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返回 努努书坊目录
努努书坊 > 杯中之物 >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绵绵岂易裁(一)

杯中之物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绵绵岂易裁(一)

所属书籍: 杯中之物

    第三十九章绵绵岂易裁(一)

    梦真一怔,脸上少了几分严肃,温声道:“花断春,赵氏幼时被拐,如何记得家乡是何处?”

    美人说话带着糯糯的苏州口音:“禀大人,她原先也不记得,去年坐船经过南京,看见琉璃塔,便想起来了。她还有被拐时穿的衣服,上面绣着兰字。”

    梦真兴冲冲地偷摸回家,见祝元卿蹙着眉头,坐在葡萄架下看书,恹恹的样子像个病西施。小厮在一旁扫地,梦真捡起一块石子,打落祝元卿头顶的一串葡萄。他居然一把接住了,朝她瞪了一眼。

    梦真笑嘻嘻地进屋,他拿着葡萄走进来,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梦真说了梁幽兰十八年前走丢和赵氏寻亲的事,道:“赵氏似乎就是我姨娘。”

    梁幽燕遇见伍简也是十八年前,祝元卿道:“你姨娘走丢与你娘有关么?”

    梦真睇他一眼,道:“我娘一直很自责,因为姨娘走丢的时候,她刚从黄山回来,祖父祖母见她受伤失忆,心思都在她身上,对姨娘疏于照看。”

    “这也不能怪她,你如今颇有家产,赵氏究竟是不是你姨娘,要查仔细。”

    “这还用你说?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别人休想骗走。”梦真吃着葡萄,端详他的脸色,道:“你不舒服么?”

    祝元卿摇摇头,耳朵泛红。

    梦真算了算日子,恍然大悟,道:“你来月事了!”

    他一下涨红了脸,牙缝里迸出两个字:“闭嘴!”

    梦真笑道:“你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每日早晨醒来,都……”

    祝元卿脸色大变,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恨道:“你再说,我割了你的舌头。”

    梦真探出舌尖,他掌心一软,被火燎着似地缩回,羞恼更甚。梦真哈哈大笑,他扭头就走,迎面撞上榴枝。

    “小姐笑什么呢?”

    祝元卿刀子般的目光射来,梦真咬着嘴唇,道:“祝大人说他家乡的趣事呢。”

    等梁幽燕和伍简回来,听说了赵氏的事,自是高兴。商定明日见面事宜,梦真回了衙门,派人查明赵氏底细。晚上她要帮祝元卿揉肚子,险些被他掐死。

    梁幽兰比梁幽燕小十二岁,额头有一块青色胎记,是梁幽燕父母在河边捡的弃婴。赵氏与梁幽兰一般大,有一样的胎记,梁幽兰的衣服。梁幽燕便认下了这个妹妹,让她改回原名,搬回家住。

    赵氏喜极而泣,道:“姐姐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么?”

    伍简道:“你走丢那年,你姐姐受了伤,之前的事她都不记得了。但她一直惦记着你,昨晚高兴得睡不着,天一亮便要来见你。”

    赵氏泪眼婆娑,道:“姐姐姐夫有孩子么?”

    梁幽燕道:“有一个女儿,十七岁了,去年出的阁。她有些本事,做了酒行行首,家中比你走时宽裕多了。”

    赵氏夸了几句,道:“花老爷有个儿子,比外甥女大五岁,虽不是我亲生的,待我极好,让他们做个兄妹罢。”

    梁幽燕夫妇笑着答应了。次日,花断春和赵氏带着两车箱笼来到梁家,与祝元卿相见。花断春穿着簇新的天青缎二色金绣衫,腰束丝鸾绦,打扮得像个孔雀,一双狐眼漾着笑纹,赶着祝元卿叫妹妹。

    祝元卿昨晚就听梦真夸他好相貌,今日一见,果然不像好人,面上淡淡的。

    花断春拿出一副珠宝首饰,送给梦真,祝元卿替梦真拒绝了,只收下了赵氏送的一对耳环。闲谈间,花断春得知隔壁的房子空着,便说要买下来,跟他们做邻居。

    他说到做到,三日后搬了过来。

    这晚,梦真来看祝元卿,一缕笛声从隔壁传来,宛转悠扬,袅袅动人。听得梦真无心读书,借口解手,走出来拿梯子爬上墙。隔壁院子里草木葳蕤,一人白衣披发,口衔玉笛,宛如月下花妖。

    他发极黑,肤极白,朱唇是唯一的一抹艳色,偏偏就有画不出的千般艳冶。

    梦真痴痴地看着,一股寒意袭来,她低头对上祝元卿冷冰冰的眼,慌得同手同脚下来,道:“我就随便看看。”

    祝元卿一声不吭,转身进屋,将她关在了门外。梦真赔不是,说好话,磨了半日,他才开门。唉,想她在金玉楣面前,何曾这样卑微?金玉楣其实是很大方的,有时见她对美男子注目,也毫不在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懂她。

    梦真想起金玉楣的好,便生出一股愧疚,等换回来,她再也不和祝元卿亲近了。这个决断仿佛一把刀,要割她的肉,未割先痛。

    祝元卿见她魂不守舍,只当是为了花断春,讥道:“你这花表哥竟是狐貍变的,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梦真望着他,她不知道何时会换回来,也许就是明日。不舍伴随着冲动,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是天上仙,我的魂早就供奉给你了。”

    好肉麻的话,她却说得无比虔诚,他蓦地脸红,别开眼道:“油嘴滑舌,讨人嫌得很。”

    梦真抱住他,他自然是要挣扎的,奈何那两条属于他的手臂铁箍一般紧紧勒着他。

    耳鬓厮磨,她轻声道:“真的,第一眼看见你,我便知道你是我的仙。”

    既然决定割舍,这些话便该埋在心里,带进坟墓,但人总是会犯错的。关羽大意失荆州,曹操错杀华佗,诸葛亮误用马谡,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说几句不该说的真心话,算得了什么呢?

    她读了书,做了官,越发懂得为自己辩护,很难说这是不是一种进步。

    祝元卿被她哄得心甜,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扬起唇角。

    赵氏被拐子卖给江西饶州府的董家,又被董顺卖给苏州的花家。差人去了这两地查访,回来告诉梦真,董顺下落不明,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他们找到一个伺候过董母的老妈妈,她说十六年前,董家确实买过一个七岁的丫头,叫赵翠娥,额头有胎记。

    赵翠娥老实本分,时常受董顺欺负,十七岁那年小产,差点丢了命。

    花家是清白殷实人家,花断春前日醉酒,打了知府的公子,带着赵氏来南京,既是帮她寻亲,也是避祸。

    祝元卿与他擡头不见低头见,总是冷着脸。花断春很有热情,隔三差五光顾梁家酒肆,点最贵的酒菜。这日傍晚,梦真来到酒肆,花断春上前作揖,请她吃酒。她也不客气,坐下了。

    吃了两杯,花断春道:“听说状元郎是猜谜的高手,我这里有个谜语,请你猜一猜。”

    伙计取来纸笔,花断春写道:紫宸朝罢袖香深,玉版初裁月满襟。莫道身微难立仗,曾擎天语出琼林。

    梦真看了,一头雾水,面上从容微笑,似乎已经猜到了,对走过来的祝元卿道:“梁行首,你表哥作的诗谜,你也来猜猜。”

    祝元卿道:“我哪会猜谜。”站在她身边看着,袖子挡着手,在她手上写了两个字,皱眉摇头笑道:“我猜不出来。”

    梦真道:“是笏板。”

    花断春笑道:“不错。”

    祝元卿道:“笏板是什么?”

    倒不是他故意显得梦真无知,梦真数日前看书,才认识笏这个字,才知道笏板是臣子上朝拿的东西。花断春解释给他听,他点点头,怕这厮再出难题,坐下陪他们吃酒。

    梦真道:“花公子,听说你打了郎知府的公子?”

    花断春忿忿道:“他欺侮孕妇,要不是知府的公子,我打出他的黄子来!”

    梦真笑道:“公子真乃大丈夫,梁行首有你这样的表哥,是她的福气。”

    花断春看了祝元卿一眼,澹然道:“说哪里话,梁行首花容月貌,聪明伶俐,我能做她的表哥,三生之幸。”

    祝元卿道:“表哥会武功?”

    “略通皮毛,强身健体而已。”

    祝元卿笑了,道:“那我和表哥比划比划罢。”

回目录:《杯中之物》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1《玫瑰的故事》作者:亦舒 2《颜心记》作者:时音 3《交错的场景》作者:松本清张 4《月升沧海》作者:关心则乱 5《梦华录》作者:关汉卿 6《在暴雪时分》作者:墨宝非宝 7《长相思第二季》作者:桐华 查看图书全部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