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观玉十四岁的暑假,一个沉闷的,酝酿着雨的半夜。
汗液黏在身上,他睁开眼,床单还没冷却,想到梦中的一切,他胃中痉挛,脸色苍白地跌到床底,趴在垃圾桶边。
墙角的监控转动齿轮,在黑夜中闪烁红光,他只能压着干呕的声音。
裴观玉闭上眼,梦中的画面再一次显现。
少女躺在书桌。
她咬着嘴唇,哭吟着,娇泣着,手指穿进他的发丝,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像个贪婪的恶鬼般吸食她。
画面一转。
却变成另外一幅荒唐景象。
裴观玉在今天终于找到控制监控的方法,他在电脑上测试。
屏幕里,书房的监控画面上。
柏灵戴着婚戒的手,穿在男人近乎半白的发间,女人坐在书桌,喊男人“爸爸。”
男人狎昵地拍了拍她的脸:“你喊我爸爸,那裴观玉喊我什么。”
[我觉得他们就像没有脑子,只会发.情的狗]
奚奚说得对。
他是这样淫.贱肮脏。
不然怎么会一边观摩母亲和“爷爷”,一边幻想将她同等对待。
“裴裴?”
裴观玉许久没有吱声,让俞奚又唤了他一句。
少年的瞳孔深处隐着一圈暗红,一动不动盯着她,像是蛰伏的野兽,静谧地等待狩猎。
俞奚突然有些发虚。
嘴上说说调情是一回事,但若来真的,她的心脏却紧张得不住收缩。
身体会被力量大得多的男人侵占,不再完全受自己控制,于她而言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真不舒服,大不了就只来这一回。
俞奚狠狠心,正琢磨要不要直接解他衣服,裴观玉转动脸颊,他本来就枕在她的大腿,这样一变换位置,薄薄的气息拂在了她大腿侧。
裴观玉亲吻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很认真地,轻轻地说了句话:“你要不要用我的。”
他冷不丁说的这样直白。
俞奚脸颊瞬间烫了:“你我干嘛要用这样??”
这种私密话题,她也只和陈佐依聊过,对方不仅遍览群书,还谈过几个身材好的帅哥。
陈佐依还写了分析报告和她分享。
俞奚听得震撼。
拜托,那可是吃饭用的诶,用来做这种事,脏不脏。
男人果然和狗一样,什么都吃得下。
但现在这种话竟从裴观玉的嘴里吐出来。
尤其顶着这张漂亮的,端正的,山间雪般干净的脸。
俞奚支吾半天,但裴观玉已经缓缓起身,跪在地上,眼神示意她说:“奚奚,你坐到沙发上去。”
俞奚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哪里都不好放,因为无法直视他的脸,一低头看见他,就更让她脸热了。
她脸红得像番茄,连连摆手:“不,我不是要你给我…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
裴观玉低头亲她,轻声说:“奚奚,不要给我太多奖励。”
“你会被弄得很脏的。”
俞奚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无语地小声说:“那你就不能注意点…”
裴观玉又说了一遍:“我很脏,奚奚。”
俞奚只觉得他很磨叽,胡乱应答:“那就去洗个澡,洗完我们去房间。”
裴观玉撑在两侧的手,收紧,青筋凸起延伸至小臂,伤口崩开纱布上浸出血迹。
他闭着眼:“奚奚,你买t了吗。”
俞奚一愣。
这决定太匆忙临时,她怎么可能会准备。
看着她的表情,裴观玉盯着她,缓缓笑了下,平淡地问:“那一会怎么办?”
他凑到她耳边说了句话。
既然男人都是狗。
狗多脏她不知道吗?
“”
俞奚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有一股恶寒感。
她觉得裴观玉的问话很恶劣,但他又表现得一本正经,好像是真的在和她讨论办法。
实在不知道话题怎么进行下去,但事情又不得不进行下去,俞奚颠三倒四:“实在不行,就现在点个外卖…”
后面的话,俞奚湮没在了喉间。
因为裴观玉突然将她抱在沙发,她身上只穿了件宽大的oversizet恤,衣摆上翻,露出了纤细雪白的腰肢。
裴观玉开始认真地,一寸寸亲吻她的小腿。
俞奚浑身过电一般,忍不住往上躲。
“奚奚,放松。”
“我只是在亲你。”
“脚放在沙发上。”
俞奚被裴观玉从下而上注视着,他眼中的珍重,让她微微发愣,生理性的紧绷缓缓散去。
“要是不觉得恶心,”裴观玉用脸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轻声说,“我们再下一步。”-
俞奚总是做一个相似的恐怖的梦。
梦里她在一个看不见尽头的长廊奔跑,后面似乎跟着个高大的男人,在嬉笑着和她玩追逐游戏。
游戏规则是,被抓住她就会被吃掉。
俞奚经常会因为害怕惊醒,这样的梦境反复,导致她对所有男性都充满了反感和厌恶。
曾有一次她做梦惊醒,碰到裴观玉刚好过来,手指克制地摸了摸她的脸。
俞奚睁眼醒过来,被他的黑影吓了一跳,惊恐地抱头尖叫,大声喊着让他滚开。
裴观玉顿在原地,手僵在原地,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温声说对不起。
俞奚冷静下来后,解释说做了噩梦,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情绪有些失控,和他没有关系。
裴观玉当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克制地站了很远,好几天都没有再触碰她。
裴观玉的确是俞奚遇到过的,或许再也遇不到的,最珍惜最爱护她的人。
以至于俞奚第一次体会到肌肤触碰带来的幸福感。
没有想象中力量悬殊被操控的可怕,俞奚浑身像是泡在温水里。
她全身都软绵绵的,不知道怎么说,抱着裴观玉,将头埋在他的肩颈。
裴观玉手指抚摸她的脸,嗓音薄的像雾:“奚奚,会觉得我恶心吗?”
俞奚同样捧住他的脸:“我的反应现在还没有给你答案吗?”
少女的眼睛,像是蛊惑人心的海妖,裴观玉完完全全地陷进去。
俞奚把脸贴过去,软声说:“裴裴,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你一点也不脏,我的身体喜欢你。”
“我的心也喜欢你。”
人在说真话的时候,反而想不到那些过于夸张的甜言蜜语。
俞奚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也很清晰。
没有裴观玉,她或许这辈子也遇不上一个她愿意发生这样的亲密关系的人了。
因为相信他,所以才可以克服恐惧,把自己交给他。
裴观玉一言不发。
在俞奚惊讶的注视里,他的眼尾泛红,瞳孔显出一层雾般的水汽,逐渐凝结成晶莹的水珠,缓缓滑落下来。
俞奚见不得他哭,忙去捧住他的面颊:“怎么了?”
裴观玉垂下眼睫,低声说:“奚奚,我好像感受到一点了。”
“感受到什么…”
“喜欢。”
裴观玉看着她,认真地说:“奚奚的喜欢。”
望进他的眼睛,俞奚的心脏像被什么闷闷撞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她索性踮脚去亲他的脖子,解他衬衣的纽扣。
另只手环抱住他的脖颈,脸颊埋下来,瓮声瓮气地说:“你快去点个外卖。”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的发梢,突然翻身去茶几最下层的抽屉,摸出好几盒丢在地毯上。
俞奚看了眼,眼皮跳了跳。
震惊无比,裴观玉竟然准备的比她想象的还要齐全。
俞奚:“什么时候的——”
裴观玉已经掐着她的脖子吻上来。
俞奚嫌弃地不让他亲,完全推不动。
他汹涌的情意随着那滴眼泪外露。
“奚奚”
“奚奚”
裴观玉低喃着喊着她:“我喜欢你。”
她租的公寓不大,只有一室一厅,浴室的空间也只有几平米。
俞奚靠在浴室的墙上,淋浴间挤下他们两人更是逼仄。
潮湿的水汽里,她的心脏似乎也被雾蒙蒙地打湿一片。
俞奚踮脚抱住他,不可控地说出:“我也喜欢你。”
裴观玉抱着她回到了卧室。
她看见他把客厅的水果刀拿来放在床头,她吓了跳,迷蒙的眼睛都清醒了些:“你干什么”
裴观玉抚摸着她的脸颊:“奚奚,你太迷人了。”
“我怕我会失控。”
奚奚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漂亮。
只有他,能看到她这一刻情动的模样。
他还在被奚奚真实地,确切地爱着。
这样的爱,只有他拥有。
意识到这个事实,裴观玉全身的细胞都在太阳下晒得发烫舒展。
那些藏在骨缝里流入四肢百骸的阴暗瘾症,似乎也一同被太阳照射着,消失了。
俞奚被裴观玉很温柔地吻住,还在不停地确认她的状态,问她害不害怕。
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俞奚对这件事的排斥和恐惧似乎也烟消云散。
裴观玉克制得肌肉都在发抖,但还是没有大的动作,额头和她相贴。
他闷声说:“奚奚,我一定会和你结婚。”
“我们永远在一起。”
俞奚的心脏扑通乱跳。
她不想再撒谎,但清楚这将会是裴观玉最好哄的时机,她还有一线意识,没有忘记她最终的目的。
她同样抱住他,说出谎言:“好。”
裴观玉头紧紧埋在她的脖颈,突然一僵。
“”
看来她之前的确有些过于如临大敌了,这种事也就这么回事。
哪里有什么文艺片或者小说里,身体不受控制的那种可怕。
两人都没作声。
裴观玉起了身,面色平静地背对她,坐在床边。
俞奚轻咳一声,干巴巴说:“哎呀好累啊,腰酸背疼的,我,我睡了吧。”
她拍了拍旁边:“你要一起睡吗?”
俞奚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开口让裴观玉答应她回洛杉矶。
裴观玉垂着眼睫,淡淡说:“我不睡。”
“”
怎么好像还生气了。
虽然俞奚很想提回洛杉矶的事,但眼下这氛围,似乎也不太适合。
那先让他静静吧。
俞奚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往下躺。
一整天担惊受怕,身体又紧绷太多次,早已经筋疲力尽,她没费力,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直到她睡梦中被很重地亲醒。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似乎都快亮了。
俞奚被他亲得带上泣音。
她糟糕的中文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奇怪的感觉,糟糕用词:“裴裴,我不行了,我腰快要断了。”
裴观玉:“没断。”
“我真的要——”
“那就断吧。”
这次直接到了清晨。
真正腰酸背疼的人是不会有空说话的,俞奚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裴观玉将她抱在身上,密不透风,完全贴合的环抱姿势。
他出神地盯着她的睡颜,凑上去珍重地轻吻着她的脸颊,唇瓣。
没有用药。
也没有用上刀。
那磨人的,肮脏的折磨他这么长时间的痛苦,似乎就这样痊愈了。
对俞奚长达数年,一刻不休,极度色情暴力性幻想,让他恐惧于和她触碰。
这样的事,原来也不是伴随着肮脏丑陋的毁灭欲。
她哭会可爱。
嗔也可爱。
软软叫他名字,也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他没有被讨厌。
他也可以正常克制欲望。
不弄坏她。
裴观玉头深深埋在少女的脖颈,嗅她身上的味道,和他的已经交杂在一起。
十八年的时间里,他或许第一次体会到了书本里所描绘的幸福瞬间-
俞奚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但夏天亮的早,她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
她的身体和床单都被清理得很干净,裴观玉应该还给她按摩了腰间的肌肉,所以并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俞奚甚至觉得,如果有机会,她还可以再和他来很多次。
因为后半夜那场,她原来不是腰断了。
裴观玉后来轻声在她耳边解释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有点浅,和喉咙一样。”
俞奚脸红得都快烧起来。
好像…也挺舒服的,让她有些食髓知味。
但色字头上一把刀。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能先回洛杉矶。等她回了那边,确定安全下来,再好好谋划和裴观玉的这段感情。
如果不是一定要走到分手的结局,她还是可以和他继续的
大不了就异国恋。
但俞奚要演电影,就暂时休学,不回大陆了,不行就让裴观玉过去找她。
俞奚越想越觉得完美。
正幻想着,卧室门被打开。
裴观玉拎着早餐过来,是酒店的外送。
他打开盖子,又是九宫格的精致茶点。
俞奚考拉一样缠在他身上,要裴观玉抱她去刷牙。
他应该还让人送来了衣服。
比以往的领子高一些,刚好能藏住喉结下面被咬出来的吻痕。
俞奚觉得他实在假正经。
脸都已经被她坐过了,穿上衣服,吻痕就要假惺惺挡住了。
她扯开他领口。
裴观玉任她动作,把挤好牙膏的牙刷放进她嘴里,边刷还边亲昵地吻她的脸颊。
俞奚洗漱完,对着九宫格的茶点,点兵点将选了个最中间的小兔子,一口咬掉头。
裴观玉坐在她在对面给手机开机。
俞奚动作慢下来,想到裴邵詹的邮件,烦心事又涌到心头,她放下筷子。
裴观玉注意到:“不合胃口?”
“不是。”俞奚摇头,握住他的手,郑重地抒了口气道,“裴裴,这半个月我很难过,见不到你又找不到你,我在家里实在太无聊了。”
裴观玉回握住她,沉默了好久说:“抱歉,以后不会了。”
俞奚铺垫半天,眼睛真情实感含上两地眼泪,“我真的很害怕,很想回一下洛杉矶,可你的保镖——”
裴观玉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看了眼,先是挂断:“奚奚,你继续说。”
“”
俞奚酝酿出的情感都被电话打断了。
她噎了下说:“我想回一下洛杉矶,我真的太无聊了,没有人一起玩…”
“这次我绝对不会不理你,我都已经是你的了,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裴观玉没有立刻回答她。
他的手机又响起来。
看对面这么锲而不舍,俞奚烦躁地吐口气,挥挥手:“你去接电话吧,等会再说。”
裴观玉颔首,拿起手机去了客厅的窗边。
电话那头,沈惜月昨晚都没睡好。
俞奚的电话戛然而止,后面还一直打不通。沈惜月不知道她的住址,人又联系不上,便一直担心她被那个男朋友非法囚禁了。
清早总算打听到裴观玉已经解除紧闭,她从醒来就一直在打电话。
但该死的,他的手机也打不通,一直在关机。
急得沈惜月一个人绕着房间团团转。
“老弟,你可算接电话了!”沈惜月大声说,“我和你说,我最近认识了你的女神Celia,还给你要了很多她的签名!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她说了一大通,对面的反应很平淡。
“哦。”
沈惜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我就问你签名还要不要吧。”
“下次送来。”
沈惜月:“那你要再帮我几个忙。”
“不帮。”
“”
沈惜月暴躁:“你不问问什么忙?你女神俞奚的你也不帮?”
那头沉默了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却突然问:“你和她说了我是谁?”
沈惜月:“那倒没有。”
“不要告诉她。”
沈惜月:“我知道的。”
毕竟裴观玉的身份保密性比较高,她不可能到处咋咋呼呼去宣扬。
再者,梦男总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在女神面前害羞也不一定。
“她有什么忙要找你。”
沈惜月嘿嘿笑了两声:“看在你是我老弟的份上,这近水楼台我先给你抢了。”
“我告诉你~你有福气咯。”
“虽然奚奚现在还有男朋友,但这个男朋友是她打赌追来的,还是个变态控制狂。”
“打赌?”
沈惜月回答:“对呀,就是打赌,追着玩的吧。”
“最近他们两个人在闹矛盾,估计要分手了,奚奚昨天打电话过来,想找我帮忙她回洛杉矶呢~”
“老弟,机会来了,这种时候你去英雄救美展示魅力,还怕拿不到女神的心吗——”
“嘟嘟嘟”。
通话突然被急促地,冷淡地挂断。
沈惜月纳闷地看了眼手机,骂了一声,继续打过去。
但电话已经占线,后面甚至直接关机了。
靠。
活该这小子永远见不到女神!
沈惜月忿忿丢下手机,继续焦虑地给俞奚发消息。
俞奚吃了几口茶点,裴观玉还没有回来,便百无聊赖地打开了手机。
看到沈惜月打来的众多未接电话,她愧疚不已,打开微信,正要给她回消息。
一抬头,俞奚吓一跳。
因为裴观玉走路无声无息的,不知何时来到了门边,正安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