没蹦出来。在得知它就是百年前驯服的那只烛龙,她才缓过神——飞花说过的,她和流光大战三日三夜后坠入极北之地,差点惹恼了一只能撼天动地的神兽,就是它了。
幸运的是,这家伙的真身仍在酣然入睡,当下半人的稚子形态乃为游离的分/身,只要不让它受惊,也就同其他的小精怪无异了。
为了不露馅,柳扶微决定延续飞花当年在这几的身份,重新扮演起了“烛龙之母”。好在她的演技没退步,处了几日,发觉它除了爱粘人、爱拿尾巴绊人之外,倒也算可爱。
今日她手气好,蹲在冰河边盯了半晌,一出手便擒了条肥鱼。她把鱼塞入桶中,一鼓作气往厨房跑,烛龙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尾巴甩得啪啪响。
厨房内,男人正在灶台前切菜,听到动静,转过头。
柳扶微把鱼往上一提:“瞧我捞着什么了?大!活!鱼!红身蓝须,肥嘟嘟的,一看便知好吃。今晚我们终于可以加餐啦!”
这已经是她来极北之地的第九天了。
据说这里的飞禽走兽都是精怪,通人性,不能吃;也没有稻田,没有庄稼,前几日,什么水草啊蘑菇啊山参啊雪莲她统统吃了一遍,补不补的她不知道,但她觉得,再不沾点几荤腥,自己很快就要干巴成一根菜干了。
司照放下刀,走过来往桶里看了一眼,眉心微蹙:“这个,你是怎么抓到的?”
她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自己的神勇,如何潜伏,如何出手,如何一击即中,末了问:“我厉害吧?”
他道:“可是,这是鲲。”
“昆?”她怔了怔,“你……还给鱼起名字了?”
“不是。它是鲲鹏的鲲。修炼到一定的时候就会变成鹏,有可能得道成仙。确切地说……”他迟疑了一下:“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一只鲲。”
她惊得差点撒手。
他眼疾手快地把木桶稳住,水面晃了几晃,好歹一条来日之神的命是保住了。
她讪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它会是你的……伙伴。”
“没关系,”他把桶拎到一旁,“这里的生灵,有些会渡成仙,有些会渡成人。尽量不要杀生。”
“……知道了。”
柳扶微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出神。
他乌发半束着,一根木簪松松地挽了,只穿着麻色布衣,袍角掖起,袖口卷至手肘,无拘且随性。偏偏站在灶台边,手拿锅铲,怎么看都有点格格不入。
之前殿下也常着素袍,但贵气难掩,不像眼前这个,仙气飘飘的,倒像是哪路散仙走错了门,误入民宅。
是了,他是太孙殿下,也是流光神君。
或者是因百年前,流光神君自极北之地游入凡间,是以,在天书消散那日,殿下并未殒身,而是沿着时空的缝隙回到了极北之地。
只是,在与风轻对战时,他的神格受到重挫,忘了好些事。
简而言之,就是话本里那种烂熟桥段……失忆。
重逢那日,她扑上去又搂又抱了好一阵才发现不对,细问之下得知原委,简直如晴天霹雳。
“你、你是统统不记得了?那你,怎知你是从何而来?”
“我只是记不清始末,不代表我不知道。”
“……”她没懂。
“我的记忆并非全然空白。我知我曾以鲲鹏之身入流光殿,亦知我堕入凡尘成为司图南。”他道:“我在天书消亡之前看到了我的生平经历,稍加推测,自可拼出轮廓。”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和且认真,柳扶微终于确认司照不是在逗她玩几,当即就从他身上跳下来,站定后有些无措:“……你让我缓缓,等一下,不是,你既不记得了,那你方才见到我时,何故那般?”
“哪般?”
“是你先伸出了手,我才跳下来的……”
“因为,我记得你。”他凝望她,目光溶溶如蓄着秋水,“我也知,我在此地,就是为了等你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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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外头一阵嚷叫声唠回了柳扶微游离的思绪,她想起来:“应该又是那些小精怪来了,我去喂。”
司照递来一捧果子,嘱咐道:“放在门外让它自己吃,别离太近。”
她应声照做。
这极北之地毛茸茸的小兽多得很,每见炊烟一起就招来一群。它们不似凡间小动物那般怕人,总想探头探脑地往屋里闯,是有烛龙镇着才不敢太近,只能蹲在篱笆外边看。
烛龙真不愧是兽王。据说它兽身长千里,赤麟如火,完全觉醒时,可以把此间闹得冰火两重天。好在这种情况千年才来一次,现在的小家伙对柳扶微很是亲昵,想来是因前世飞花扮过它的娘,于它而言是娘亲回来了,可不得如影随形。
自柳扶微来到这几,诸多前世回忆不时浮现,与流光神君的带娃细节愈发详实。
再看屋中人,明知他是殿下本人,仍是会不自禁猜测:他的神格是否已然苏醒,又会如何看待凡人己身与飞花转世结为人间夫妻一事?待他恢复记忆,神君的思想会不会占据主导?
平心而论,她敢和太孙殿下成亲已经是鼓起十二分的勇气了,但若他摇身一变成了博古通今、超然物外、玄机洞彻的真神明,那她哪来的底气可以与他玩闹叫板嘛?
杂念越多,顾虑越多,她对他,竟会莫名其妙地客气起来。
虽然,他待她是照顾有加的。
白日里她去哪几都跟着,入了夜便打了铺盖睡她床边,约莫是看她拘谨,还耐心地解释:“此地神兽鸟禽多,为防万一,我们尽量不要分开。”
总之是真的处处尊重,处处周到,她好奇的事他会耐心说,她不愿做的事更不勉强。
可,他不勉强,她想啊。
分明寻他这么久,梦过多少次重逢的场面,可日思夜想的人如今就在眼前,她却只能与他相敬如宾、以礼相待,这叫什么事几?!
柳扶微一边叹息,一边投喂,早将司照“别离太近”的嘱托忘到九霄云外,等他出来一看她周身围着好几圈“毛茸茸”们,立马拿锅铲驱走,并皱着眉头看向她。
她整个人下意识紧张:“它们都很乖,很友善。”
好在他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只道:“手洗净,万一吃到了它们的毛,恐会兽变。”
“……”
柳扶微乖乖洗了三遍手,回来时饭已上桌,心还是悬的:“若误食了异兽的毛,真的会变成兽人么?刚刚有只雪狐蹭我脸来着,我不确定有没有……”
“会兽变的话,”他似有若无地笑了笑,“是诓你的。”
“……”
“我不希望你与它们太过亲近。”
“为何?”
“除非,你想长居于此。”
“那不至于。”
“既不想,就减少接触,你是脉望之主,妖兽多半喜欢亲近你,若你与它们产生羁绊,想要摆脱那就难上加难了。”
“我倒不介意捎几只小怪回家养养,它们看去多可爱呀。”
“它们在此修行,有朝一日或成仙或成神或入世为凡人,再找上你向你提出成为眷侣,你还能都应了不成?”
“啊?眷侣?不至于吧,我已经成亲了啊……”
“对神兽而言,凡间的礼数等同于虚无。”
“你说真的啊?还是……这句也在诓我?”
“自然不。你我最初,不就是在此结缘的么?”
……貌似是这个理。
他不再逗她,给她夹了一筷:“尝尝?”
依旧是人参果,极北之地漫山遍野的特产,说是滋养灵气的圣品,她起先吃得可起劲,但这果子不酸不甜,连吃数日又着实有点寡淡。他今日特地加了花瓣入味,果然清甜不少。
“好吃,是粉粉糯糯的口感。”她眼睛一亮,“里头还加了什么料?”
“我在仙人池里摘了点荷耦。”他道:“只是这里调料不足,应该不比你在洪湖吃的莲藕鸡汤滋味香。”
她怔了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去过洪湖,还吃了莲藕鸡……”
“你忘了么?你我在此结过血契,你去了何处、见过何人、吃过何物,我皆能感知。”
尽管前尘记忆残缺,但因他重回结契之故地,入梦之时眼里即是她,夜夜如是。
想他一人被困于此,日日梦她而不得见,柳扶微只觉得原本微甜的菜,到嘴里忽地苦了。
他见她神色黯下:“怎么了?”
她摇摇头,揉揉发酸的鼻尖:“没,我就是在想,这血契怎么还单向的,若我也能瞧得到你,也就不用那么提心吊胆,总怕再也见不到你……”
他长睫微晃,温声道:“抱歉。我亦想要离开此境,但用了许多方法仍是……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年。”
她恍惚一瞬。
这种口气,又觉得他与殿下一模没有两样了。
“明明你更辛苦,”她给他装了一大碗汤,“何况,我当时不知,如今听到了,便知你我原来从未分开,心中反而好受了许多。”
他静静笑了笑。
她啃了两口人参果,问:“那我们出去的法子,找到了么?”
“我已有些眉目,你只需再忍一忍,等出去后就有荤食可吃。”
“……倒也用不上忍字。”能相逢已是大喜,而且,这极北之地处处有奇景,东面开花,西面结果,结的还是人参果,她才吃几日,心域里的命格树都愈发健旺起来。
要是人的寿命没有上限,她蹲在这片几多吃数月,保不齐能成为一代“最能活”的长寿鼻祖,再开堂授课赚个盆丰钵满,那岂非是躺着也能成为大富翁?
这样一想,她又不那么着急了,“无妨,我们慢慢找就是……”
“你是如何进来的?”他问。
“就睡了一觉,”她大体讲述了一遍过程,“醒来之后,船夫不见,我就在这几了。”
他思忖片刻,道:“那船夫,应是渡厄舟的撑船人。”
“那个老和尚?”柳扶微惊异,想说怎么没认出来,转念一想,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想不起他的脸了,“无怪他会说前世给我撑过船这样的话了,那他是否还在此处,会否再送我们离开?”
他摇头道:“你我能在极北之地重逢,本就是心之所向,撑船老者当是顺势相帮,无论是进还是出,终是靠我们自己。”
“那就是说……”她试着理解话意,“我们只待心意足够相通,就有机会出去?”
“或许可以这么理解。”
“那有何难?”她道:“我们本就心意相通,待我将你情根归位即可。”
听她说“情根归位”,他脸上不经意浮出一抹浅浅异色。
啊,是了。
说起归还情根,几日前她初来时就提议过一回。
那时,她是想情根之中藏之往昔种种,归位可恢复记忆,司照看她那般言之凿凿,便配合了。
起先,柳扶微用了相对保守的掌心贴掌心,试图以心脉传之——毕竟嘛,对着一个记忆有亏之人,双方都难免不大好意思。
结果那情根像生了根似的,扒在她心域里头,怎么拽都纹丝不动。她特意跑进心域里去拔,两手掐着它,使了好大的劲,它倒好,稳如泰山,连晃都不带晃一下的。
一计不通只能再施一计,她只好厚着脸皮问:“要不试试对嘴?噢,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主要是这种法门正宗,我也……更轻车熟路些。”
他颔首:“好。”
她深吸一口气,踮着脚在他嘴上轻碰了一下。
……没反应。
好吧,再来。
第二回她屏息凝神,实实在在地贴上去,又捧着他的脸换了好几种姿势,结果情根还是那副死样子,看着像打定主意焊死在她心域内了。
而站在对面的人整个人半弯着腰,耳根到脖子已红了一片:“……好了么?”
“……不行。”她欲哭无泪。
首战告败,柳扶微并未气馁,当夜她暗自复盘,料想兴许是脉望之力薄弱所致,是以之后几日她调息打坐,尽量吸纳此地灵气。
此时此刻,她自觉做足准备,遂鼓起勇气再度发出邀请:“上次是我初来极北,有些水土不服,我们……再试一次如何?”
“……也好。”
她又咬了咬牙:“也、也许会比之前更激烈些,你、可以配合吧?”
司照持筷子的手紧了紧,片刻后放下:“该如何配合,可否详述?”
救命,他这语气,倒让她觉得自己活像个趁人之危的女流氓。
不过,他俩早拜过天地,入洞房才是天经地义,犯哪条天规戒律不成?
她正犹豫着如何开始,忽闻一阵响雷,将窗子震得哐哐作响。
柳扶微惊得站起身:“怎么回事?”
司照肃然:“是烛龙受惊。”
两人奔出屋,果不其然,见院外烛龙正被围攻,却不是先前毛茸茸的小精怪,有黑狼有白虎,看外形倒同人间常见的虎狼无异。
“这是……?”
司照道:“想必是趁烛龙稚子模样,趁虚而入。”
柳扶微再不明情状,也知烛龙一旦被召醒意味着什么,只看眼下已是天公变色,群兽乱窜,星斗颠簸,再这么下去,整个极北之地都要翻覆了不可。
然而黑狼白虎威猛逼人,该如何制伏?
她正要和他打个商量,一转头,就见司照不知何时已抄起门边的晾衣棍,衣袂一掠,人便出去了。
也没瞧清他如何出手,只觉那根不起眼的木棍在他手中像活了一般点挑拨扫,棍风过处,黑狼嗷地缩了爪,白虎一个后翻落了地,瞪他一眼,没敢再上,夹着尾巴蹿进了林子深处。
前后不过几息的工夫。
但烛龙已然受惊,瞳仁烧火,尖牙森森,蛇尾啪啪地抽着地面,抽得泥土飞溅,篱笆桩子都被拍裂了一根。
糟了,这是真要醒了。
司照道:“你退远些……”
话未说完,柳扶微已踱步向前,蹲下来,跟它平视:“那俩坏东西走了,你还跟谁生气呢?”
那蛇尾举在半空,顿住了。
“没事了,”她伸手复上它的背,“有我们在,没人欺负你了。”
那小小的身子僵得像块铁板,她一下一下顺着,从后脑勺捋到腰窝,不急不慢。
司照在身后站着,手里的棍子还没放下,像是随时准备出手。结果烛龙往前一栽,额头抵进她肩窝里,哼唧了一声,睡着了。
小脸贴着她的衣襟,呼哧呼哧打鼾,她回头瞧了司照一眼,笑眯眯地挑了挑眉。
司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脸上那点责备还没来得及挂稳,先软了几分。
他把棍子往门边一搁,弯腰把那垂下来的蛇尾托了托,免得拖在地上。
两人并肩坐到屋檐下,她把烛龙搂在怀里,他也伸出手来,一左一右覆在那小小的背上,动作各有生涩,远远看,像两个新手爹娘哄孩子入睡。
小精怪们不知什么时候全缩回去了。
风过屋檐,天地安静,就剩他俩大眼瞪小眼,中间夹一条打鼾的小蛇。
见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好半天,他道:“把它交给我吧。”
“别看它睡了,稍有动静又要醒的,而且,它娇贵得很,非要你我一起抱着才行。”
“你怎么知道的?”
她“哈”了一声,“当初我们不就是为了哄它,才扮成它的爹娘的,起先它还不信呢,我们是实在没招,才结了血契……”说到此处忽地一愣,她又不自觉将飞花的回忆视作自己的了。
他道:“听你这么说,有些印象。”
“我先前就想问了,到底什么叫‘有印象’?”
“就是,我能记起与你在一起某些画面,以及我当时的感受,却想不起前因后果。”
她“咦”了一声,好奇道:“和我在一起的画面?比如哪些啊?”
他欲言又止:“……也没什么。”
她追问道:“说嘛说嘛,我想听。”
被她磨得没辙了,他轻问:“我之前,是否常常惹你伤心难过?”
她愣了愣:“?”
“……自你来后,我常常想起的,是你的眼泪。”
他记起了好些她泪眼朦胧的模样,记起了那时执迷不悟的自己。是以这几日,他常常在暗处看着她出神,每每她转眸望来,又刻意规避,佯作淡然。
“我知道,我曾因失过仁心伤过你……你且宽心,从今以后,我当循序渐进,敬你重你,再不会重蹈覆撤。”
“不是的!”柳扶微下意识提起嗓子,见烛龙微微一动,又压低声音,“你没有欺负我,也没有对我不好,我和你在一起也并不常哭的,就那几次,也多半是我自己作的……怨不得你。”
她开始絮絮叨叨说他们的过去,从打破天书到种情丝绕,从拔情根说到还情根,说自己如何欺骗他如何后悔,又说到他如何生气如何心软……
他听得很认真,到最后她没好意思往下了,他才道:“原来是这般。只是,听上去,我也骗了你许多回。”
“殿下你么?没有啊,你待我向来真心。”
司照道:“你的那些谎言我怎会瞧不出,想必我是有意引你靠近我,可你瞧不出我的居心,反而欠了我天大的情债,如此,不就得拿一生来偿还么。”
“……”她脑子慢半拍似的,缓过神来了,“殿下,你是在拐着弯笑我蠢么?”
“我,并无此意。”
“那你现在是在拆自己的台么?”她哼一声,“你就不怕我、一气之下再把你抛下不管了?”
“你不会。”他先道了这一句,“我只是不愿你再为此而内疚不安,你我之间,既已走过了那么多崎岖不平的路,今后,我更希望多行坦途。”
他正襟危坐时的样子与司照别无二致,但这端方的雅士姿态想必多承袭于流光神君吧?若是殿下本人,在听到她“威胁自己要走”的时候,合该恶狠狠地将她扑倒才对。
柳扶微嘴角上扬,道:“傻也好,蠢也罢,这都没什么……就像方才,我把我的糗事说给你听,你把你暗戳戳的小心思悄悄告诉我,就算听完之后我们都有点几小小的着恼,那一觉醒来什么隔夜仇也就过去啦,所以,不用循序渐进,我们俩就适合‘当说即说,当做即做’,只会更好,不可能重蹈覆撤的。”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眼中似有亮色闪动。
一阵风吹过来,几缕头发扫在她的嘴角,痒得很。她两只手都抱着烛龙,没空拨开,于是凑过脸去,示意他帮忙。
司照伸指替她将头发拨到耳后,没有收回去。
继而指尖微微用力,握住了她的后脑,倾身下来。
这一吻猝不及防,她迷迷瞪瞪接住,喃喃道:“我还没准备好呢,还不了情根……”
“何必要还情根……”他的声音在耳侧,沉中带涩,“是你说的,我俩,想做什么便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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