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的情歌 正文 第95章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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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剩下的时间,都花在对账上。
在艺术馆外，一面用深蓝浅蓝油彩泼满的墙面前，李乐游开始盘问拉欧姆究竟有哪些日子没想到她。
有她不知道的事情,通通记上一笔。
“给我事无巨细地讲,所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都要告诉我,就算跟你无关，只要是你知道的，我全都要知道。”李乐游要求。
这实在是个巨大的工程量，拉欧姆尝试着说了一些，等感受到李乐游没有那么生气之后,他就试图转移话题。
“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吧,我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拉欧姆说。
可是就算他感觉到李乐游不生气了,她也没松口,依然是在不停盘问。
拉欧姆只能配合她翻找自己的记忆，绞尽脑汁给每一个没有想起她的时间点，找一个能被接受的理由。
这项活动持续到他们在外面吃了一顿大餐，又回到家洗漱完准备入睡，才堪堪结束。
李乐游困得直打呵欠，一问完，脑袋往他怀里一扎就睡着了。
拉欧姆借着映入床边的月色，用目光描摹她的脸。
和他表现出的无奈不同，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高兴与满足的情绪。
不管她在想什么,但她表现出来对他的控制欲占有欲和探索欲，她在意他的一切，让他心情很好。
如果明天她还要继续问,他也会愿意一直一直告诉她每一件她想知道的事，不只是明天，每天这样他都愿意……只是可惜，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拉欧姆不愿让最后的相伴像上次离别前夕那样充满痛苦与撕扯，李乐游也是。
所以，这两天他们都装作若无其事，只把那些最简单的问题拿出来说。
他们默契地，像世界上最平凡庸俗的情侣一样，做一些无聊的事情，吵一点没意义的架。
他们都在尽量轻松，匆忙幸福。
怀抱里的人散发着暖烘烘的温度，对人鱼来说太过灼热。烧得他的肉和灵魂都在隐隐作痛。
“李乐游……你变成一把火吧，把我烧成灰烬……我想被埋葬在你的身体里，不再和你分开。”
他靠在爱人的颈边低声呢喃，除了他自己无人听见。
第四天，李乐游起得很早，早餐都没吃就拽着拉欧姆出门了。
经过前两天，拉欧姆有些习惯了，询问：“今天想去哪里玩？”
“去海洲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所有你没有去过的地方。”李乐游说。
她今天穿了一套飒爽的短裤皮靴套装，背了个小包，还给拉欧姆挑了帅气的皮衣。
今天他们的交通工具是腿、公共交通还有自行车轮换。
海洲很大，他们今天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于是在大街小巷穿行，路过李乐游觉得感兴趣的地方就停下逛逛。
他们在一处还残留着几十年前风格的老街街角吃了味道普通的早餐。
旁边有一所学校，穿着校服的小学生们吵吵闹闹跑过他们身边。他们蓝色的校服让李乐游想起大海里蓝色的鱼群。
拉欧姆指着一片房子对她说：“这个片区的房子大部分超过五十年了，属于老城区，过个一两年就会全面启动拆迁翻修。”
“有点可惜，以前的老房子也挺好看的，统一的蓝色玻璃花窗做得很好看。”李乐游回答。
他们随意地聊着天，上了一辆没有窗的游览公交。
带着花香的风穿过他们，头顶紫色的楹花梦一样绵延了好几条街。
“那边是一个菜市场吗？好久没逛过菜市场了，我们去看看吧。”李乐游忽然提起兴致，两人在下一个站点下车。
老菜市场管理并不严格，街道两边摆满了小摊，占据了一半道路，年纪大的本地人随便铺个垫子，提个篮子和桶，卖些自家的蔬菜瓜果和鱼虾贝蟹。
鲜肉档和熟食档也挤在一起，乱糟糟的，气味不好闻，但李乐游和拉欧姆依然从街头走到街尾。
路过一个卖鱼的摊子，李乐游听到有人在砍价，她听了一耳朵，忽然笑了一下。
唇边一凉，是走在她身后的拉欧姆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他们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逛完了这条街。
过了老城区，又上了一辆游览车，经过一个海峡附近，李乐游指着一处说：“我记得很早以前那边有一座教堂，现在那里是做什么的？”
拉欧姆去过那个小教堂，没有目的，他只是有段时间喜欢找没人的地方静静地待一阵。
拉欧姆看过那个教堂边山坡上一大片的虞美人，所以李乐游也看过。
“太久没去了，我也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时候变化的，我们去看看？”拉欧姆说。
他们再度下车去满足突然出现的小小好奇心。
那里的虞美人没了，变成了一个私人图书咖啡馆，零星几个人坐在临海的窗边端着一杯咖啡静静看书。
两人在书架边转了两圈，李乐游看到一本叫做《人鱼之恋》的书，抽出来看了几眼，发现是一本描写人类和人鱼谈恋爱的言情小说。
感兴趣地翻了几页，发现不对劲，似乎是个悲剧，瞬间就合上书籍放了回去。
悲剧不看。
整个书架上，以人鱼为题材的小说还挺多的。要不是时间不够，李乐游倒是挺愿意无所事事地在这里消磨一下午。
不过现在，还有很多地方要去。他们很快离开，继续转场下一站。
“那边好像有个小公园，拉欧姆你来过这边吗？”李乐游拽拽拉欧姆的衣服。
“没有来过，应该是一个规模很小的老公园了。”拉欧姆一听她的话音就明白，“走吧，我们去看看。”
果然是个很小的公园，里面草木郁郁葱葱，一群住在附近的老人在下棋跳舞练嗓子，一个年轻人都没见到。
李乐游小声：“感觉我们在这里格格不入。”
拉欧姆也配合她压低声音：“确实，这里都是年轻人。”
李乐游捅他的腰：“不许用这种话逗我笑！”
在“年轻人”们的目送下，两人又很快离开这里，转入宽敞的大路。
去年才新建好的海珠塔矗立在道路尽头，海珠塔附近是同样修建好不久的望海广场。这几年开始自闭的拉欧姆并没有来过这里。
宽阔的广场铺着大块洁白的石头，带着肌理的石砖则拼凑成花纹般的道路。
踩着那些拼贴成海马、水母、海星等等图案的路，李乐游和拉欧姆驻足在一队表演唱歌的小孩后方，听他们在老师的指挥下练习。
往前走，是一群戴着帽子端着画板的学生在对着广场上的雕像群写生。
李乐游两人也溜达过去看了两眼。
这个广场上画画的人还挺多，在广场角落阴凉处还坐着一些给人画肖像画的画家。
李乐游拖着拉欧姆走到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被垂落的花藤遮挡，刚好又面对着海面，是个隐蔽又休闲的好地方。
“麻烦给我们画一幅画。”她对画架前的年轻人说。
拉欧姆没有异议，主动拉下了口罩取下了帽子。
画画的年轻人原本懒懒散散地在整理画纸，这会儿惊疑不定，面带疑惑地不停打量拉欧姆的长相。
“请不要声张，为我们画一幅画好吗？”拉欧姆微笑说。
年轻人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李乐游看到他拿着画笔的手在颤抖，没一会儿哭丧着脸小声问：“您，您要不要找其他人画吧，我画的不太好。”
“不用紧张，随意画就好，你是我妻子选的，我相信你就是最合适的。”
拉欧姆说完，颤抖的年轻人眼神瞬间坚毅，视死如归地在画纸上涂抹起来。
拉欧姆对外营业的状态，和对她表现出来的状态很不一样。
李乐游忍不住盯着拉欧姆的脸看，察觉到她的视线，他那种礼貌的微笑一下变得真实，连深绿色的眼睛都显得透亮了一些。
“怎么了？”
“你脸颊边有一绺头发飞起来了。”
“那你帮我整理一下。”拉欧姆低眉将脸凑近她。
李乐游为他理了理柔顺的头发，感觉到他顺势挨自己更近了点。
阳光西斜，身后广场上唱歌的孩子们散了。年轻人画出一鼻子的汗，终于小心翼翼将画纸捧给了他们。
“画好了，你们……呃，您看看，不满意我可以再改。”
“不用，这样就好。”
他画的出乎意料地好，让李乐游惊讶的是，他捕捉的画面是拉欧姆低头让她整理头发，而她望着他。
她一向清楚拉欧姆常用什么眼神看着自己，但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看他的眼神是这样的……不舍而眷恋。
告别激动的小画家，离开广场，李乐游拿着画，若无其事提起：
“我记得很多年前，有一个大画家去给你画过一幅很大的肖像画。”
“嗯，是有这件事，我那幅画后来捐给博物馆了。”拉欧姆说。
“你当时还说想让他也给我画一幅呢，为什么后面又算了？”李乐游假装抱怨，“要是画了，现在我的画像也能放在博物馆展览了。”
“你是不是那时候忘记我长什么样了，形容不出来，所以才没让那个画家画的？”
拉欧姆：“……”
“干嘛沉默这么久，快点回答。”
“我想，你是只属于我的，我不想让别人想象你的样子再细细描摹你，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猜测关于你的一切。”
李乐游：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的回答。
“我还以为你会遮掩一下，没想到这么诚实。”李乐游说。
并不算诚实，他只是把听起来不那么病态糟糕的理由说了出来。
拉欧姆微笑一下：“我不想欺骗你。”
李乐游心说，你这句话就有点骗人了，他一开始装就爱露出这种优雅的微笑，是在人类社会学会的伪装表情。
不知道底细的人会被骗住，但她不会，因为她看过他真实的、毫不掩饰开心伤心，各种小情绪的模样。
李乐游挥了挥手里的画：“那你刚才岂不是也不开心了？”
拉欧姆：“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忍耐程度会大大提升。”
明明是小小提升。
“嗯嗯嗯，不错，你现在是大方一点了。”李乐游说。
有些时候，他们也不会对爱人说实话。
这一天，他们又骑着车穿过海洲荒芜的山道、长长的蓝门大桥、有名无名的街道与居民楼。
在狭窄的巷子里买鱼饼小吃，在五十层的观景餐厅吃晚饭。
……
晚上躺在床上时，拉欧姆询问：“明天想去哪里玩？”
“明天不出去，我想看的已经看完了。”李乐游靠在他胸前说。
海洲是拉欧姆守护了几百年的地方，他带着人鱼族把这里建设成如今的模样，可他却逐渐不愿再去看这个城市的变化。
可她很想看看，也想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再去看一看这个耗费他太多心血与时间的城市。
所以，有了这三天。
“明天，如果你没有安排，那就交给我，好吗？”拉欧姆问。
“好，接下来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