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返回 努努书坊目录
努努书坊 > 杯中之物 >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魂悸以魄动(十二)

杯中之物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魂悸以魄动(十二)

所属书籍: 杯中之物

    第五十九章魂悸以魄动(十二)

    七岁的罗葵从夏到冬,等了他半年,那真是刻骨铭心的半年,每日盼着他来,将她带离贫困,每日怕他不来,她将永陷贫困。弱小的她无处可去,只能在原地等他。

    后来的她青云直上,没有他的十八年,她也过得很好,去了许多新地方,结识了许多新朋友,他早已不是她最重要的人了。

    既然他能为了女人抛下她,她也能为了利益出卖他。

    她腔子里跳动的不是痴心,是野心。

    娄川不信交出紫玉斝,她就会放过自己,况且金玉楣还在神秘人手中。他瞅了伍简一眼,挺剑刺向罗葵。伍简立刻挥刀往门口的侍卫横扫过去,两人都知道联手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罗葵格开娄川的剑,右脚往他头上踢去。娄川侧身避开,连刺两剑。两个侍卫上前帮罗葵,另外三个围攻伍简。

    乐如霜纵身过去,手中的红色圆筒对准一个侍卫后背,轰的一声,火光夹杂着银芒,贯穿了侍卫的身体,鲜血肉沫溅在另一个侍卫脸上。

    他惊骇道:“火树银花!”话音刚落,肋下中了伍简的毒针。

    采薇山庄有名的暗器当然不止寒鸦渡,乐红雨留给女儿的火树银花也让武林中人闻之丧胆。罗葵等人不知乐如霜活着,都以为她是乐鹤龄或者乐鹤龄的同伙,又奇怪乐鹤龄为什么不用寒鸦渡?

    伍简这边占了上风,娄川那边势均力敌,罗葵圈转长剑,忽地刺向梦真与金玉楣藏身之处。这一剑出其不意,快得惊人。

    娄川等人不及救援,金玉楣颈间一凉,被剑逼住了。

    伍简唯恐女儿有危险,叫她过来。梦真走了一步,见金玉楣魂不附体,抖衣而战,便走不动了。

    罗葵见她眼中流露出紧张关切之情,暗忖道:这乐鹤龄的同伙是金玉楣什么人?

    娄川道:“师妹,何必为难一个不会武功的后辈?我给你紫玉斝,你放了他。”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形状古朴的杯子。

    罗葵曼声道:“师兄,放下兵刃,走近些,让我看看是真的紫玉斝不是。”

    当的一声,娄川弃剑,缓步上前。罗葵收了剑,一脚踢开金玉楣,右手去接紫玉斝的同时,左手挥向娄川胸口。娄川也击一掌,双掌相交,各退一步。

    罗葵拿着紫玉斝,微笑道:“师兄,还记得么,当日初见你使的也是碎萍掌。”

    十七岁的少年,干净得像雪,走到她面前,道:“你想不想学武功?”

    七岁的她灰头土脸,道:“你会武功?”

    他留在石碾上的掌印,让她明白了何为武功。她想学,她想和他一样厉害。师父说她的资质根骨,比之娄川不遑多让,但女人在武学上是很难超越男人的。

    她不信,废寝忘食,日夜追赶。

    赶上了吗?

    胸口一甜,一口鲜血涌到了嘴中,娄川硬生生咽下,神情复杂道:“师妹,你的功力精进不少。”

    罗葵身形一转,双手擒拿点拍,攻势凌厉之极。娄川反手挡架,忽拳忽掌,忽指忽抓,极尽变化之能事。两人同门学艺,相互拆招,原本熟极,但时隔多年,又有所不同。

    罗葵内力充沛,精神愈战愈长,娄川毕竟五十多岁了,渐渐喘息沉重。

    五个侍卫死了两个,剩下的三个与伍简相斗,乐如霜护着梦真,梦真护着金玉楣。金玉楣担心娄川,却也无能为力。

    与伍简相斗的侍卫里有一个叫谢尧的,是年轻侍卫中的佼佼者,他十六岁进镇远侯府,常听人说死去的娄侍卫武功了得,天下鲜有人及,镇远侯也对他念念不忘。

    如今见到娄川,比他想象中的老多了。人老了,就该死,英雄也不例外,甚至更该死。他们死了,年轻人才能崭露头角。

    杀了这个老人,镇远侯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谢尧看准机会,身子跃起,剑尖直刺娄川背心。

    娄川与罗葵对了三掌,丹田中痛如刀割,身形稍慢,竟被谢尧刺中。喜色刚浮上年轻人的脸,咽喉便被娄川捏断了。

    罗葵也受了内伤,再斗下去,恐怕乐鹤龄等人渔翁得利,一挥手,带着两个侍卫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深深望了娄川一眼。

    他发冠歪在一边,几绺白发垂落额前,更显老态。

    岁月不饶人,他活不过今晚了,这是最后一眼。她有些伤感,迈开大步,疾向前行。

    她不像他,囿于儿女私情,她会走得更高,更远。

    娄川站得笔直,后背创口血涌如泉,金玉楣上前扶住他,哽咽道:“伯父,您快坐下,我帮您包扎。”

    娄川晃了两晃,喷出一口血来,靠着莲台,坐在地下,脸色灰白,摆手道:“别忙了,我活不成了。”

    金玉楣泪如雨下,道:“这是怎么回事?梦真为什么要对付您?伤您的又是什么人?”

    梦真道:“他真名叫娄川,是镇远侯府的侍卫,十八年前杀了我干娘。伤他的也是镇远侯府的人,他们为了紫玉斝,狗咬狗。”

    娄川这才知道她是梦真,奇道:“你干娘是谁?”

    “乐家的大小姐。”梦真恨恨地盯着他,道:“你那个紫玉斝就是从她身上拿走的。”

    金玉楣道:“紫玉斝是什么东西?”

    娄川道:“是一对能让人换魂的酒杯,镇远侯想要,我也想要,所以我背叛了镇远侯。另一个紫玉斝是不是在你们手里?”

    乐如霜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罢。”

    梦真转向金玉楣,道:“对不起。”

    金玉楣对他们的恩怨似懂非懂,迷迷糊糊地摇头道:“你没错。”

    梦真道:“我叫小厮来接你。”

    金玉楣道了声谢,梦真等人走了。小厮来时,金玉楣正伏在娄川的尸体上恸哭。小厮安慰一番,将尸体擡回金家。次日一早,盯着金家的差人便告诉祝元卿,金玉楣回来了。

    金玉楣被请到县衙,祝元卿穿着常服,坐在椅上。他和梦真的事传得满城皆知,面对金玉楣,他既没有奸夫的得意,也没有惭愧。

    “金公子,你这几日去哪里了?”他全然是父母官对失踪百姓的关心。

    说实话,金玉楣有点佩服他,太会装了,天生做官的料。

    金玉楣不太会装,回避他的目光,道:“我在青楼玩得高兴,忘了跟家里说了。”

    祝元卿道:“哪家青楼?”

    金玉楣随口说了一家,祝元卿派人去核实,金玉楣慌道:“祝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曾作奸犯科,为什么要骗你?”

    祝元卿微笑道:“金公子不必紧张,例行公事罢了。”

    金玉楣额头冒汗,眼珠转来转去,祝元卿道:“金公子,你哭过了?”

    金玉楣强笑道:“出门时迷了眼揉的。”

    祝元卿翻阅文书,过了一会,差人回来戳穿了金玉楣的谎言,祝元卿挑眉道:“金公子,你又不曾作奸犯科,为什么要骗我?”

    金玉楣绞尽脑汁,编不出像样的理由。

    祝元卿道:“金公子,梦真对你好不好?”

    奸夫问丈夫,妻子对他好不好,多么讽刺。可是梦真救过金玉楣,婚后忙里忙外,不用他费一点心,即便因为祝元卿,闹到这个地步,昨晚在观音庵,她还是护着他。

    她的好是一顶绿头巾就能抹杀的吗?金玉楣心里有答案,说不出口。

    祝元卿靠近他,循循善诱:“她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为此她藏过了你,你若不想害她,便告诉我真相,只有我能帮她。”

    金玉楣注视着他,没错,他才是梦真最有力的帮手。梦真为什么不向他求助?金玉楣大约能猜到,怕他拒绝,怕他背叛,怕他受累,女人总有许多顾虑。

    金玉楣只有一个顾虑:祝元卿会背叛梦真吗?

    他想了很久,道:“我伯父真名叫作娄川,是镇远侯府的侍卫,十八年前灭了采薇山庄。乐大小姐是梦真的干娘,她们素未谋面,但梦真不知为何,对她感情深厚,要替她报仇。梦真认出我伯父是娄川,将我藏过,引伯父到观音庵。”

    他一五一十说了昨晚的事,并不是信任祝元卿,而是赌。

    梦真要报仇,她的目标不是娄川,而是镇远侯。这件事太危险了,祝元卿帮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祝元卿不帮她,必死无疑。

    金玉楣的赌运不错,替她赌一把罢,赌祝元卿不会背叛她。

回目录:《杯中之物》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1《玫瑰的故事》作者:亦舒 2《颜心记》作者:时音 3《交错的场景》作者:松本清张 4《月升沧海》作者:关心则乱 5《梦华录》作者:关汉卿 6《在暴雪时分》作者:墨宝非宝 7《长相思第二季》作者:桐华 查看图书全部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