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的情歌 正文 第98章 芙诺娜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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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在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条白色人鱼，就和芙诺娜一样……”
“她在海里玩耍，遇到了海上风暴,被卷晕过去,等她醒来,却发现自己被人类的船只捕捞了上去……”
讲故事的人看不清面容，在芙诺娜的视角里，她只能看见对方长着金色鳞片的尾巴。
柔和的声音带着和其他族人不一样的韵律，讲述着她没听说过的奇特冒险故事。
“白色人鱼对那名叫默德的人类说，‘我知道一个海中的宝藏,可以实现愿望’……”
芙诺娜能感觉到听故事那天午后热烈的阳光，给她讲故事的人随手撩起冰凉的水洒在她的尾巴上。
头上的树影摇晃,海鸥在远处鸣叫，来自童年的风声和海浪像最悠长的催眠曲。
…………
已经成年的芙诺娜,在短暂的睡眠和梦境中醒来。
她吐出一串泡泡,脑袋边的海葵里钻出来一只金色小鱼，从她眼睛前面游过。
枕在珊瑚上，芙诺娜想起自己刚才做的那个梦，关于那个宝藏，关于……流流。
海水中传来姐妹们呼唤的歌声——“我们去抓鲨鱼吧！”
芙诺娜尾巴一弹就从这片珊瑚里钻了出去，奔向发出召唤的姐妹们。
在和她差不多大年纪的人鱼中，芙诺娜是最厉害的，虽然她不像很多长辈那样拥有特殊的力量，但她强壮又勇猛,可以独自剿杀一整个小型鲨鱼群。
这又是丰收的一天。不到中午，她们就带着十几条鲨鱼满载而归，她们游过的海域都留下浓浓的血腥味。
在海里,人鱼的生活就是这样，进食，玩耍，休息。
不过，也有一些人鱼的生活复杂得多。比如流流的伴侣——拉欧姆。
他生活在岸上，芙诺娜几次看到他，都觉得他已经不像是一条人鱼。不像纯粹的人鱼，也不像纯粹的人类。
今年，族群里又诞生了可以变化出双腿的小人鱼。这种小人鱼长大一些后，会交给拉欧姆照顾。
长辈们对这件事感到忧虑，但芙诺娜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如果可以，她也愿意长出双腿，走向岸上。
她并不喜欢岸上的人类世界，但她想要征服这片陌生的地方。
就像这些年她去过危险的海底热泉，在千米深的黑暗海水里巡游，混在鲨鱼群里一起追逐迁徙的金枪鱼群。
她也仍然记得童年时，被抓上岸，困在狭小昏暗又浑浊的臭水里。
那种愤怒至今还埋藏在她心中，随着她的长大，不仅没有淡忘，反而日复一日地生长着。
狠狠撕咬着鲨鱼肉的时候，芙诺娜忽然听到了一个久违的熟悉声音。
是白化人鱼罗南，曾经守卫着那个漩涡宝藏的人鱼。
他前些年说要去寻找漩涡，之后就失去了消息，现在终于回来了。
“我找到了那个漩涡，你还想去吗？”罗南问她。
“当然要去！”芙诺娜毫不犹豫。
她和罗南，还有一个拉欧姆交给她的人类哈默尔，一起去了那个漩涡。
那是她第一次进入漩涡。
罗南没能穿过激烈的暗涌和奔流的漩涡，只剩她和哈默尔一头扎进一片凝固的时间。
——
“白色的人鱼是特殊的，拥有可以穿越时间风暴的能力。”
被凝固在透明静止的时间中时，她恍然明白了这样的信息，同时，她看到了过去与未来。
不同的未来交错着。
她看到很久之后族群几乎被捕杀殆尽的场景，看到她们的家园珊瑚海变成一片被污染的“红海”，看到陆地上的战争蔓延到海里，人鱼这个物种在漫长的未来中渐渐灭绝。
悲伤，愤怒——
“我不接受！”
“我要我们的族群一直延续，我要陆地的战火停止在海岸，我要珊瑚海成为我们永远的家与乐园！”
在她的愤怒与愿望中，过去出现了变化。
白色的人鱼出现在一百多年前，她在那里留下了后代。
“在你诞生后，拥有你血脉的人鱼，将得到进化出双腿的能力，在你的渴望与驱使中走向陆地。”
灭绝的未来，变成了现在。又变成了未来一个建立在海边的人鱼之城。
芙诺娜终于明白。原来她想改变的离别和死亡，正是因为她此刻的选择。
而她许下愿望，代价是她将迷失在时间的风暴中。
“对不起。”
——
她成为了流流给她讲述的，那个一百多年前的故事里，寻找宝藏的白色人鱼。
“看哪！我们从海里打捞到了什么！一条白色的……人鱼？！”
“这样神奇的鱼能换到多少金币？”
船上的人在惊叫，躺在脆弱的渔网里，芙诺娜粉色的眼睛一一扫过那些惊恐又兴奋的人类。
“嘿！默德，你力气大，快去把网拖过来！”有人推搡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类。
芙诺娜突然笑了。
她在那个默德靠近过来的时候，突然一把抓住他，带着他跃进了海里。
落进海里的人类吱哇乱叫，船上的人也在恐慌大叫，因为芙诺娜回头一尾巴把他们的船拍出了一个大窟窿。
这艘不算结实的船在她的攻击下最终沉没，而被她拖下水的默德是唯一幸存的人类。
看着恐惧到扒着破木板嚎啕大哭求饶的默德，芙诺娜说：“既然你活着，那就跟我一起去寻找宝藏。”
她要再次去找到那个漩涡。
族群只是没有灭亡，但这个未来仍然不算美好，她还是不愿意接受。
她想要一个真正的，和她所爱的，没有离别和死亡的未来。
她带着那个胆小的人类出发，就像带着一只宠物海龟。在枯燥的追逐漩涡的旅途中，给她带来了一点点乐趣。
第二次进入漩涡时，她许下愿望。
想要一切遗憾消失。
想要和亲人们重逢。
想要流流拥有第二次生命。
漩涡会在许愿后消失，但她和这个漩涡冥冥之中仍然有不断的某种联系。
她明白，当她再一次找到这个漩涡，就能实现愿望。
等到时间走到最合适的点，她会再次被卷入时间风暴。
她放生了那个人类，开始在这片一百多年前的海域里流浪。
在某一年，她遇到了托丝卡。一条性格格外胆小腼腆的雄性人鱼。
第一次见面，他被两条大白鲨追着，吓得漂亮的脸都变形了。芙诺娜救下了他，虽然她只是忍不了有鲨鱼敢嚣张地从她面前游过。
托丝卡实在是胆小，芙诺娜从没见过这样的人鱼。被鲨鱼追会吓到，连虎鲸都能吓到他。
她装作要揍他，也能吓得他惊慌失措。
之所以要揍他，是因为他被救了之后就一直试图给她送食物，芙诺娜不爱吃那些。
明明这么胆小，经常被她吓唬得不轻，却在她离开那片海域时，毫不犹豫离开了自己安全的族群，跟在她身边，追逐途中被鲨鱼群咬得破破烂烂也不肯放弃。
后来有一年春天，她觉得自己应该有小人鱼了，抓着托丝卡就直奔附近的珊瑚礁缝隙，他也没能反抗。
她生下的小人鱼长着大部分白色的鳞片，还有小部分蓝绿色的鳞片。
她教小人鱼狩猎鲨鱼，给小人鱼讲自己还记得的冒险故事，带小人鱼唱她们族群的歌，还有一首，她曾经听过拉欧姆给流流唱的歌，给金色尾巴人鱼的情歌。
二十多年过去，她终于再一次找到了那个漩涡。
她的小人鱼安多也长成了和她当初一样强壮的人鱼。
“我要走了。”她对托丝卡和安多说。
“你要去哪里？”托丝卡不明白。
“我要回家了。”芙诺娜指着远处的漩涡。
“我离开之后，托丝卡你就回去你自己的族群吧，这一次你没办法再跟着我了。”
投入漩涡之前，她又抱了抱安多。
“我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你已经长大，这片海对你来说是自由的。”
钻入汹涌的漩涡时，芙诺娜看到胆小的托丝卡跟在自己身后，但最终他没有被漩涡接纳。
芙诺娜消失后，托丝卡和安多在那个不曾消失的漩涡周围等了三年，也没能得到她回来。
最终，托丝卡离开了，而安多没有和他一起离开，她一直守着这个漩涡，跟随着漩涡的移动而迁徙。
后来，她也有了伴侣，有了自己的小人鱼。
她给自己的小人鱼起名以利亚，告诉她，要一直守护着这个漩涡……
……
我要回家了。
这一次，我希望，由我来做那个走向岸上的人鱼。
芙诺娜奋力地穿过沉重的海水，任由那些海水刮过自己的尾巴，留下丝丝缕缕的痛楚。
从凝固的漩涡中心冲出来，她看见自己的尾巴变成双腿。
与此同时，她在温暖的海水与海风中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也听到了远处柔和的歌声。
“传说中你为爱甘心被搁浅，我也可以为你潜入海里面……”
是从她童年响起到如今的声音。
这一次没有消失的漩涡在她身后，而渺远的歌声在逐渐靠近。
金色尾巴的人鱼，和蓝绿色尾巴的人鱼互相追逐着，出现在芙诺娜的视野中。
“芙诺娜！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你怎么会出现？”
看见她，金尾人鱼惊讶无比，随即笑着红了眼睛：“你也回来了，真好。”
芙诺娜伸出手，无视了拉欧姆骤然变化的幽幽目光，拥抱了流流。
“对，我也回来了，这一次，我们会有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