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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溺 正文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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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观玉声音出现在背后这一瞬的惊悚,不亚于恶鬼索命。

    俞奚脚步只稍微停顿了片刻,就立刻毫不停顿,继续往通道的方向奔跑。

    她脑中空白,只剩下一个字——跑。

    爬也要爬上飞机。

    休息室通道直通下面去停机坪的摆渡车。

    俞奚头也不回飞奔的动作,让室内本就拉紧的弦直接崩断。

    身后嘈杂不止。

    不知是谁的呼喊声,在后面高声说“裴先生,您不可以——”

    他竟然追上来了!

    俞奚头皮一炸,更加迫切地往前奔。

    可沉重的,像是野兽狩猎般密集的脚步声还是在一步步朝她靠近。

    耳畔除了风,还有了人的呼吸声。

    裴观玉甚至还放缓了速度。

    以一个不紧不慢,猫捉老鼠般的架势。

    眼前的通道,突然变成了梦里怎么也跑不出的长廊。

    而她是已经落入渔网的鱼,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梦境和现实的恐怖重合。

    俞奚的眼前发黑,腿也越来越重。

    她的气息已经接不上。

    她跑不动了。

    俞奚停下来的下一秒。

    裴观玉冰凉的指骨就扣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吐字:“好遗憾。”

    阴森的寒意从脊背攀升。

    他贴着她的脖颈说:“还是抓到奚奚了。”

    裴观玉薄而凉的气息,落在肌肤。

    所有烂掉的、快被她埋起来的坏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炸开。

    这瞬间,俞奚几乎歇斯底里。

    她转过身,想尽恶毒的话去骂他:“你还看不懂吗?我已经受不了你了!我要回家!你怎么这么烦,甩都甩不掉…”

    多么伤人的话。

    俞奚自己的鼻子都酸了,以为裴观玉会哭。

    但他只是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眸中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生动。

    他轻动唇角,缓步上前,用同样冰凉的面颊贴着她,边蹭边喃道:“我说过,要一直陪着奚奚。”

    “我就是死。”

    “也要死在奚奚裙边的。”

    俞奚的脊背重重发抖,无助地抬头看着外边的蓝天。

    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

    她还能怎么办?-

    时岁撑着桌子,和对面的工作人员吵得不可开交:“刚刚不是已经检查过了?那时没有问题,为什么现在又不行了?”

    工作人员愁眉苦脸地把头低下。

    “晏太太,损毁证件不能过海关,这是法律规定。”

    两边都是惹不起的人物。

    但裴家占据着法律高位,虽然只是件极小的事情,但一句海关玩忽职守的帽子扣下来,他们真的担不起。

    时岁还要去吵,晏听礼搂住她的腰,把人带过来。

    “你什么意思?”时岁迁怒,“就打算把奚奚丢给那个神经病吗?”

    早晨听到俞奚小时候的遭遇,时岁就产生一种怜爱。

    毕竟还是她看着电影长大的小女孩。

    现在看到她又被一个疑似偏执狂的男生纠缠,时岁更难受了。

    如此嚣张地抓人,还威胁奚奚“以后都不要再出来了”。

    时岁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熟悉的窒息感,越想越气,又狠狠瞪了一眼晏听礼。

    “为什么把我拉过来?”

    “怎么,看到你同类了,和他惺惺相惜啊?”

    “……”晏听礼深呼吸:“没事不要翻旧账。”

    时岁还要说话,晏听礼揉了揉她后颈,和她耳语说:“那家伙是裴家的人,性格很差,脑子也有点问题。”

    时岁上火:“所以他真的有精神病?”

    晏听礼淡定点头:“差不多。”

    时岁更不放心了,高声:“所以我怎么可能让奚奚待在一个精神病——”

    晏听礼手指放在时岁的唇瓣:“嘘。”

    说话间,时岁看到了被裴观玉抱着,带回来的俞奚。

    俞奚头埋着,时岁看不到她的脸色。

    但少年低着头,一直贴在她耳边说话。

    眼中病态的黏腻的痴缠让人心惊。

    这不纯变态吗?

    那个少年已到近前。

    俞奚被他放下来。

    裴观玉的手揽在她肩膀,完全占有的姿态。

    他的眼神淡淡扫过他们所有人,发通知般和晏听礼说:“晏总,请少管闲事。”

    “……”

    时岁已经很久没见到敢这么和晏听礼说话的人了。

    上次还是加州那个拿狮子吓人的精神病。

    晏听礼不轻不重地笑了下。

    “裴工,我上次是不是教过你,要少得罪人。”

    他缓缓冷下声:“你今天让我很不高兴。”

    裴观玉道:“谢谢,我的心情好多了。”

    时岁一直观察着俞奚的状态。

    她上前要去拉俞奚的手,想问问她,到底是和男朋友闹别扭,还是并非如此,是真的急着想逃离回洛杉矶。

    时岁的手还刚抬起来,裴观玉就已经牵着俞奚避开,淡淡看过来一眼。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女朋友。”

    时岁顿住。

    晏听礼对着裴观玉的方向眼睛眯了下,握住她悬空的手。

    俞奚低着头。

    她本就因为耽误时岁一家行程愧疚,现在更是无法再去直面她。

    她低声说:“对不起,岁岁姐,晏先生,还有绵绵,耽误你们行程了。”

    裴观玉是个疯子。

    他可以不计后果和成本地发疯,但俞奚不可能让别人承担她带来的麻烦。

    时岁摆手:“没关系,没有耽误我们。”

    绵绵睁着大眼睛,也学着妈妈摆手:“没有关系。”

    看着她们善意的眼神,俞奚鼻子蓦然一酸,她快速掩饰住。

    裴观玉要牵着她走,绵绵一本正经来到近前,小大人般说:“这个哥哥,我们聊一聊。”

    裴观玉朝她看一眼。

    绵绵问:“你没有看到Cici公主和你在一块不开心吗?”

    “为什么不放开她?”

    俞奚的腕骨突然被裴观玉捏到发疼。

    他面上冷淡,嘴上还要固执地回应:“我们是爱人,为什么要放开。”

    绵绵竖起食指,摇了摇:“不像耶。”

    绵绵挠了挠脸:“绵绵都没感觉到你和Cici公主的爱,你们怎么会是爱人呢。”

    这话一出,裴观玉脸上的表情褪去。

    他抿紧唇,竟和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吵起来:“你是小孩,懂什么爱。”

    “我懂呀。”绵绵笑眯眯,两只手牵着父母晃了晃,“我就是爸爸妈妈用爱生出来的呀。”

    “有爱才有绵绵。”

    俞奚听愣了。

    这样健全又有爱的家庭,连她都没有感受到过。

    裴观玉的手在发抖。

    俞奚看过去。

    他的眼眶也红了,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的神色不正常地发白,另只手似乎痛苦地捂上胃。

    裴观玉死死攥住俞奚,重新将她抱起来。

    “你错了。”

    没有爱,只有龌龊,也能生出很多很多孩子。

    比如他。

    裴观玉咽下喉间的腥气,嗓音已经平复如水。

    “爱是我和奚奚生同衾,死同xue。”

    这才是永恒。

    给Cici公主准备的小礼物没有送出去。

    绵绵看着藏起来的画,难过地想她没有得到Cici的签名。

    绵绵心情有些低落地和妈妈上飞机:“妈妈,刚刚那个哥哥说的话,绵绵没有听明白。”

    时岁沉默了会。

    觉得这个裴观玉或许可以和晏听礼畅聊一下。

    这么极端的想法,大概只有他能懂。

    她捏了捏女儿的脸颊,解释了古文的意思。

    看着绵绵似懂非懂的眼神,时岁说:“但这样的爱是不对的哦,爱是尊重,是让被爱的人自由开心。”

    坐上了飞机,时岁还是有些不安。

    “阿礼,”时岁用力拉了拉晏听礼的袖子,“我觉得奚奚是被迫的,她只是不想耽误我们的时间,所以没有说。”

    晏听礼:“你想帮她?”

    时岁托腮叹口气,心里话不自觉就说出来:“这让我想到以前的我,要不是也有人愿意…”

    晏听礼冷漠:“我不帮。”

    察觉身侧气压变低。

    时岁闭上嘴,朝他萌萌地笑了下。

    晏听礼把脸扭开。

    时岁凑过去亲他一下。

    他才轻轻叹口气,捏了捏她的耳朵。

    “别急。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飞机起飞之前。

    时岁看到晏听礼手指在键盘一敲,匿名邮件就已经发过去。

    时岁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用户名,一片英文字母,最后的字母是“Zhou”。

    “这是…?”

    晏听礼温和地笑了笑:“另一位精神病患者。”

    幸福者退让原则。

    他就不掺和两只疯狗的撕咬了-

    俞奚再次坐回了裴观玉的车上。

    她被密不透风地抱着,耳边是裴观玉在说话。

    从被他从通道抱出来,再到车里,裴观玉一直在说话。

    病态的,重复的,机械的,森然的。

    “奚奚。”

    “我决定尽快订婚。”

    “订完婚,我会打报告,给你更改国籍,让你成为我的助理。”

    “以后你可以跟我一起。”

    “我走到哪,都会带上你。”

    “订婚宴的话,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我会抽空写pdf做攻略。”

    “会给奚奚一个最完美的订婚宴。”

    “等再过两年,奚奚到了年龄。”

    “我们直接去领证。”

    “我们会。”

    “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俞奚头靠着,露出一只眼睛,看向窗外。

    早晨还是个艳阳天,现在乌云遮挡住了太阳,视线灰蒙蒙的。

    裴观玉从没同时说过这样多的话。

    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蚀骨般的恐怖。

    她想要屏蔽裴观玉的声音,但脑中还是忍不住惊悚地联想。

    如果从今往后真的如他所说,成为他的助理,更改国籍,订婚结婚,二十四小时都缠在一起,她会怎么样。

    这样的生活一定可以彻底逼疯她。

    窗外的风景变换。

    车已经开进了别墅的地库。

    车停下。

    司机却没立刻过来开门。

    裴观玉的电话一直没人接,邓业看着手机上嗡动不止的问责电话,大汗淋漓。

    他低低:“裴老先生…”

    “我要和奚奚说话,你出去接。”

    “……”

    邓业闭了闭眼,深吸口气。

    他不知道裴观玉这次要被怎么罚。

    邓业打开车门出去。

    裴观玉从后将她抱住:“到家了,奚奚。”

    俞奚没动。

    “不要再耽误时间,”他舔吻着她的后脖颈,轻轻说,“我现在很冷。”

    “我想回去和你做.爱。”

    俞奚僵硬地打开车门,愣愣地踩在地面。

    兜来转去,费劲力气,她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俞奚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毕竟她一向对事物的接受能力很高,从不为难自己。

    之前几次她都乐观地过来了。

    哪怕在机场被裴观玉抓住的那刻,她也只是崩溃了那一瞬间。

    不过是又回来而已。

    总还能好好经营,总不会是死路。

    但站在这里的这刻,俞奚发现,她的情绪好像并没有调节好。

    她一直平静只是因为她没有力气。

    希望接近,却又破灭。

    多次来回,俞奚的精神系统已经崩塌了。

    到此刻,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办法。

    “裴观玉。”

    俞奚卸下肩膀,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

    缓慢地说了句:“我真的已经很累了。”

    裴观玉淡淡道:“好,我们晚上做,你回去先休息。”

    俞奚和他对视。

    她的眸子一片死寂:“我说的是,和你谈恋爱,我很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裴观玉同样死寂地回复:“那就每天都多睡几个小时。”

    俞奚摇头。

    “温伯格有了新的剧本,他想让我做女主角。”

    “我会来大陆的原因,就是解约。”

    “我不甘心就停留在过去,我想有新的事业。”

    “我还有乐队的朋友,我们经常会一起练歌。”

    “我…”

    裴观玉说:“可我只有你。”

    俞奚说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是压抑的,沉闷的,像被困在密不透风的蚕蛹。

    一如裴观玉总是给她的感觉。

    可能她也不是个力量很足的人,没法治好他,甚至自己也要被传染了。

    “可我也没有办法了。”

    俞奚忍不住哭了,哽咽地说,“裴裴,我好累,我真的不想和你继续了。”

    “我真的觉得我们不合适,你要的我给不了,我要的你也给不了,现在就是互相折磨。”

    她委屈至极地,用着曾经撒娇的姿态,把头埋进他的胸膛。

    说的却是世间最残忍最冷酷的话。

    “我求求你了,裴裴,我们分手吧,你放过我好不好。”

    俞奚真的很想念那个对她百依百顺,能给他解决全世界所有烦恼的裴观玉。

    可现在她的所有烦恼,竟然都是来源于他。

    裴观玉抬起她的下巴。低头,轻吻去她的眼泪:“别哭了,奚奚。”

    “和我在一起,你总是哭。”

    他好像很温柔。

    俞奚轻吸鼻子,恳求地看向他。

    裴观玉的眼眶红得透顶,瞳孔却一片平静。

    里面的情绪很奇怪。

    像是眷恋。

    又像是冷漠。

    裴观玉最后抚摸两下她的脸颊。

    牵着她后退来到车边。

    俞奚不解地看他打开加油箱,从口袋里拿出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裴观玉的脸颊被火焰映出半明半暗的光影。

    看着他的表情,俞奚眼皮跳了下,心脏突然不正常地跳动起来。

    在看到裴观玉将打火机往油箱里面扔时,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她的大脑褶皱都平了。

    脑中已经预演出下一秒可怕的爆破。

    他们一起,粉身碎骨。

    身体比脑神经更快。

    俞奚尖叫着扑上去,疯狂地把裴观玉推开,打火机落“叮铃铃”落在地上。

    死里逃生,她拽着裴观玉的领子,毫不客气地上手扇了他一巴掌:“你想死别带着我!”

    裴观玉舔着血腥味的唇角。对着她,咧开唇,大大地扬起来。

    他的眸色是那样平静而癫狂,呢喃着问她:“是不是一起死掉,就再也分不了手了?”

    俞奚脸色煞白,浑身的血液凝固。

    让俞奚认识到,如果刚刚她没有及时阻止,裴观玉真的已经做好和她一起死的准备。

    到此时此刻。

    她才真正意义上认识到,裴观玉疯癫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她到底招惹到了一个多么可怕的疯子。

    俞奚木偶般站立,裴观玉则兴奋地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就当我自私,卑劣,无耻。”裴观玉轻声说,“俞奚,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我身边。”

    他的嗓音又瞬间柔和,贴着她的面颊呢喃着说:“我也会和奚奚一起死的。”

    手掌贴在她光滑的脊背。

    沿着脊椎骨往上,到后脑勺,像是要摸透她每一寸骨头。

    “现在,还分手吗?”

    俞奚头顶是雷霆万钧的压力,以至于耳中也只剩下嗡鸣声。

    他低头和她接吻,吞掉她可能会拒绝的所有的回答。

    “好了,奚奚答应了,我们再也不分手了。”

    裴观玉开心地笑了。

    继续和她缠绵地接吻。

    俞奚口中全是他唇腔的血腥味。

    和裴观玉这样的畸形又病态地纠缠,俞奚就像被捂住口鼻,溺入湖底,难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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